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纯白被黑雾侵蚀，湿哒哒的黏液在空间蔓延，畸形扭曲的怪物围在周边。
肉粉色的圆球在这个空间里逐渐绽开，形成只有一张巨大的面皮嘴巴，腕足在飞速的增长，挤压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缠绕，翻滚。
腥臭的黏液从怪物的身上剥落，形成丝丝缕缕的黑雾，送进躺在黏液里的姜月。
锋利的嘴巴里，猩红又丑陋的舌头一张一合。
祂们在庆祝，祂们在欢呼。
“吃！”
*
“吃饭了！”
夏冬端着大乱炖，给每个小朋友分好面包后，叫醒眯着的姜月。
姜月望着比小朋友们手中的面包厚上两三层的面包，说：“太多了，我吃了不了。”
“怎么就吃不了？！”夏冬非要逼着姜月吃：“食物本来就是你找的，而且你还要保护我们，多吃点怎么了？”
“话不能这么说。”姜月不赞同，她们这个所谓的超级小分队里，没有谁是没做贡献的，就连小朋友们都帮忙洗个碗筷，搬个椅子，大孩子给小妹妹扎着头发整理衣服。
夏冬明白姜月的意思，又从箱子里，拿出几袋面包，挨个分享：“都吃好了吧。”
原先只想着她们这段时间不出门，就少吃点省着点食物。
夏冬狠狠的叹口气：“也不知道这种局面什么时候才能有所改变。”
现在食物情况紧缺，被困在这个幼儿园里，迟钝如夏冬，都意识到后面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姜月感受着本就不太饿的肚子，将手上的面包分给小朋友们，随后说：“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出去。”
出去？
夏冬顾不得嘴里塞的面包，胡乱吞下后，说：“小月老师，我就是嘴上随口抱怨两句，现在这个局面当然不能随意出去。”
谁也不知道汽车轰鸣声响起的时候，会不会吸引到那天突然从天空出现的灰球。
夏冬现在还记得，那一车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别冲动。”
千万别冲动！
“没有资源可以想着去食堂。”
没道理现在就要冒着很大的危险直接出去。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着的，食物不够就去食堂，没道理要在这种情况不清楚的时候，出去冒险。
夏冬蹲在能看到食堂方向的窗口，手里拿着本子挨个记录。
姜月带着孩子去厕所，洗手，准备做饭。
夏冬放下本子，转手将烧水壶接过来，装上泡面和热水一起煮着，似乎有所感叹的说：“这段时间，大概是怪物出现后，见到最多的同事了。”
似乎大家真的是因为没有任何食物，所有活着的同事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食堂。
而她们因为先前的食物攒的比较多，所以没有赶到食堂去。
“老师，我想上厕所。”程晨举着手，捂住肚子前往厕所，面色难忍，姜月连忙拉着程晨前往男厕所。
过了一个小时，夏冬见两人还没回来，站在厕所门口，一边顾着储藏室的孩子，一边询问：“还没好吗？”
姜月记录着时长，冲着夏冬说：“还没，你们先吃。”
又过了半个小时，蹲的腿麻的程晨擦干净屁股后，龇牙咧嘴的走到姜月面前，十分委屈的说：“老师，鞋子咬我脚了，我的脚电电的。”
“那叫脚麻了。”姜月好笑的拉着程晨回房间，用早上的洗脸水，洗一下手。
房间里的食物已经烹制好，是这几天异常熟悉的泡面香。
还是泡面啊……
孩子们兴致不高，但还是很乖巧的吃着碗中的饭，毕竟现在能吃到热乎乎的食物可不多。
吃饭完后，按照惯例一人和喝一杯维生素泡腾片水。
夏冬晃了晃手中并不多的泡腾片，为难的说：“已经很久没吃过新鲜的蔬菜水果了，孩子们上厕所都特别难了。”
一旁的程晨听到这话，连忙蹦跶两下说：“对！还有我的脚还是电麻的！”
“我也是！”显然难上厕所的并不是程晨一人，其他的小朋友陆续举手。
姜月拦住夏冬的动作，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我知道哪里有蔬菜。”
夏冬满脸疑问。
“种植区。”
种植区那些蔬菜被黑雾覆盖了影响了，在别人看来摊在地上，改变了形态，已经属于“不正常”的食物，在姜月看来，刚刚好。
她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驱散这些黑雾，那失去黑雾的蔬菜，只是样子变了，蔬菜依旧是蔬菜。
只不过这次和往常不一样了，她要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并且是在晚上。
夏冬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很危险？！”
姜月说出自己的考量：“所有人都害怕晚上，尽量选择白天出没，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晚上出现。”
丝毫不客气的说，在没有怪物的情况下，被饥饿控制的人才是更危险的存在。
夏冬不是想问这个，她拧着眉说：“万一沉浸许久的怪物冒出来呢？”
“万一和那些成年人遇到呢？”
姜月举手示意夏冬先不着急，伸手将孩子们都招过来，低声询问：“小月老师准备出去摘下种植园里的蔬菜，那些蔬菜现在长得不好看，而且出去可能遇到怪物，你们想要跟着小月老师一起出去吗？”
夏冬这眉毛皱得更紧了，小朋友年龄这么小，事关安全问题，怎么能交由孩子判断？
玲娜几乎在姜月话音刚落的时候，立刻举手：“我！小月老师我去！”
玲娜举了手，一直跟着玲娜，以玲娜话语马首是瞻的苒苒，抓着姐姐的衣袖说：“我有点害怕，一起出去的时候，可不可以慢一点等等我。”
“你放心好了！”玲娜讲义气的拍着苒苒的手说：“我是实习小仙子，一定会等你的！”
程晨早就想出去看看了，本来还坐在椅子上的他，连忙起身，穿好自己的外套：“我好了老师，随时可以出发！”
王俊皓这几天咳嗽的情况在药物的帮助下，好了不少，身体好了点的他紧跟着程晨。
哥哥海洋原先还想犹豫两下，但架不住海浪迫不及待的站在小月老师的面前。
星星班的孩子们被姜月保护的很好，对外界的怪物有印象，又不会太过于恐惧。真正没办法出去的反倒是夏冬班级的那三个孩子，个个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姜月一眼。
一向活泼的天天，小脚踢着桌子，低头喃喃的说：“我……害怕，外面会有怪物。”
玲娜摇着头说：“天天哥哥，外面现在没有怪物。”
“一起出去玩嘛。”明明是星星班最胆小的苒苒，这个时候拉起欣欣的手说：“别害怕，我们听小月老师的话，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程晨拍着自己的小肚皮说：“对啊，有危险的话，有小月老师在，不会有事的！”
小朋友们很相信姜月，而姜月只是蹲在孩子们的面前，保持温柔的笑容，没有催促，只是在静静的等待孩子们的答案。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欣欣试探的询问：“我们去哪里的种植园？”
森林幼儿园有三处种植园，小班的种植园已经被毁了，中班的种植园就在食堂门口，大班的种植园却在森林游乐场的那边。
姜月笑着说：“去离我们最近的中班种植园。”
“好，我们一起出去！”
孩子们要跟着去的话，装备必不可少，户外活动保护的头盔和护腕装备上，几个小萝卜头拿着塑料的棍子，警惕的跟在姜月身后。
夏冬拿着手电筒，在队伍的尾端，照亮孩子们脚底的路。
楼下到处都是碎玻璃渣，姜月边嘱咐小朋友们小心点，边带头往外走。
外面塑胶道路很安静，别说怪物了，连人都不见踪影。
手电筒的灯光微微调暗，姜月带着孩子们直奔食堂门口的种植园。
畸形怪状的蔬菜匍匐在地上，姜月眼中的黑雾带着蔬菜的形态在不停的扭曲，而小朋友的眼中，这些奇怪的蔬菜蔫蔫的耷拉着。
干净的手不停的抚摸驱赶蔬菜上的黑雾，姜月每碰过一个蔬菜，小朋友们就齐心将它摘下来，递给等在外面的夏冬。
本就是收获的季节，刚刚长好的青菜被拽下来，不合时宜的土豆直接被连着土被拔起来，长得不尽人意的菠菜，胡萝卜连着叶子一起拽下。
“喔，快看这个土豆好像个灯泡！”
“小月老师，这个青菜好奇怪哦，叶子长长的，很像兔子耳朵耶！”
“我这个胡萝卜好不漂亮哦。”
嘴上说着安静，但是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外面的世界，一花一草一个土包，都是小朋友们惊呼感叹的声音。
本来很害怕外面世界的天天欣欣和许可，在星星班小朋友的带领下，眼睛里的害怕慢慢的化成笑意。
夏冬忽然意识到姜月为什么要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了。
为了是让孩子们适应这个世界，为了让孩子们转移注意力。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个事情了？”夏冬小声的询问，姜月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夏冬：瞧瞧她嘴角的笑容，一看就是早就做好打算了！
嘴角挂着笑的姜月，突然察觉到什么，黑色的眼睛敏锐的抬头看向食堂的位置。
黑漆漆一片的食堂窗口的角落，一个漆黑的脑袋趴在窗口，不知道看了多久，在看到姜月准确无误在黑暗中找到他的位置,吓得腿都软了。
这老师未免吓人了吧！
姜月身体一瞬间的警备被夏冬察觉到，她不明所以的左右打探：“是有怪物？”
“不。”姜月收回视线，调整自己的注意力说：“是我该参与其中了。”
夏冬：？？她在说什么？
没听懂，不过没关系，当下孩子最重要。
姜月本身的存在就像是油锅里的洗洁精，蔬菜上的黑雾被驱散，形态虽然丑陋，但好在胜在安全。
等到小朋友们玩的差不多的时候，两位老师背着重重的大包，小朋友们手牵手，兴高采烈的往综合A楼赶去。
蔬菜有了，面包肉类也够，她们本该轻轻松松的宅在房间里，但是第二天的姜月早早的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昨晚有人盯着她们看，那就是说，她们的位置算是暴露。
姜月能确保赵慧孙豪不乱说，但不能确保其他人猜测她这里有多少食物，然后把自己架在火架上烤。
所以，最好的方式，
她也加入掠夺食堂食物的纷争中。
*
饿……
好饿……
孙豪带着满身的血腥气，背着背包，握紧手里的棍子，眼神凶狠的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真的好饿，之前那些人给的食物根本不够吃的，所以他决定住在这里，住在食物的旁边。
所有前往食堂的人，肚皮紧紧的贴着骨头，防备的盯着抵挡食堂的每个人。
为了真实点，没吃早饭的姜月也混着其中。
姜月最后来的，站在门口的位置，不动声色的观察在场的人。
和晚上来拜访时不同，白天的食堂常温仓库的门口站了十来个人。
有句话夏冬说的真好，在这个食堂里，她看到了很多存活的同事。
一直在特色二楼上课的太阳班王可可，拉着西瓜班的小梦老师说着话。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赵慧，和小班的钱布桃，站在角落边。
门卫室李善拎着棍子，护在这两人的前面。
眼睛泛着红血丝的孙豪，背着个包，站到最前面。
姜月最后来的，站在门口的位置，不动声色的观察在场的人。
有句话夏冬说的真好，在这个食堂里，她看到了很多存活的同事。
一直在特色二楼上课的太阳班王可可和特色体能课的男老师小梁老师，紧张的盯着面前的冷库大门。
待在食堂里的食堂田大叔拿着锅铲站在门口，另一边冷库门口站着胖胖的庄阿姨，堵在门口不肯让路。
饥饿难忍的散落在幼儿园里还活着的人，三三两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和食堂大叔对峙着。
大叔脸色难看，身上白色的围裙不知道在哪里染上的血迹，扫视一眼眼前饿红眼的人说：“食物已经分出去很多了，里面真的没多少了。”
食堂没有粮食？
末日堪堪半个月，他们都能凭借班级里的三瓜俩枣，综合A楼的丁点食物活下来，都是食物的食堂，怎么可能没有吃的。
孙豪不管，他已经足够饿了，自认为生为小说中里主角，饿成这样已经足够丢脸，他总是不能饿死在这里？！
完好的右手腕狠狠的挥着，孙豪死死的盯着田大叔：“我要吃的！”
这几天，这几个人，吃了又来，来了又带走很多的食物，一点都不害怕，那些神出鬼没的怪物。
田大叔从来这一刻，更希望怪物重新出现，
肉墩墩的脸上，怎么挤都挤不出笑容，田大叔十分无奈的说：“真没有多少了，大家不是已经拿走了自己的份里吗？”
饿……
好饿……
好饿啊……
孙豪抬脚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麻木：“我再说一次，我要吃的！”
“没有！”
李善也饿，很饿，他咽着口水建议道：“田叔，食堂的东西也是学校的，我们都是学校的同事，应该分享这份食物，你说没有就没有，你总打开一下让我们看一下。”
“对啊！”饿了几天的小梁忍不住的说：“我们又不会全给你吃了。”
“都是文明人，都会平等的分享的！”
“田德光，你总不会想把食物霸占吧！”
一声声的质问声越发的大声，孙豪盯着眼前还没有任何动作的田大叔，提着棍子怒气满满的冲上去。
早就防备的田德光，凭借轮铁锅的力量，一下子把孙豪推了出去。
饿……
他好饿……
怎么都填不满的食欲，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起来。
因为没有力量，他不能成立自己的基地。
因为没有力量，他不能获取食物。
力量……
有了力量他就不会这么饿。
舌尖舔着嘴里的铁锈味，因为饥饿而烦躁的人，如烈火加油，一发不可收拾。
几乎失去理智的孙豪想，吃不到粮食，能咬一口田德光也行。
肥肥壮壮的田德光，看起来就很好吃。
“哎，小孙，你没事吧。”田德光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捞回来孙豪，可下一秒，孙豪抬起自己的头。
那一双饿红了眼睛的，真、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田德光，狠狠的打个冷颤。
他……难道想吃了他？！
看请孙豪眼中的食欲，姜月立即闪现，站到孙豪的面前，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他，伸手说：“我拉你起来。”
脑袋混乱的孙豪一愣，对上姜月的眼睛，硬生生的抓回自己本不多的理智，拍拍身上的灰，一眼不发的站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