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要拉勾勾
上官游与尹落姝误打误撞进入秘境, 被好一通折腾,这处岩浆布下禁灵力的法阵,想要来到对面安全区域, 只能自行想法子。
两人不知从哪儿寻来的藤蔓, 充作吊桥, 中途不知发生了什么, 藤绳从中断裂, 上官游以匕首插入岩壁, 这才支撑的等到她们。
真正的有缘人解兰深,靠着直觉规避掉危险,轻轻松松站到这里。
尽管早已知晓引雷盘是属于解兰深的机缘,现在多出两个人, 以防万一被坑,楚阿满不打算与对方同行, 收来报酬, 牵起身边的人,甩掉那两人。
尹落姝被撩了一脚底水泡, 才爬起来,疼得一脑子冷汗, 眼睁睁望着消失在通道的两片衣角。
垂下眼睫, 她愣愣盯着掌心一片混杂着血气的模糊焦黑。
上官游的情况同样不乐观,他以匕首作为支撑点, 经岩浆常年浸润的岩壁,热浪灼灼,紧握住匕首的掌心, 烫得焦黑。
他听见尹落姝的声音:“你受伤了,需要包扎吗?”
未等他拒绝, 她一瘸一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从储物袋取出一瓶金疮药。
上官游目露警惕:“你又想做什么?”
尹落姝扯下一截自己的袖摆,没好气:“要不是你身上有雄蛊,你我性命相连,我才不会救你。”
想到情蛊,上官游目中的警惕褪去三分,随即不满说:“要不是你抢在我前头,青藤怎会因承受不住两人,突然断掉?”
尹落姝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想要甩掉我,独吞秘境里的解情蛊之法。”
被说中心思,上官游哑口。
空间安静了片刻,盯着尹落姝乱蓬蓬的脑瓜,眉目认真地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刺痛激得他面容煞白,冷嘶了一口气。
“很疼?”她抬眸,低下头,默默撒了更多药粉。
掌心软肉在药粉的刺激之下,火烧似的,上官游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他:“?”
通道中,另两人。
解兰深反手握住她,十指紧扣:“我以为即便你不会亲自动手,至少不会搭救这两个心怀鬼胎之人。”
楚阿满:“白白得来三株千年灵草,一张上品攻击符,这种好事儿干嘛往外推。”
想了想,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在雁云城时,尹落姝知晓情丝绕之事,解兰深明白她的意思:“你怀疑上官游是魔族奸细,如果他死了,魔域必会在仙门安插其他奸细。不如现在放在明面上的。”
楚阿满点点头:“洛水门有魔域奸细,只是目前我还没找到是谁,说不定你们天剑宗也有。”
解兰深没否认。
天剑宗当然有魔族奸细,据他所闻,魔域也有天剑宗的卧底。
通道内密布蛛网,两人一面清理,一面前行,蜿蜒曲折地来到一处地宫。
花了两刻钟,解开地宫阵法,轰隆隆的沉闷声,随着石门分开,脚下的土地震动起来。
封闭的地宫,涌入空气,墙壁上一盏盏长明灯无风自燃,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地下,瞬时亮如白昼。
他率先踏步进入地宫,楚阿满紧随其后。
进了地宫,担心上官游和尹落姝也跟来地宫抢夺引雷盘,楚阿满拽了前头的袖角:“解兰深,我们使点绊子,叫上官游他们不能轻易进入地宫。”
解兰深沉吟道:“不难,等我一下。”
十几息后,解兰深利用从傅清安那儿学来的阵法,布置了个困阵:“这是专门争对上官游与尹落姝灵根设下的阵法,想要破阵,并非难事,这样满意了吧?”
满意,她太满意了。
楚阿满笑吟吟:“小道长,你好坏哦!”
解兰深斜她:“还不是跟你学的。”
布置了阵法,她终于放心,转头打量这处地宫,以锁链困住数十具干尸,或是挖眼,或是剖心,死状各异,干尸围绕的中央,置放着一只巨鼎,似是祭祀台。
当两人来到祭祀台,只听一道沉重石门拉开,石门之后有八条岔路,碑文镌刻着地宫主人的身份信息,他是一位来自南疆的修士,寿元将近,替自己择了这处长眠之地,来到地宫的修士与他有缘,可以选择一条岔路,寻求自己的机缘。
石碑上一行小字特别标注,当修士选择一条岔路后,通道将会关闭,后来者无法进入,每人只能选择一条道路。
解兰深让她先选,楚阿满盯着八条岔路口,对自己的气运,心中有数,没怎么纠结:“我选这条艮宫,奇门遁甲中,五行属土,代表生门,图个吉利。”
解兰深听从直觉,选择了乾宫,见楚阿满的身影消失在艮宫,那条道路被封闭,他也踏上自己选择的小道。
同一时间,上官游与尹落姝赶到地宫之外,眼看解情蛊的法子,近在眼前,她们却被阵法阻隔在石门之外。
尹落姝稍一动脑子,明白是谁憋的坏水:“分明是我们找到藏宝图,发现这处地宫,结果却被楚阿满抢走机缘。抢我们机缘也就罢了,还要封锁后路,断我们机缘,用心之险恶。”
“你有空骂楚阿满,不如过来帮忙。”上官游解阵法时,被反噬了道,呕出一口血,大骂:“你的解真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参照我的灵根,布下阵法克我。”
尹落姝嫌弃:“没用。”
她打下一记法诀解阵,同样被阵法反噬,唇角溢出一腔甜腥。
上官游幸灾乐祸,将“没用”两个字,扔了回来。
尹落姝:“……”
这边两人大骂楚阿满与解兰深心脏,另一头,艮宫小道的尽头是一片鸟语花香的草原。
就在楚阿满以为会和药王谷一样,秘境残魂发现她是仙君转世的未婚妻,给予优待时,一道法诀与剑气结合的熟悉招式,从身后偷袭而来。
楚阿满祭出银朱剑,指尖一点青绿灵光,将若干灵种撒入土壤,借助闪避的空档,回身一顾,见到敌人的衣着、面容,令她铮圆了眼。
偷袭之人与她生得一模一样,衣裙、发髻,以及手中的银朱剑,熟悉的道剑双修……
在楚阿满掐法诀时,发现对方也在掐诀,她使用缠绕术,配合万象剑诀,对方同样照葫芦画瓢……
斗法的冲击波,将楚阿满震飞了出去,趴在草地,啃了一嘴青草。
顶着她脸的幻象毫发无损。
她呸呸吐掉杂草,见到这幕,惊道:“你能用我的脸,我的剑诀和法诀,我伤了,你一点事没有,这还怎么玩?”
既然是幻象,那么她不动,会不会敌人也不动?
原本起身的动作,改为趴在草地不动,幻象面无表情靠近,恶狠狠劈来一剑,被楚阿满操控着藤蔓躲开。
她逃,对方追。
幻象不会被消耗灵力,意识到这点,楚阿满明白自己较寻常修士多出的两成灵力,完全失去优势。
相反她会被幻象消耗。
两人斗法,用的剑诀法诀几乎一致,她不远不近吊着对方,自身灵力被快速消耗,如何破局呢?
楚阿满突然停下,不跑了。
自己与自己斗法,这可是修习贪生怕死剑的难得机会啊!
得解兰深的陪练,她的贪生怕死剑突破第五式,卡在第六式,陷入瓶颈已久。
经过幻象的陪练,楚阿满头一次站在外人的视角,发现了问题。
当局者迷,当站在敌人的角度,让她发现自己剑术的诸多漏洞,若补齐自己的不足,相信自己的剑术一定能达到飞跃提升。
还有她自认为每日勤加苦练挥剑五万次,站在敌人的角度时,仍不够快,还可以再快一些!
她知道自己的潜力,还可以做得更好!
在楚阿满狂磕中品补灵丹,与自己的幻象对战,沉浸在剑术快速提升中,选择了乾宫的解兰身,成功通关,得到若干奖励。
得到这位前辈的阵法心得,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漆黑圆盘,磕了个角。
这只圆盘,唤引雷盘,本是一件仙器,因宝物受损,品阶掉落,有吸收雷电,抵御雷劫之能。
拿到引雷盘的瞬间,解兰深想到了楚阿满,若是得到这件半仙器,必能开解她惧怕雷劫的心结,顺利进阶金丹……
引雷盘受损严重,需要找材料修复,一想到她得了这样的宝物,欢喜的模样,解兰深便也跟着欢喜。
一团白光将他包裹,被传送出去。
在外头足足等待两日,就在解兰深以为她是不是出事,准备重返地宫,去艮宫一探究竟时,一道白光被传送出来,光晕散去后,楚阿满身子摇摇晃晃,无力跌坐在地。
她身上都是皮肉伤,解兰深以神识探查,发现她灵力枯竭,因过量服用补灵丹反噬,丹田滞涩,筑基后期的修为更稳固了,看在吓人,没别的毛病。
两人被光团传动出地宫,待楚阿满歇息得差不多,解兰深扶她到白玉扇,两人往最近的村落过去。
打来盆清水,清理了伤口,涂上药粉,解兰深用绷带熟练地给她扎了个蝴蝶结:“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楚阿满猜到好消息是什么了,强打起精神:“什么好消息,我现在就要知道。”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圆盘:“这是引雷盘,可以助修士抵御雷劫,只是受损严重,需锻造修复,本想等锻造好崽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楚阿满盯着黑漆漆的圆盘,跟记忆里见过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缺的一角,被锻造修复过。
梦里的确有修复引雷盘的事,楚阿满很想现在便祭炼,以防万一。
但她丹田被补灵丹反噬,需静心修养一段时日,有心无力,活像好不容易等到洞房花烛夜,心心念念着要夺男修的元阳,结果发现自己来了癸水的无能为力。
虽然女修不会来癸水。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楚阿满不放心:“你答应过,以后得了防御雷劫的宝物,要送给我,可还作数?”
解兰深:“自然作数。”
楚阿满竖起小拇指:“我要拉勾勾,这样才不会变卦。”
“幼稚。”解兰深嘴上这么说,身体诚实地从了她。
“拉勾勾,一百年,不许变。”楚阿满跟他盖了大拇指印章,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修养。
她与幻象斗法了两天一夜,消耗太大,眼皮子沉得像是挂了秤砣,没一会儿,陷入美梦之中。
一觉,睡了两天两夜。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白玉扇里,解兰深手肘放置在茶几,支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长睫轻颤着睁开眼:“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除了丹田滞涩,指挥不动灵力,楚阿满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摇摇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快点回洛水门,调养好身子。”
张望了番,她问:“好像不是回洛水门的方向?”
解兰深答:“修补引雷盘,还缺一种名为碲金矿石的材料,我知道附近琅玉楼里有这种珍稀矿石。”
取完矿石,她们往返洛水门的路上。
*
空翠城,城中景象一派祥和。
楚氏偶然经过解家的药堂,盯着大书“解记”的牌匾,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对,牌匾似乎少了些什么。
楚氏心头怪异,回到家中,抱着只狸花猫,一面抚摸,一面思考牌匾的事。
跟那次从天剑宗回来一样,努力回忆一番,大脑一片空白,头痛欲裂,脑袋好像炸开了的疼。
赶巧楚德音下山探亲,见到阿娘抱着脑袋栽下台阶,怀中小猫毛发竖立地跑走。
她上前搀扶起楚氏,见母亲又拿脑袋去撞柱子,以神识探查了番,没发现异常:“阿娘,你又疼了?”
楚氏头疾发作有一阵子了,起初楚德音得知母亲失去一部分记忆,怀疑有修士施展禁术,抹去了楚氏记忆,导致的后遗症。
她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阿娘,这样不是办法,我带你去找高阶医修诊治。”
楚氏摇头:“找高阶医修,得花多少灵石啊,你也不容易,阿娘不想拖累你。”
“拖累?”楚德音面色古怪,追问:“母亲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最爱我的人,从来不是拖累,这话从何说起?”
楚氏一脸呆滞,想不起自己为何脱口而出说出这句。
从外头鬼混回来的楚父听见,总算逮住了:“好哇,有灵石带你母亲找高阶医修诊治,没灵石给我这个父亲看病,你个不孝女,枉我当初那么疼爱你,养得跟官家小姐似的,金银首饰,给你吃用,你便是这么报答我的?”
楚氏护住女儿,劈头盖脸一顿骂:“这里是仙城,不是凡界,没有优渥家世,没有父母帮衬,德音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人父,不但不体谅子女,每每将你身上重担丢给德音,你哪有个做父亲的样子?”
楚父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没有灵根,只是一个凡人,不找有灵根的女儿,我找谁?”
楚氏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你个泼皮,丧尽天良的东西……”
院子里吵闹声刺耳,楚德音怔怔站着,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陌生。
从前掌握着整个楚家生计的一家之主,威严强势,令楚德音仰慕的阿爹,如今变成了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窝窝囊囊。
在后院操持家务的贤淑阿娘,不见温柔小意,现下宛若市井泼妇,但阿娘是为了护着她。
楚德音一个威压扫去,楚父双股战战,不敢吱声。
记忆里能给她撑起一片天的阿爹,成了个欺软怕硬的,楚德音失望不已:“阿爹,我带你到空翠城养老,给你富足生活,让你吃下延寿丹,让你享有两百年寿元,我觉得我和阿满妹妹皆不输你口中的楚家子嗣,哪怕没有儿子,有我们这一双女儿,你该知足了。若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凡间兢兢业业讨官宦的欢心,谋求金银俗物,是我带你见识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楚父面上惊恐,楚德音缓缓道:“如果你在空翠城呆的不习惯,我可以让人送你回临城。有我这个女儿在,那些凡人不敢对你怎样,也算庇护了你,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楚父不想回临城,凡间有什么好,当然是空翠城更好。
他心心念念盼着女儿寻来塑灵根之物,好叫自己也踏入修行,飞天遁地,做一回人上人。
身上威压一撤,楚父惊恐摇头:“我不回临城,德音,阿爹错了,别送阿爹回临城。”
楚德音朝楚氏看来,见母亲若有所思,忙问:“阿娘,怎么了?”
楚氏恍惚说:“我好像做过一场梦,就在吃下延寿丹那晚,我梦见你在延寿果和菩提果之间徘徊,最后选择了延寿果,对不对?”
楚德音瞪大了眼,阿娘怎么会梦到这些?
尽管没有开口言语,楚氏一看女儿的表情,便知这个梦是真的。
如果那时女儿得了菩提果,便不会受心魔侵扰,渡劫失败……再后面的记忆,楚氏毫无头绪,心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等自己找回失去的记忆,或许能让女儿解开心魔。
延寿果那晚的噩梦,自然是楚阿满的手笔。
楚氏将女儿楚德音看得如眼珠子般,最是爱重,不知自己吃下的延寿果,让女儿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怎会痛彻心扉?
彻底击溃一个人的希望,摧毁楚氏的精神和意志,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在医修的嘱咐下,楚阿满调养身子,静心修养,这日收到解兰深收集到所有材料,闭关修补引雷盘的消息,心情颇好,呢喃细语的撩拨:“解兰深,我又想亲你了。”
那头的人好像被茶汤烫了下,清咳了声:“你这样,我如何静得下心来修补引雷盘?”
“哦,这样啊,那我不说就是了。”回程的路上,楚阿满一面为了拿到引雷盘,对他和颜悦色,一面将他当作心魔,拿来磨砺,两人每日亲亲抱抱,腻歪在一起。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修长脖颈,那处有一团小红梅。
情到浓时,被某人有模学样嘬出来的。
说实话,亲亲抱抱多了,委实腻了。
亲吻指尖的酥麻,她完全适应。
她好像不喜欢他了。
“等我闭关出来,我去洛水门找你。”解兰深扔下句话,闭关去了。
修养期间,不能动用灵力更不能使剑,闲来无趣,正好叶苓师姐过来探望。
花都城一别,赵晶晶仍在外历练,如今洛水门中与楚阿满比较熟的,也就只有叶苓了。
从叶苓师姐口中,听到解荷华结束历练,回到门中的消息。
上次与解荷华见面,是在雁云城的尸魃潮,这次在外历练了两年,修为从筑基中期,晋升筑基后期。
楚阿满猜想,解大小姐外出历练,约莫也有不想输给她的成分。
毕竟当初在雁云城,解荷华见到她晋升筑基中期后,那不甘落后的眼神,记忆犹新。
解荷华的确是这样想的,当初自己作为领路人,将小跟班带上修行路,哪知一眨眼,小跟班成了自己的嫂嫂,修为晋升速度极快,从练气到筑基,再到与自己并肩……
不争馒头,争一口气,这次解荷华外出历练,收获满满,特意等到晋升筑基中期后,返回洛水门。
刚回到洛水门,听说楚阿满又晋升筑基后期,解荷华短暂的失落后,化悲愤为动力,继续追赶脚步。
……
半月后,收到解兰深的消息。
楚阿满特意换了身漂亮衣裙,挽了发髻,兴高采烈地前往天剑宗,取回自己的引雷盘。
她刚出洛水门,立刻有弟子将消息传递出去。
楚阿满在山门登记时,跟随女儿来天剑宗小住的楚氏,收到秦云骁的消息,交代秦云骁一番后,去山门堵人。
“楚阿满,你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偷走德音的玉佩,冒充德音的救命恩人,欺骗解真人。”
听到楚氏的声音,楚阿满一扬眉眉梢,她见楚氏靠近,拙劣的演技,遮挡住视野,将一把染血的匕首塞来,忍不住扯起唇角:“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区区凡妇不知修士的神识外放,能全方位地看到你如何栽赃嫁祸于人,给自己的女儿抹黑?”
楚氏不慌不忙,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楚阿满心头突地一跳,楚氏是故意这么做!
“阿娘。”楚德音颤着嗓音呼喊,盯着嵌入腹腔的匕首。
她身边的秦云骁怔愣,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意。
对上楚德音的眼睛,楚阿满解释:“是你阿娘不分青红皂白,陷害于我,在场都是证人。”
楚氏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到身后赶来的解真人,凄然大笑:“是你夺走德音的救命恩人身份,欺骗解真人,成为解真人的未婚妻。”
她笑着,将匕首往怀里送。
眼见楚氏出气多进气少,楚阿满再也顾不得什么,施展搜魂术。
“你要做什么?”楚德音试图阻拦,被楚阿满以威压压制,动弹不得。
秦云骁想要出手,被解兰深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几息功夫,属于楚氏的记忆片段,被投映在半空,如何自残陷害的举止……
这桩陷害,楚阿满并不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半空中,楚氏与心腹如何密谋陷害她阿娘和阿娘腹中的孩子……
她要为阿娘昭雪!
楚氏本就是强弩之末,经过搜魂术,哐当倒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机。
仙剑寄雪自楚德音体内飞出,解去威压,楚德音恢复行动自由,朝楚氏奔去:“阿娘,阿娘,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周遭指指点点,原来楚师姐的母亲竟是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
不忍心上人被误解,秦云骁心中自责,不知该如何,想到方才楚氏的指责,将矛头对准楚阿满:“楚夫人固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楚阿满,你也并非好人。楚夫人说你抢走楚师妹的玉佩,顶替楚师妹救命恩人的身份,成为解真人的未婚妻,可有此事?”
解兰深将楚阿满护在身后:“并无此事。”
秦云骁反驳:“她是解真人的未婚妻,解真人当然会护着她了。解真人,你莫要被这个坏女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解兰深据理力争:“楚阿满曾经的确有一块解氏玉佩,可她从未以玉佩要求我做任何事。从一开始,我便知晓玉佩不是她的。”
身后的楚阿满,抬起错愕的眼眸。
他知道?
他一早就知道了!
难怪他每每审问犯人似的,审问她可曾还有隐瞒之事,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
楚阿满有一种被人耍了的错觉。
亏得她极力隐瞒,方才被楚氏道破,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害怕解兰深一怒之下,承诺好的引雷盘,不作数了。
楚德音同样错愕。
一直以来,她以为解兰深并不知情,因昔年的救命之恩,才会对楚阿满偏爱:“你早就知道?那年大雪纷飞,是我救了你。”
解兰深:“从在天剑宗见到你第一眼,本真人便认出了你。不过那年不是你救本真人,反而是你差点害了我,看在年幼无知的份上,便没有计较。”
楚德音想到解兰深的冰灵根,所以当日他在雪中疗伤,她将他带去温暖的室内安顿,燃好了炭炉子,她好像……真的帮了倒忙。
“原来如此,多谢解师叔解惑。”楚德音释怀了,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因救命恩人,从而得到偏爱。
自始至终,只是因为那人是楚阿满。
他的偏爱,也只是因为楚阿满。
楚德音抱紧了怀中的阿娘,朝楚阿满望来:“是我阿娘做的不对,害了姨娘和幼弟,我代阿娘向你道歉。可阿娘养育了我,她如何不好,如何被人唾弃,我不能说她半点不好,阿满妹妹,当我站在你的处境时,我好像终于懂你了。”
“你说过,我们这辈子无论如何做不成姐妹。”楚德音垂眸浅笑,泪珠子从眼角滑落:“是啊,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真傻,企图靠小恩小惠感动你,到现在才明白这种滋味。我不会找你复仇,更没有资格找你报仇。但我们,好像真的没办法继续做姐妹了。”
楚阿满也在笑。
她听到解兰深说:“你先回洛水门,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楚阿满不走:“给我引雷盘,我就走。”
解兰深压抑着怒气:“这时候,你还想着引雷盘?”
大仇得报,楚阿满以为自己畅快淋漓,或是大笑,或许喜悦有一点,更多的,只是麻木。
即便在麻木不仁的情绪下,她也没忘记哄他,正要开口,听到楚德音突然询问:“前段时日,我阿娘被人抹去过记忆,可是你所为?”
楚德音朝她看来。
楚阿满浮出不好的预感,对上解兰深,心头堵得厉害:“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信吗?还是你也怀疑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