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最后一战（九）
旧神界生灵，听到空怀……不，他从来都不是空怀！
大家听到浮屠的话，脸色都特别难看。
想杀浮屠，就要毁掉他们在无尽岁月中，拼死拼活才勉强守护住的世界。
不杀浮屠，他们就得眼睁睁看着浮屠吸收此界气运，成就父神，苍生凋零。
就算神种领悟了神道，也未必能对抗以一界气运为基的邪神。
连剑茗和剑白都僵住了动作，面上悔恨和杀意交织，却不敢继续冲过去追杀浮屠。
就算他们拼了最后那点神格碎片与浮屠同归于尽，也不过是消耗祂们一直守护的世界气运，还有苍生赖以生存的生机而已。
那祂们就更加罪无可恕了。
无坷摇摇欲坠，再也没了尊佛的淡然，身上的功德金光翻涌不休，始终无法稳定。
十几万年前浮屠的算计，被他算到了。
他找上荒族中活下来的混沌和穷奇他们，顺势而为，艰难谋求到了鹿珠这一线生机。
但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浮屠早就把他们的后路给堵死了。
他们可以以命相搏，可以同归于尽，但……他们没有权利替苍生做主，共同毁灭。
这比等死，还让人……和神绝望。
阿楠同样束手无策，就算成了神，让她一个纯粹的体修动脑子……那她还能让秦氏欺负几万年？！
*
在浮屠嚣张的大笑和众生灵的压抑中，云煞猛地抬起头，望向界门的方向。
不只是他，下一刻，几乎所有生灵都惊疑不定地看向界门。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们耳畔却传来了轻灵的鲛人歌，穿透界门而来，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温柔又霸道的抚平了他们心头的郁结。
虽然……大家都听不懂鲛人歌在唱什么，却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是神种大人领悟神道了吗？
他们已经无计可施，鹿珠是大家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唯独听懂了鹿珠心声的云煞，和同为鲛族的英檀等龙鲛，脸色非常古怪。
不可思议，又哭笑不得，眼神中重新升起希冀，唇角却忍不住抽抽。
鹿珠唱的鲛人歌……非常之简单——
“扇啊~扇啊~真是忍不了一点他的牛逼轰轰~”
“怂啥~怂啥~不赶紧屎你们都吃不上热乎的啦~”
“快点~快点~让他吸此界的生机~帮我领悟神道~”
云煞：“……”自家道侣这活泼的小动静，真是让他怀念到想抱着啃上一口。
剑茗和剑白先前杀浮屠太容易，并没有消耗多少神格碎片，这会儿也不会不做无用功。
俩人黑着脸凑到梅亦边上，由身为祖灵的剑茗拍拍他。
“那小崽子唱什么呢？”
梅亦：“……”两位祖灵大人先答应不揍鲛，我再说行不？
顶着两个虐了他们无数荒年的‘祖灵’虎视眈眈的眼神，梅亦迟疑的功夫，英檀咬了咬舌尖，忍着笑尽量正经地把话说了。
剑茗和剑白：“……”艹，这小崽子真的能成为母神吗？
他们就是用脚趾头思考，都没办法相信怎么破？
可鹿珠这‘活泼’又急促的鲛人歌，不只是抚平了大家的郁结，是用咋呼又双叒叕给老熟人和小伙伴们打了鸡血。
既然浮屠可杀……
剑茗和剑白立刻上前，异口同声——
“我们先来！”
他们很清楚，其他人都不是浮屠的对手。
哪怕是阿楠，刚成神，神血还没有提升到主神位的地步，对战浮屠也很困难。
只有剑茗和剑白，哪怕他们只剩神格碎片，那也是四方神的碎片，只要浮屠还没有成为父神，他们就绝对能杀得了！
剑茗身上‘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大火，迅速攀升的神威，让旧神界的生灵忍不住惊呼着赶忙倒退数百里。
他们能感觉得出，剑茗这火无所不烧，空间、时间、神魂……甚至连时光洪流都被烧成了虚无。
这才是真正属于朱雀大神的力量。
这一次，她手中没出现火剑，反倒是伸手到颈后，嘶吼着取出了自己的脊柱，化作一把五光十色带着翎羽纹路的赤羽剑。
这是朱雀大神的本命法器——梧桐神剑。
朱雀火为剑穗，神木梧桐为剑柄，朱雀浴火之骨为剑身，翎羽为神纹，可诛神！
她没跟剑白打招呼，直接冲了出去。
在烧红了虚空的火势之中，一剑破长空，直劈浮屠肉髻，怒吼声在此间炸响——
“可给你牛逼坏了！那就满足你，给老娘死！！！”
众生灵：“……”好家伙，朱雀大神……够豪放的。
浑身战意勃勃的剑白，由着自己这个冲动的伙伴先上前，一时竟然没动身。
脚步稍顿的功夫，他抿了抿唇，化作一只巨大的白虎，虎瞳深深往界门处看了一眼。
无人看得懂，他眼神中的了然，难过，惆怅和懊悔。
*
他和朱雀苟活的岁月，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下界的时候他们屏蔽了自己的记忆，只将必须做的事刻在了神魂之中。
但即便没有记忆，看到鹿珠的第一眼起，他是真真切切的生过杀意，甚至许多次都差点忍不住。
这才是鹿珠见到他就害怕的缘故。
四方神中，他和朱雀苟活，玄武彻底消亡，从来没人知道青龙的去处，也就没人知道，青龙才是第一个消亡的，紧随母神之后。
可剑白知道，也许因为龙虎生死相对，他自出生起，就能感应到青龙的生机。
但神种出现后，青龙的生机彻底断绝了，连一丝神蕴都没有留下。
只有彻底消亡的神灵，才能催生出一个新的神灵，来拯救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道理剑白都懂，他……只是舍不得。
无论是黄泉碧落，亦或是神悔之地，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冲自己笑得很温柔很好看的青年了。
片刻后，白虎眨掉眸子里的湿润，转过身后虎啸声声，扑到正在与剑茗对战的浮屠身边。
白虎身上带着滔天的凶煞气势，毫无保留地催动神格力量撕咬对方，似是要把对方撕碎。
浮屠是真切地死过一回。
先前之所以频频放狠话，却没急着动手，是因为换回神躯，想在大道的眼皮子底下，遮掩住自己邪神的气息，抽取世界气运来恢复神体，也没那么快。
他刚恢复地差不多，剑茗和剑白就冲了过来，以不要命的打法，要与他同归于尽。
浮屠心里的得意消失大半，有些冥冥忐忑浮上心头。
他没听到鲛人歌，但他知道绝对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了。
他一边仓促跟两个恢复了大半主神势力的残魂对战，一边怒吼连连——
“你们身为主神，不顾天下苍生的安危了吗？”
“就算杀了我，也不过是害死更多生灵，你们脑子被狗吃了吗？”
“我再死一次，神冢必破！你们的罪孽永远都还不清！！！”
……
但剑茗和剑白都没理他，怼人也是需要精力的，他们只想让浮屠死。
很快，两人脚下便隐约出现了血阵的影子，那是预告他们即将彻底陨落的标志，让以无坷为首的众人，心下都格外紧张。
两位祖灵……不，两位主神，这是拼着去荒狱也要杀了浮屠，助神种大人成就神道。
无坷眸底几番闪烁过焦急，终究无奈化作了一声叹息，眼睁睁看着浮屠被剑白和剑茗再次打得魂飞魄散。
剑白和剑茗，毫无意外地被血阵拉入了荒狱。
此界，从此再无白虎和朱雀大神。
无坷眼底的焦急，在十日后，随着那尊慢慢又在天地间出现的巨佛身影，终是变成了古井无波。
他悟了。
不只是剑茗和剑白，他们的命运也同样如此。
如果杀浮屠，能让神种悟道，重启神界，他们都只有一个选择——拉着浮屠一次次赴死。
剑白和剑茗只不过快了他们一步而已。
连最怂的鹿晴和宝轩，面上都一片平静。
他们只在阿楠冲出去的时候，双手合十为自家小鲛大人祈祷。
不管是哪路神仙，还是大道老爹，千万保佑，让他们家的小鲛，赶紧变成母神吧！
不然他们真的死都闭不上眼哇！
*
被众人在心里念叨的鹿珠，此刻情况比众人想得要好，也更加危急。
先前两百年的时间，没能让她领悟出自己的神道。
无论是寂寥、暴躁、淡定，亦或是通过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办法，她都尝试过了，始终没有任何灵光出现。
鹿珠从来没觉得如此挫败过。
明明从她穿越……或者说回到此方世界后，从未在修练上费过神，悟性比所有人都要高。
不足两千年，就从练气二层修炼到了仙帝巅峰。
可最关键，最生死攸关的时候，偏偏她就差在了悟性上。
也就是天荒内已经没有任何生灵，不然一定有人能经常听到圣殿内，传来嗷嗷呜呜的大哭声。
鹿珠早就绝望过好多回了，活像是大雨夜里被拖走的祺贵人，还反反复复拖走好多次。
但无独有偶，大家才开始震惊，浮屠还没来得及放狠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抽取此界的生机来恢复己身。
神冢因为被大量抽取生机和神息，隐隐震颤着，又一次出现了裂纹。
这次裂纹比任何时候都多，明显是马上就要破碎了。
可就是这份浓郁的生机流转的方向，还有更加浓郁的死气和黑洞罡风，碰撞在一起时——
‘啵~’的一声，鹿珠听到了灵府中生机树根系断裂的声音。
这代表着此界生机即将毁灭，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毁灭，让她瞬间抓住了从未出现过的那抹灵光。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神道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