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已修]燃烬黑夜（17……
“这里是一个废品处理厂。”桑彤缓缓开口给出了答案。
叶瑾宸看着标示过的地图皱了皱眉头，他心中有所想法却并没有急着开口，反倒是等着桑彤继续往下说。
“其实于洋不止昨天送了鞋，前天晚上的那束花很有可能是他送的，我一直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是单纯的把我当成下一个目标，还是有别的意图。”桑彤的嗓音很淡，她微微侧身，让叶瑾宸能够看清楚屏幕上的讯息。
“现在我可以确定，他是在试探我们。”向天成现在被抓住了，虽然于洋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他心里不可能一点都不慌。
连续三起案子都没有被发现，可是偏偏这一次被发现了，他不可能真就安稳度日。
“送花只是顺带的，他送鞋给我们是想知道我们到底有没有关注到这一点。”桑彤非常确定，于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自从向天成出事之后，于洋应该有点慌了，如果死者的鞋真的是他带走的，那他现在一定急于处理它，废品厂是最合适的地方。”桑彤说道。“前几次于洋并没有在这片区域停留，所以他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处理掉。”
起先她是以为她看到的是已经发生的画面，可是于洋没有停留说明这个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所看到的可能是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给丁健修打电话。”叶瑾宸眉头微动，拿出手机给对方拨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叶瑾宸挂上了电话。
“废品厂现在关了，丁健修已经带人过去盯着了，你先早点休息。”叶瑾宸朝着桑彤说了一句。
为了不打草惊蛇，加上并不确定有没有证据，所以之前并没有搜查于洋的家，况且于洋不可能没有准备，一次不成功很有可能引起他的警惕。
如果于洋真的要处理掉手中的东西，那这将是抓他的一个好机会！
桑彤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因为不确定于洋什么时候会行动，所以桑彤这一觉也睡得不是很好，有时候提早知道结果也不是什么好事。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叶瑾宸就已经不在了，桑彤自己进了办公室，没有叶瑾宸的电话，她也只能等着。
“高飞白把向天成的女儿带回来了，这会儿到火车站了。”接近十一点的时候，许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嗯？叶队不是说不用把人带过来吗？”老张有点意外。
“啧，三言两语说不清，一会儿人就到了，等会儿让他自己说吧……”许然摇了摇头，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高飞白说回来了再跟叶瑾宸汇报。
桑彤见到向天成的女儿是在午饭饭点的时候，十几岁的小姑娘黑黑瘦瘦的，看着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叶瑾宸上午换丁健修盯梢，高飞白前脚刚到，他后脚才跟着回来了。
“怎么回事？”叶瑾宸虽然听到高飞白提了两嘴，但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小姑娘在老家过得也不行，他们家重男轻女的……这次又被骗了那么多钱……”高飞白这边跟叶瑾宸说着。
桑彤的视线却落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她朝着对方笑了笑，对方却害怕的往后躲了躲，往高飞白身后缩着，似乎不敢见人的样子。
明明是十三岁的孩子了，竟然看着跟十岁的孩子一样。
“别怕，饿了吗？要不姐姐带你去吃饭？”桑彤给对方递了个小零食，小姑娘也没有接。
桑彤皱着眉头，这看着已经不是单纯的内向了……
“老两口那边根本就没有给孩子报兴趣班，开学给她报了名之后三天两口缺课，给学校说的是身体不舒服，实际上压根就没让她去学校。”向天成拿回去的那点钱都被老人家给克扣下来了。
这么热的天女孩还穿着长袖，桑彤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手腕处的一片青紫。
这是被打的？
当初本来就觉得生了个姑娘晦气得很，加上向天成的老婆后来又跑了，儿子也进了局子里，老人天天说孩子是扫把星，在外人面前还收敛着，私底下没少打骂。
“向天成对这个女儿还是不错的，这次也是小女孩主动要求过来的，她那个爷爷奶奶……”高飞白说到一半就没说下去了，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好话。
“要不安排向天成跟他女儿见见，说不定他就说了呢？”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打打感情牌让亲人劝一劝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这个事情交给老张。”叶瑾宸应了一句。
张为民是有带孩子经验的，在这方面，叶瑾宸交给他也放心，向天成那边……希望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下午叶瑾宸又出去了，桑彤连他的影儿都没看见。
***
“叶队那边让我们带点人过去。”晚上九点的时候，许然接收到了消息。
“我也去。”桑彤喊了一声。
“行，你快点。”许然催促了一声，桑彤站起来就跟着许然往外跑。
桑彤没想到车子并没有看到她以为的废品厂，反而是直接开到了于洋的家里。
“怎么回事？”走到门口，看着坐在客厅里的于洋跟叶瑾宸，许然就在外面，说是叶瑾宸让她过来的。
“桑警官，又见面了。”于洋朝着她笑了笑，桑彤抿着唇没有回应，反倒是看向了叶瑾宸。
“过来坐。”叶瑾宸喊了她一声，桑彤皱了皱眉，却还是朝着叶瑾宸靠了过去，整个过程中于洋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离开过，全程脸上都挂着笑容。
桑彤坐在了叶瑾宸的边上，心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儿了，不知道叶瑾宸是个什么意思。
“还是为了向天成的事情来的吧？其实上次我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跟他也不是特别熟，只是知道他的女儿好像生病了，有段时间比较缺钱，别的就不知道了……”于洋开口。
“这件事情我已经跟桑警官说过了。”于洋的视线落在了桑彤的身上。
“是的，这件事情我已经向您报告过了……”桑彤接了话，公事公办的态度对着叶瑾宸说道。
叶瑾宸却并没有回应，只是看了她一眼，桑彤对上他的视线。
不是这件事情？
叶瑾宸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收回落在桑彤身上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并未回复就收了起来，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人身上。
“桑彤，你给他讲一讲吧，关于十年前的事情。”叶瑾宸看向了桑彤。
桑彤愣了愣，却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的视线落在了于洋的身上。
“十年前的什么事情？桑警官给我讲一讲？”于洋的脸上挂着笑容，目光一直追随着桑彤，仿佛只是一个局外旁听者一般。
“十年前，平水县有一户三口之家，男主人是建筑工地上的工人……”桑彤缓缓开口，嗓音平静，缓缓道来。
男主人的收入还算不错，女主人并没有上班，在家全职给孩子做陪读，而孩子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
不过一次意外却让这个三口之家有了重大的变故，男主人从因为建筑工地上的事故摔断了腿，家里断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再加上腿伤治病，本来就不算富裕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工地上赔的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甚至还欠下了不少的债。
“这个故事不错，然后呢？”于洋这话说得冷漠，脸上的笑意未减，仿佛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
“后来男主人丧生在一场大火中，而女主人则是失踪了，只留下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亲朋好友和单位的帮扶下读完了高中，后来顺利考上了大学。”桑彤看了于洋一眼。
“当然，如果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那今天我们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叶瑾宸接过了桑彤的话。
“火灾确实是由电起火不错，却并单纯是因为老旧的电路起火，而是因为有人烧干的水壶引起的电路起火。”他跑了两天捋顺了很多事情。
“一场意外有什么好说的。”原本脸上挂着笑容的于洋这会儿面色已经冷了下去，脸上毫无表情。
“如果……火灾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呢？”叶瑾宸的视线落在于洋身上，虽然不明显，他还是看到了于洋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女主人因为受够了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所以她动了杀意，把拖累她的那个男人解决她就能解脱了，所以那一天她在出门打麻将前，故意打开了烧水壶的开关，而那个烧水壶里没有一滴水。”
这一瞬间，不止是叶瑾宸，就连桑彤都看到了于洋的脸上有了很明显的情绪变化，他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叶瑾宸，就算他尽力的放松自己了，却还是能够从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出他现在心绪的起伏。
“父亲的去世让十三岁的孩子备受打击，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母亲的背叛，在父亲去世后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女主人就跟着另外一个人离开了，原本的三口之家，最终也只剩下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他叫于洋。”叶瑾宸不慌不忙地说道。
对于于洋来说，这段少年时期的记忆肯定是不美好的，从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到支离破碎只剩下他一个人也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你确实是个优秀的人，在校成绩优秀，上大学之后又通过炒股赚了不少钱，不仅还清了家里的债务还攒下了一大笔财务，你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但是唯独跟你父亲一样喜欢钓鱼。”
桑彤看了一眼放在房间角落金属桶里的鱼竿，各式各样的，就放在客厅的角落里。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陈芳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应该是喜欢过这个女人的，你给她送了很多东西，鲜花，首饰……还有其他的东西，陈芳是一个爱笑的女孩，你总是在她的脸上能够找到熟悉的感觉。不过……这一切在你知道她已经结婚之后就变了。”
“你想起了那个抛弃丈夫，抛弃孩子的女人，然后……你杀了她。”
第一个案发现场其实是距离渔场最近的，手法有些生疏，备用的汽油成了凶器。
“恐怕你也没有想到连日的下雨抹掉了现场的痕迹，紧张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警方没有找上门来的你松了一口气，却也知道你可以躲几天，几月或者几年却还是可能会被发现。”
“于是，你同样盯上了在红场的向天成，此时的向天成缺钱，你有钱，于是你的心里就有了一个计划，让他给你顶罪。”叶瑾宸慢悠悠地说道。
“一百，一千这样的小钱是不可能打动向天成的，但是你直接给了他一百万。此时正逢向天成的女儿被诊断出心脏病，你这一百万就像是掐住了他的喉咙一样。”
要是换做以往，向天成肯定不会答应的，可是这一百万可是他女儿的救命钱，坐过牢的他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算有也赚不到那么多的钱！
不仅如此，如果向天成真的愿意顶罪，于洋还给他许诺了三百万，甚至可以供他女儿出国留学。
一个个条件砸出来，向天成早已昏了头脑。
“人有时候踏出那一步之后，再走第二步就轻松多了，所以在几个月之后，第二个受害者出现在了你的视线当中，这时的向天成充当着你的司机，助理，帮你处理一些别的事情，同时你也在为让他顶罪做准备。”所以监控才拍到了跟二号受害者一起的向天成。
“曾经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挑选上她们，直到我看到了这张照片。”叶瑾宸将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张单人照，照片上的女性看起来三十多岁，梳着麻花辫，脸上带着笑容，一身碎花长裙，脚上穿着高跟鞋，朝着镜头看了过来。
但是桑彤一眼就发现了，那三位受害者其实在五官上都跟照片上的女人有些许的相像，其实她那日在办公室里就隐约觉得有什么相似之处，今天看到照片的时候她才明白那种感觉是来自哪里！
“五官？或者神态，她们之间总有些相似之处的，不是吗？”叶瑾宸看着于洋说道。
于洋的视线落在照片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微不可见，却还是被对面的两人捕捉到了。
“证据呢？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并不能代表什么，编故事谁都会。”就算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于洋的脸上还是没有出现慌乱，冷静不已。
“你昨天寄了一个同城快递，地址是清河路48号，对吗？”叶瑾宸说道。
桑彤闻言，猛的扭头，看向了叶瑾宸，这个地址……不就是昨天看的那个地址！
“对，没错，你给废品厂寄了一
份快递，快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是自己说，还是等着人把东西送过来再说？“叶瑾宸就这么看着他，于洋的视线却落在了桑彤身上，朝着她勾唇笑了笑。
那一瞬间，桑彤觉得自己全身发麻，浑身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冷意笼罩。
“桑警官还是没有穿我送给你的鞋呢！”于洋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这一瞬间，眼前的这个人跟她在梦里看到的那个人完全重合在一起。
“没错，确实是我杀了她们，那是因为她们该死！她们都只爱我的钱！明明有对象却还是跑来勾搭我……你以为是我主动找上她们的吗？呵……”
于洋被冲进来的许然铐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反抗，他反而是冲桑彤笑了，不同于之前虚情假意的笑容，这一次他笑得很苍凉。
于洋的那份快递也被送了过来，三双烧焦的高跟鞋躺在盒子里，鞋底一半红色一半是烧焦的红色，那张照片上，扎着麻花辫的女人，也穿着这样红色鞋底的高跟鞋……
据说，他母亲走的时候也是穿着这双鞋，那时候他被锁在烧焦的房间里，任凭他怎么哭喊，那个女人也没有回过头……
“如果他母亲没有离开，现在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看着被带走的人，许然脸色复杂地说道。
“不会。”桑彤摇了摇头。
“为什么？”许然不解。
“因为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被烧死的过程。”桑彤淡淡的说道。
许然：！！！
恐怕，当时那个女人是想把他也一起烧死的吧，只是那个十三岁的孩子还是在强烈的求生欲下逃了出来……
所以，他选择了用烈火，结束了那三个人的生命，那是在十年里，堆积得越来越深的恨意。
高跟鞋上没有留下于洋的指纹，但是盒子上却有他的指纹，看着那三双红底的高跟鞋，桑彤大概明白于洋为什么带走死者的鞋了。
当初他母亲离开的时候穿着这么一双鞋，红艳艳的，他是不是也曾无数次想要问他的母亲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的抛弃他们父子两人。
桑彤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别墅门口的叶瑾宸，他身后是屋内明亮的灯光，却有一半的脸隐于黑暗之中。
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也无法知晓他此时的情绪，但是桑彤却知道，那绝对不是破案后的轻松。
“队长，该回去了。”她喊了一声。
原本在想些什么的人恍然抬头，暖黄的路灯下，桑彤正朝着他这边摆了摆手，还怕他看不见，蹦了一下，跟个小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