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徐景的表情告诉齐悦，韩默并没有提起过去山海界的事。
齐悦心里浮现出一句“果然如此”，准备迎接徐景的发问。
但她想象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与韩默的我行我素相对应的，是徐景作为母亲，对韩默极度的放心，以及一种绝不轻易插手韩默生活的疏离感。
也许这就是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方式，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超出齐悦想象的独立。
正如韩默猜测的那般，徐景果然对能进入山海界这件事更感兴趣。
她探询地开口：“悦悦，人类真的可以进入山海界吗？”
“我们遇到了一个巫族后人，他说，我们可以进入山海界采集更多的薰草。”齐悦解释道，“所以我想在下次召唤山神时问一问。不过，我之前觉得韩默要去的话还是跟您讲一下比较好，所以想征求您的同意。”
徐景温和地开口：“不用，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就好，无论是什么事情。不过，悦悦，这个山海界，我可以进去吗？”
齐悦瞪大了眼睛：“这——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一切打算都是基于猜测。因为担心问过山神后需要迅速做出决定，所以才想着提前筹划一下。”
她迟疑着开口：“山海界毕竟是另一个世界，不知道安不安全，如果您和韩默都进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韩叔叔得多难过呀。”
徐景看着她笑了，带着一种属于女性长者的魅力：“悦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你韩叔叔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
“对不起，徐阿姨，我——”
齐悦不知道该怎么说，徐景的话令她有些自惭形秽。可是，齐悦知道自己并不是想让徐景的意愿屈从于韩旭东的想法。她只是因为失去过自己的亲人，所以很不愿意有更多的人经受接连失去多位亲人的痛苦。但显然，徐景并不是这样的想法。
徐景安抚地笑了笑：“阿姨知道你是好心。”
她的态度虽然和蔼，但去山海界的决心却很坚定。
以至于众人商议过后，最终决定，如果能够进入山海界的话，那么来京城的所有人都一道进去——吴业表示要跟着老师行动，何进和崔平则是坚持要进去履行保镖的职责。
夜晚，齐悦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愈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韩默了解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家人的相处，并不需要他人插手，即便是出于好心的建议。
韩默却并不在意徐景的反应，他认真安慰齐悦：“别多想，反正我妈肯定不会多想的，咱就翻篇吧，啊？”
齐悦点了点头：“最后一句，问完这句，以后再也不问了。”
韩默揉了揉她的脑袋：“想问什么就问什么，随便什么时候问、问多少都行。”
齐悦翻身，看向韩默的眼睛：“你曾经为此觉得难过过吗？”
“难过？”韩默知道，如果他回答有过的话，齐悦会很心疼他的过去，也会对他更好，但他实在不曾因为父母的态度而有过这样的情绪。
于是他如实答道：“不，我觉得很自在。没有人管束，也没有人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可以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齐悦长舒了一口气，承认了自己的狭隘：“每个家庭都是不一样的。”
——但我没想到，我竟然真的可以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样独特的家庭。
韩默应和道：“没错，每个家庭都是不同的。但对大多数家庭而言，并没有对错高低的差别，只有合不合适。”
齐悦突然觉得很有趣：“那你会觉得我烦吗？觉得我絮絮叨叨的？”
“不会，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女朋友，不是说一个问题吗？这是第三个了，我要亲一下才能回答。”
“你不是说想问多少就问多少吗？”齐悦嘟了嘟嘴，搂住了韩默的脖子。
良久，韩默看着怀中的齐悦，开口道：“大概就是再理智的人，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刹那，对人不对事。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十天后，苏望带来了去西北的消息。
在韩默等人的极力坚持下，包括苏望在内的工作人员，不会有一个人陪同他们前往。
京城方面会提供相关文件、对方联系人的方式、交给西北方面的物资以及往返需要的燃料等等。
他们希望韩默在取回牲畜的同时，可以尽可能多地帮京城方面兑换一些燃料。
毕竟，如果他们自己用飞机运输的话，一则由于无法导航的缘故，风险太大，二则受限于飞机的载重，只能运输有限的货物，远远不如韩默这个储量超大的人肉搬运机好用。
交代完这些后，苏望转达了京城医院的诉求：“徐院长可以留下吗？京城这边确实极需晶核。”
齐悦指了指大门：“您可以进去，亲自去和徐院长讲。”
“老院长提过了，但徐院长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齐悦“呵”了一声：“徐院长自己不想留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齐悦又不傻，怎么会平白无故留个“人质”在这里？
苏望本来就是顺道帮老院长传话，见劝不动二人，也就不再开口。
只是他还是对自己被排除在队伍之外这件事感到不甘心，想再争取一下：“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们一起去西北吗？我可以帮你们跟那边交涉。”
韩默检查了下档案袋里的文件：“有这些就够了。”
官方文件、大量物资，再加上他们这些人的武力值，走这一趟完全够用了。
“那界碑的事？”
这次开口的是齐悦，她有些不耐烦地答道：“我们会问的，但可能不会很快。毕竟，薰草的事情更重要，该先处理这个，不是吗？”
苏望想说他可以进山海界采薰草，但齐悦显然不认可这个提议，于是他换了话题：“安教授那边呢？”
“不可能。仅仅凭借一个羭山山神的力量，就算再加上山神界的质量，也不可能击败外魔，改变被外魔弯曲的引力场，将太阳光线'拉'回原本的路径。”
苏望仍不愿罢休：“羭山山神有神威，与其他山神不同。”
齐悦反唇相讥：“再有神威，比得过上神吗？更何况，从丧尸到极寒，再到如今的高温、异形与瘟疫，苏主任当真觉得，找回太阳后，不会发生其他的灾难吗？”
她缓缓开口：“《南次三经》的山神说过，星球屏障出现了破损，屏障一日没有补好，外魔便有继续下手的可能。”
苏望被问住了，他沉默了会，才开口说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苏主任与其跟我们纠缠，不如想想，有没有修补星球屏障的办法。”
“女娲补天，谈何容易。”苏望叹了口气，“我仿佛听家里长辈说过，当日上神与山海界定约时，曾经说过，倘若《图鉴》拥有者召唤过所有山神后，就可以将祂们一同召唤至人间界。只不过，千百年来，似乎从未有人做到过这一点。”
“哦？”齐悦饶有兴味地开口，“那苏主任可以期待一下，看看山神们能否合力找回太阳。不过，在那之前，对于您和安教授的愿望，我们怕是爱莫能助。 ”
“这是给我画了一张大饼。”苏望耸了耸肩，“我会帮你们早日达成召唤所有山神的条件的，祝你们此行一切顺利。”
“多谢。”
场面话说完后，苏望带着他新鲜出炉的“胡萝卜大饼”离开了。
华山山神消失的第九十二天，在迷谷的照耀下，一行人登上直升机，奔赴西北。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北五号安全区，这个安全区的选址很是特殊——它没有依山而建，也没有建在高处，而是坐落在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
也正因此，五号安全区不得不在四周筑起比南城和京城更高的城墙，以便防范滔滔的融水。
为了寻找合适的降落地点，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惊动了安全区内的守卫。
过了许久，何进才在地面强光手电的指引下，将直升机降落在了一处平台。
在一众异能者的监视下，齐悦等人踏上了五号安全区的土地。
刚出舱门，就有一群面色虚弱但气质神情都很凶狠的魁梧大汉虎视眈眈地守在周围，还有几人荷枪实弹地瞄准这边，仿佛只要齐悦他们稍有不轨，就会被直接灭口。
齐悦看到他们的模样，不由心中一紧——这些人的气质，与南城和京城的工作人员相比，实在是大相径庭。就算要警惕外人，也不至于这么凶恶。难不成，这边曾经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苏望也没有说过啊，难道他又隐瞒了什么？
韩默不动声色地在周围布置了结界，何进、崔平、吴业三人不约而同地将徐景与齐悦围在中央，齐悦则在脑海中翻开《图鉴》，做好了随时召唤动物们的准备。
在凝滞的氛围中，韩默走上前去，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了两步，重新进入结界，开口道：“我们是从京城过来交换物资的，这是京城方面的文档。”
领头的人拿过文件，仔细端详了片刻，和周边的人商量了两句，这才看了眼直升机，开口道：“物资呢？不会就这么点吧？”
韩默从空间取出五大箱药品和防疫物资，堆在一边：“还有很多，要都放在这里吗？”
一个异能者上前开箱，查看了一番：“是表格里第四行的药品。”
领头人听完，立刻面带喜色地凑近箱子，等核实过里面的东西后，终于信了几分文件里的内容，对着韩默吐出“稍等”两字后，便叫人拿着文件去向上级报告。
半个多小时后，有人驱车而来，热情地迎向韩默等人：“可算是盼来京城的兄弟们了！韩先生，我是西北五号安全区后勤部的副部长胡勇，感谢您千里迢迢地来给我们送物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请各位先歇息一下。至于其他的事，我们回头再慢慢地谈。”
韩默点头，收起了直升机，取出一辆SUV：“请胡部长派人带路，我们自己开车。”
眼见韩默的空间能储存直升机和SUV这么大块头的东西，周围的异能者议论纷纷，齐悦隐约听到几句，似乎是说“看样子这次真的有救了”“总算有药了”之类的话。
她与徐景对视一眼：这边的瘟疫看起来很是严重，几个异能者似乎都很虚弱，就连这位带着口罩的胡部长，也是一副面有菜色的样子。
两人疑惑地上车，胡勇搓了搓手，开口道：“那这几箱医疗物资，我们就先收起来了？”
他是对着韩默问的，不料回答他的，却是放下车窗的徐景：“我们想先去医院看看，顺便帮您把物资送过去，可以吗？”
“这——”胡勇支吾着，面有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