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凤凰
通天梯的尽头是一片荒芜, 漆黑中闪着碎光,脚下像是用星星铺成的道路。
姜溪午催动神魂里的轮回眼,顺着指引往前。
穿过这一片虚无就是一片草地, 远处一棵硕大的梧桐树立于中央, 和凤凰秘境中的小秘境里的那棵树一模一样, 这棵树似乎没长过。
姜溪午靠近, 在树上看见了一只睡着的鸟。
或者说是凤凰。
她压下激动的心,小心翼翼将雾失楼的神魂引出来,对着凤凰开始结阵用术,凤凰睡着了,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也或许是因为凤凰从未想过有人能上九重天来,不曾有过戒备。
术法很成功, 利用轮回眼上凤凰的气息掩盖, 雾失楼的神魂顺利依附到了凤凰的神魂上。
以魂养魂, 凤凰如此强的神魂养好雾失楼应该很快。
姜溪午盘腿坐着,她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这会儿只需要耐心等着神魂养好即可。
这四周并不像万万年后的那个秘境, 万万年后的秘境里,这片草地上开满了鲜花,远处就是丛林, 如今却只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
唯一的树木便是这棵梧桐树了。
不知为何,姜溪午眼睛逐渐睁不开,盯着远处什么时候闭眼的都不知道。
她是被一声格外清脆的鸣叫声唤醒的,姜溪午睁开眼,和凤凰对视, 她顿时正襟危坐。
她怎么会睡着了。
还是在这里睡着,连凤凰醒了都不知道。
九重天上没有黑夜, 姜溪午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盯着凤凰的眼睛,手默默抓起了刀。
凤凰说话了。
“春神?”
姜溪午眼睛暗了会儿,放开刀虚虚笑起来:“你醒了。”
凤凰:“汝找吾?”
姜溪午笑容不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凤凰飞了起来,跳上了树,居高临下看着姜溪午。
“什么叫做礼物?”
姜溪午抬手,手指动了动,此地瞬间开满了花。
凤凰动了动眼睛,他还没见过花,他有记忆以来,九重天就只有他,孤寂又无聊,天道拿他的力量供应着整个九重天,这让他无时无刻不困倦,睡了许久许久。
姜溪午:“你抬头。”
凤凰抬头,惊喜到飞了起来。
梧桐树开花了,他在树上睡了好多年,从未见过梧桐树开花。
原来这棵树还会开花啊。
凤凰停顿了会儿,他既然没见过花,为什么知道这些是花?
记忆深处像是缺失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瞬间被他置之脑后。
围绕着梧桐树飞了一圈又一圈。
姜溪午催动轮回眼,雾失楼的神魂补全了!
她轻轻皱眉,有这么快吗?她总不能一睡睡了一个月吧。
看着惊喜的凤凰,姜溪午开始收回雾失楼的神魂。
“嗯。”
她后退了两三步,咽下了漫上喉中的血。
姜溪午深吸气,盯着凤凰看。
凤凰在花里飞了一会儿又停在了姜溪午面前。
“你是谁?你的神力里没有春神的气息。”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看着凤凰的眼睛。
取不出来,雾失楼的神魂仿佛和凤凰融为了一体,凤凰的神魂恰好补全了主魂。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是凤凰的神魂吞噬了雾失楼的残魂,为此她特意将雾失楼的残魂与自己相连,然而现在变成了她的神魂和凤凰相连。
没有被吞噬,她还能找到他,只是和凤凰分不出彼此。
凤凰:“你怎么了?”
姜溪午伸手去摸凤凰的羽毛。
凤凰没躲,而是接着问:“你叫什么?”
姜溪午:“姜溪午。”
凤凰歪头重复:“姜溪午。”
“你好像很悲伤。”
姜溪午回过神,收回了手:“没有。”
凤凰想了想道:“跟吾走,吾带你去火海里洗澡。”
“很快乐的。”
姜溪午跟在凤凰身后。
手里的术法打在凤凰身上,凤凰无感,也无一丝撼动。
她眼眸越来越暗,雾失楼的神魂取不出来,因为凤凰是活的,只有身躯死了,神魂才能任由她支配。
她又盯着凤凰身躯,彩色的羽毛覆着,漂亮极了,不知道心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再往前走,姜溪午猛然吐出一大口血。
她捂住胸口抬头,有东西在限制她。
凤凰回头:“你怎么了?”
姜溪午摸着地上的草,随便触到一根就是一个生灵的呐喊。
她错愕,难道这九重天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是下界的生灵所化,支撑这里的是那些修士的气运和生命,以及眼前这只凤凰。
她想起这一路看见的景象,姜圆的话。
九重天不能存在,否则下界的生灵都活不下去,这里遮住了万物的太阳。
姜溪午抬头问:“你去过下界吗?”
这句话一出,她能感觉有什么在敲击她的神魂,她的这具身体是一到这个世界神魂自主生出的肉身,这分钟被神魂牵着一起震痛。
她内心觉得可笑。
想起了在凤凰殿那些羽毛,那些罪录里凤凰离谱的轮回理由,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怕她引诱凤凰下界吗,之前让凤凰轮回是因为凤凰对万物起了怜悯,担心操控不了凤凰吧。
她站起来,站直看着凤凰:“你睡了多久?”
凤凰不解,而且有个声音告诉他,杀了面前这个人。
为什么?
凤凰:“不知道,有记忆以来就在睡。”
姜溪午:“我们不去火海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很好玩的。”
凤凰疑惑:“还有别的地方吗?”
脑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别听她的,她在蛊惑你。】
凤凰下意识戒备:“你到底是谁。”
姜溪午擦着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叫姜溪午。”
【她在骗你,她来是想要你的神力,她是个贪婪的偷窃者。】
【杀了她,低劣的人类就该化为九重天的养料。】
凤凰立刻朝着梧桐树飞去。
他冷声:“吾不想见到你,请你出去,离开吾的沃野。”
姜溪午看着凤凰的警惕,没在意走了出去。
凤凰看着消失的背影,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你在想什么,你是神,神不能同情低劣的人类。】
“你不要说了,吾不想听。”
姜溪午在外面歇息了会儿,看着后面的沃野,凤凰突然警惕肯定是有什么原因,雾失楼的神魂还在凤凰体内,她必要拿回来。
而且,她看着四周,只要凤凰还活着,这偌大的九重天就会一直存在,万物生灵在这样的压迫中早晚会灭绝。
姜溪午在这片苍茫里四处走着,总算又看见了别的东西。
这次是一座座神殿。
什么神的神殿都有,她伸手触碰,这些神殿也是生灵所化,万千生灵抽干了生命才有这样的一座神殿。
住在这样的地方,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神会不会有一丝的害怕。
九重天才是真正吃人的地方。
也就凤凰涅槃失去了记忆才这么好拿捏。
再次走进虚无,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呼唤她。
随着指引过去。
姜溪午彻底愣住。
这是......银桑族的秘境!
或者说是没和银桑族禁地融合之前的秘境,姜溪午将雾失楼的手札拿出来。
雾失楼曾猜测落在银桑族的秘境是曾经九重天的核心,因为一直苦苦支撑才会最后掉落。
这里的气息,能量的紊乱,地形,全都能够对应上银桑族的秘境。
契长老说过,那场浩劫差点毁了银桑族,是因为这个秘境里有什么东西能够和银桑族禁地契合,威压被减到了最小,才让银桑族有了一线生机。
她试探着走进去,没发现任何威压,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是万万年前还是因为她特殊。
姜溪午花了几天,将这处地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找了个遍,没找到任何和银桑族气息相同的东西,这里唯一和银桑族有关联的东西......
只有她。
这是九重天的核心,是别人无法接触的地方。
荒谬感袭来,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银桑族还没真正出现,这个世界哪有东西能和银桑族有关系,姜圆上不了九重天,她爹出不了那片森林,也只有她能到这里。
不可置信但似乎只能是这样。
她是开始还是结束?
姜溪午怔愣着,她看着前面的池子,蹲下去伸手去碰。
刺痛感传来,和银桑族禁地那片池子一样,只是这里面没有半分熟悉的气息。
【谁!】
【入此地者死。】
姜溪午后退了半步,刚刚那股压迫又来了。
她立刻将自己身上和银桑族有关联的东西扔进池子,但是顷刻间这些东西就消失了。
压迫越来越强,她咬牙划伤自己的手逼出精血。
她现在的身体是神魂聚集力量所化,刚刚吐的血是灵力,现在放的精血则是她的神魂,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出的和银桑族有关系的东西了。
精血落入池中,没有被池水化解,慢慢坠入了池子底部。
有用!
有用就行,那股压迫更加强了,她若是不能在一刻钟内出去,只会死在这里,神魂完全沉入池底。
来不及了,她不能死在这。
姜溪午对准自己心脏来了一刀,引出更多的血,强制将自己主魂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镇压在池子底。
她抬手用残魂施了秘术,再添了一份保障。
事情做完她撑着一口气朝外面狂奔。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躲在暗处操控的东西哪怕再弱小也能杀了她。
从这里跨出去,姜溪午直直摔在了虚无里,身体飘着,看着后面刚刚出来的地方被封禁,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溪午躺着,现在才开始察觉自己好痛,哪里都痛。
她笑着,放出声大笑。
原来如此,难怪只有她能吸收禁地的东西。
笑完她重新站起来,每走一步额头鼻尖上的汗都像下雨一样。
疼死了。
她朝着凤凰的沃野走去,这个东西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天道只会越来越弱,越是惩罚她越消耗能量,早晚会被她耗死,死得越早,九重天就踏塌得越快。
不过,凤凰可以给天道提供能量。
姜溪午在疼痛中越来越清醒。
凤凰必须要死,只有神落了,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才有万万年后的修真界,才有她娘,她周围的一切,才能拿回雾失楼的神魂。
可是能杀死凤凰的东西只有死水。
凤凰虽然因为一次次的涅槃变成了如今不谙世事的模样,但也不是傻。
姜溪午停下来喘息,疼到她受不了。
她再次将雾失楼的手札拿出来看,雾失楼翻译的那些凤凰涅槃的原因,包括最后一次没能涅槃却死了的原因。
她深怕自己记错了,=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纸张,她翻到最后一页,强撑着眼睛再确认一遍。
凤凰最后一次死亡,是因为动情。
凤凰不能动情吗?
姜溪午将东西收起来,再次抖着腿慢慢朝着沃野去。
她要赌一把。
这九重天除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天道,就只有她和凤凰两个活物。
总算走到了沃野。
姜溪午将雾失楼的箫取出来,吹奏了她唯一会的那段旋律,雾失楼在凤凰秘境吹过,她记住了指法。
箫吹到一半,姜溪午听见了凤鸣。
她笑着幻化出一朵凤凰花捏着手里,缓缓闭上了眼。
原来神魂被劈开这么疼,比她当初炼体还要疼上许多许多。
雾失楼那天却一声都没吭过。
雾失楼,我好疼啊。
师尊,我想你了。
凤凰随着乐声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人迷茫摸着心口,为什么会有些痛。
这个人又去干什么了,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犹豫再三,他将人裹着带到了梧桐树上。
他轻轻扇动翅膀,给这个人补魂。
补了好一会,他看着只是表面圆满,内里主魂丝毫未动的姜溪午。
!
这是有神格的神魂,他无法吞噬也无法修补。
真是神啊。
九重天居然还有别的神。
可姜溪午不是春神,他知道春神气息。
凤凰在树上飞过来飞过去,无意中看见了姜溪午手上的花。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姜溪午又看了一眼花。
来回踱步,再次看了一眼姜溪午。
他慢慢弯下脖子叼出了这朵花。
真好看,火红色的,还有点像他的样子。
花很漂亮,凤凰很喜欢。
“你偷我的花。”
凤凰滞住,翅膀僵硬在半空,好一会儿原路返回将花重新放回姜溪午的手里。
落寞低着头朝一边走去。
真好看的花,为什么沃野不长呢。
对方的笑声传来,凤凰抬起头看过去,想说他只是拿来看看,但是看着对方的笑容呆住了。
这个人,这么好看的吗?
之前怎么没觉得。
他呆呆想着,肯定是因为之前她没怎么笑,对方笑起来的样子就如百花绽放,是带着生机的春色。
姜溪午抬手虚空描绘了凤凰花的样子,一挥手整棵梧桐树上挂满了凤凰花。
她拿起一朵。
“这种花很像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