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放弃喜欢螃蟹灯笼,放弃喜欢红珊瑚手串
她骗过他很多次, 唯独这一次,楚阿满没有骗他。
不是她做的!
像故事里的一个放羊小孩,狼来了, 解兰深不会再相信她。
分明她已经腻了他的亲亲抱抱, 不喜欢他了, 可她就是堵得慌, 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不是你。因为, 是我抹去了楚氏的记忆。”解兰深从楚阿满不可置信的目光移开, 转向抱着楚氏尸体,安静垂泪的楚德音:“禁锢灵脉,我会前往思过崖受惩一个月,这个结果, 楚师侄可满意?”
楚德音愕然。
“不可能,解师叔怎会做出这种事?”秦云骁不喜楚阿满, 除了楚德音的缘故, 很大原因来自于仰慕的解真人,被楚阿满拉入尘埃, 痛心疾首道:“弟子着人调查过,楚夫人被抹去记忆那日, 闭关的楚阿满, 曾溜出过洛水门。师叔如天上月,高山雪, 何必为了袒护自己的未婚妻自污?”
解兰深不明白为何总有人将自己视作信念,苦笑:“本真人从来不想做任何人的高洁明月,不愿背负他人的期望。空翠城中, 解记药堂的牌匾,便是证据。”
楚德音忆起前些日子经过坊间的解记药堂, 当时瞧见牌匾,缺了一角解家族徽,听掌柜念叨了句——平白无故的,少主突然心血来潮,让人更换一块牌匾。
解师叔知晓一切,仍袒护未婚妻,甚至不惜装聋作哑,极力替未婚妻遮掩。
真好,从此阿满妹妹终于有爱护她的人。楚德音想。
楚阿满联想到楚氏没头没脑的陷害,此时如一只大手拨开云雾……
她猜楚氏以献祭的方式,意图替楚德音解开心魔。
直到此刻,楚阿满终于明白楚氏的意图,对方便是刻意激怒她,因为在楚氏的眼中,误认为是她抹去了楚氏的记忆。
楚氏利用自己之死,了结楚德音心中对她的亏欠。用自己的死,离间她与解兰深!
一石二鸟。
蛇蝎心肠的楚氏,在后宅争取利益、勾心斗角的楚氏,竟也会为了自己的女儿付出一切,乃至最宝贵的生命。
卑劣、阴险、口腹蜜剑,楚氏是一个罪孽深重之人,可作为母亲,凡人楚氏的爱,足以令楚阿满为之动容。
也叫楚阿满想起了自己的阿娘。
如果她的阿娘还在,定会像楚氏保护楚德音一样,保护自己的女儿。
这场闹剧,在楚德音抱着楚氏的尸首离开,而结束。
秦云骁默默跟随在身后。
解师叔带走他的未婚妻,围在山门的天剑宗弟子面面相窥,不敢妄议。
返回洛水门的途中,她们挨着蒲团落座,两人的心却是遥远的。
楚阿满知道自己不应该受情绪操控,眼下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开口说话,一段时日过去,待这件事淡化,将他哄好,顺利拿到引雷盘……
可见到楚氏为楚德音做到那种地步,她莫名其妙来的一股子委屈,明知不该说话,还是说了:“给我引雷盘。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拉过勾勾。”
解兰深带着审视:“除了引雷盘,你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说?”
他修习无垢心法,打从在解家第一眼见到她时,已然察觉到少女的恶念。
少女不小心掉落的玉佩,他瞧见后,暗暗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自己眼不瞎心不盲,她与楚德音的眉眼完全不同,且楚德音身上是一片轻灵祥和之态,面前的少女,则与之完全相反。
他或许不记得当年雪地里,给自己帮倒忙的小姑娘的面容,容貌可能变化,身上的气息,却骗不得人。
一开始以为少女奔着顶替救命恩人的歪心思,向他索求,一直等到红莲谷,碎成两半的玉佩丢失,也没等来她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贴上来。
红莲谷中,他误会她要对宋锦和不利,并非因为楚阿满手中的匕首,只因在他心中,楚阿满是一个心地不纯良之人。
弃婴塔中的婴灵,将楚阿满带去安全地带,她报以安魂曲,抚慰弃婴塔中的万千亡灵,得以安息。
少女坐在高高的树上,裙摆与发带随风飘摇,那是红莲谷中,最鲜亮的一抹颜色。
那抹红色发带,直到现在,依然在解兰深的回忆中惊艳。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她彻底改观。
就像此刻,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在风中飘扬的发丝发带。
身旁人往他身边挪了挪,她抓住道袍的袖角,两人视线交汇,楚阿满突然撒了手:“所以你不会给我引雷盘了,是吗?”
楚阿满不知自己怎么了,她何时这样矫情过,只是因为见到楚氏那般毫无理由的护住女儿,她竟会因羡慕,想到自己的阿娘,生出一股子委屈:“原来解真人的承诺,也可以不作数。”
她祭出银朱剑,跳下白玉扇,御剑离开。
解兰深起身去抓她手腕,只抓到一片袖角,从掌心划走。
她跑回洛水门,他想着待自己从思过崖受罚后,再来寻她。
返回天剑宗后,解兰深回了一趟玉英峰,向师尊云中道君秉明事情经过,以及思过崖受罚,这次师尊并未加以阻拦。
从师尊洞府出来后,他迟疑了片刻,招来小燕,让对方将引雷盘送去洛水门。
她心心念念着引雷盘,不给她,指不定她又会作什么幺蛾子。
解兰深不希望自己在思过崖受罚的一个月里,楚阿满故技重施,找宋锦和气他。
别的男子,也不行!
楚阿满最好安安分分呆在洛水门,等他从思过崖出来,到时两人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她最好写保证书,以后不许再骗他。
解兰深自封灵脉,进入思过崖。
思过崖的守卫听说了山门发生的事情,那楚氏陷害家中小妾庶子,罪大恶极,后找上天剑宗以救命之恩胁迫,解真人抹去对方的记忆,算不得过错。
解真人执意如此,云中道君与掌门也不拦着点,他们又能做什么。
思过崖常年风雪交加,解真人虽有冰灵根,不惧风霜,可思过崖不止风雪,还有剧烈的罡风,寻常筑基修士以灵力护身,难免弄出一身伤,且解真人封印了灵脉,违反门规,罪大恶极之人,不过如此了。
洛水门。
小燕带着引雷盘在会客厅等待,喝到半盏茶时,楚阿满赶到。
“楚姑娘,这是解真人所托之物。”小燕取出个储物袋,递来。
她一眼认出,这是解兰深独有的封印,送走小燕,返回青芜峰,掐下指诀,神识一扫,见到只漆黑的圆盘。
是引雷盘!
从地宫取出时,它缺了一角,她的指尖摩擦过被修补后的地方,心尖发颤。
顾不得多想,她怕生出别的事端,回到净室,立即将它祭炼。
引雷盘品阶掉落,仍是半阶仙器,楚阿满花费了一天一夜,终于从净室走出。
将将养好的灵脉,因强行祭炼引雷盘,她差点虚脱过去,好在她成功了。
没有人能抢走引雷盘。
在楚阿满专心祭炼引雷盘时,天剑宗发生的事,在坊间传开了。
楚父也听说了,当得知楚氏那个毒妇陷害秀娘与人私通,害得秀娘一尸两命,尤其秀娘肚子里是个已成型的男胎。
想起那碗打胎的落子汤,甚至是他吩咐下人熬来,亲眼看着下人灌入秀娘口中,秀娘的挣扎与哭诉,无人在意……
他们楚家差点有了香火啊!
楚父悔恨交加,如果早知道今日,当初他就应该一纸休书,将恶妇楚氏赶回娘家。
秀娘诞下子嗣,他们楚家有了继承香火的子嗣,楚阿满又攀上解真人,借着解家的帮助,助他踏上修行路,他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楚父找来洛水门,伏低做小的讨好外门弟子,给对方塞来灵石,这才求得对方愿意帮忙跑一趟腿。
不多时,楚阿满白着张脸过来。
不等靠近,大老远便听见楚父撕心裂肺的哭喊:“阿爹错了,阿爹是受楚氏那毒妇蒙骗,我错怪了秀娘,如今方知秀娘和她肚子里的骨肉,都是我楚家的骨血,只要你原谅阿爹,我就这派人将秀娘的坟,迁入楚家,将秀娘的牌位,供奉在楚氏祠堂。”
楚阿满觉得可笑:“这是我十岁时候的想法,人会随着时间改变观念,现在我又觉得阿娘呆的地方天高地阔,自由自在,不必拘束在后宅内院,拥抱一片广阔蓝天。”
楚父附和:“都听你的,阿满,阿爹都中你的意,所以你能原谅阿爹吗?”
“不原谅呢。”楚阿满恶劣一笑,道:“比起楚氏,我更厌恶你。楚氏为了自身利益,对我阿娘下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你才是这场罪恶之源。”
临走前,她扔下了句:“以后别来找我,否则我会忍不住亲自动手。”
楚父得知楚氏做过的那些事,一时气愤填膺,这才大着胆子找来洛水门,被楚阿满一个眼神定住,窜起一股恶寒。
这个女儿可不是楚德音,她说到做到,她真的会下手。
自己身中绝嗣药,不就是她的手笔么?
楚父恍然大悟,楚阿满根本不受所谓礼教束缚,之所以迟迟不对他们动手,是存了心折磨他们。
两个女儿,一个要送他回临城老家,另一个更是心狠,让他断子绝孙。
楚父胆小如鼠地逃出洛水门,回到空翠城,期望落空,每日喝得烂醉如泥。
青芜峰。
这日,叶苓来找楚阿满说说话,见她面上带着疲惫的苍白:“才调养好身子,脸色这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修给你诊治。”
楚阿满唤住对方:“师姐,昨日我祭炼了法宝,耗费点灵力和心神,修养几日便好。”
叶苓:“你呀,太胡来了,身子刚养好,哪能如此耗费气力,我这里有些固本培元的丹药,给。”
楚阿满收下丹药,想了想,从储物袋取出从尹落姝那处得来的一株千年灵草,回赠给叶苓:“等养好身体,我会外出历练一段时日,可惜等不到赵师姐回来了。”
叶苓笑:“这有什么,等你从外面历练回来,自然能见到了。”
楚阿满笑而不语。
五日后,她身体养得七七八八,给师尊发去传音符,来到师尊洞府,师徒俩说了会儿话。
离开前,妙真扔来几沓符箓,再三叮嘱:“以后在外头遇到麻烦,需得告知师尊,师尊定会为你做主。咱们青芜峰不惹事,也不怕事。”
“多谢师尊,徒儿知晓了。”背过身来,楚阿满眼中的不舍,化作坚定。
师尊、叶苓师姐,以及掌门,整个洛水门,她们真的很好。
按照她最开始的计划,在攒够《五行乾坤诀》的贡献点,拿到引雷盘后,或许她会离开洛水门。
现在离开洛水门,她心中不舍,只差四万多贡献点了,最后还是半途而废。
至于《五行乾坤诀》,待她补足火灵根,再到洛水门藏宝阁来取。
离师尊的洞府越来越远,小院,杏子树,随着青芜峰化作一个小黑点,楚阿满乘坐新绿,来到空翠城坊间,寻到解记药堂的铺子。
簇新的牌匾,与从前那块招牌不同,新的这块牌匾,没有镌刻属于解家的家族族徽。
她在门口停顿,引来掌柜的注意,等看清来人的脸,立即恭敬迎上前:“少主夫人,快,快请进。”
家主夫人亲自吩咐过解记铺子的所有管事,待少主夫人如少主般,切不可怠慢。
掌柜吩咐小二取来灵茶点心等,楚阿满摆手:“不必麻烦,我来送还一件东西,说完便离开。”
她从储物袋取出一只锦盒,拿出枚白玉戒:“这是你们少主之物,劳掌柜帮我转交给你们少主,就说我想退婚,以后这桩定亲,便不作数了。”
给掌柜吓得一脑门子冷汗:“这,这可怎使得?少主夫人莫要为难小的,有什么事,您还是当面找少主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楚阿满放下白玉戒,转身出了解记铺子。
掌柜拿着玉戒出门寻人,一转身,不见了人影。
少主夫人乃筑基后期修为,他只有筑基中期,想追追不上,让小二看着点铺子,往天剑宗去了。
气喘吁吁赶来天剑宗,找到小燕。
这时小燕刚好收到消息,楚阿满前脚走出洛水门,后脚铺子的掌柜急急来报,有要事要见他,小燕涌出一股不好的直觉。
听完掌柜的来意,递来的一枚戒指信物:“咱们少主为了少主夫人,进了思过崖受罚,我一出门,找不到人,哪敢耽误,立马来找你商量了。”
小燕头疼,接过信物:“我得赶去思过崖,将此事告知少主。”
思过崖内,罡风肆虐。
风雪遮住了头顶光线,整个空间阴沉沉。
小燕以灵力罩护住自己,隔绝掉罡风,牙齿忍不住上下打着颤。
好冷。
以灵力抵抗,他浑身血液差点被冻住,自封灵脉的少主,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小燕天资差,是解家塞来天剑宗的杂役,负责照料少主的日常起居
察觉到有人靠近,雪堆中里的人,长睫轻颤,面上的雪粒子,扑簌簌掉落。
睁开眼,他见到了小燕。
如果没有发生大事,小燕不会这么焦急寻来,解兰深发白的嘴唇,抿了抿:“发生了何事?”
解家,不用他操心,那只能是楚阿满又做了什么。
他已妥协,将引雷盘拿给她了,她还在闹什么?
小燕深一脚浅一脚,蹲下身,给自家少主清理身上的积雪:“师叔,你何苦这样这般?”
他家少主最是喜洁,现在被积雪堆成了个雪人,小燕看到第一眼,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做错了事,理当受罚。我乃真人,更应该以身作则。”解兰深认定了这条,便不会更改。
见小燕支支吾吾,他轻蹙眉宇:“到底何事?”
小燕掏出枚白玉戒,解兰深瞳孔骤缩,脸色比他身上的积雪还要苍白。
然后他听见小燕将掌柜的一番说辞,一一叙来。
“她要与我退婚?她说定亲不作数了?”解兰深捂住胸口,不想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却又觉得这是楚阿满能做出来的事。
就像她喜欢螃蟹灯笼,红珊瑚手串一样,在她发现付出与收获,价值不对等时,或者认为答不到期望价值时,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放弃。
放弃了喜欢螃蟹灯笼,放弃了喜欢红珊瑚手串,现在也要放弃他了吗?
小燕双眼露出惊恐:“少主,你吐血了,你哪里伤到?”
皎洁的雪地,被染上一簇簇红梅。
解兰深擦拭掉唇边血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我没事,你赶快召集人手,务必寻到她。”
小燕犹豫回顾一眼,不敢耽搁,出了思过崖,立即给各处解家探子发去传讯符。
距离天剑宗,千里之外的红莲谷。
楚阿满重返故地,在水月宗打听了些消息,得知程锦现今不在门中,半个月前外出历练去了。
稍作打听,她再次改头换面,顺着某个方向追去。
离开空翠城后,她佩戴千影面具,换成一张与自己只有三分相似的脸。
又换来一张妍丽若三月桃花的脸,将潇湘碧藕裙套在里面,外罩一件普通衣裙,孤身一人在外行走,不宜太招摇。
除了这张漂亮脸蛋,她穿着普通,筑基后期的修为,被她压制在筑基初期,整理了番手头的暗器,影月飞针,这玩意拿来扎人,没有防备心的修士,一扎一个准儿。
还有幻梦花,遇到金丹修士,躲在暗处,拿来阴人最好不过。
光是这两样暗器,还不够,楚阿满手头还有中品隐身符,空遁符,一张上品攻击符,另有十数枚剑符……
这么多宝物,即便遇到元婴修士,也能替自己争取到逃命时间。
十多枚剑符,是她们从地宫出来后,解兰深给的。
他现在在思过崖受戒,大概还不知道退亲之事,楚阿满想着既然要断,当然断得干净些。
藕断丝连,纠纠缠缠,不是她的风格。
将传讯玉简毁去,翻翻找找,解兰深的传音符也被毁去。
传讯玉简,只要镶嵌灵石,能使用数年。
一枚传音符,只能使用五次,次数用尽,化作一张没有任何灵力的符纸。
收拾完了这一堆,暮色低垂,月亮爬上了树梢。
附近见不到村落,干脆在树上对付一宿。
东方泛白,山林被白雾笼罩其中。
楚阿满被光线晃了眼,从入定中醒来。
划出水镜,从储物袋取出把桃木梳,挽好发髻,洗把脸,从山林摘来野果子果腹,酸得她直皱眉头,呸呸吐掉。
天高海阔,她御着新绿往前遁去,像一只自由的鸟。
三日后,来到一处名为溪源镇的地方。
听说这处城镇有邪祟之物,前不久来了一批乾元宗弟子,另有三名散修,查探几日,一无所获,目前留守在镇上。
楚阿满猜测,后到的三名散修,约莫是程锦与他的打手。
程真人身败名裂而死,为了助元婴大能炼制美人丹,他们作恶多端,害了不少年轻弟子,连带着程锦也被黑市重金悬赏。
元婴大能看在程真人揽去所有罪责,自然会保下程锦。
程锦呆在水月宗性命无忧,出了宗门就不一定了。
可他不能一辈子呆在宗门,修士避世不出,如何能增加阅历与感悟,如何突破瓶颈?
楚阿满顶着这张艳若桃花的脸,来到溪源镇,很快被乾元宗的弟子注意到。
经过这名弟子引荐,楚阿满见到了队伍里的领头人,竟是一位老熟人。
当初在极乐秘境,被她坑了一株千年朝颜花的方思道。
是方思道的族弟先起了歪心眼,方思道也想利用她对付天音阁,所以楚阿满坑方思道,坑得理直气壮。
如今旧人重逢,楚阿满生怕在对方面前露出破绽,刻意摆出一副淡泊的性子。
方思道询问她何门何派,楚阿满淡声:“无门无派,我乃一介散修,听闻此处正在闹邪祟,特地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恰好这时,另一队三人散修从外面回来,为首的高大男子,将她上下打量,存了招揽之心:“我们三人均为散修,道友不如加入我们小队,一起抱团取暖?”
楚阿满盯着陌生男子的面容,没有立即应承,道:“可否容我考虑一下?”
这人是程锦?
难道跟她一样佩戴千影面具,改头换面?
对方闪过一丝不满,被他极快掩藏,挂着一抹浅笑,人畜无害:“自然,大家不熟悉,道友对我们多有提防,合情合理。”
眼前的笑面虎,应当是程锦,楚阿满有五六分把握。
又听对方询问:“忘了问,道友如何称呼?”
楚阿满不假思索:“林乔。”
梦里的楚阿满,常用这个名字外出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