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凤凰
凤凰看着花, 再次将花叼了过来。
“你怎么受伤了?”
姜溪午一只手撑着后脑,一只手在空中画着谷穗。
“见过吗?”
凤凰摇头。
姜溪午:“九重天之下有很多人靠这个填饱肚子。”
“你吃过吗?”
凤凰还是摇头,他不需要吃东西。
姜溪午抬手谷子被幻化出来, 她引火, 谷子随即被烤出了花, 噼里啪啦地炸出一朵朵谷花。
她自己捡起一颗扔进嘴里, 对凤凰道:“试试。”
凤凰愣愣凑过去吃了几颗谷花,很香很特殊的味道。
“你为什么会有吾的火。”
姜溪午:“你的火?”
她再次引出一丛火:“这是凤凰火吗?”
凤凰点头。
姜溪午跳下树:“你跟我来。”
凤凰皱眉,对方神魂都缺了一半了,不好好养伤要去哪?
姜溪午看着依旧站在树上的凤凰,她抬手编出了一顶花环送到凤凰头上:“不出去, 你就在沃野口看着。”
凤凰顶着花环,闻着花香, 勉强下了树跟着姜溪午走。
姜溪午出了沃野, 将手里的火蓄起, 带着各种花瓣一起扔向天上。
这片虚无上方一片漆黑,最适合放烟花了。
凤凰看着满头的炫彩, 各种花瓣随着烟花炸开飘落,美不胜收。
他看着烟花,随着飘落的花瓣踏出了沃野, 翅膀泛着火光飞向了天空。绕着烟花。
果然。
天道刚刚惩罚了她,又耗费能量去隐藏了核心底带,现在顾不上凤凰。
姜溪午扔着烟花,抬手幻化出一片森林,绿色的萤火虫在其中闪烁着。
凤凰落了地, 新奇又惊喜看着这些东西。
“这是哪里?”
姜溪午:“下界。”
这两个字一出来,姜溪午再次感到了压迫, 但是很弱,不足以要她性命,她忍着难受笑着说:“很美吧,下界有溪流山川,雪山森林,有大片的麦田,都很美。”
“你见过雪吗?”
凤凰有些失落:“吾没办法见到雪。”
还有姜溪午口中的溪流山川和森林,天道说他不能走出这里,这是神的职责。
姜溪午笑着道:“我描绘给你看。”
凤凰飞过来停在姜溪午面前:“真的?”
姜溪午笑得更好看了。
“我骗过你吗?”
凤凰又呆了下,对方真的好好看。
姜溪午笑容更深:“想什么呢?”
凤凰赶紧往回飞
姜溪午抬手收回幻境,慢慢跟上:“你还没回答我,我骗过你吗?”
凤凰想了想,好像没有。
天道说她是上九重天来偷窃的,但是他发现她有神格,神怎么会是偷窃者呢,天道明明说神是高洁的。
难道天道认错了?
天道总喜欢让他睡觉,他不睡觉的时候天道几乎不出来,为什么呢?
“没有,你没有骗过吾,你见过天道吗?”
姜溪午摸着手腕:“见过,天道老了,有时候会不清醒。”
这句话差点让她跪下来。
身上的压迫让五脏六腑都碎成了一团,还好这些都是灵力化的,无法具体伤害到她,虽然有些疼。
姜溪午抹着唇上的血。
“你觉得呢?凤凰。”
凤凰:“吾觉得也是,他都认不出你了。”
明明姜溪午也是神。
姜溪午笑了两声。
凤凰回头:“你笑什么?”
“你怎么又吐血了?”
姜溪午眼睛都不眨:“我身体不好,体弱,体内的力量都给天道了,他老了,需要我给他一些力量,所以我走久了便会吐血。”
“咳。”
又是一口血,带着灵力所化的内脏。
虽然是灵力所化,她也会疼,神魂不断运转灵力,更疼了。
凤凰见状飞了过来,伸出一只翅膀:“你抓着吾吧。”
“天道也会在吾睡着的时候抽用吾的力量,他或许真的老了。”
姜溪午笑得真心实意:“可能要死了。”
凤凰歪头:“不许乱说,天道是秩序,秩序是不会死的。”
姜溪午抓着凤凰的翅膀:“或许吧。”
真的秩序不会死,因为秩序无情,可一旦生出了意识有了人的欲望,就会死。
姜溪午抓着凤凰的翅膀,两人就这么滑稽地走回了梧桐树下。
凤凰收回翅膀,看着姜溪午摇摇欲坠的样子又伸过去稳住对方的身形。
“你的另一半神魂呢?”
姜溪午摸着胸膛:“那一半是生命的延续。”
凤凰不懂:“什么意思?”
姜溪午摸着梧桐树,这里只有这一棵梧桐树是干净的,不沾染丝毫下界生灵的气息。
姜溪午拿出一堆种子。
“这些是种子,将种子种在泥土里,它们会逐渐发芽,生根,破土而出,成长为一片茂密的树林还说不尽的花草,这就是生命的延续。”
凤凰犹豫了会儿。
“这里也能种得出花吗?”
自从春神去了下界,九重天就种不出任何东西,他在梧桐树上找到过梧桐树的种子,可是种不活,梧桐树告诉他,九重天种不活任何东西。
姜溪午亲手在树下埋了颗花种,催生出一朵花。
“你来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凤凰试探性去碰,没有一丝一毫姜溪午的灵力,这是真正的花!
和姜溪午之前变出来的那些都不一样。
凤凰围绕着花走了两圈。
“吾要将沃野种满鲜花。”
姜溪午笑着递过去种子:“我不会骗你的。”
凤凰兴奋衔上装着花种的袋子飞上空中,在沃野各个角落都洒下种子。
姜溪午将这些种子都催生了。
沃野顿时开满了花,远处还有树苗。
凤凰很想在里面打个滚,可是担心压坏了花,他从花丛中过,找了朵开得最艳丽的花小心翼翼折下,叼着飞回去。
将花放在姜溪午的手上。
“你和花一样好看。”
天道的力量消失了,姜溪午轻喘着气,靠着梧桐树发笑:“那你喜欢花吗?”
凤凰:“喜欢。”
姜溪午往前走了两步躺在花丛里,她示意凤凰也躺下。
“不用担心压坏,它们会再长的。”
凤凰闻言立刻在花丛里滚了一圈,满身的羽毛都沾满了花香。
姜溪午发现对方收起了自己羽翅上的凤凰火,她蓄力,花草长了荆棘,能刺破任何人的身体。
荆棘缠绕上的凤凰的脖子,却无法再进一步,对方的羽毛是世间最坚韧的铠甲。
凤凰轻而易举挣脱了荆棘,他问姜溪午:“这是什么花?有刺。”
姜溪午默默收回手,荆棘上开出了红色的花朵。
“好看的花都会有刺,你小心些。”
凤凰摘下一朵,他躺在姜溪午旁边,闻着花香。
“好香,没事的,这些伤不到吾。”
姜溪午和凤凰并排躺着。
她抬手在空中描绘。
“这个是山川。”
凤凰盯着层层叠叠的山,好漂亮。
姜溪午接着变幻:“这就是溪流。”
凤凰看着里面仿佛都能听到叮叮咚咚的声音。
姜溪午抹去溪流,开始画着森林:“花草树木的种类很多的,这种果子叫月焰果,很香甜。”
她画着另一种果子:“这是六月果,是冰凉的。”
“这是雪灵果,入口像雪一般,有股奶香味。”
“这是......情人果,味道......或许是甜的吧。”
凤凰盯着姜溪午的画,看得出神。
这些东西他都没见过。
“情人果?为什么是或许,你没有吃过吗?”
姜溪午轻笑:“这种果子和人的心有关,有情人食用自然是甜的,无情人食用是涩的。”
凤凰:“什么叫有情?”
姜溪午又笑了笑:“你不懂吗?”
凤凰:“不懂。”
姜溪午闭上眼:“那我也不懂。”
空中所有的画像消散,凤凰盯着姜溪午:“你骗吾,你懂。”
姜溪午勾唇没说话。
“山花烂漫,最适合睡觉了。”
凤凰看着这个人真的就睡了,他睡了好久,早就不想睡了。
他独自在一旁的花海里打滚玩乐,玩了会儿又飞回了姜溪午身旁。
他盯着姜溪午的脸,一不小心就入了神。
这是他接触的第一个人或者是神,她住在哪里?她好像有很多秘密,她知道得好多好多,她可以随意出入九重天吗?下界是哪里?她手下的山川溪流和森林都好漂亮。
对了,还有雪山。
姜溪午没给他看雪山。
凤凰沾着一身花香小声道:“姜溪午”
“姜溪午。”
睡着的人没有理他,凤凰躺在花丛里幻想,雪山是什么?
“姜溪午。”
还没醒,怎么这么能睡。
【离她远点。】
天道的声音又来了。
凤凰衔着一朵朵花放在姜溪午身上。
“不可能。”
【她是来引诱你的,凤凰,去杀了她。】
凤凰觉得姜溪午说得没错,天道老了。
“你不认识她了?她身上有神格,她是神,为什么你要杀了她?你不是说神要相互照拂吗?”
天道不是知道所有的事情吗?
【...神。】
凤凰:“你是真的老了。”
他只知道九重天下的生灵有生老病死,怎么天道也会老。
【神不能动情,凤凰,你不能对她动情,离她远些。】
凤凰一怔,这是动情吗?
“你是说吾喜欢她?”
【......】
凤凰不解,这是喜欢吗?
喜欢是什么?是开心吗?那他很开心。
【凤凰!】
凤凰:“别说了,吾不想听。”
姜溪午,这是她的名字,那他有名字吗?他的名字就是凤凰?
“她是什么神。”
天道答不上来,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天道。
凤凰:“你不是无所不知的吗?”
耳边再无声音,凤凰知道天道走了,因为他没有睡觉,天道没办法用他的力量。
天道是万物的秩序,为什么要靠他的力量维持着?
这个问题凤凰以前没想过,毕竟他也很少醒来。
为什么呢?
“想什么?”
一根彩色的羽毛递在了他眼前晃了晃。
凤凰惊喜:“你醒了。”
姜溪午本来就没睡,她只是给天道留了个空子。
拿起羽毛:“你觉得这根羽毛好看吗?”
凤凰看了一眼又看了自己的尾羽:“这是什么鸟的羽毛?”
姜溪午:“这是我画的,我喜欢这样的羽毛,可是以前不曾找到这么好看的,就画了一根代替。”
“你觉得好看吗?”
凤凰转身,尾羽递到了姜溪午手上。
“这个好看吗?”
姜溪午摸着其中一根尾羽,笑得更加真切:“好看。”
和她凤凰殿看见的最后那根尾羽一模一样,难怪只有那根尾羽她可以动。
凤凰想了想,往后将姜溪午摸过的那根尾羽摘了下来:“送给你。”
他有很多羽毛,少一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天道说得对,他可能是喜欢姜溪午,看着姜溪午笑起来他就开心,神魂深处仿佛有很浓很浓的爱念,像他的,又不像他的,但是他知道,他是开心的。
姜溪午拿着这根尾羽。
“凤凰殿你去过吗?”
凤凰愣住:“你知道凤凰殿?”
那是凤凰涅槃的地方,也是凤凰的墓地。
姜溪午:“听天道说过,你之前在哪里忏悔了罪行。”
凤凰:“吾忏悔罪行?什么罪?”
姜溪午将前面所有的罪行都说了。
凤凰原地飞了两下,然后直直僵硬在那里。
这就是天道说的动情的代价吗?为什么?难道救人也有错吗?
他想不通,也开始怀疑,天道真的是正确的吗?
姜溪午笑着,手上玩着凤凰的尾羽。
天道越来越弱,现在只能处处依赖凤凰来维持自己的权力,只要凤凰对其产生了质疑和天道对立,秩序才能更快拨正。
姜溪午撑着脸问:“我可以拿你的羽毛扎个毽球吗?”
凤凰好奇:“什么叫毽球?”
姜溪午伸手:“你再给我一根羽毛,不要尾羽。”
凤凰这次叼下来几根送过去。
姜溪午扎了一个毽球,她站起来:“我教你玩。”
凤凰立刻靠了过来。
姜溪午将毽球踢起,连续接了十几个然后踢到凤凰脚边。
凤凰的爪子没那么灵活,但是他可以头顶的,他还有翅膀可以用。
凤凰玩得开心,顶给姜溪午。
姜溪午接过来又踢回去。
一人一神兽玩得不亦乐乎。
九重天上没有日月,沃野也不会天黑,姜溪午带着凤凰玩毽球,给凤凰扎花环,时不时幻化一些果子给凤凰尝,还给凤凰吹奏了那首她记得的箫曲。
姜溪午估着时间,可能去了一个月了,凤凰已经完全信任她了。
凤凰从远处携着果子飞过来,他时不时绕着沃野飞,这次他发现了一个大惊喜。
“姜溪午!”
“我们种的树结果了。”
凤凰落到姜溪午面前,将羽翅上的果子递过去。
姜溪午拿出来一个,神色莫名。
凤凰看着这些果子:“这是什么果子啊?闻着好香。”
姜溪午看着晶莹剔透的情人果。
情人果只吸收月华,她拿种子的时候并没仔细看,只是将百宝囊里的种子都拿了出来,情人果的种子她没有,应该是雾失楼百宝囊里的,她曾经给雾失楼摘过情人果,想来果核被对方仔细收集了起来,对方百宝囊因为她和雾失楼残魂相连,也被带了过来。
凤凰间姜溪午一直没说话,他看过去:“你怎么了?”
姜溪午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是他的心不太舒服。
姜溪午收起情绪:“这是情人果,你的力量是混沌,日月都包含其中,它吸收了月华就长出来了。”
只是为何长得这般快,情人果的生长是很慢的。
凤凰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就是你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果子吗?”
“我给你先尝尝。”
姜溪午:“嗯。”
凤凰咬了一口,好甜!
“是甜的。”
姜溪午当初骗了雾失楼,情人果之所以叫情人果,还是因为动了情才能尝出味道,无情者就算吃下去也不有任何增益,只会觉得苦涩。
是啊,好甜。
她将这颗果子吃下去,确实很甜。
凤凰突然想起姜溪午说有情人吃了才是甜的。
他盯着姜溪午。
姜溪午笑着问:“怎么了?”
凤凰想起天道的话,神不能动情。虽然他现在有些怀疑为什么,但是这句话听久了,现在第一反应还是摇头。
“没,没有。”
凤凰原地躺在花海里,时不时看一眼姜溪午。
姜溪午也跟着躺着。
凤凰:“你喜欢人吗?”
姜溪午:“人?自然是喜欢的。”
凤凰:“哦。”
姜溪午问:“你今天怎么了?有点奇怪。”
凤凰深吸气:“没有,只是觉得花好香,想睡觉。”
“你也睡吧。”
姜溪午盯着一成不变的天空:“好。”
这话说完确实有些困,就像神魂坚持不住必须睡一会儿来补充能量。
凤凰悄悄扇动翅膀,带起一阵阵清风吹过去。
姜溪午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凤凰站起来,低头轻碰姜溪午的额头。
让我看看你梦里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姜溪午做梦了,梦到了雾失楼。
她甚少做梦,梦里雾失楼坐在梧桐树下煮茶,她靠过去:“给我一杯。”
雾失楼轻笑:“很苦。”
姜溪午才不管:“我就要。”
雾失楼缓缓往里面加了糖,糖煮化了才给姜溪午斟了一杯茶。
姜溪午喝了一口,很甜,她看着雾失楼。
“你这杯能有多苦,你怕不是骗我。”
雾失楼一如既往敲她头:“你啊。”
然后雾失楼就亲了上来。
确实很苦。
好在她喝的茶是甜的。
姜溪午从梦中惊醒,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抬眼恰好和雾失楼对视。
她一下呆住。
还在梦里吗?
伸手摸着面前人的脸庞,好像不是梦。
雾失楼眼里含笑看着她。
想起梦里那个吻,姜溪午有些恍惚缓缓亲上去。
不管是不是梦,她想他了。
两人即将亲到一起,眼前飘过一缕红发。
姜溪午骤然清醒,这个吻改为了抱。
“你化为人形了。”
凤凰心咯噔咯噔地跳,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
心跳还是很快,他吞咽了一下。
“嗯,嗯。”
姜溪午放开人,嘴角噙着笑:“恭喜。”
怎么会是雾失楼的样子,跟凤凰的神魂和雾失楼的神魂融在一起有关联吗。
她轻轻撩开两侧的红发:“真好看。”
凤凰盯着姜溪午的嘴唇。
当凤凰还不是人形的时候姜溪午都能轻易察觉凤凰的想法,更何况现在化为了人形,一举一动都非常明显。
姜溪午变出朵花喂给凤凰,她轻轻擦过花瓣,拉开距离笑问:“怎么突然就化形了。”
凤凰吃着花瓣:“我一直都可以化形。”
凤凰的衣服是他的羽毛化的,和姜溪午天青色的衣服一个颜色,一样的样式。
凤凰想了想朝姜溪午伸手:“你的箫呢?”
姜溪午看着这张脸,催生了根竹子现给凤凰做了支箫。
凤凰接过箫给姜溪午吹奏了一曲姜溪午唯一会吹的那首曲子。
“这是凤凰吟。”
“姜溪午,神动情会有什么后果?”
姜溪午笑容扩大。
“你跟我跟去人间看看你就知道了。”
若是之前,他不会想要离开沃野,现在他对天道有了怀疑,而且......
姜溪午很熟悉人间,那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吗?
这些时日里给他说了好多好多东西,他想去看看她生长的地方。
凤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