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回春之术,是修士……
回春之术,是修士对所有愈疗术的统称。
灵修妖修魔修都是如此,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即使各族各宗运转的功法口诀千奇百怪,但最终目的都是愈疗,那就是回春之术。
此刻随着谢青幽一开口,在场者凡是医修,当即便已明悟,旋即同时出手。
他们似乎是不惜一切代价似的,要为那凝聚完整肉身的晏云山倾注自身所有。
自身灵力不够?
自有其他修士为医修们输送灵力。
所有人都没有闲下,他们好似就是为了这一刻,才齐齐出现在这里。
师衔羽看着这般情形,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是直到此刻才体会到,“青云剑仙”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这个人,不单单是她的大师兄,也并非她这一路听闻而来的寥寥数语就能形容的存在。
他除了是青云山的大弟子之外,更是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思及此,师衔羽也收回心绪。
她的手还捧着他的头,元神却调动着枯木逢春,鹿王角的神力和她自身五行灵力,为他提供着微乎其微的帮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才看到那具曾被他自己分离身首的肉身,彻底凝结成功。
紧接着,被无尽剑意覆盖的肉身开始逐渐凝实,生出全新的骨骼血肉与经脉。
但与此同时,一道如同茧一样的屏障,也将他笼罩其中。
“茧”中,是被他凝聚起来的浓郁灵气。
而上空,却有滚滚天雷,正在缓缓形成。
他的存在,彻底引起了“天道”的窥伺。
他注定要引起“天道”的窥伺。
众人看着上方雷云,神色凝重,忍不住问李长歧:“将军,这……”
李长歧也看着上方,神色严峻。
这雷,若是落下来,整个盛京仙门恐怕都……
盛京仙门如今汇聚着各宗各族的弟子,不容有失。
李长歧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在这时,一道声音自那“茧”中传来,轻声道:“我还需要七天时间,烦请诸位先行归去,继续筹备祖帝诞辰宴……”
是晏云山的声音。
这些年,他的元神散落各地,对这世间诸事均有感知。
这祖帝诞辰宴,是各宗各族经商议之后定下来的。
就是为了在这里集结所有力量,以战“天道”。
这里凝聚着无数大能修士,但如果仙门因此受难……整个四境天都将损失惨重!
听着晏云山的话,有人终是无暇顾及天雷,只看着他所在的“茧”:“青云剑仙,天劫将至,你肉身还未大成,我等应为你护法,也不知这天雷要何时散去,不若让弟子们先行离开……”
“不必。”晏云山语气淡淡,轻声道:“此乃九霄神雷,由上界的浩渺道君自损一魂凝聚而成,是为我而来,却并非诸位所能承载,诸位在此护法反而会被误伤,倒不如先行离去。”
众人仍然犹豫未决:“可是……”
晏云山继续道:“我还需要这天雷淬炼肉身,也要借这天雷破天道,登上界,向浩渺宣战……但上界一天地上一年,我若登天,便再也无法顾及此界,浩渺其人对四境天始终抱着彻底摧毁的心思……就算我能一举除掉上神,但他遗留在四境天的隐患也不容小觑,诸位日后要面临的局面可能还要比现在更严峻,请务必保存自身的实力。”
众人听罢,便是面面相觑,纷纷忍不住问:“浩渺是何人?他为何要如此对待四境天啊?”
“我们不能飞升便罢了,各路置之死地?”
晏云山想说:在浩渺眼中,四境天的众生,只是玩物,只是他对一个人的报复——
但最终,他说的却是:“你们不必知晓他是谁,你们要做的是,在风波平息之后,如从前一样,延续和传承四境天的生机与未来。”
只明秋子一人,在这一众修士的大小吵嚷声中,轻声问:“……云山,你能阻止那位上神,对吗?”
“此乃我的夙愿,也是我的使命。”晏云山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因此而投生于四境天,是为此而来,是我必须要践行的誓约……”
尘世混沌百余载,功不成名不就。
再回首,人间几度春秋。
他曾以为,自己只要破开天道,修行之道就算有了结果。
但如今涅槃,记忆回溯,他才知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而阻止浩渺摧毁四境天,只是第一步。
“……”
一直到他这番话说完,众人才先后离开,李长歧最后走,走之前,他问了一句:“云山,这雷,可会落在仙门?”
“它是为我而来。”晏云山道:“将军放心,我不会让它殃及仙门弟子。”
李长歧又问:“你……其实也是上界的人,对吗?”
晏云山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算,也不是。”
得了他这个并不确切回答,李长歧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师衔羽,才说了声:“好,我先回去了,有需要,你随时通知我。”
话音落下,他就飞身离开。
晏云山喊住他,说:“将军,四境天才是我此生的来处。”
“好。”
师衔羽一开始本也是要跟着大部队离开的。
毕竟大师兄如今算得上是彻底回来了,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具体的作用,而且也不知道他这“作茧自缚”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既然如此,她倒不如趁此机会先出去看看已经久未联系的师姐师兄。
当然,更重要的是……
她现在就有点近乡情怯。
这种情绪,让她下意识想先逃避。
但她被晏云山特意留了下来,他让她等,等他出来后,他还有话要对她说……
可听着他与将军他们的那番话,师衔羽心里却有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她好像,在还没与他正式重逢的时候,就要面临他可能会再度离开的事实。
怎会如此……
师衔羽心里没底。
而自从其他修士离开之后,晏云山就一直沉默,直到“茧”中的灵气被他消耗干净。
师衔羽就在旁边守着,守了大约七天的的样子,这个“茧”才开始破裂。
而这段时间,上方天雷也是持续轰鸣,连续七天未散,就像是压在师衔羽心头的一块巨石。
时间越久,她越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危险将至,而是要失去什么……
好在人即将回来,她的所有不安,均可得到回应。
而在“茧”裂开的那一瞬间,师衔羽
本是本能地朝他小跑了几步,却在“茧”一下子全部裂开之后,她脚步一顿,而后猛地背过身去。
这……
怎么去形容呢?
她背过身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掏自己的储物袋,可她动作慌乱局促尴尬,手忙脚乱地扯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翻出从前在金沙原时给他买的那一身衣裳,和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衣裳一起,一股脑朝身后丢过去。
这多冒昧啊。
这人,怎么也不穿个衣服就跑出来……
罢了。
原本他身首分离之后就被剑意凌迟这么多年,身上本就一无所有,如今这般赤条条的倒也理解……
正常,正常……
师衔羽做心里建设,浑然不觉自己耳朵烫得能炒盘菜。
尴尬。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短暂性失忆?
她别过身不言语,倒是身后的人对此无所谓,穿好衣服就淡淡笑着,跟她说:“好了,师妹。”
师衔羽转回身,这人果然是已经衣冠严整,人模狗样了。
哎……
师衔羽隔着几步的距离端详他,又喊了一声:“大师兄。”
说完,她又抿了抿唇。
原本的近乡情怯,到此刻好像攀升到了顶峰。
可原本心中藏着千言万语,到如今又一字难吐。
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好像隔着千山万水,天上地下。
到底要怎么样,才追得上他的脚步啊。
她这几年修炼,早已经突破了五行桎梏,境界在稳步攀升。
她以为自己可以站在他身边了。
可他却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师衔羽默默凝视着他,就这样看了许久。
他面容未改,一如从前,只是发丝懒懒地披散着,还来不及梳理,而他神色温和,目光清澈。
他——
真的是活生生的人了吗?
师衔羽才下意识想冲过去……可冲过去了又该做些什么呢?
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他元神那句“男女授受不亲”的漠然。
她垂眸。
如果想去抱他一下,她,当以什么身份去抱他呢?
而晏云山似乎没有看见她的踟蹰和难过,仍旧笑道:“师妹,我们应当很久未见了。”
说完,不等她回答又继续说:“可为何,又好像才见过不久?”
师衔羽讷讷:“大师兄……”
晏云山抬脚往前,朝她走了一步,却是问:“你觉得从前的我,如何?”
她毫不犹豫地说:“很好。”
虽然贱贱的,总是惦记她肉身,但对她依旧是很好的。
晏云山闻言,却是展颜一笑,而后,朝她展开双臂:“那么,要不要抱一下?”
师衔羽看得一愣。
他对她,从不吝啬这种阳光一样的笑容。
他问:“可以吗?”
师衔羽忽然有种热泪盈眶的辛酸。
她忽然摇头,拒绝:“不要。”
“……”大约没想到会被拒绝,晏云山有一瞬的错愕,下意识问:“为何?”
师衔羽心想,从青云山覆灭到现在为止,她只明确了一点。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对自己是否也是同样的心意。
她在乎的,就只是他。
她只是希望他好好的。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如果此刻贪图拥抱,她一定会变得贪心,得寸进尺,她会想要更多。
她怕自己会舍不得。
所以,她只是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游离:“大师兄,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对吗?你不会再承受那些元神分裂的痛了,对吗?”
“嗯……”晏云山放下手,轻叹道:“对不起,师妹。”
“我想过怎么面对看到的必死之局,也想过无数种活过来的办法,却是唯独没想过青云山会覆灭……”他不自觉低头,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对不起。”
青云山,始终是因他而覆灭。
他对不起的,又何止是师妹。
他自己,青云山的众多同门弟子,还有他的师父师叔……
他对不起的,是他们每一个人。
如果他当初再考量得全面一点,青云山也许会避开这一劫。
可他高估了自己。
“这不关你的事,都是玄天阁贪得无厌,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师衔羽摇头,又垂下头,闷闷道:“而且,如果我一开始不那么咸鱼就好了,我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晏云山却道:“可是,这世上可没有人生来就是很厉害的,你现在,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她不再抗拒往前,不再惧怕未知,不再惶恐那些既定的结局……
如此,已经是莫大的成长了。
她的心性,比她的修为成长得更多。
走过这一遭,她已能看清自己的路。
以后,就算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师衔羽却道:“可是,你就是那个生来就很厉害的人啊。”
晏云山轻笑。
他大约知道她为什么会拒绝自己了。
他在心中喟叹,遗憾,又好似没有做过那个想拥她入怀的冒犯之举一样,一如从前与她打趣玩笑一般笑道:“那你是要和我比一比吗?”
说完,他就上下打量着她:“那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五灵根吗但凡我有你这灵根,我都不用死这一回。”
“……那也没有啦。”师衔羽也发现自己好像在此时此刻,突然变回了那个在青云山的外门弟子,会自然而然地向那个会仔细听她诉说的大师兄发牢骚,“我就是这样说说嘛……再说了,五灵根有什么好的,修炼起来都慢死了,消磨人耐心。”
晏云山听罢,顿时就倒吸口凉气:“你要不要看着你现在的修为,再重新跟我说一遍,什么叫慢死了?”
他指着她额头,在上头点点点点:“你这都还没修炼百年,就已经是化神了……啊,做师兄的没在修炼上给过你像样的帮助,那就替你想个威风凛凛的美号吧,要不就叫衔羽仙子?仙子你看,你这可比我这师兄还厉害,你跟我说你是咸鱼,我是什么?那我姓宴,那不得叫腌鱼啊?诶,腌鱼好像也还不错?”
师衔羽:“……”滚啊!
“什么啊都,我才不要当仙子,不许你给我瞎起名字……”她不由得抬脚就踢他小腿。
分明没用力,他也在那儿抱着腿嗷嗷叫。
师衔羽瘪嘴,道:“我和你哪里能一样,你的修为是实打实打出来的,那我都没什么作为,自从在剑池修炼后,这修为都跟打气球一样……以后出去,别人一打我就怂,肯定是挨人笑话的,到时候丢脸的还不是你。”
晏云山:“那又怎么了,打不过又怎么样,一步步突破的,不就是修为吗?”
他道:“而且,之后有的是你这一身修为的用处。”
“那也没实际感觉。”师衔羽嘟囔:“我就是觉得我没什么用。”
“不能这么说,你有很大的作用!我要是没有你,根本不会再活过来。”晏云山道:“金沙原的分神,是你将他引来剑池,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有足够坚定的意识,我的元神碎片也会无法凝聚……即便是会醒过来,但是否有我如今的能力,却还待两说。”
他这番重生,也是实力和记忆的苏醒。
他已有足够勇气,去独自面临一场莫大的考验!
而这一切,是师衔羽所给予的。
也只有她能给予。
那场考验,他本来只是力求完成就好。
但如今……
晏云山看着自己的师妹。
他不仅要完成这场考验,他还要把这个结局做到最好。
“……”
师衔羽没说话。
晏云山却突然转了话题,笑道:“天雷将至,你也一道渡个劫吧。”
师衔羽:“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
晏云山点头。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指着头顶那随时会劈下来的天雷,不可置信:“你,是认真的?你把这玩意招来,让我来受?”
晏云山继续点头:“这九霄神雷好啊,就你们这肉体凡胎,那是谁碰谁死啊,怎么样,刺激不?”
师衔羽:???
好消息,金沙原那个一直嚷嚷着要杀了本尊的鲨臂元神,现在还活着!
因着只有这哥们儿才会一有要命的事儿就喊她一起担!
她一时好笑又庆幸。
她就知道,大师兄不会抹灭属于他自己的任何过往与未来。
而晏云山望着上方越发浓郁的雷劫,却忽而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同你下个咒。”
“什么咒?”
“同生咒。”
“同生咒?唉,那不是……”她话音未落,就被晏云山抬手点在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