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这是……怎么回事?”旁观中的霜翎愣然出声。
北辰三低下眉, “阿裳不愿幻境依照记忆继续下去,所以以意识扭转了幻境, 将时间回溯到过去。”
霜翎怔怔看向他,“难道……之后发生了不幸?”
北辰三望着前方相伴而笑的那对女子,长长叹了口气。
“当年,赤莲坊主承诺,芷瑶进入冯府后只要安分守己,一月之内,便会放阿裳离开。然而, 口说是放归,实则是暗地与魔族勾结,要将阿裳卖至魔域, 因想着交易暗中进行,芷瑶身在冯府, 不会知道真相,只会以为阿裳已远走他乡, 便不会作出出格之举。”
霜翎蓦然揪心, “卖给魔族?!四师姐当时知晓这勾当, 定然十分难过……”
北辰三:“原先,连阿裳也不知晓真相,是坊中的姑娘无意听到了坊主夫妇与魔族交谈, 惊愕之下, 将事情告诉了阿裳, 又趁外出采买时, 向芷瑶所住的阁楼上扔石子传信。芷瑶得知坊主夫妇不禁反悔, 还要将她视作亲妹的阿裳贱卖给魔族,一怒之下, 便跳出了封锁的阁楼,要回到赤莲坊质问坊主。”
霜翎忙问:“芷瑶身无修为,如何能成功出逃?!”
北辰三叹息,“是啊,她奋力跳向围墙之外,摔断了腿,想向路人求助,却无人敢近。”
霜翎讶然,“为何?”
北辰三:“因为,彼时她衣不蔽体,身上的肌肤被雕刻成莲花图,经过摔震,血液自痂中溢出,浸染半身,正如赤莲盛放,触目惊心。”
咔的一声,霜翎险些掰断指骨,遥寄雪静默听到此刻,不由得缓缓闭目,默然哀叹。
“这……是那冯公子做的?”
霜翎颤抖着问出,在凡人之躯上刺穿皮肉,雕刻图画,何其残忍,坊主夫妇口中说得风光无限的修道者,竟是有着如此恶癖的魔鬼。
可怜那芷瑶姑娘,自己身处地狱,还想着解救他人,难怪四师姐对她有着这般执念……
北辰三哀默片刻,继续道:“芷瑶姑娘很快便被冯孤阳捉了回去,此时的赤莲坊中,正在为阿裳盛装打扮,以图在将她送达魔族人手中时,状态能让买主满意。然后,便在鸾车将要出行时,赤莲坊中骤然惊乱。”
“发生什么了?”霜翎睁大眼眸。
北辰三:“有人在赤莲坊门口发现了一枚新鲜的脊骨,上面拴着一道血书,其中言语大意,是责备赤莲坊教导无方,卖出的货品,竟敢违背主人之命,私自出逃。”
霜翎倏地瞪眼掩唇,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冯孤阳送来的?那脊骨难道便是……!”
北辰三垂下眸,默然点了点头。
霜翎浑身颤抖,再看那与玄裳相拥的温婉姑娘,连对方的面容都变得不甚明晰了。
北辰三:“赤莲坊中议论纷纷,阿裳也听到了噩耗,当即痛哭不已,要与坊主夫妇以命相搏,反被击晕,收拾完好后,蒙了眼口扔进鸾车中。”
“阿裳在半路醒来,只想奔回鲜怀城去寻找芷瑶,然鸾车由四名修士护送,她无法逃脱,便寄希望于天机,孤注一掷地运行平日所习的聚气之法,关键之际,突破阻碍,铸成灵根,而后以阵法困住护送者,不顾一切往回奔跑,然她灵浅力微,未能支撑多久,便被修士们追堵。”
霜翎蓦然望向身旁男子,语气焦急:“然后呢?”
北辰三看向一旁的白衣仙尊,“那日,我正巧受师尊之命,前去鲜怀城调查赤莲坊之事,在路上瞧见一伙男修围攻一名衣着华丽如出嫁新娘一般的姑娘,便前去搭救。”
霜翎愣住,松了口气低声喃道:“原来三师兄和四师姐,是在那时相识的……”
北辰三抱起双臂,“那时我六百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从那出逃的姑娘口中听到赤莲坊与冯孤阳的恶行,心中震怒不平,便带着刚见面的阿裳去到鲜怀城,一剑挑了赤莲坊主夫妇的人头,又一剑穿了冯孤阳的五脏,将他们的尸首示众,罪行昭告天下。”
“杀得好!”霜翎振奋道。
没想到三师兄年轻时候,还有如此果断狠厉的一面,听了这故事,就连他在幻境中编排她和师尊的事,她都觉得那是真性情,值得嘉奖鼓励。
北辰三怅然长叹一声,目光悠远。
“就在那时,我声名鹊起,但我最后悔的事,便是带阿裳闯入冯府,让她见到芷瑶最后一面。”
霜翎面色微滞,抬眸不解。
绯衣男子暗下眸光,低声道:“如此,她便不会看到那个姑娘被剥离了脊骨、如蛛网中的困虫一般面目无神地吊在半空,不会看到她指尖滴落的血珠,不会看到镶在窗棂上的镂空背皮透出的莲池光景。”
霜翎指节跳动,连握紧都已麻木无力。
寂静中,唯有幻境中那对女子的轻悄的低语声。
仙尊靠近眼眶泛红的少女,抚着她的头顶无声安慰,霜翎紧抿着唇,垂首怅然。
“我现在能够明白,四师姐溺于幻境的原因了。想要更改那位姐姐的命运,扭转一切不幸与不公,所以才会在关键时点到来时,又回溯到宁静祥和的时刻。”
“是啊,谁不想拥有阻止悲剧的机会呢。”
北辰三淡淡牵了牵唇角,目光出奇平静。
“得亏你与师尊及时唤醒了我,否则,我又怎知阿裳正不断轮回这份尘封的苦痛,真叫人不忍心啊。”
他看向师徒二人,“无论如何,都该结束了。”
绯衣青年走向幻境中相倚的二人,半蹲在玄裳身前,温柔地注视着她。
“阿裳。”
眼前的女子目光清浅,毫无反应。
他伸出手轻抚女子的脸颊。
“若能听见我的声音,便抬眼看看师兄。”
“千年修行,你应当清楚现下的处境。”
“莫再欺骗自己了。”
粉衫的姑娘缓缓闭上了眼。
幻境无声动荡,时明时灭,宛如女子挣扎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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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静静等待着,不发一言。
时间节节流逝,分不清疾缓,然在无人知晓之地,日晷的刻度在迅速而有序地变幻着。
良久过后,玄裳启开了眸,周围空荡虚渺,黯无颜色,仅能见眼前一人,绯红绚丽。
“三师兄……”
她没有抬头,空虚望着前方,目光并未停留在那抹绯红之上。
“我还是没能做到……”
男子声音温和而沉静。
“即便做到,也不过是大梦一场,你只是不愿面对梦醒之刻。”
玄裳调整身形,安静坐在地上。
“我撰写过那么多重生转世的故事,时常便想,若灵魂转世一说是真实存在的便好了,如此我便能看见,芷瑶姐姐如今过得好不好,上一世她受了那般多不堪的痛苦,天道有眼,这世便该让她福乐安康……就算她生在不幸之家,我也有能力,护她几世安宁。”
她静静说着,忽而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北辰三将她拉进怀中,女子再也忍受不住,掩面大声痛哭。
霜翎听得揪心不已,肃然落泪,只想上去拥住师姐,可那痛哭中的姑娘并未敞开心扉,走入她世界之中的,唯有北辰三一人而已。
北辰三按住女子的后脑,宽厚又稳重地安抚。
“她再也不会痛苦了。”
玄裳放肆地埋在他怀中,哭到声嘶力竭,天昏地暗。
良久,声落音消,唯余克制的抽噎。
“好受些了?”青年温声问道。
玄裳长睫轻颤,抖落两粒凝雾一般的细小水珠,她轻轻从男子怀中脱出,释然长叹一声,泰然自若地擦拭着湿透的脸面,毫不避讳地将展露的脆弱片片填补。
“进入祓恶山的时候,我想着,世间苦痛那么多,要能增添一点欢乐便好了。”
北辰三眉目温柔,“这件事,你做到了。”
玄裳抿唇淡笑,天光乍破,冰雪消融。
“再躲在这儿逃避下去,可就违背我昔日初衷了。”
“三师兄,谢谢你。”她轻柔注视着男子。
北辰三向前伸出手,“你可不止要谢我。”
玄裳搭上北辰三的手,面露茫然。
青年展颜一笑。
“走吧,师尊和六师妹已等候多时了。”
玄裳双眸微张,被拉起迈向前方的一瞬,她脚下方寸如涟漪激荡,顷刻没过天地,世界如镜破碎。
白衣仙尊同蓝衣少女站在前方,天光自那二人身后投来,淹没她的视线,温暖而明亮。
“四师姐——”
少女泪眼婆娑地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玄裳略一怔愣,过后温柔了眉眼,爱惜地抚着霜翎的发,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遥寄雪移步走近,宁和注视着玄裳,轻声道:“你并不愧对任何人,所以,无需道歉。”
玄裳望着仙尊跑平静宽容的双眼,礼敬颔首。
“师尊和六师妹,是来专程寻我与三师兄的么。”
怀中哭得稀里糊涂的少女倏地昂起首,崩溃控诉:“是啊!师姐你都不知道,这几日的经历,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满了!”
玄裳破涕为笑,拿拇指扒拉着霜翎的泪眼,调笑般说道:“真是辛苦你了,万里迢迢赶来救师姐。”
霜翎:“我要吃火锅烧烤炸串热卤还有大螃蟹!”
玄裳捏住她的脸颊扯成梭子蟹,“好啊!师姐请你去浮空岛吃到吐!”
北辰三忍俊不禁,阴郁一扫而空,遥寄雪看着这要好的姐妹俩,眸中也不禁泄出柔光。
“先离开此地吧。”遥寄雪温声说道。
-
“仙尊,霜翎小友,醒一醒!”
破除幻境时,霜翎感到有人在推搡着自己。
她蓦地睁开眼,只见蓝色裘衣的女子蹲在她身前,正担忧盯着她。
见她醒来,宗絮蹙起的双眉顿时松开,欣喜道:“总算醒过来了。”
霜翎揉着脑袋直起半身,余光便见一旁的白影也站起身来。
“宗盟主,师尊……”
她松了口气,转眼看到不远处爬起的红衣男女,劫后余生般展露笑颜。
“太好了,都回来了。”
看着一旁四仰八叉睡到天荒地老的大鹈鹕,霜翎面露无奈,上去一脚踢破了它的美梦。
此时他们仍在山心之中,此地迷雾已散,晶莹的发光矿物微微照亮了漆黑洞穴。
玄裳与北辰三走了过来,看到霜翎身边的蓝裘女子,均面露诧异。
“……宗盟主?你怎的也在此地?!”
玄裳心情已然平复,看到宗絮在此,还透出一丝激动。
宗絮无奈轻叹,麻利道:“我来盘虬海域寻人,正巧遇见了仙尊和霜翎小友,便结伴同行,结果都在这鬼地方中了招。”
“宗盟主也中了幻术?”霜翎忽然想到,他们都落在此地,她一人见识了师徒四人的数道幻境,可都未走入过以宗盟主为主体的幻境呢。
宗絮:“是啊,但我早几日便醒来了,一直在尝试唤醒你们,可都无济于事。你们此刻同时醒来,想来应是凭借你们自己的力量。”
她单手叉腰,飒爽一笑。“好在你们已重聚,看起来都没事,我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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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寄雪睫羽微动,走上前来,道:“宗盟主可还要继续寻人?”
宗絮抬头看向被雾遮挡的山口,“我醒来之后,已将这岛屿上下翻了个遍,失踪的亲信并不在此处,看来得去别处寻找了。”
霜翎蓦然道:“这方海域危险重重,宗盟主还是莫要独自出行了,依在下看,还是先回断岳盟,多带些高手同行才好。”
宗絮侧首看向霜翎,认可地笑笑。“多谢小友关怀,我正好也有这般思量。”
遥寄雪倏然看向玄裳,“炼阵的材料,可寻得了?”
玄裳点点头,“虬龙肝油已取得,我和三师兄早些时候便该回宗,可海上迷雾重重,我们不小心迷失方向,正好望见此方小岛,便上来稍作休整。但没想到,夜晚之时,紫色浓雾遍布岛屿,我们不知不觉便行上山巅,落入幻境。”
霜翎张了张眸,“这紫雾果然会诱骗人!”
当时若非山中雾内传来师尊报平安的声音,她和宗盟主也不会毫无顾虑地往下跳。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去。”
说罢,遥寄雪看向宗絮。
“宗盟主不妨同行,以免再生意外。”
宗絮唇角轻挑,“却之不恭,在下便失礼搭上这趟快船了。”
众人离开迷雾洞穴,来到岸边乘船时,霜翎热泪盈眶地奔了上去,流浪这么久,她胡汉三总算能回山瘫着了。
宗絮走在后方,目光掠过仙尊衣上几乎晾干成灰难以辨明的血迹,又看向抛走一切好似毫无心眼的霜翎,压睫若有所思。
一行人耗费近两月时间回到大陆海岸,宗絮告别了祓恶山师徒,独自离去,霜翎和师门谈笑自若地回到祓恶山,望着山门牌坊感慨万千。
有弟子见到一行人归来,当即眉眼狂飞,惊喜地高声呼喊:“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回来了!”
随着声响,弟子们如倾流奔下,欣喜若狂。
“师尊!三师兄!四师姐!还有五师姐!当真是他们回来了!”
霜翎几人被欢悦的弟子们围堵,她还诧异,“也没过几个月,值得这般大张旗鼓么……?”
“五师姐说什么呢!你们都消失三十年了!”
霜翎震惊,“什?!”
“五师姐说你们去了远海,可她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怕将事情搅得更糟,不敢莽撞,便只能等待你们归来……”
“前辈们不在的日子,门内便由大师兄暂管,可毕竟少了那么些人,大家终日都惶惶不安……”
“好在师尊与三位师兄师姐平安归来,众人这下可安心了!”
霜翎与几人面面相觑,三师兄先前说他在幻境中感觉到时间仅过去几个时辰,看来那并非因为他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他们之后意识清醒地见证四师姐的幻境,不可能失去对时间的把握,这只能说明,幻境中的时间流速,的确比真实世界要快了成千倍。
他们自踏入迷雾起,便在被悄无声息地剥夺生命了。
想到此处,霜翎脊背一阵寒凉,她讷讷对身侧的玄裳说:“还好我治好了灵根,不然岂不是眼睛一睁,人都老了。”
玄裳眯起了眼,煞有介事道:“这说明六师妹你颇有福泽啊,这都整不残你。”
霜翎:“……”
“这些时日,门中可有发生什么大事?”遥寄雪向面前的弟子问道。
弟子摇了摇头,又忽然扬起面,支吾道:“倒是有一件事……可能也不算什么大事……”
遥寄雪:“但讲无妨。”
弟子弱弱瞄了北辰三一眼。
“由于连续三届风云榜更换,三师兄和四师姐未出现在大众视野,评分略有下滑,三师兄的排名……已不再是天级三十二位。”
咔的一声,北辰三徒手握断了身旁可怜的鲜脆竹竿。
“现在在哪儿?”他微笑着问道。
弟子:“……天级四十一。”
又是咔的一声,北辰三顺手将该摘下来的竹竿放在手中又折成了两半。
霜翎被声响惊得一哆嗦,坏了,这下别说一个三都没有,连三的倍数也没了。
“三师兄!冷静!”
霜翎蓦然扼制主北辰三躁动的麒麟臂。
“你看!四减一不还是三么!”
她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北辰三友好地掰开了霜翎的脑袋,“我谢谢你。”
被封印的霜翎用力掰开了扒在她脸上的五根手指,而后便见北辰三抚着下巴恶狠狠道:“还有几年时间,看来得找些合适的事来做了。”
霜翎肃然起敬,控分大佬为了排上三十三名,终于要开启他的表演了。
和同门叙完旧,霜翎快马加鞭跑回了自己的小屋,准备迎接她奔波数月以来的第一个完美的睡眠,结果一进屋,一团五彩霞光便从对面弹射而来,只冲她面门。
她下意识瞬身一闪,那鸾毛掸子又拍向她的腰背,左一下右一下,宛如一个气闷儿女久混不归的老妈子。
“哎……掸下留情!”
霜翎一把抓住掸姐,看到它浑身颤抖,好似有泪无处发,她不由得笑叹,理着它的羽毛,轻声道:“我回来了。”
鸾毛掸子浑身一震,脱出她的手,默默飞去床上掸了掸她的枕头。
霜翎这才察觉,她都离去三十年了,屋内却焕然一新,指腹划过桌面,都捻不出一粒灰尘。
“……我不在家时,你一直都在打扫着等我回来吗。”
理床中的鸾毛掸子略略停顿,忽然一扭身,别别扭扭地挪去枕边躺着。
霜翎骤然鼻头一酸,扬首掩面。
何其震撼,连无机物都能让她热泪盈眶了。
霜翎一时心潮澎湃,将她的无机物朋友们都放了出来,三十平的房间顿时热闹无比,她一瞬恍惚,好似回到了她刚入门不久的时候。
虽然在她的认知中,时间才过去了几年,但回想来,竟已发生不少惊心动魄之事了。
霜翎惫懒地爬去床上,左咯吱窝夹着鸟脖子,右咯吱窝夹着掸姐美美睡去,期盼一日醒来,她便能无所顾忌地开启咸鱼宗门生活,再不用担心被谁人或某物威胁性命。
入眠之后,万籁俱寂,大聪明和无机物们也安如卵石,窗外鸟雀闹得再响,也挑不起屋内半分动静。
一缕金流自霜翎纳戒中溢出,绕过她的手臂与前胸后背,最终在她枕上凝成一枚金目,转动眼珠灵活地盯着她的脸。
「无趣,无趣……」
「都给自己下了那么多道禁制,意志却毫无破绽,我最讨厌你这般无趣之人……」
「嘻嘻嘻……!」
「……新玩法……你一定也感到有趣……」
“……谁她奶奶的叽叽歪歪吵老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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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霜翎满是不耐地抓住一只大鹅当铅球扔了出去。
被拍在墙上的金目淌下金色汁水,瞪着仍在熟睡的霜翎一阵摩擦颤抖,扭曲地流回纳戒中。
一觉睡到大晚上,霜翎揉着头发起床,隐约觉得睡觉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她耳边逼逼赖赖,约莫是屋子里进苍蝇了。
她走到屋外活动活动筋骨,望着山间明月,深深吸了口夜间草木的芬芳。
如此寻常的清新气息,仿佛好久都没体会过了。
霜翎举起双臂伸着懒腰,蓦然感到身后好似有阴影靠近,若是宗中子弟,不至于连脚步声都没有、悄无声息地来吓她。
一瞬间,星渚出鞘,霜翎握起银光旋身向后刺去,却好似刺入浓雾中,烟尘四散。
她倏地眨眼,又回手攻向身后,出剑的刹那被人握住手腕。
“主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