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
周宜嘉的忽然开口,让万措感到非常疑惑。
他不明就里地稍稍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这位长者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不像是会胡言乱语的人,心中的困惑越发大了起来。
孩子,应该是叫他没错吧?毕竟是看着他说的。
但是……他和谁像?
他的父亲?母亲?
应该不是。
抛开他和父母真的一点都不像以外,就只说交情——自己的父亲母亲,怎么也不是能接触到这位前辈圈层的人。
还是说,这位学者一样的老人家,难道是认识他?
可是也不对啊,他对对方明明没有一点点印象。像这样的人,他只要接触过,就绝不会忘记的。
思及此,万措脸上笑容未落,始终带着那种礼貌但有点疏离的微笑,保持着绝不失礼的态度,朝着周宜嘉略一点头。
但他并没有贸然接话,只是转而看向了莺芝,试图从她这里得到一些解答。
“小莺,这位前辈是…?”
莺芝早在周宜嘉忽然发声时就也看了过去。
她看着周宜嘉以一种近乎于怀恋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万措,又在本能地想要靠近接近时被莫名的怯然拦下。
她知道,在场的许多其他知道内情的人也知道——
周宜嘉虽然是在对万措说话,但真正看着的,却是那个万措有幸得了几分相似的根源、那个与今相隔了三十余年光阴的姑娘。
许多个年岁,无数个日夜的无眠辗转,多少春风冬雪交错的奔波绝望,都早已深深烙进了这位年逾七十的母亲心里。
如今,乍一见到和记忆深处那抹影子有一点相像的人,这多年来得不到释放的思念和苦楚,便就都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那些情绪太浓烈,浓烈到仅仅在一个照面里,便占据了这位母亲全部的心神。
她太想念她了。
想念到,哪怕只是一个有几分相像的人,都足以让她恍惚,又驻足情怯。
但相似终究也只是相似。
果不其然,就在万措征求般递向莺芝时,蒙盖在周宜嘉双眼上的泪雾就像是被什么骤然吹去,清明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万措所表现出来的陌生,又或许是因为旁边万德辉喋喋不休的叫骂,总之,她忽然就清楚地意识到了,眼前人并非不是故人。
想到了多个小时前就已经得到了,这三十余年来飘忽尘埃落定的结果。
周宜嘉回过了神。
清楚地把莺芝曾说过的话和眼前的情景对上了号,也明明白白地察觉到了此二人,与她心心念念之人的关联。
就是那么个转瞬的时间,周宜嘉情绪就落了回去。
她看着面前这差异巨大的一对父子,理智渐渐复归,而将她眼底哀痛给遮盖住的,是些许摇摇飘晃的思念,以及更加浅层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万措对别人的态度向来敏感,察言观色的素质在向上爬的这段人生里,早已经深入骨髓,成为本能。
此时,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快地察觉到了周宜嘉那堪称突然的情绪变化,以及对方透露出来的零星嫌恶,他有些愕然,更加地摸不着头脑。
这位看起来很有地位和涵养的老者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还上来搭话来着?那种心疼,怜爱,回忆,都做不了假。
怎么忽然又变了一个样?
莺芝也不给他们做什么彼此之间的介绍,强行把话题扯回刚刚,径直道:
“进去就不进去了,你也看到了,此行我们人多,不太方便。”
她这么生硬地转话题,摆明了一时半会儿地不会就刚才的一幕多说,万措只能先把困惑按下不提。
他又看了看莺芝身边一大群的人,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多的,他家里也的确坐不下。
“……也好。”
万措也配合地撇开了话题:
“不过我刚才听你说要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
莺芝道:“昨晚在这里,我和你说,记得看我直播。”
万措一怔:“是,我记得……但我现在在家里,没有观看直播的条件。”
“我知道。所以,我来上门了。”
不给万措仔细回味揣测她这话的意思,莺芝继续开口,却是询问:“你找到你的母亲了吗?”
这话题跳跃太快,问的也太直白,万措一僵,神色有些不大自然。
他觑向周围的人群,“你不是来——”
解决跟那个女生有关的事的吗?
怎么忽然问起了自己的母亲?
万德辉也呆了,旋即不可置信地朝万措发出质问:“……你还把这种事对外说了?你个不肖子,是想要气死我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不知道吗?非要让所有人都来看咱们笑……”
“——够了,没人要看你们父子之间的闹剧。”
周宜嘉先前从轮椅上离开,一直负责推着轮椅的那个中年男人此时也得以暂时卸下职责,走到了人前。
他说话时颇具威严,一开口,旁边几个年轻人就浑身一震,显然是已经成为了本能反应。
“还好师父现在不是在训咱们……”
“嘘,专心听师父说话……!”
“——是不是家丑,什么才是家丑,恐怕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少说一点废话吧。”
如果说,周宜嘉面对万措时只是露出了一些嫌恶,那么此时此刻,这个中年男人所展现出来的,就是直接摆在了明面上的
痛恨。
他神色极其不善地盯着万措父子,直截了当:“——她在哪儿?”
就算再迟钝的人,前有莺芝的问题,后有这人的态度,结合上下,也已经能猜测到他们到底是在说什么。
何况万措并不迟钝。
“你们这次来,为的是我母亲?”
“是。”莺芝道,“我说过,我欠你一卦。一个有关你父母的卦,所以来见你母亲了。”
万措默然了片刻,见没有人反驳莺芝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所有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们……都是来找母亲的?
万措难得有些失神。
如果说这么多人联合出行,大半夜也要造访村子,是为了村子里那些事来的,他完全不觉得意外。
可……
他的母亲,何德何能,人都已经离去了,竟还能引来这么多人的关注?
他怔了须臾,开口应声:“……找到了。”
“下午时,我在山上找到了她。”
万措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他的错觉,他这句话一出口,有好多道加诸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发生了变化。
或炽热,或期盼,或喜悦。
不知道为什么,万措忽然有点口干。
却听莺芝问道:“她现在在哪?”
万措瞥了一眼想到什么、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万德辉,开口时,下意识绕开了一些让人不适的形容和说辞。
“……我想,她或许不想见到父亲,所以把她暂时安置在了外边。打算停够七天后,再找人隆重地为她送行,葬在我家祖坟中。”
大概是,他坚持要把母亲尸身捡回来,但父亲强烈拒绝,再加上这么几天过去,本就在水里泡过的尸体,早就不成样子了。
所以他选择了把母亲尸体停放在了别处吧。
相对熟悉了万措的说话及为人处事风格,莺芝对翻译出掩藏在描述中真相的事,已经能够做到心领神会的地步。
旁边,万德辉一张脸皱成了团老树皮,不用说,肯定是对“入祖坟”的说法很有意见,但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多说。
“葬你们祖坟?”
先前开口的男人好似听到了什么泼天笑话,呵了一声,极度不雅地爆了句粗口,“你们***也配?!”
万措蹙眉。
“我虽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但您站在我家门口,对我的家庭指手画脚,是很冒犯的行为吧。”
“冒犯?我师父还没开始发挥呢就冒犯你们了,帅哥,你们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一个小年轻扬声插嘴,被男人瞪了一眼后,缩缩脖子闭上了嘴。
男人显然不愿意和万措多说,骂了一句后,下一个问题也出了口:“‘外边’是哪?”
莺芝也道:“带我们去见她吧,万措。”
“我母亲已经去了,不需要再算什么卦。”
万措道,“她最喜静,讨厌热闹。至少离开后,我希望她能得到属于她的清净。”
他沉凝下来的眼睛一一扫过周宜嘉、中年男人,落到了莺芝身上:“……如果你们坚持要去打扰她,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至少,算卦的理由不要再用——要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吧?
莺芝与他对上视线,停顿片刻,摇了摇头,似乎是失望。
“你为什么不相信她?”
万措:“什……”
“对她的不信任,甚至可以压过你对于自己的直觉和判断的自信吗?”
莺芝道:“你记忆里的那个母亲,确实是我们这一次来到这里的目标,主要目标、唯一目标——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她来的。”
“你其实早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因为你觉得,她配不上,不是吗?”
“我——”
“万措。”莺芝再度摇头,直接截断了他未尽的解释,“你是一个聪明的人,该你知道的,你其实都知道,比如村子里那些事。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所以,干脆一些吧。”
“……”万措沉默下来。
“她其实远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对你母亲的了解,甚至没有百之其一。”莺芝道,“带我们去找她吧。”
台台摄影机对准对话的双方,万措英俊的五官一齐组成了略带复杂的神情。
“……跟我来吧。”
……
万措带领他们去往的地方,是村子最里侧。
被儿子无视了老大一会儿的万德辉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缀在了后头,跟着后来的万德全等人聚在了一起。
他表情极其难看,在和万德全交换了一下所知道的信息、所猜测的内容后,更加难看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辉哥,阿措怕是……”
另一边。
众人跟随万措前行的的队伍中。
崔梦语走在前侧莺芝身边,对万措哼道:“QAQ是吧?之前看小莺那次活动直播的时候我就很想说了——你真的太没种了。”
万措正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根本没有多关注她。
但这不妨碍崔梦语单方面输出。
她可是憋了好久。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会这么想,也不是不能理解,说到底,这也确实和你没有关系,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小莺,谁也不能要求另外一个人非得去做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儿,你愿意袖手旁观,顶多也就是有一点自保主义而已。”
“那些人那些事和你没关系,可是你妈妈呢?”
她恨铁不成钢,“就算你不清楚你妈妈是被拐来的,那你都知道你妈妈在家里总受欺负、深陷苦海了,就没想过要带她脱离苦海吗?离婚行不通,那带她走啊?你都在首都扎根了,就算不能把她也带过去,退一万步,在县城给她租个房打点生活费也不会?以你的智商不应该啊?”
“还说什么为了她着想不想看她为宴席操劳所以不回来过年了,你不会真的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吧?真的吗?”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要我看,你就是自私!”
说到这儿,崔梦语强行到了万措身边,放大声音呸呸了两句。
“还有今天,你问问问问什么呢问?我们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就是为了你妈妈来的。小莺说都说了,你还不相信——怎么了,你就是不愿意相信,在你眼里平庸至极的母亲,也能是别人的掌中宝,别人的心上花?”
“你是不是有点嫉妒啊?”
她说话,和莺芝的杀伤力完全是不同方向的。
莺芝是温温吞吞的,哪怕是直接揭穿事实,风格也很符合玄学人给人的印象,基本是说话留一半、达成彼此心照不宣的地步就可以了的含蓄。
尤
其是对聪明人而言,这种风格会让人觉得被看得透透彻彻,却也不太至于难堪,只是会有种在她面前裸奔的不自在感。
但崔梦语,就是实打实的当面打人脸、拿针直戳人肺管子了。
不管好话歹话,反正一股脑堆出来,主打一个‘“我说话不好听你多担待点啊”、然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把话说到极致的难听,外附收放自如的阴阳怪气。
话多且密,还全是大白话,听得人咬牙切齿,既难堪还尴尬,心里也窝了一肚子火。
对于寻常人来说,直接骂回去就行了,无非接下来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罢了。
但万措不行。
他竭力压制了想要回敬一番的火气,耐着性子无视崔梦语,加快脚步,朝停放他母亲尸体的地方走去。
“就在前边。那是一户早就没人住了的院子,我就临时把母亲安置在了那里——对了,虽说可以让你们去探望她,但闲杂人等就不要进去了。”
这一回,虽然是他说的话,但却没人有意见。
“还有,气味可能有些不适,你们……”
万措看向莺芝,又看向周宜嘉、以及那个凶巴巴的中年男人,发现没人在意他这些嘱咐,一时也没了言语,“……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所说的“气味不适”,是事实。
刚一进那户的院子,一股不太好的味道就丝丝缕缕地飘散了出来。
毕竟是已经去世多天的人,又过了水,在野外待了许久,整个尸体的状态基本都可以用“惨不忍睹”形容了。
万措迈上台阶,推开房门:
“而且我母亲是溺水去世的,如果想看她,那最好做好心理准……”
下一刻,他便被人撞了个踉跄。
一个头发银白的身影从他面前经过,强硬地迈进了屋子,直奔房屋正中地面上摆放着的,盖着一张大布的草席。
万措皱眉。
“您——”
又一道身影跟着进去,把刚站稳的他又撞了一个踉跄。
是那个中年男人。
他大步迈进房屋,站到了周宜嘉身边,准备随时照应。
“……”万措拧起眉。
“不用露出这副表情。”
莺芝登上台阶,站在万措身边,和他一起看向了屋内似乎浑然不觉气味难闻的人。
“他们是你母亲、也就是周文妤,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仅剩?
万措总觉得这话不对。
怎么会是仅剩呢,就算父亲不算,那明明还有他,还有妹妹——他们才是仅剩的亲人吧?
莺芝低垂眼睫,缓缓叹息:“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是不顾一切也要来见她的,就只有她、或许还有他了。”
“与周文妤而言,或许她并不想做你们的母亲。她自始至终想要承担的角色,只是他们的亲人。”
“万措,他们是你母亲的母亲,和你母亲的恋人。”
万措震惊地抬眼,望向屋内,望向那两个已经在掀开大布、泣不成声的身影。
他母亲的……母亲,和……恋人?
“我说过,我会给你的父母算上一卦,这是欠你的承诺。”
“现在,我来告诉你,我算出了什么。”
万措下意识开口:“不,你等……”
“——万德辉,家中行三,上有两个姐姐,一早夭、一十四岁出嫁产子时亡。”
莺芝却仿似没听到似地,继续说着:“万德辉贫穷伴身,命理含煞,性情暴戾,但较之梅仁兴那一类要轻上许多。”
“十七岁与一三十八岁有夫女性产生纠葛,二人共同拥有子嗣缘,未出世便断掉;
二十二岁娶一女,孕四女,女或亡或苟活、均已断掉亲子缘——结合现实来看,应该是遗弃或送养了;三十岁妻病亡。”
“三十八岁,娶周文妤,孕三女一子,长女出生即夭。”
万措脸色发白。
他的父亲,还有个前妻?还有四个已经没了踪迹的女儿?
他之前……还有一个至亲的姐姐?
他从来没听说过啊。
出生就死了……
是难产吗,不应该啊,母亲还好好的——难道……
“呵呵,老三老四能活到长大,估计也是沾了这个儿子的光吧。”崔梦语讥嘲道。
她在莺芝身边,和万措一起,三个人站在房门前,算是挡住了摄像机拍向屋内。
“你父亲的情况我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你的母亲。”
所有人的镜头都对准着这边,莺芝不受任何影响,平缓地叙述着。
“周文妤,乳名双双,家中独女,十八年富贵顺遂。”
“——命理坚韧善良,热烈赤诚。据熟识她的人所说,她聪慧活泼,能歌善舞。”
“十七岁考上顶尖学府,与十九岁的校友确立关系,成为情侣;
十八岁,与初识的万德辉成为夫妻,同年,有孕产女,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二十岁,生子,名措。”
“二十……”
“够了,小莺。”万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显得极其苍白,“……不用说了。”
十八岁的年纪,能够读大学,还是几十年前的大学……已经足见优秀。
而正读大学的年轻女生,有着恩爱的男友,优渥的生活,却在一朝一夕间,忽然放弃一切,和一个初识的……大她一轮还要多、几乎都可以当她爸爸的男人结了婚——
是个人都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
但对于万措而言,仿佛轰隆隆雷声一样,在他耳边反复炸响的,却是那一句——
“同年,有孕产女,失去语言能力。”
也就是说……他的母亲,原本并不是一个哑巴?
这不能深思,不然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崔梦语也讥讽不下去了,莺芝平平无奇的叙述仿佛成为了催化剂,她曾经所听说过的那些,关于周双双的事,幻灯片似地一幕幕闪上,让她鼻子泛酸。
“你知不知道,周双双当年是什么样子的?”
“每一个见过她的阿姨奶奶们都在和我说,周双双漂亮,活泼,是所有人的开心果,太阳花,喜欢打扮自己,喜欢凑热闹,喜欢和大家一起玩闹。”
“她当初是经济学院的院花!歌唱比赛的佼佼者,导师教授们的好宝贝——是你的话,肯定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是那样的一个人。”
崔梦语连续地眨着眼,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你又知不知道,周老师夫妻俩为了找周双双付出了多少?”
“周老师的老公本来都是大学的教授了,还有机会更往上一步——为了找女儿,他除了上课就是到处跑,寻人启事都快贴烂了……最后积劳成疾病逝了。
周老师也是,离开部队之后,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女儿身上——他们俩所有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马不停蹄赶过去……也就是这几年,他们照拂过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能力照顾他们了,才稍微好了一些。”
“还有那个一路跟着周老师的,骂你们不配的——他是周双双的男朋友,大学毕业之后,他是可以直接进入新闻部成为干部的,为了找忽然失踪的周双双,他放弃了大好的前程,去基层做了小记者,就为了那一点点能够得到周双双消息的可能……”
“这么多人,这么多人都在为了周双双牵肠挂肚,为了她拼尽一切……”
“但你呢,你之前说什么?”
“你说你妈妈、你说周双双她——长相一般,孤僻乖张,不是什么很出色的女性、我问你,要是这都不算出色,什么才算出色?
你在首都工作这么多年,见到的女性里,有几个是比她还要出色的?”
“如果不是摊上了你们这些吸血虫,她只会比你整天绞尽脑汁讨好的那些上司客户们更加高高在上、是你高不可攀只能望而生畏的存在。”
“——你说离了你们,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会受尽欺负和侮辱?说你们是世上为数不多会在意她的人?”
崔梦语愤愤笑出了声:
“你们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你们才是给她所有欺负的人。离了你们,她的世界只有一片灿阳——除了温暖就是幸福,是青云直上,是所有一切的美好。”
“是你们,是你们毁了她。”
“还说什么你的妈妈天生苦相……哈哈,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换做是你,你笑得出来吗?”
崔梦语笑着,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掉。
她本来就是个非常感性的人,要不然也不能被任柏承那么些花言巧语就给轻松唬住。
现如
今说起这个陪伴自己好几个月的老前辈,说起老前辈挂在心上、那个可怜可悲的无辜女孩儿,她更是无比地能够共情,感同身受。
“你扪心自问,到底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说你像她,你还不想认——能像她,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也是她十辈子加起来所有做过的孽的惩罚!”
“不想认的那个人该是她才对,这是对她的侮辱,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要不是有她做你的妈妈,就以你爸那种烂到骨子里的恶臭基因,你以为凭你那个除了自私就是自私的脑袋瓜,能离开这里、能往外边的世界爬?”
“你早就跟你那烂心烂肺的爸一起,永远地埋在这个让人作呕的恶心村子里了!”
“别人金蛋金蛋金凤凰金凤凰地叫,叫多了,是不是你自己也以为你是个什么宝贝疙瘩了?”
“我告诉你——”
“穷山恶水里之所以能飞出凤凰,那是因为有真正的凤凰,曾经陨落在了这里。”
“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