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是她的帮凶
返回宴厅的路上, 楚阿满心里不得劲:“她刚才看我眼神,是不是好奇怪?”
撇着嘴告状,嘴角下垂, 眼中透着狡黠, 像只委屈的小狐狸。
解兰深捏捏她的脸, 手感比想象中的更好:“一个外人而已, 不搭理就是。过两日鬼市还没有倾月草, 我们便离开, 前往阑南城。”
另一株倾月草,在阑南城城主手中。
当年尹落姝的父亲与阑南城城主一起历险,偶然在一方福地洞天发现倾月草,每人各得一株。
阑南城位于东南方向, 她们同杨润一起前往天机阁时,得大能指点, 往这个方向走, 能解开她们的疑惑。
为了倾月草,无论如何, 楚阿满势必往阑南城走上一遭。
一连三日过去,她们在鬼市仍旧没有收获。
这日从鬼市出来, 遇到尹落姝和上官游, 解兰深烦两人,冷着脸, 不欲理睬。
“听说楚道友在寻找倾月草?”
尹落姝瞧着那唇若涂脂,面庞比女子还要艳丽三分的天音阁绯衣男修凑到楚阿满跟前,下意识拧起了眉心。
长得比女子还漂亮, 一点眼力劲儿没有,今天是自己的大日子, 偏来掺和一脚。
尹落姝烦上官游,见他缠上楚阿满,间接地帮了自己一把。
再次闭目感应了番,确认完虫卵还存活着,且即将破茧而出,她心下稍安:“听说解真人与楚道友打算过两日去阑南城,来雁云城还没好好逛过吧,我们雁云城最出名的便是瀑布,这时候正值鼎盛时期,宛若仙境,不知两位可否赏脸?”
解兰深不喜一个人,丝毫不给面子:“多谢告知,我们自行前往即可。”
尹落姝一噎,迟疑开口:“解真人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不曾误会。”解兰深声线冷淡,道:“本真人修行无垢心法,偶尔能感知到他人心中的恶念,我与尹城主相谈甚欢,顺嘴提点对方的晚辈,你听也罢,不听也罢。”
尹落姝心中惊惶交加,自己的谋算被他发现了?
不可能。
雄蛊分明还在他的体内温养,若被发现,焉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所以对方知晓她心怀不轨,对她产生厌恶,尹落姝留意到他在跟自己说话,余光扫向身后的楚阿满和上官游。
既然解兰深能察觉到自己的恶念,难道他不知道他未婚妻的?
突然有一个猜测,或许分明早已知晓,放任了楚阿满给他下情丝绕!
没来由的,尹落姝后背发毛。
第一次发现自己看走了眼,早知解兰深并非表面上展现的清冷纯良,自己不该打主意到他身上。
万一被他发现……尹落姝吞了吞口水,不敢设想后果。
事情已经做下了,自己体内的雌蛊能感知到雄蛊即将孵化,再无更改,尹落姝要一条道路走到黑。
转念想到情蛊的作用,雄蛊宿主对心上人的情意,会转嫁到雌蛊宿主身上,他对楚阿满有多爱,便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作为雌蛊宿主的自己。
被他厌恶又怎样?
没关系,雄蛊马上便要孵化。尹落姝紧盯着解兰深,耳边听到楚阿满向上官游邀战,若她赢了,上官游不能再出现在眼前。
那天音阁男修没应,嬉皮笑脸走开。
尹落姝睨向楚阿满,没想到对方也不喜上官游,两人看人眼光挺一致。
可惜了,她们注定做不成朋友。
楚阿满和解兰深离开,原地只剩下尹落姝。
风清月皎,远处雁云城,灯火辉煌。
尹落姝在瀑布处蹲了许久,始终没等来两人。
心口的雌蛊躁动不已,绞得她捂住心口,阵阵晕眩。
这是,雄蛊孵化!
成了。
感应一番,发现雄蛊就在附近,尹落姝面上讶异,顾不得多想,箫声奏乐,催促雄蛊前来。
这处瀑布景色不错,晚间草丛里游荡着萤火虫,是她们雁云城年轻男女常来的地方。
尹落姝特意寻了处僻静角落,听到草丛里传来踉跄脚步声,她眨着迷蒙的眼,望向受情蛊催动的身影,不像解兰深。
受雌蛊影响,作为宿主的尹落姝极不好受,潮红着脸,脑子糊成一团,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迫切又渴望地想要与雄蛊宿主亲密。
一夜折腾,直到翌日天明,雌蛊与雄蛊餍足,安分下来,她们从混沌中找回清明。
见到昨夜与自己欢好之人,尹落姝大惊失色,抓起衣裳遮挡:“怎会是你?”
一会儿功夫,上官游大概搞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情蛊?”他见多识广,听说过南疆的修士擅养蛊虫,爱而不得时,给心上人下情蛊,能令对方回心转意,爱慕于自己。
万万没想到,尹落姝竟给他下了情蛊。
不对,那杯岁寒三友茶,分明是给解兰深准备,误打误撞被他饮下……
想着,上官游脸颊一痛,扇了他一巴掌的城主千金,穿上衣裙,跳上飞行法宝跑了。
给上官游差点气笑,抬手摸了把红肿的脸颊:“罢了,这一巴掌当作还她的。”
要不是那晚自己给尹落姝暗暗送去一封信,挑起尹落姝的野心,让这位娇小姐去引诱解兰深,哪知她竟是想着下情蛊,阴差阳错下给了他。
说起来,他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以为挨了一巴掌,事情算了结。
哪知才回雁云城,被城主守株待兔,概因今早尹落姝匆匆回家,被尹城主看出失了元阴,逼问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楚阿满和解兰深准备向尹城主道别,前往阑南城,收到了城主府的喜帖,六小姐与天音阁广成道君座下高徒上官游,成婚一事。
两人成婚如此仓促,其中定有隐情,为了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两人当即决定多留一日,后日一早离开。
晚间来到茶楼,楚阿满要了瓜果点心,凑耳听来大堂里三教九流们说道城主千金大婚之事。
七嘴八舌的,有人说今早碰见尹落姝从瀑布回来,也有人道也看见了天音阁的上官游衣冠不整……
听了会儿,楚阿满窥见些细枝末叶。
第二天,城主府张灯结彩的嫁女儿。
楚阿满和众多宾客的簇拥下,见证了上官游与尹落姝拜天地。
新郎官如丧考妣,毫无成婚的喜悦。
新娘子尹落姝,尽管被盖头遮住了面容,看不清神色,拜天地拜得不情不愿,也能看出怨气有多重。
拜完天地,这对怨偶前往喜房。
喜房外,宾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喜房内,着喜服的一对怨偶对望,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尹落姝自己揭了喜帕,打量那身着喜服,踩着椅子,自酌自饮的人,万万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嫁给这个瞧不上的浪荡子,恨得咬牙:“上官游,嫁给你,非我本意,今晚你休想碰我,除了情蛊发作时,其它时间我们分房睡。”
上官游吊儿郎当,细眉一挑,语调傲慢:“说得跟我想娶你似的?要不是你给我下了情蛊,每月需交合一次,以性命要挟,我才不会娶你这么个蠢货?”
“你骂我蠢?”尹落姝大笑一声,压下怒气:“我知道,你喜欢楚阿满,跟条狗一样,巴巴跑到人家跟前摇尾巴,人家看都不看你,还撵你。”
“我高兴被她撵。”上官游饮下杯中的酒液,嗤了声:“好过你喜欢解兰深,人家根本不稀得搭理你。”
“上官游,你不得好死。”
“放心,小爷绝对能熬到你死。”
……
两人唇枪舌战,互相伤害。
一夜过去,朝雾散去。
楚阿满和解兰深向城主辞别,她们前脚刚走起,后脚上官游也提出自己该返回天音阁。
当日见女儿失去元阴,从继室夫人处得知小女儿给人下了情蛊,给尹城主吓得不轻。
他们强势迫使这名天音阁弟子与女儿成婚,自知理亏,加之对方师尊乃元婴道君,这次婚宴办得匆忙,没能等道君亲自到场主持,本就于礼不合,没有多做挽留。
任夫人给女儿收拾了行李,抹着泪,送女儿女婿来到城门口。
尹落姝昨晚面色戚戚,今早重新振作起来。
尽管不愿离开雁云城,事情已成定局,她不认命,以后她还会回来争城主之位的。
距离雁云城数十里之外,座座拔地而起的高耸峰峦,绵延至万里。
群山环绕的一座小镇,楚阿满来镇上找个食肆吃点东西,顺便打听关于阑南城的消息。
在大街上撞见有骗子售卖所谓的十全大补丹,只卖天赋差、下品灵根的修士,天赋好的,人家不卖。
楚阿满一眼看破,提纯灵根,哪有那么容易,先不说五行灵珠之息少见,光是提纯灵根之痛,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下。
什么吃下一颗十全大补丸,灵根日益提纯,修炼速度快了,全赖十全大补丹产生的效果。修炼速度如常,便是时日不够,多服用些日子就好。
她们拆穿骗子,买十全大补丹的修士纷纷退回灵石。
退完灵石不算,见她们周身弥漫杀意,对方为了求生,将自己的师尊出卖,透露他师尊手中有一套敛息术,吹得天花乱坠,引起了楚阿满的兴致:“好,带我们会会你师尊。”
骗子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自称铁柱,受他师尊胁迫,这才四处行骗:“除了我,我的其他师兄们都被关在洞府,我师尊乃南疆修士,擅养蛊虫,一会儿你们小心些。”
听到南疆、蛊虫等字眼,楚阿满心头一咯噔。
那年临城大雪,差一点被自己孺慕的那名疯癫道人做成了蛊母。
身旁人脚步一滞,被解兰深察觉:“怎么了?”
“你知道如何炼制蛊母吗?”不等他回答,楚阿满自顾自答:“首先给予一名孤儿关爱,如长辈一样谆谆教导,教她认星宿,教她如何保护自己,在对方完全心防卸下时,让她服下蛊虫虫卵,如果不曾得到还好,可曾经分明得到过的关切,却被最信任之人伤害,幼童怨气更甚,方能成为蛊虫的养分。”
铁柱满眼敬佩:“这位前辈竟知晓如何炼制蛊母,莫非你也是南疆来的?不对,你口音像是北边的。”
解兰深心口揪痛,她说的根本不是如何炼制蛊母,分明是那位被她看作师尊的疯癫道人,曾经对她做过的事!
难怪在药王谷的船只甲板上,她仰望着星辰,提及那位教她辨认星辰方位的道人,会是一副阴冷表情。
明明她什么错都没有,被血脉相连的父亲忽视,被嫡母惩戒,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缕光,实则是跌落深渊的幻影。
解兰深忍不住心疼,追问:“后来呢,那位疯癫道人如何了?”
“在他重伤后,我亲手割下了他的头颅。”直到后来她做了一场预知梦,方才猜出那道人应该是练气修士。
说话间,离南疆修士的洞府越来越近。
有蛊修的弟子亲自带领深入巢穴,加上解兰深的掩护,三人一路畅通无阻。
解兰深以神识扫过,确认洞府内仅有一名半步金丹的修士,外头锁着两名练气修士,确认没有诓人。
铁柱冲前方嘘声,间或夹杂着甩动铁链的声音。
顺着铁柱的视线,楚阿满见到了手脚被玄铁链捆着的一男一女,两人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幼虫,不时从七窍中往外探头,钻来钻去,奇形怪状的小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见到师弟从外面领来一对陌生修士,示意她们不要出声,这对蛊母猜到可能是来搭救自己的人,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不敢发生丝毫动静。
方才她们摇晃的锁链声,已然传回洞府,引起她们师尊不满:“一天天的,吵死了。”
几息后,她们的师尊驾驭飞行法宝,隔着半空与楚阿满和解兰深遥遥相望了几息,发现自己所在的峡谷平白无故多了一男一女。
一个是筑基后期,另一个看不透修为,却令人浑身寒毛竖起,这是金丹修士!
身体几乎立刻做出反应,一水散人欲驾驭飞行法宝空遁,发现脚下动弹不得,被自己祭炼的法宝摇摇晃晃,不听使唤。
仔细一瞧,发现被碧色藤蔓网罗住,又听那筑基后期女修语气张狂:“不用你动手,让我来。”
一水散人乃筑基大圆满修为,半步金丹,见这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好大的口气,当下稳住心神,琢磨着趁机将对方拿做人质,换取自身平安。
他打着小主意,听那女修没头没尾问了句:“听说你自称一水散人,你可认识三阳散人?”
听语气,一水散人心知来者不善,也不知那死去的师弟如何得罪了她,刻意引诱道:“哦,你认识我师弟?”
“果然。”话音一落,楚阿满祭出银朱剑,挥出一道剑气。
以道法结合剑诀的标志性打法,太过特殊,令一水道人立即将她认出:“阁下可是妙真长老座下的弟子,楚阿满?”
对方不答,仅靠着这套道剑双修,将他压着打。
一水散人心头一凛,憋屈得很。
以他半步金丹的修为,竟被个小姑娘死死压制住,被她一手四灵根法诀牵制住,近身不得,想要掳她当人质,难如登天。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隐隐落入下风,以一水散人的观察,大概一刻钟后,自己会因大量消耗灵力,导致丹田枯竭,败下阵来,只能任人鱼肉。
认识到这个问题,一水散人想到不能继续消耗灵力了,一拍腰间的葫芦,掀开木塞,密集的蛊虫飞到半空,湛蓝的天空暗下来,被蛊虫群遮挡住部分光线,罩下一片阴影。
嗡嗡声,密集入耳。
一旁压阵的解兰深,眸色沉沉,手中的和光剑蠢蠢欲动,只待那道芍药花色的身影扛不住时,立即出手。
当然,他更相信楚阿满能够打败一水散人。
能与仙剑寄雪的楚德音打成平局,她有这样的实力!
楚阿满的确有实力,在见到对方释放蛊虫后,唇角上扬,以金土两种法诀,碰撞出火球。
轰地一声,炸开一丈高的火焰团,遮挡住天空的蛊虫被火焰炙烤,哗啦啦往下掉落。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一团火焰,导致蛊虫损失大半,一水散人肉疼心痛,颤声道:“这些蛊虫可是我养了两年的心血啊!”
此时还剩下千百知不惧火焰的蛊虫,接受到主人的命令,振动着翅膀朝敌人袭击。
楚阿满祭出金光罩,以四系法诀挨个试了个遍,弄死一半蛊虫。剩下的,被她施展一记霜降,冻成颗颗冰晶。
望着坠落的晶体,铁柱讷讷道:“哇,下冰块了,这就是多灵根修士的潜力?”
身后铁链叮当作响,间或传来师姐师兄压抑的闷哼,铁柱转过头,见无数小虫子从她们口鼻而蜂拥钻出,这种场面,即便见惯了蛊虫,仍感不适。
解决一堆小虫子,对楚阿满来说不难,难的是金蝉蛊,据闻这种蛊虫以一百多种毒物喂养,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水火不侵,剑锋砍不坏甲壳,很棘手。
既然不好杀,她便构建天罗地网,将这些虫子包裹,花了一盏茶功夫,将一水散人搞死。
主人身殒,寄身的蛊虫陆续死去。
两只金蝉蛊腿一蹬,跟着去了。
楚阿满收起灵力,以神识探查过一水散人身上的储物袋,担心有毒,没敢用手碰,摸来几十块中品灵石,嫌弃地撇撇嘴:“真穷。”
“师尊……啊呸,这老怪为了炼制蛊虫,每日让我外出行骗,将蛊虫虫卵掺入十全大补丹,给他养蛊,赚来的灵石,都被他挥霍一空了。”铁柱恨恨道。
铁柱踹了一脚一水散人尸体后,从他腰间拿到钥匙,给师姐师兄解开铁链时,楚阿满的神识扫到两本册子,其中一册是炼制蛊虫的秘法,以神识翻阅了两页,定格在其中详细标注了情蛊的一页。
发现中情蛊的症状,令她想起雁云城的尹落姝与上官游。
想到上官游想方设法设计她,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忍俊不禁。
她幸灾乐祸道:“解兰深,我想我知道尹落姝和上官游的猫腻了。”
“情蛊。”解兰深的目光落在半空漂浮的册子,脑海浮出凉亭里的岁寒三友茶,当时楚阿满斟了一杯茶汤,他以为她要喝,正要阻止,见她坏心眼地递给了上官游,拿上官游试毒。
原来不是没有毒,而是情蛊。
“你看,都是你惹的好事。”楚阿满是没理也会气壮的人,现在她有理,拿腔作势道:“你看这册子上写的,万一你不慎中了情蛊,将对我的情思尽数转到旁的女子身上,到时你就成了负心薄幸的臭男人。”
解兰深掸去袖摆不存在的灰尘,一板一眼:“我从不饮离开视线的茶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觉得不妥,补充说:“况且我没那么蠢,既是对你有情思,怎会轻易移情别恋?”
楚阿满笑嘻嘻凑来:“呀,你终于承认喜欢我了。”
对上她张扬又得意小表情,像一颗明珠闪闪发光。
解兰深想,不承认喜欢她,都能叫她得寸进尺,现在她知晓了,更要有恃无恐。
罢了,反正他是为虎作伥。
他是她的帮凶。
解困的三人上前道谢,楚阿满不太在意,她是来黑吃黑,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我们要去一水散人的洞府找宝贝,你们自便。”
三人面面相窥,这位前辈真是……口直心快啊!
目送她们两人往洞府过去,三人发散完脱困的喜悦后,对峡谷外的未知前路感到迷茫。
意识到一直以来欺压他们的恶人终于死了,铁柱一时欢喜,一时忧愁。
一水散人的洞府内,楚阿满熟练地移动花瓶,打开暗门:“刚才我用搜魂术,发现这面山石后好像有一处阵法,里面可能有秋娘要寻的东西。”
花了半日光阴,终于解开阵法,解兰深偏头看来:“你一直盯我做什么?”
楚阿满来到一块石碑前,打量上头的刻字,绵绵情话不入心:“认真的男子,最有魅力了。”
解兰深:“!”
一句话,他心驰神摇。
听楚阿满激动道:“从一水散人记忆里见到熟悉的布阵手法,果然是傅清安刻下的碑文。”
解兰深抬眸看去,碑文的大致意思——傅清安的仇家发现了那处小院,他不得不带着秋娘一起逃跑,后来刻意取走秋娘的心头血,是为了保住她,那些心头血被藏在寒潭中,以聚灵阵维持,可保千年。
傅清安取自己的心头血,献祭肉身为阵眼,带走所有仇敌,打量阵眼处一具孤零零的白骨,与角落里堆着十数具白骨。
盼望以后有修士能解开阵法,带走那只盛着秋娘心头血的玉瓶,归还故人,他愿将傅家的高阶阵法作为回报,另有十数名仇家的法宝。
“明知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还要招惹秋娘,装出一副情深模样,虚伪。”楚阿满轻踹一脚石碑,轻蔑说。
她为秋娘鸣不平,解兰深不好搭话,以免引火烧身。
从寒潭取来装有心头血的玉瓶,递给她,他发现楚阿满摸那些白骨身下的储物袋,一个个扫神识,然后皱眉:“灵石早被聚灵阵吸收,这些法宝还能卖点钱。我拿法宝,你拿阵法。”
解兰深颔首。
搜刮一空,从暗室出来,楚阿满好像明白一水散人为何会将洞府建在这里,大概因为这处聚灵阵。
时间紧,两人跃上白玉扇,往附近城镇过去。
他们排排坐在蒲团,解兰深闭目修炼,发现身边人不老实地靠来,长睫轻颤:“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小臂上的尸毒。”说着,楚阿满来撩他的宽袖。
“没什么好看的。”解兰深一把抓住她的手,捏来捏去,把玩着手指,或是十指紧扣。
听说十指连心,算不算抓住她的心?
越是这样,楚阿满越是怀疑,趁对方松懈,一把掀开,盯着几乎整截黑乎乎的手肘臂:“尸毒蔓延了。”
他一把用袖摆盖住:“别看了,丑得很。”
她喜欢他的脸,见了他丑陋的一面,会不会突然不喜欢了?
他以灵力将尸毒压制在手肘,从手腕到手掌处皆是正常肤色,以为不会被发现,哪知还是……
楚阿满想了想:“是有点丑。不过你的脸,还是好看的。”
*
抵达一处城镇,解兰深同城主交代了苍溪山发生之事,城主允诺派遣医修去查探吃过十全大补丹的修士,取出蛊虫或虫卵。
这边事了,两人直奔阑南城。
城主极好说话,双方利益互换,楚阿满几乎没怎么费力,又拿到了一株千年倾月草。
还缺一株,以后慢慢想办法。
解兰深的尸毒,再不能拖延下去了。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返回空翠城。
得知楚德音在闭关冲击金丹,楚阿满也打算闭关一阵子,最近为了倾月草东奔西跑,浪费许多时间,该静下心来修炼。
解兰深回到天剑宗,云中道君发了好大的脾气,冷哼:“再晚一步回来,你就等着尸毒攻心好了。待你尸变,到时为师第一个先除了你。”
他从容回:“师尊,我心中有数。”
云中摇摇头:“早半个月回来,一个月能拔除干净,如今起码要费个一年半载。”
解兰深:“劳师尊费心了。”
云中道君没好气:“为师上辈子欠你的,罢了罢了。”
解兰深与楚阿满返回宗门的消息,没两日,在坊间传开了。
空翠城,楚家小院。
听左右邻居嚼舌根子,道那天剑宗解真人如何高不可攀,听得楚氏神色晦暗。
楚氏不能修炼,吃过延寿丹与定颜丹后,保持三十出头的模样,有两百年寿元,可霜白的鬓发,成了心中刺。
痴迷美容养颜,楚氏养了个好女儿,不缺灵石,在城中各大医药铺子求美发的灵丹妙药。
大概在两个月前,她去了解家的铺子,见到熟悉的图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问了掌柜,原来那是解家的族徽。
回到家中后,楚氏想起来了,那枚族徽分明与女儿珍重非常的玉佩,一模一样。
除了霜白的发丝,楚氏还有一桩心事,便是女儿的婚事。
她的德音容貌好,天赋好,哪哪都好,唯独在情路不顺心,自仙门大比后,女儿变得沉默了,楚氏看在眼里,疼在心坎。
尤其察觉到女儿对解真人抱有隐晦的心思时,楚氏深感无力,若是在凡间,直接捧出自家的金银财宝,可这里是修仙界,她一名凡妇只能仰仗女儿,什么都做不了。
楚阿满那个小蹄子,却如此好命,真是没天理。
想到自己的女儿的玉佩,可能是救下解兰深的信物,楚氏心头火烧一样,根本静不下心来。
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女儿,那玉佩在哪儿,怎的好久不见拿出来盘弄,被楚德音含糊过去。
楚氏大着胆子猜测,或许玉佩已经被楚阿满拿走,顶替了女儿救命恩人的身份,成为解真人的未婚妻!
一想到这个可能,楚氏恨不得立即冲上天剑宗,当众揭露全部真相,让自己的女儿做解真人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