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癫狐狸倒拔迷谷树
舟雨惊得瞪圆了眼睛:“怎么一个果子都没有了!难道还有别的小偷?”
迷谷树果最大的用处便是带在身上不会迷路, 也可以用来炼制一些破障清心的丹药,因为还有很多效果相似的灵植可以替代,因此实在算不上多珍贵, 一般人实在犯不上冒着得罪一位地仙巅峰境界树妖的风险来偷果子。
解千言也纳闷极了,事情好像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家都被偷光了,这迷谷树竟然还在睡,他不在乎这几个果子吗?”
舟雨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不在乎!迷谷爷爷一千年才结一次果, 每次结三颗, 就算用处不大, 那也是他亲生的果子, 很稀罕啊!”
“唔,那把他叫醒,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嗯, 好!”
一个时辰后, 师兄妹二人觉得自己就像小丑。
就这么一棵毫无警戒心、睡得比猪还沉、骑他脖子上拉屎也不醒的(当然他们没这么干),就这样一个树妖,当初竟然还定制了两套行动方案来偷他的果实!
吭哧吭哧忙了半天,两人嗓子都喊哑了,迷谷树的呼噜声都没变调,二人陷入了迷茫之中。
“师兄, 咱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这真是迷谷爷爷吗?被人连根扒了他也不会醒吧!”
“不可能, 整座金坷山就这一棵树妖,你看这山谷, 除了迷谷树还有谁能弄出这么大片的迷雾?”
“要不给他来点刺激的吧, 不然叫不醒啊。”
舟雨摩拳擦掌,一副准备给这树松松土的模样。
解千言轻咳一声:“也别刺激过头了, 咱们毕竟不是来结仇的。”
舟雨应了一声,倏然化作巨大的斑点狐,一个纵跃跳到树下,来回踱步,选了个喜欢的位置站定后,就抬起前爪扶住迷谷树粗壮的树干,九条尾巴散开成一圈,跟后腿一起紧紧抓着地,然后全身上下一起用力,抽筋似的疯狂摇晃起这棵打呼噜的大树来。
解千言都看呆了。
他那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师妹,此时就跟突然犯了羊癫疯一般,姿态狂野、动作豪放、神情疯狂地在他面前摇树……
迷谷树生长万年,树干粗壮得需四五个人合抱,葱郁的枝叶更是遮蔽了半个山谷,此时却被那腰比树还粗、身形伟岸如小山般的癫狐狸摇得整棵树都直哆嗦。
被摇的迷谷树刺激不刺激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挺受刺激的。
“你、你、你,轻点啊,别把树整个拔起来了……”
他声音都有些抖,舟雨却充耳不闻,越摇越乐呵,忍不住笑出了声,惊起了山谷中一群群飞鸟。
解千言当时害怕极了,他师妹不会真疯了吧!
这样摇了得有好几十下,迷谷树那节奏十分稳的呼噜声终于被打断,有了要醒的迹象。
舟雨再接再厉,又给他来了几下猛的,树叶如下雨般哗啦啦往下掉,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
“哎哟哎哟!别晃啦别晃啦,我这脑袋都要给晃秃了!”
舟雨这才停下了摇树的动作,立马换上一副夹里夹气的腔调道:“迷谷爷爷您可终于醒了!您家都被偷光了呀!”
绿光闪动间,一个顶着满头绿发的绿衣男子从树里现身,他长相清秀,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一脸没睡醒的表情,打着呵欠道:“我家还有什么好偷的,几片树叶几根树枝,拿了就拿了吧,你这小……呃,你这,你这是什么品种?”
眼前这只奇形怪状的生物,长着狐狸样的九条尾巴,毛色却是黑白斑点的,还有条长鼻子,把迷谷树都给整迷糊了,他不过睡了几百年,妖界又搞出新品种来了?
舟雨赶紧变回人形,讪讪道:“新品种新品种啦,这些都不重要!迷谷爷爷,您没发现少了什么东西吗?”
解千言见师妹恢复正常,这才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迷谷树摸摸脑袋又摸摸脸,纳闷道:“少了什么?”
舟雨都快被这老年痴呆树搞急眼了,一边比划一边嚷嚷:“少了三个果子呀!三个!您一次就结三个果子,现在全丢了,您没发现吗?!”
迷谷树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哦!我的果子都没了!”
舟雨和解千言都一脸期待地望着这绿绿的男人,期望他反应过来自己被偷家后,能痛心疾首气急败坏大发雷霆一番,然后他们再好言安抚热心相助,接着顺理成章地找回果子,顺便救下可怜的受气包少年和失足少女,一次行动两份功德外加一张祭神节请柬,完美!
见对面两人盯着自己,眼睛亮得像灯笼,迷谷树挠挠头,有些迟疑地道:“或许是被鸟儿叼走了吧,云崖上那窝金翼岩鹰就挺喜欢吃我的果子……嗐,多谢你们两个小家伙来告诉我,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啊!要不我送你们一人一根树枝?戴在身上就不会迷路的,虽然修真界也基本上没人会迷路,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折了两节树枝,热情地递给师兄妹二人。
两人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感觉,接过树枝道了谢,眼看着迷谷树又打了好几个呵欠,一副准备回去继续睡的样子,解千言赶紧追问:“迷谷前辈,三个果子全丢了,您都不着急吗?不准备去找一下吗?”
舟雨也跟着道:“对啊对啊!万一被坏人拿走了怎么办?”
迷谷树无所谓地笑笑,安慰他们:“没关系的,咱们树啊,果子结出来不就是为了让鸟儿、风、或是其他人和妖带走,散播开来,扎根到别的地方吗?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别担心啦!”
这番话把解千言跟舟雨都干沉默了,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卡在了这种地方。
解千言还不死心:“可是,可是您那三个果子应该还没成熟吧?或者被人丢到凶险的地方去了怎么办?”
迷谷树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果子遭遇危险的情形,想了片刻后,在师兄妹二人一脸期待中洒脱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他们的命运,我们做树的,向来崇尚随遇而安,也从不畏惧风雨险境……”
他还有一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天将降大任于斯树也”之类的道理没说完,忽地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打断了。
只见对面那新品种姑娘不知为何突然捂着脸大哭起来,那嗓门儿响亮得差点震落迷谷树的树叶。
解千言也没料到舟雨这是出的什么新招,跟迷谷树一样,被吓了一跳,两个男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地退了半步,面面相觑。
“师妹,舟雨,怎么啦这是?”
今天的师妹有些癫,解千言问得分外小心。
“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你知道被抛弃的孩子有多可怜吗?路边的野狗会咬他,调皮捣蛋的鸟儿会啄他,坏人坏妖还会打他,挨饿受冻遭白眼,天天都躲在被窝里哭,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明明是你们这些当父母的非要生下他,生了又不管,让他受苦,还要扯一堆大道理,说是为他好,你怎么能这样?!”
舟雨的眼泪像发山洪般往外涌,声泪俱下地控诉完,又蹲下身埋着头继续哭。
解千言也很震惊,他师妹竟然还有这样高超的演技!
他赶紧配合地蹲在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膀低声安抚起来,一边安抚还一边向迷谷树递了个抱歉的眼神过去,小声道:“迷谷前辈见谅,我师妹小时候被父母抛弃,这也是有感而发,并非责怪前辈的意思。”
迷谷树被他俩搞得哑口无言,嗫嚅了半晌才道:“我、我不是要抛弃他们,这个这个,哎呀,小姑娘别哭啦,我去找,我去找还不行吗?”
他嘴上说着去找,人却毫无头绪地原地转圈,毕竟都上千年没出过门了,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迈,但又实在怕了这哭起来跟闹洪灾似的姑娘,脑门上都急出了汗。
舟雨得了他“去找”的承诺,这才抬起头,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我、我不是要逼迫迷谷爷爷,就是、就是有些触景生情了。您放心,找果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师兄吧,我们收了迷谷爷爷的树枝,当然会帮您的忙,您就在家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便是。”
解千言也跟着保证道:“对,迷谷前辈,我们就是想帮忙才叫醒您的,您放心交给我们就好!”
迷谷树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忙不迭道:“好好好,那真是多谢你们啦,都是好孩子啊,还要树枝吗?我可以多给你们一些。”
师兄妹二人连忙摇头拒绝,他们又不是来砍树的,拖那么多树枝回去干啥。
迷谷树找不出别的话说了,只好干巴巴嘱咐道:“那你们小心啊。”
二人应下,跟迷谷树约定好找到果子便带回来给他,这才告辞离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迷谷树这才松了口气,嘀咕道:“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热心肠吗,真是让我老人家招架不住啊!所以孩子就该往地里一丢,随便他长嘛,带在身边还得哄,还这么难哄,耽误睡觉,唉!
*
一直走出了山谷,解千言才有些惊叹地开口:“不错啊舟雨,挺会编故事的,演得也很像,不愧是我师妹!”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拍拍舟雨的肩膀以示鼓励,却被她一闪身避开了。
舟雨的眼睛又红又肿,可见刚才是真的下了狠劲在哭,这会儿都还带着情绪,低着头只管往前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解千言。
已经有了半年哄狐狸经验的解千言快步跟上去,凑到跟前低头看她的表情,见她一脸的不开心,立刻语气温柔地问她:“怎么啦?事情不是办成了吗?这次多亏了你呢,师兄请你吃叫花鸡怎么样?”
舟雨还是不做声也不看他。
“嗯,那要不晚上我给你做叫花鸡?烤鸡?我储物袋里还有好些村民们送的鸡肉呢,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保证不会比天香楼差!”
舟雨仍旧没有回应。
看来是筹码还不够,解千言经验丰富,立马加价:“唔,给你做半个月的鸡怎么样?”
果不其然,舟雨的情绪通常只需要加价一次,她立刻就有精神了,抬起头来时,颊边还带着泪痕,小声嘟哝了一句:“那师兄可要说话算数,不准反悔!”
“这点小事也值得我反悔?好了,快别哭了,怎么演着演着还当真了,你都几岁啦,一天天还跟小孩似的……”
“我说的是真的……”
舟雨说完转头便走,这句呢喃低语小声得差点被风卷走,却仍旧飘进了解千言耳中。
他有些愣,直到舟雨走出了三步远,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真的”,是指先前那番指责迷谷树抛弃孩子的话。
所以,那个被抛弃的孩子,是舟雨吗?
可她不是一直生活在太华山,被狐族长老们养大的吗?何况这么稀罕漂亮的九尾狐,谁会舍得抛弃她?
解千言心中有疑惑,却不好再去求证,又将舟雨惹哭的话,那还得再做半个月的鸡才能解决了。
他快步追上去,拉着舟雨的胳膊让她停下,又拿帕子递给她,示意她擦一擦脸上的泪痕,轻声道:“那以后就跟着师兄,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舟雨这才破涕为笑,狠狠点头,吊在解千言胳膊上,一路蹦跶着往摘星楼去,还得寸进尺地提要求:“我要一只叫花鸡,一只烤鸡,还要喝板栗鸡汤,再炒个宫保鸡丁!”
“给你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还点上菜了是吧!”
*
摘星楼里,程胆小、萧咪咪和叽叽三个已经玩了大半天的捉迷藏。
主要是程胆小一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害怕,要找地方藏起来,而萧咪咪跟叽叽两个得了他先前吩咐的“乖乖跟着,别走丢了”,他一躲他俩就要去找,翻箱倒柜、上房揭瓦,不揪出程胆小誓不罢休,搞得一片狼藉。
解千言跟舟雨回来时被这副遭了贼的模样惊呆了。
解千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担心起自己那点辛苦画符挣来的灵石,转念又想起这摘星楼是萧咪咪的私产,而萧咪咪跟叽叽两个现在也成了程胆小的私产,很好,灵石保住了。
“你们这是干嘛呢!”
看着歪斜的柜子露出的半片衣角,以及狂砸柜门的一虎一鸟,解千言的储物袋不疼了头又开始疼。
舟雨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过去帮二妖砸门,边砸边道:“程泽,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收坐骑,怎么没本事开门哪……”
程胆小就仿佛跟柜子长在了一起,死活不吭声,而舟雨的加入让一虎一鸟更来劲了,解千言被他们吵得头都快炸了,只好上前解围。
用随身常备的定身符制住不会听话的萧咪咪跟叽叽,再拉起兴奋得小脸绯红的师妹,然后一脚踹在柜门上,露出了里面蜷缩成一团的灰色身影。
“快起来干活了!带上你的坐骑,咱们去云崖。你若是不动的话,我就画张召鬼符贴你背后。”
胆小鬼最怕什么,当然是真鬼!
程胆小闻言二话不说跳出柜子,跟被鬼撵似的冲出摘星楼,往云崖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丝不苟遵守着“不能跟丢”指令的萧咪咪和叽叽两个被解千言定住,原本痴痴傻傻没多余表情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倒是让解千言很诧异,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因为远离了程泽,幻术效果有点松动了。
“师兄,我们不走吗?万一程泽被路上的花花草草吓出点毛病了怎么办?”
“嗯,这就走。”
见二妖没有更多反应,解千言便解开定身符,眼看着这俩货像脱缰野马般蹿了出去,这才招呼舟雨跟上。
“他们若是一直好不了可怎么办?”
“那就让程泽好好养着,反正也是他的坐骑。”
*
师兄妹二人达到云崖的时候,萧咪咪像站岗似的抱臂守在一棵松树下,程胆小则躲在树上,死死抱着树干嘤嘤嘤,叽叽蹲他旁边,手里抓着只巴掌大小的独角仙往他面前递,嘴里重复念着:“死了,死了,死了……”
舟雨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解千言则无奈叹气,唤程胆小:“快下来吧,让叽叽飞到崖顶看看金翼岩鹰的窝里有没有迷谷树的果子。”
云崖上常年刮罡风,不擅长飞行的人修和走兽类妖怪很难上去,幸好他们现在有叽叽这只暝彩锦鸡,可以让她先上去看看情况。
程胆小见自己队友来了,略微壮了些胆,也不敢回头看那只死了的独角仙,闷闷道:“叽叽,你去云崖顶上看看,那个鹰有没有偷拿迷谷树的果子。”
叽叽得了吩咐大声应道:“是!主人!”
然后她将独角仙的尸体往程胆小脑袋上一扔,转身化作彩羽鸟儿飞了出去,将一声接一声的鬼哭狼嚎抛在了身后。
舟雨简直要笑死了:“哎呀胆小鬼,死了的独角仙你也怕呀!来来来,舟雨姐姐帮你拿掉,程泽乖乖不要哭哦!”
程胆小不搭理她,又不敢伸手拿头上的独角仙,只抱着树干嘤嘤嘤个没完,看得解千言也忍不住发笑。
这边还没哭完一场,叽叽就回来了,像道五彩斑斓的闪电般飞到她主人的头顶,一脚踢飞了自己扔的独角仙,又将嘴里叼着的一撮黑色羽毛插到程胆小头上,给他换了个新造型。
舟雨赶紧问:“叽叽,怎么回事呀?找到迷谷爷爷的果子了吗?”
叽叽歪了歪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外人的问题,半晌才木木答道:“没有,没有果子,也没有鹰,只有毛。”
云崖这里扑了个空,但还有另外一颗果子是确定在季师兄那边的,解千言也不多耽搁,用青蚨引确认了位置,便准备先去拿回这颗果子再说。
“程泽,走了!”
“解大哥,要不,要不你们去吧,我害怕……”
程胆小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鸟毛,哼哼唧唧地拒绝行动。
解千言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拿了张符箓,作势要往他背上贴,一边还嘀咕:“这召鬼符还是第一次画,也不知道能召来什么鬼,正好试试效果……”
然后他就感觉眼前有灰扑扑的影子一闪而过,几根黑色的鸟毛孤零零地飘落,一直站在树下当木头桩子的萧咪咪也跟着冲了出去,只有叽叽慢半拍,还在扯着嗓子大喊:“主人!主人!”
解千言伸手接过落下的鸟毛,无奈摇头,又听身后舟雨抱怨道:“你你你,师兄你还真画了什么召鬼符啊!噫~拿远点吧!”
他真是无语了,将手中空白的符纸冲她扬了扬,正要收起来,看着手中的羽毛,念头一转,又拿出符笔符墨,画了张搜魂符。
有意思的是,线香指向的方向,竟与受气包一行人所在之处一致。
舟雨还云里雾里的,解千言已经收起了线香,意味深长道:“走吧,抓小偷去!”
*
不得不说,程胆小虽然今天胆小得天上飘过一片云都能吓一跳,但警戒心真不是一般的强,解千言和舟雨追上来的时候,他又寻摸到新的树抱上了,还鬼鬼祟祟地跟他们说:“小心点,前面打起来了!”
程胆小别的本事或许不行,但眼睛的确好使,听他这么一说,师兄妹二人也跟着停下,一起蹲在了树上。
“怎么回事呀程泽,谁跟谁打起来了?”
“嘘!小声点!还能有谁,那几只家鸡跟两只金翼岩鹰打起来了啊!”
舟雨闻言兴奋起来:“哇!师兄,那我们快去帮忙吧!”
解千言白了她一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懂吗?让他们先打。”
说完他便拿出青蚨引,一连串手印打出后,铜钱大小的符印中立刻传来嘈杂的打斗声和吵闹声。
“表哥,表哥,两位师姐,求你们把蛋还给它们吧!命要紧还是灵兽要紧啊?!”
“泥……担……下唔……啊……”
“别打啦!两位鹰前辈,求你们别打啦,表哥他们只是想收你们的孩子做灵兽,绝对不会伤它们性命的!”
“呸……啊!”
“表哥,师姐,小心!哎呀我是说小心右边!清乐师姐你没事吧,快吃颗补灵丹!”
全程只听到那受气包少年招呼完自己人又招呼两只鹰,忙得不亦乐乎,鹰啼人吼剑鸣刀击声,都成了他的配乐。
解千言听得一脸古怪,几次欲言又止,舟雨倒是热心得很:“嚯,他们竟然敢偷金翼岩鹰的蛋,活该啊,那鹰凶起来可是连老虎屁股都敢啄的!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别让人打死了呀!”
解千言觉得或许他们有些多余了,全场就这一个人能说出囫囵话来,需要帮忙的还说不定是谁呢!
但是,谁让他们是热心肠又缺功德的魔修和狐妖呢!不需要帮忙的话,就创造机会帮个忙,管他锅里煮的什么粥,先伸勺子舀一下再说!
“走,现在就过去!”
解千言这回懒得跟程胆小废话了,提起他的后衣领便一跃而出,手里有这个饵在前面钓着,也不怕萧咪咪跟叽叽两个掉队。
舟雨满怀着将要拯救受气包少年和失足少女的豪情,跑得比她师兄还快。
*
他们这一行人达到战场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是说战况有多激烈,而是季师兄跟清乐、清梦三人的模样实在惨不忍睹。
三人跟发面馒头似的,从头到脚都肿了,一个人两个大,脸上手上的皮肤被撑开,又红又亮,真正是吹弹可破,亏得修士的衣服质量都还不错,才勉强没有撑坏,不然场面更刺激。
难怪先前只听到受气包少年一个人在说话,这三人肿成这样,嘴都张不开,哪还说得出话来。
受气包少年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略有些狼狈,却像根搅屎棍一般游走在战场中,一会儿拽一把自己师兄师姐,让他们绊个趔趄,一会儿又帮两只飞上飞下挠人的巨鹰指点一番己方弱点,让它们打得更顺手,总之忙得不行。
舟雨也终于看清了形势,惊讶得半晌没找到台词,好一会儿才犹豫道:“我们帮谁啊?”
再不下场掺和一下,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解千言果断出手,扔了张引雷符下去,轰的一声一声炸开,翻飞的气浪将打成一团的两鸟三人分开。
引雷符刚一炸响,程胆小就吓得蹿出了八丈远,又寻了棵树躲起来,他忠实的坐骑和爱宠自然也寸步不离地跟上了。
舟雨成了自己这方仅剩的有用之人,赶紧帮着大声劝架:“两位岩鹰前辈且慢动手,有话好好说,我们受迷谷爷爷所托过来找他被偷了的三颗果子,请问两位有见过吗?”
被炸得灰头土脸的两只巨鹰本来很是气恼,准备调转鸟头挠这几个不速之客,但听这小姑娘说是迷谷树派来的,又见她同为妖族,这才忍住了没动手,气恼道:“你们来的正好!迷谷爷爷的果子就是被这几个人偷了的!他们故意用迷谷树果将我夫妻两个引开,偷走了我们的孩子,咱们一起动手,将这几个小贼杀了!”
解千言持剑立在两拨人中间,和颜悦色道:“两位前辈稍安勿躁,还是要先问出蛋的下落再处置这几人。”
说完也不管两只岩鹰作何反应,他又转头问闷不吭声缩在角落的受气包少年:“这位道友,你可见过迷谷树的果子和两位岩鹰前辈的蛋呢?我看你师兄师姐受伤颇重,再打下去也没有胜算,道友若知道的话就别帮着隐瞒了,我知道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解千言语气表情都和善极了,但刚刚丢出来的引雷符却一点也不和善,季师兄三人伤上加伤,已经被炸得不省人事。
受气包少年看看躺倒的三人,又看看怒目而视的两只岩鹰,表情从茫然转为胆怯,弱弱道:“迷谷树的果子和岩鹰前辈的蛋应该都在我表哥的储物袋里,我,我帮你们拿。”
解千言紧盯着少年,见他开始在昏迷不醒的胖冬瓜表哥身上翻找储物袋,又问道:“对了,他们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岩鹰好像不会下毒吧。”
少年的背影僵了一下,讪讪道:“不,不是中毒……”
解千言还要继续追问,忽听少年惊呼一声:“找到了!”
两只岩鹰赶紧凑过来,只见那少年翻出了个平平无奇的储物袋,拿出匕首干脆利落地往昏迷不醒的季表哥中指扎了一刀,逼出一滴精血,强行解开了储物袋,毫不留情地将季表哥的家底哗啦啦全倒了出来。
各种丹药灵石灵草符箓散落开来,三枚迷谷树的果子,两枚岩鹰的蛋也在其中。
“岩鹰前辈,你们的蛋在这里,这位道友,麻烦你将果子还给迷谷前辈,这些东西各位也尽管挑,就当是表哥给大家的补偿了。”
他招呼着众人前来分战利品,语气中甚至有些掩饰不住的雀跃,无论是解千言和舟雨,还是两只岩鹰,都有些怪怪的感觉,只拿了自己的东西,没碰季表哥那堆财物,怕有陷阱。
岩鹰救回自己的蛋,也不再闹着要杀季表哥等人,主要是他们看上去也不太能活的样子了,想对解千言两人道个谢吧,又觉得他们并没有帮什么忙,最后只淡淡道了句告辞便走了。
送走了岩鹰,受气包少年继续在季表哥身上翻翻找找,一副不想跟解千言和舟雨说话的样子。
但舟雨却想跟他说话:“哎,我叫舟雨,这是我师兄解千言,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闻言停下动作,有些腼腆地冲两人笑笑:“我叫景惜时,两位道友幸会了。哦,多谢你们帮忙劝走了岩鹰前辈。”
说完他又继续翻找,看上去像是要将季表哥当成旱地反复犁的模样。
舟雨热心得很,立刻上前帮忙,手还没碰到季表哥的衣服,就被解千言给拎开了。
解千言示意她一边儿玩去,自己问这少年:“景道友这是要找什么?”
景惜时也不隐瞒,低声道:“找我的小柔。”
“小柔??小柔在他身上?”
师兄妹二人惊讶极了,异口同声问道。
“对啊,只有贴身藏着才最保险,可是储物袋里没有,不知道是藏哪儿去了。”
一边念叨着,他一边就要解季表哥的衣服,打算扒光了找,结果一抬头看到舟雨炯炯有神的眼睛,顿时尴尬了:“那个,舟雨姑娘,能不能麻烦你转身,非礼勿视……”
舟雨纳闷:“你要非礼他?”
景惜时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是的,我、我就是想仔细找一下……”
“小柔不是个姑娘吗?怎么贴身藏着?你要在哪儿找?”
舟雨一副“我就要看看这季师兄是怎么贴身藏姑娘”的表情,半点没有转身回避的意思,反倒是解千言觉得不能让这胖冬瓜污了师妹那纯洁的眼睛,硬掰着她转身,还蒙了她的眼,惹得舟雨不开心地哼了好几声。
景惜时也没继续解释,三下五除二将季表哥衣服扒了,一寸寸地找起来,然后,就听到他大叫一声,接着破口大骂起来:“啊!!!季南你这天杀的狗东西,不要脸的脏男人,嘴里长痔疮、脚底长溃疡的恶心玩意儿,你怎么敢把的小柔藏在这种地方!!!”
解千言跟舟雨都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舟雨更是忍不住想转头去看这传说中的小柔姑娘到底是藏哪儿了,结果却被解千言死死按着脑袋不给看。
解千言忙着保护师妹纯洁的眼睛,其实也没看清楚景惜时的动作,再回头时,就见他捧着个什么东西又哭又骂的。
足足骂了两刻钟还不够解气,景惜时又狠狠踢了地上的季南几脚,囫囵裹了裹衣服,这才闷闷地唤避嫌的二人:“舟雨姑娘,解道友,我有件事想劳烦二位。”
他们可最喜欢帮人忙了!
舟雨立马甩开解千言的手,热情洋溢地问:“别客气啊小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们最喜欢帮忙了!对了,小柔姑娘呢?”
景惜时立马一脸痛惜,捧出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圆形锅炉状物体,叹气道:“这就是小柔,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个姑娘,但它线条柔美,造型优雅,若是有朝一日能聚灵化形的话,应该就是个姑娘吧!”
解千言和舟雨都沉默了。
失足少女小柔姑娘,确实是个炉鼎,物理意义上的炉鼎。
“这位,这个小柔,有什么奇特之处吗?为何你表哥要将它藏起来?”
景惜时爱怜地抚了抚小柔黑黢黢的身子,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自豪:“小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丹炉,用它炼出来的丹药,都有出人意料的奇效,季南这混蛋怕我用小柔炼出他招架不住的丹药,就将它藏了起来,哼,蠢货!”
解千言有些惊叹地指了指地上三个胖冬瓜:“就是这种出人意料的奇效吗?”
景惜时得意地点点头,又道:“解道友,其实你早就看出季南他们不是灵音谷弟子吧?那天在天香楼,你往季南袖子里放青蚨引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后来在瑞源阁将季南的栯木果换成了迷谷树的果子的人也是你,对吧?”
解千言的这些小动作都被拆穿,也没有恼,反而有种“今天竟然遇到个聪明人”的惊叹之感,身边被笨蛋们筑起的高墙,仿佛有了倒塌的倾向!
“嗯,景道友好眼力,的确都是我做的。不过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景道友人品不错,不忍心见你被季南师兄妹这样的卑劣之徒挟持罢了。”
景惜时却不打算跟他绕弯子说空话,径直道:“我知道几位道友是为了祭神节的请柬才出手,刚好我也需要与人组队参加祭神节,若道友不嫌弃的话,我们结伴同行如何?舟雨姑娘是梦貘后裔,这事还是我占了便宜,但我也并非无用之人,这一路定然与各位齐心协力同舟共济,绝不会做出背叛伤害队友之事。”
景惜时说完又干脆利落地发了心魔誓,让师兄妹二人都找不出拒绝的话,何况他们本来也是想要跟景惜时一起的。
到了这个份上,一场煞费苦心的谋划变成了双向奔赴,组队这事按理说也是顺理成章,但不知道为什么,解千言总有些不得劲的感觉。
舟雨可就没那么多心眼子,见景惜时态度诚恳,立刻开开心心应下:“好呀好呀!小景,那以后咱们就一起啦!啊对了,还有程泽跟咪咪叽叽他们三个,来来来,我们认识一下。”
景惜时见解千言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跟着舟雨去找不知道躲哪棵树上的程胆小去了。
解千言的不得劲仍旧没有缓解,他只好自我安慰,这景惜时别的不说,还真是挺聪明的,有他在的话,好歹能拉升一下他们这支队伍的整体智商水平,让他少操些心。
他们的前途一片光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