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霜翎在帐中入睡, 星云朗在帐外稍候片刻,忽然悄咪咪开启一条缝, 夹着脑袋朝里看。
少女眉宇间愁色未退,但呼吸平稳,已然入眠,他瘪了瘪嘴,狐疑地关上帐帘。
昔年他亲眼所见,霜翎沉睡过后突然觉醒神圣之力,消除了附在合欢宗众身上的邪祟, 眼下这邪祟之气比当初要严重百倍,他都催霜翎睡下了,她怎地还不开启第二形态??
星云朗默默等着, 直到霜翎醒了,都没等来她觉醒。
难道还缺少了什么条件?
霜翎看着眼神怪异的少年, 凉冰冰道:“你这般看着我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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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别处也经常梦游吗?”星云朗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霜翎:“……”
“除了在你口中听到我梦游,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和梦游沾上边。”
星云朗:“……”
他默默打量着霜翎, 霜翎无视他的注视, 走向宗门中人。
言司还沉浸于研究患者体内状况, 不时又有人灵尽命陨,生者哭哑了嗓子,凄厉而沉重。
母亲抱着刚殁的孩子痛不欲生, 声声泣血, 友人相伴望着朝阳, 灰烬般的脸唯余死寂, 无声等待命尽。
霜翎看了揪心不已, 凝重哀叹。
她看向遥寄雪,“二师兄那边, 可有什么进展?”
仙尊望着言司的背影,摇了摇头,眼眸浸染悲悯。
霜翎无力低下头,仙尊的手静静落上她的肩。
不同于往常,这次,她好似也能感受到师尊心中的迷茫。
至晌午时,言司停下动作,怅然在原地滞了片刻,而后来到遥寄雪身前。
“邪力怪异而顽固,尽我之力,也只能延缓他们的症状。”
“连二师兄也就治不了吗……”霜翎惝恍道。
言司抿唇出了口气,静静看向霜翎,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重。
“患者体内的邪祟之力,还在因生机消耗而异变,我尽力取得其中少量邪气,但研制其解法,并不比应对废灵根简单。这其中耗费时间之久,只怕清远城无人生还。”
“怎会如此……?”北辰三满眼不可置信。
池暝压低双眉,沉声:“我等便只能眼睁睁见着上万仙域民众死于非命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或许还有办法。”霜翎急促出声。
几人目光皆转向她,霜翎坚定了神思,抬面道:“师尊大师兄可还记得那只自神迹中降世的鹿妖?”
遥寄雪与池暝略微张眸,忽有所悟。
言司:“纯鹿人?那妖体内蕴藏蓬勃生机之力,在治疗师妹的废灵根时也曾出手相助,只是……若仅是供养生机,无法祛除众人体内沾染的邪祟,只怕也无济于事。”
霜翎目光灼灼,“与纯鹿人分别前,它坦白了身世,它曾被主人误灌输疫病之力,意外使得妖族染疫覆灭,后又被其主人修正了错误,才拥有如今的力量。”
“既然它曾也与疫病有关,说不定会有解决之法,不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说着,霜翎瞳孔轻颤,她想起来了,纯鹿人曾被原主误以从邪神身上摘下的力量制成灵核,邪神……邪神魍魉,挑起这片灾难的金目邪祟,会是它吗?!
言司深重的眼眸蓦然现出一缕光亮,“如此,能将它请来便再好不过!即便纯鹿人亦无治疗之法,但有它出手,也能为我研制解法争取一些时间。”
“嗯!”霜翎坚定点头。
“我与它尚有主仆血契,就算它不乐意,我拖也要将它拖来!只盼它现在还在妖离山……”
言司深吸一口气,凝重的面上总算展开一丝慰然的微笑。
“有师妹这句话,师兄倒多了些斗志,死撑都要撑到师妹归来。”
北辰三轻笑道:“可不能让你一人撑,我也来帮忙。”
言司移眸看向他,笑意更显温柔。
“稳妥为上,唤一人伴你同行才好。”遥寄雪严谨对霜翎道。
话音刚落,星云朗便举着手臂蹿来,“在下愿随霜翎道友同行!”
霜翎刚要发出的嗓音卡了个壳,真是惊阙的乖大徒,如此尽职尽责见缝插针的。
北辰三看向星云朗,迟疑道:“你是……云游君?何时来的?”
霜翎:“……”
都来一天一夜了!
嗐,云游君那被动技能只对她关闭,别人认不出来也正常。
北辰三目光精锐,云游军一来便要凑上六师妹,果然还没放弃老牛吃嫩草的心思。
可惜眼下境况危急,他也管不得那许多了。
“有云游君相护,自是再好不过了。”他牵着笑客套道。
“劳烦云游君。”
遥寄雪向星云朗略一颔首,又柔和看向霜翎。
“一路小心。”
霜翎郑重应下,唤来鹈鹕,即刻便同星云朗离开了清远城。
“说起来……妖离山在什么地方,我游历二重天各处,都不知这传说中的妖山所在。”
刚出发不久,星云朗忍不住向霜翎问道。
霜翎:“妖离山平日隐于世间,唯有在月升高空、红霞满天的异象午时方会现身,但我记得它的方位,若纯鹿人还在其中,凭借我与它的血契,应当能与它有所感应。”
老疯子在世时,必然多次出入妖离山,这足以说明妖离山只是通过某种方法被隐藏起来,而妖族掌握着随时勘破伪装的法门。
星云朗瘪着嘴若有所思,身怀驱邪的奇特之力,还知晓这等隐秘,看来魔主的身世比魔域中传扬的还要复杂,真叫人好奇。
行寻小半日,霜翎缓口气看看天色,观察山川方位。
“再向西南四百余里,应当就到……”
话音未落,霜翎忽然身形一晃,被迫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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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星云朗当即警惕看向霜翎,只见金色流光如水瀑一般自霜翎纳戒中喷射而出,将一人一鸟五花大绑。
霜翎:“!”
事发突然,她猝不及防,未能发动闪击步。
她只挣扎一瞬,忽然一道红光贴着她的脸颊而下,将她身上缠绕的金光寸寸劈下。
刀锋利光闪瞎她的眼,霜翎心脏猛震,瞪向手握赤色巨剪近在咫尺的玄衫少年。
他出手能不能吱个声先?!她多挣扎半寸就要被剪刀铡成开背虾了啊——!
鹈鹕失重坠地,霜翎敏捷跳下鸟背,少年持剪立在她身前,二人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蠕动缠绕的金色触腕。
“那是何物?”星云朗凛面低声道。
霜翎双眉紧蹙,“金目邪祟的气息,不知是其落下的肢体,还是其力量凝结。”
少年微愕,“它怎会出现在你纳戒之中?”
霜翎狐疑片晌,忽地摸出那片从庞家少爷身上取得的石牌,石牌上的金纹已然消褪,仅剩下刀刻般的沟壑。
果然是这玩意!
从不见它有什么动静,她还以为它只是一块单纯的图腾象征,早将它忘去了一边。
触腕抖动一阵,蓦然掩入地下,霜翎绷紧神经,忽觉脚下一麻,刹那间千百道金光自脚下迸发,如有一山枝杈拔地而起,张扬着将停驻之鸟缚入牢笼。
霜翎这回有所戒备,及时施展五灵御兽诀,联动大聪明发动闪击步蓄势,跃至半空,转而上方疾越的触腕又击面而来。她心脏骤停,再度用蓄势躲闪开,金光却紧追不舍,转瞬间在山野之中布下天罗地网。
“霜翎!”
星云朗斩断袭来的金光,欲上前支援霜翎,刚出半步又被竖条触腕捆住腰身与双腿,狠狠拽向地面。
“!”
他烦躁咒骂一声,咔咔两声脆响,手中铡龙赤剪一分为二,化为双刀,红色弧光迅闪,周身触腕尽数碎裂。
他停不得片息,纵身向霜翎冲去,金色藤蔓层层挡住他的去路,韧似筋骨,多如牛毛。
“啧……”只是一块小小石牌,力量便这般惊人,而裁雨楼中的返灵大阵已积蓄太多力量,无怪那高手丛生的地方会被一举击灭。
这劳什子邪祟如此难缠,魔主竟将它随身携带,是缺了什么心眼么?!
霜翎不停闪避着触腕的攻击,精神力急剧消耗,眼看着就要耗空,她聚集先前蓄起的力量,使出闪击步发势,用力挥剑释放。
剑光化作金流,切断前方百道触腕,霜翎深深喘着气,不敢放下戒备,那些被斩断的家伙扭曲一阵,又融成一团,迅速撑开,化为百丈高墙,从中张开一直巨大的眼眶。
「小小伎俩,能奈我何?」
星云朗愕然顿住,邪祟终于显相,那并非野蛮,反而拥有不低于仙魔众生的智慧,二重天中,竟还有如此强大之物!
“你便是……邪魔魍魉!”霜翎用颤抖的手握紧剑,从牙根爆发出一声痛喝。
金目愉悦弯起。
「你什么都忘了,却还能忆起我的名字,老友,我很欣慰。」
「嘻嘻……不如现出本相,你我再玩乐一场如何?」
闻言,星云朗倏地一顿,惊诧看向霜翎。
“勿要将我唤作与你同流之辈,邪魔!”
霜翎剑指金目,纵然心底愤怒,对待这般敌人,她却毫无把握。
方才只与它纠缠片刻,便消耗了她大半的力量,就算与阿星合力,也并非它的对手。
金目冷不丁大睁,向前凑在霜翎面前,俯视她这粒渺小尘沙。
「你总是这般无趣,无趣……」
「咦嘻嘻嘻,可我偏爱你这愤怒模样!」
「再多些,再多些!」
金目发出尖锐刺耳之音,蓦然又放出百道金光,如齐发之箭穿向霜翎。
星云朗双瞳骤然紧缩,性命攸关之际,或许魔主便能觉醒潜藏之力,灭除眼前的邪祟。
然而这想法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尚未做出抉择,身体便先行飞了出去,双片剪刀轮舞,斩断袭至霜翎的金光。
“小心!”霜翎看到星云朗身后迫近的金光,当即惊呼出声,运力将他推开,又发动闪击步从金光中穿过。
疾风骤雨般打下的金色触腕顷刻击散了两人,霜翎失力坠落,眼见着那邪祟之光已近至半寸,顿时呼吸凝滞,心脏停跳一拍。
霎时间墨光闪过,霜翎失重的身体被掠入宽厚怀抱,感受到那熟悉的幽静气息,霜翎恍惚一瞬,抬眸并见到墨衣魔尊俊美而冷逸的脸。
惊阙左臂揽人,右手持刀,瞬息断灭金光,墨色刀光并未停歇,回旋冲破少年身前的层层阻碍,星云朗双眸微张,视线豁然开朗。
“惊阙!”霜翎忽而振奋,许是因先前见识过惊阙的强大,他的出现让她顿时安神,只是心脏因惊险而仍有余悸。
“抓紧我。”
男子肃然凝视前方金色巨目,扬刀风云色变,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