第18章 [已修]皮囊之下（1）……
在人前我们总是习惯于伪装自己，但最终也蒙骗了自己。——弗朗索瓦德
于洋的案子结束了之后，桑彤算是埋在案卷堆里了，大多数都是八组这些年经手的儿案子，她来八组的重点可不就是为了学习，实践重要，经验也很重要，看卷宗就是学习的途径之一。
其他的人还在给案子做收尾的工作，人人看着都比她更忙，她已经有两天没有见过叶瑾宸了。
“于洋既然对当年母亲的离去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去找她？”高飞白还是有点想不通。
“怎么没找过，他在读大学的期间就找过他的母亲。”乐奇文给他倒了杯咖啡，“可惜啊，人是找到了，不过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啊？怎么死的？”高飞白诧异。
“他母亲后来找的那个男的是个酒鬼，酒驾车祸，一车人都没了。”乐奇文吐出了一句。
其实于洋的外公外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是没跟孩子说而已，瞒了那么多年，结果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众人一脸复杂的表情，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挺唏嘘的。
于洋母亲的死也是促成他性格扭曲的其中一环，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向天成本来嘴还挺硬的，看到他女儿之后就松了口，一米八几的糙汉子，站在那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不过好在他女儿的情况不严重，吃药就行，桑彤不知道小女孩后续是怎么样的，听说会有相关部门介入这件事情，向天成这种情况多少是得关上好几年，他现在也只能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来。
人生百态，处在这一行就越是能够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人总归也是有情绪的，桑彤大概是理解那晚，叶瑾宸是什么心思了。
而在这次事件当中，被骗走的那一百万，终究也是寻不到任何的踪迹了。
“晚上八点聚会，你可别迟到了。”乐奇文没有再说下去，反倒是提醒了桑彤一句。
“庆功宴？”之前在县里她是参加过这种活动的，没想到在八组这边也有。
“哪是什么庆功宴，是为你补的欢迎仪式，前几天不是忙么……”
桑彤：……
受宠若惊的桑彤此时此刻满脸写着拒绝，她一个小小的新人，何德何能让组里的人专门给她弄个欢迎仪式，慌得一批。
迎新会，桑彤还是去了，五点半一下班，桑彤就被许然给叫上了，吃饭的地方不远，就在常去吃的那家面馆的旁边。
这也是桑彤来到八组之后，集齐了所有组员的聚餐。
“谢谢各位前辈的关照，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向各位学习……”桑彤脸上挂着笑容，一番肺腑之言，说得是相当地情真意切。
叶瑾宸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水，枇杷叶子泡的凉茶，很解渴。
“啤酒喝吗？”老张凑过来问了一句。
“不喝，吃完饭回去睡觉了，困死了。”高飞白跟许然两个人都摆了摆手。
“叶队呢？”张为民又朝叶瑾宸问了一句。
“晚上还要写报告，来不了。”叶瑾宸也拒绝了。
桑彤的视线落在了叶瑾宸的方向，他只是抿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还是热水冲泡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会喝酒吗？桑彤的脑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大概是发现桑彤在看他，叶瑾宸的视线也投了过来，冷冽的眼中多了几分问询，大抵是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问。
偷看被当时人抓包，桑彤默默地低下了头，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
她估摸着叶瑾宸是不会喝酒的，不然她看到的画面是怎么回事？这么一想，桑彤的脸颊又热了。
救命！她真不是花痴啊！
桑彤再抬起头的时候，叶瑾宸的视线早已挪开，这会儿正在跟许然说着什么，桑彤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刚刚偷看的事情是敷衍过去了。
后来大伙儿都只是简简单单的吃了个饭，七点多的时候就往回走了。
“别的不说，咱叶队的酒量称得上是千杯不醉。”乐奇文跟桑彤腿短一些，走在后头默默聊着天。
“嗯？这么厉害？”桑彤这段时间看出来了，排除队长滤镜，乐奇文是叶瑾宸的忠实粉丝。
“那是，红的白的混着喝我都没见他醉过，老厉害了。”乐奇文夸奖了一句。
呵……要不是见到过酒后迷情的画面，桑彤真的信了！
要不是喝酒上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发生！绝对不可能好么！
看来她日后也要远离酒精饮品，饮酒坏事啊！
“队长知道你是他的迷弟吗？”桑彤突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乐奇文诧异，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来着，结果没想到桑彤给他丢了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
乐奇文：……
“好巧哦，你也是冲着叶队来的么！叶队就是我的神好么，要不是因为他，我才不会来八组呢！”乐奇文特自豪地说道。
桑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她不是，她没有，她是被挖过来的，不是自愿的。
看着走在最前面的人，桑彤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她还得努力努力再努力，毕竟干得不好就要被调到三组去了。
调组不丢人，丢人的是因为能力差被调走……o（╥﹏╥）o
难得周末能休息，桑彤赶紧去把生活用品采购了一番，然后就在宿舍里躺了大半天，开着空调，温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窗照在桑彤的身上。
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了，本来只打算小躺一会儿的人直接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做了好几个梦，睁眼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了房门。
睡眼朦胧的人在开门的一秒后，眼神立刻变得清澈无比，精神十足。
“出任务了。”开门的瞬间，就听到站在门口的叶瑾宸说了一句，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严肃与急迫。
“马上。”桑彤回头快速换鞋，抓上手机就跑出了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斜对面的许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了前面的叶瑾宸。
***
平江新区是比较新的小区，电子锁，门卫，配套的设施也较为齐全，居住的人群多为年轻人为主。
当初开发商就是以年轻人为目标，所以都是一层多户的小户型。
“报警人是谁？”叶瑾宸站在电梯里问道。
“是邻居，说是这两天隔壁屋臭得很，一天比一天臭，这才报的警。”旁边有人回应了一句，正是先前接到警情的其他单位的同事。
电梯停在二十七楼，刚刚打开电梯门就能够闻到一股明显的臭味，是他们极为熟悉的气息。
“现在天气热，先开始邻居还以为是谁家放在门口的垃圾臭了没拿下去扔，忍了一两天才报的警。”
这么一说，起码两天以上了。
越是靠近屋子，就越发能够闻到那股恶臭，打开房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然而让桑彤更为震撼的是入眼的情况，原本白皙的墙面现在全是红色的痕迹，遍布屋子里的所有角落，屋内成群的苍蝇在飞舞，仅仅是看一眼就惊心动魄的程度。
套上鞋套，桑彤跟着叶瑾宸走了进去，扫了一眼，朝着臭味的源头走了过去。
宽大的床上，女性死者正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单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了，血液浸染干涸后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刀伤，死者的脸也被刀划得稀烂，几乎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客厅房间，所到之处的墙壁都被凌乱的大片红色痕迹所覆盖，这是有多恨才将现场布置成了这副模样。
桑彤皱了皱眉头，视线扫了周围一圈，屋子里摆了不少的奢侈品，肉眼可见的各式各样大牌包装盒。
财物没有被盗的迹象，对方应该不是冲这个来的。
墙壁凌乱不已，但是地上却极为干净，应该是打扫过，没有找到任何足迹，不管是死者的还是第二人的。
“阮甜恬，二十三岁，是飞云旗下的主播，平时主要以奢侈品测评为主，有几十万粉丝。”许然将刚刚了解的信息报告给叶瑾宸听。“不过……她用的也是假证，真实的身份信息还要进行核对。”
“嗯。”叶瑾宸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了死者的手腕上，划开的伤口很深，也很凌乱，好几刀下去，伤口极为狰狞可怕。
他看着伤口，皱了皱眉头。
“这么干净？”桑彤凑过来说了一句。
死者的手腕处的伤口虽然狰狞，但是却极为干净，正常情况下血迹会顺着伤口流下来，干涸后也会留下痕迹，可是死者的手腕上并没有血痕，像是被擦拭过一样。
桑彤的视线落在了红色的墙壁上，虽然是血红色的，桑彤戴着手套搓了搓，是颜料，不是血迹。
怪不得那些苍蝇没有往墙上叮，都堆积在了房间里。
尸体身上并没有其他的痕迹，失去反抗能力后被割腕的可能性极大。
现场暂时也没有找到凶器，很大概率是被凶手带走了。
整个屋子都是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难怪邻居会忍受不了，臭得让人头晕。
“你去找物业要监控。”叶瑾宸扭头对桑彤说道。
“是！”桑彤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门，下了楼，萦绕在鼻息间的那股味道才渐渐消散了一些，不过还是有所残留，令人恶心。
桑彤走了两步，发现这边主要还是以年轻人为主，其实这种新式的小区，犯罪率往往比老小区更高。
老小区里多是熟人，那些大爷大婶们能在楼下坐一天，遇到个新鲜面孔都会逮着问，搬进去隔天整个小区都知道来新人了。
新式小区就不一样了，同样的电子锁，同样有门卫，邻里之间认识的少，甚至一年都说不上一句话。
所以，死者才会这么多天过后才被发现。
指尖捻了捻红色，桑彤等了一小会儿，没有反应，这才想起来她摸的是墙上的颜料，又换了只手搓了搓。
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只觉得右手手腕疼得厉害，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一片。
刀片一遍又一遍地在手腕上划过，金属割开皮肤的感觉，锋利且带着凉意，令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
桑彤去找完物业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进门的时候叶瑾宸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回来也只是瞥了一眼，过了一小会儿就挂了电话。
“走，去见个人。”叶瑾宸摘掉手套，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哦。”桑彤站在门口，等着叶瑾宸摘掉了鞋套，两个人又回到了电梯，早知道她刚刚就在楼下等着了。
她瞥了一眼，叶瑾宸这会儿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一脸沉思的表情，桑彤也不敢出声打扰。
“这几天在看案卷？”身边的人突然出声。
“对，看案卷也是积累经验的一种。”桑彤一脸耿直地说道。
叶瑾宸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还挺听话的，他想。
被叶瑾宸这么盯着，桑彤有点紧张，忍不住地动了动喉咙，这强烈的压迫感让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一些，没敢去对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难不成队长觉得她的话太官方了，认为她是那种嘴里一套，心里一套的人？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老张。”叶瑾宸收回了视线。
“是！谢谢队长，张哥这几天没少教我。我会认真学习的。”桑彤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叶瑾宸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倒是一回都没找过他……
***
飞云其实不是个大平台，主播数量并不多，但是浏览量还是挺高的，小有名气。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的时间，高楼林立的小区里，矮一些的楼层采光不是那么好。
叶瑾宸让桑彤按下了门铃，里头没有应，叶瑾宸示意她继续按，等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终于才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谁啊！”里头传来了一声，带着些许的不满。
桑彤看了一眼，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性，这会儿脸上还带着妆容，嘴上还涂了半边口红。
在看到桑彤的瞬间，对方也愣了愣，拿着手机正想切换镜头的时候，叶瑾宸伸手挡住了手机的摄像头。
“先把直播关了。”另一只手将证件掏了出来。
对方犹豫了两秒，但是在对上叶瑾宸那冷冰冰的视线的时候还是认怂了。
“大哥，我就做个直播，没有擦边也没有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男子一脸紧张地说道。
“卖假货也违法。”叶瑾宸冷冷的说道。
话音刚落，男子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精彩了。
“都是平台让我们干的啊！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小主播，卖的真货还是假货我们也不知道啊！”里头的人急了。
“有些事情问你，你要在门口说？”叶瑾宸看着他说道。
对方犹豫了两秒 ，最终还是朝里退了一步，侧身道：“进来吧。”
刚刚进去，桑彤就发现这个人的家里跟死者的家里差不多，布置相对比较简单，但是肉眼可见的是各种奢侈品的包装盒。
“你是关星文？”叶瑾宸看着他说道。
“对，我就是。”对方点了点头，配合度也算是不错，之前烦躁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这个人认识吗？”叶瑾宸翻出手机里的照片。
“认识，阮甜恬，我们一个公司的。”关星文点了点头。“不过她生病了，好几天都没有开播了。”
“你们两关系不是不错？怎么没去看看她？”叶瑾宸问。
“我们关系确实还行，但是月底了啊！”关星文说道。“而且我发微信问过她了，她说没事，就是小感冒休息几天，你看。”
叶瑾宸看着关星文递过来的手机，上头是他跟阮甜恬的微信对话。
“月底为什么不去？”桑彤疑惑地问。
“我们当主播的每个月都有直播时长任务，平时要是下得早了，月底是要补回来的。”关星文指了指自己画了半个妆的脸。“这不，忙着加班呢……”
“噢！”桑彤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小姐姐，我看你底子不错，要不也搞搞直播，不用朝九晚五，每天抽时间直播两到三个小时就行了，当个副业也行啊！”关星文多扫了桑彤两眼。
桑彤：……
“你这种死不悔改的情况，一般都是从重判罚。”叶瑾宸冷不丁地来了句。
关星文：！！！
从关星文的口中了解到他跟阮田田的关系确实不错，他比阮田田稍微早一些进的公司，两个人的连视频的活动比较多，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线下也经常一起吃饭，上一次跟阮甜恬连视频是六天前，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异常，加上他这几天忙着赶任务，也就没有跟阮甜恬约，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桑彤看了一眼，阮甜恬跟他的最后一次微信对话是两天前，阮甜恬表示自己感冒已经好了，就是嗓子有点哑，过两天就开播。
可是两天之前，阮田田已经死了，那跟关星文聊天的人是谁？聊天记录有很明确的时间显示，两天前确实有人用阮田田的手机给关星文回了信息。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所以，是飞云让旗下的主播卖假货的？”安静的车子里，桑彤找了个话题。
“不好说，但是阮甜恬跟关星文家里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假货。”叶瑾宸回答道。
桑彤表情复杂，她是没看出来怎么假了，看着还挺真的，跟她在广告里看的一个样子。
到底是阮甜恬没死，还是别人拿了她的手机？桑彤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她拿出手机下载了飞云的直播app，打开看了两眼，直播间还挺火热的。
“这款FG的包包，限量款的，官网原价9999，这次我们不要9999，也不要8888，今天，我们直接福利价给到你们，今天只要6666，大家就能把它带回家……”评论区一大群哭上架秒没的观众，看起来火热极了。
一点购买欲望都没有的桑彤准备默默退出直播间……
“这款是真的。”坐在旁边开车的叶瑾宸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哦，看来飞云也不都是卖假货的嘛……”桑彤点了点头。
“不过也就她手上那个是真的，她助理手里的那个是假的。”叶瑾宸瞥了一眼。
桑彤：……
他这是鹰眼么，在这样夸张的滤镜之下怎么看出来的！
“五金的色泽不一样，皮质光感也不一样。”叶瑾宸给桑彤解释道，“这种情况在电商这边其实比较常见，展示的货物用真品，发出去卖的货是假的。”
桑彤点了点头，表示学到了。
“我们之前办过一起相关的案件，你有时间可以看看这个案卷。”叶瑾宸说道。
桑彤心里一咯噔，这不会是在说她学习不认真吧？压力给到她这边了……
桑彤往下划了划，差不多都是这种带货视频，划了十几次，系统突然跳出来一个弹窗，显示要进入下一个直播间需要开通VIP，也可以选择跳过。
桑彤正准备点击跳过的时候，停好车的叶瑾宸刚好瞧见了这一条，他凑过来接了句：“开通看看。”
桑彤听话的快速注册，开通VIP，花费199金币，令人心痛。
下一秒，VIP视频跳了出来，桑彤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把手机给丢了出去，小脸通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