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连环骗局(本卷完)
南悦星的本命灵府炸开时, 映月谷南家祠堂中,供奉于正殿中的一盏本命灵火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转瞬间又暗淡下去, 变成将熄未熄的孱弱模样。
负责看守祠堂的杂役弟子被忽然爆发的强光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发现密密麻麻的本命灵火中,有一盏火苗微弱得几乎下一瞬就会熄灭, 而这盏灵火下方的名字, 正是南悦星。
杂役弟子慌慌张张地跑出祠堂, 一路狂奔到前院, 将南悦星本命灵火差点熄灭之事禀报了上去。
南家家主南隽霖正在炼丹,他将长袍下摆撩起别在腰间,袖子撸得老高, 单手拎着一只巨大的青玉药杵, 伸长了脖子往丹炉里瞧,本就长得有些严肃方正的脸被炉火熏得泛红,看上去不像是文质彬彬的医修,倒像是凡间打铁的粗汉。
老管事咋咋呼呼地闯进来,一迭声地嚷着“出大事了”,将南隽霖吵得直皱眉, 正想出声呵斥,就听老管事哽咽道:“出大事了啊家主, 大小姐的本命灵火差点熄灭,您快去看看吧!”
哐当一声, 南隽霖手中的青玉药杵脱手砸到脚上, 他愣是没感觉到似的,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悦星, 悦星……”
等不及老管事回答,南隽霖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祠堂。
亲眼看到南悦星的本命灵火微弱得仿佛随时要熄灭的模样,南隽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施展秘术确认本命灵符碎裂的位置。
这时南家两位公子也得知消息赶到了祠堂,见父亲正在施展秘术,两人不敢出声打扰,急得原地转圈。
终于,南隽霖确认了本命灵符碎裂的位置,立即沉声吩咐两个儿子:“悦星在青丘王都附近出事的,悦辰你去清点人手,悦风你去安排家中事务,我们立刻动身去青丘。”
南家两兄弟得了吩咐立即行动起来,还未走出祠堂大门,又被南隽霖叫住。
“家里人都不准议论此事,谁敢去你们母亲面前乱嚼舌根打扰她闭关,一律家法处置。”
兄弟俩赶紧应下,迅速清点好人手,安排妥当家中事务,南家一行二十来人浩浩荡荡朝青丘赶去。
*
而在更早之前,云泽城槐江山奚家祖宅,奚怀渊成功突破金仙境界,低调出关。
作为当今修仙界第一世家奚家的少主,年轻一辈中最引人瞩目的天之骄子,奚怀渊年纪轻轻便突破金仙境界不算意外,而奚家底蕴深厚,在世的金仙修士便有二十来位,奚家行事也向来低调,是以奚怀渊突破金仙一事并未大肆宣扬,他出关后接受了同辈兄弟姐妹的祝贺,又拜过父母,便径直回了自己住处,打算出门游历一番,巩固修为境界。
奚怀渊回去后便吩咐杂役弟子替他收拾东西,又将院中管事唤来询问自己闭关这段时间的事务。
管事将待处理的事务一一向他回报后,忽然想起一桩小事,于是顺嘴提道:“前段时间有位自称锦年的妖族姑娘找过您,似乎有什么急事,听说您在闭关,她不愿多留,当日便离开了。”
“妖族姑娘”在奚怀渊这里可是敏感词,会主动上门来找他的“妖族姑娘”那更是让人自动联想起某位可怕的存在,他下意识绷直了腰背,向管事确认道:“妖族姑娘?确定是叫锦年吗?可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
管事点头:“对,叫锦年,是青丘来的,啊,属下想起来了,就是前次祭神节的魁首,虎族公子身边的那位锦年姑娘!”
奚怀渊悄悄松了口气。
自祭神节后,奚怀渊便没见过萧喇琥跟锦年,双方交情确实有,但无论他自己还是锦年,自然是跟舟雨和解千言交情更深,锦年若有事,应当会更倾向于去浮玉岛求助,忽然来找自己,又匆匆离开,这事有点奇怪了。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没说是什么事吗?”
管事摇头:“约莫半个月前来的,她没说什么事,但属下看她似乎身上有伤,再三劝她留下等您出关,她却急着要走。”
奚怀渊又问:“我闭关期间,青丘和浮玉岛可曾发生什么大事?”
管事再次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大事。非要说大事的话,天衍城商家被灭门算是最大的事了,不过没听说这件事跟青丘或是浮玉岛有什么关系啊。”
奚怀渊挥手让管事退下,略作沉吟,决定先去青丘看看,无论如何,锦年带着伤来找他,又匆匆离去,他应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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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于群山之巅的巍峨宫殿中,一直闭目打坐的白衣青年修士忽然睁开眼,抬手抓住从天而降的一抹灰影,投入湖中。
光滑如镜的湖面立即投影出青丘王宫中沙海肆虐、黑蛇翻腾的画面。
很快,湖面恢复平静,青年修士起身朝殿门外走去,行走间,一抹灰影从他体内分离出来,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捏的软泥般,这团灰影渐渐长出四肢和脑袋,五官成型,衣衫显现,待走出殿门时,俨然已是景惜时的模样。
“景惜时”与青年修士身影一闪,同时消失在山间雾气中。
*
莲池底的暗道七拐八弯,舟雨他们在浑浊的水底摸了小半天,最后又回到了进城时走的废弃矿道。
漯江中的旋涡还在,小妖们不敢走,全都缩在矿道中哭哭啼啼,解千言无奈,只得让青蛟大王带着两只受伤的老虎先上岸,他跟舟雨来来回回好几趟,将小妖们一批批地送出去。
解千言将最后一只吓得直抽抽的兔妖平安送到岸上后,一转头便看到舟雨一个人站在江边,望着王宫的方向发呆,他不由得叹息一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舟雨,你没事吧?”
舟雨转头,对上解千言写满担心的眼睛,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我没事……走吧师兄,悦星和程泽他们肯定等急了。哦对了,锦年和小景也来了,锦年一直闹着要去王宫救人,要是看到虎大王和小老虎都没事,她肯定很高兴,我们快走吧。”
她嘴里说着快走吧,眼神却不自觉又飘向王宫的方向。
解千言心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轻声道:“我们一定还能再见到他们的。”
舟雨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回走,打算叫上青蛟大王去跟南悦星他们汇合。
刚迈开步,舟雨眼角余光便瞟到一抹鲜亮的红色藏在脚边鹅卵石缝中,她以为是谁不小心掉了荷包首饰之类的小物件,蹲下身掀开石头,却发现这竟是一只惟妙惟肖的红色小纸人。
纸人,志怪话本子里十分常见的道具,跟鬼怪之类的东西关系密切,看上去弱小,实则很可怕。
舟雨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将石头丢回去,将小纸人严严实实盖好,顺手往解千言衣摆一擦,却被解千言眼疾手快逮住了。
解千言一边摇头一边丢了个清洁术将狐狸爪子洗干净,拉上假装无事发生的家伙往回走。
这时,岸边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聆风,各位道友,你们总算出来了。”
青蛟大王腾地站起身,挡在萧喇琥父子身前,警惕地盯着从树林缓缓中走出来的男人。
解千言和舟雨加快脚步回到青蛟大王身旁,待那人走出树林后,被明亮的阳光一照,他们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青蛟大王惊呼:“墨阳!不对,你不是已经——”
解千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阻止了后面的话,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剑柄,眼睛死死盯着墨阳手中把握的一节绳子,语气平静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程泽和南姑娘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墨阳笑笑不说话,一直沉默的舟雨这时忽然化作一道白光冲向树林,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了被绑在树上堵住嘴的程健忘。
舟雨一把扯掉程健忘嘴里的不明物体,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悦、悦星受伤了,在,呃,她在哪儿来着?”
舟雨一听南悦星受伤了,都来不及替程健忘松绑,一溜烟跳上不远处的另一棵树,找到了被放在树枝上的南悦星。
南悦星脸色惨白,昏迷不醒,舟雨不敢瞎动,只能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化作白光飞回解千言身旁。
解千言稍作检查,安慰舟雨:“她体内应当是有家中长辈留下的保护禁制,强行替她关闭了灵府又护住丹田,性命无忧,你别担心。”
墨阳姿态随意地站在树林边,看着他们忙活,笑而不语,程健忘自己从树上蹦跶下来,精准找到最把他放在心上的青蛟大王告状:“姐夫,这家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莫名其妙就把我和悦星捆树上,您可要替我报仇啊。”
青蛟大王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程健忘有了靠山,立马嚣张起来,指着墨阳嚷嚷:“喂,别以为用了我墨阳师兄的壳子就能随便欺负我啊,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姐夫和我解大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墨阳的额角微跳,笑容有些挂不住,悄悄深呼吸一次后,不得不再次亲自解释自己的目的:“各位道友,我只是想回缥缈山而已,师弟非得闹着带你们一起,既然人到齐了,就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他语气随和,态度自然,若不是墨阳的残魂如今就在青蛟大王身上的话,恐怕他们也会叹一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寻了这么久的去缥缈山的办法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青蛟大王递了个眼神给解千言,问他要不要动手,解千言迟疑了瞬间,而就是在这一瞬间,青蛟大王腰间储物袋中忽然飞出一道红光,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向墨阳。
墨阳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出,下意识抬手挡住头脸并飞身后退,然而这道光像是跟他的身体之间存在无法抗衡的吸引力一般,咻地一下没入额间。
青蛟大王再次惊呼:“是墨阳!”
是墨阳的残魂,寄身于阿鼎的一支尾羽上,他一直随身带着,时时以灵力滋养,按照阿鼎的说法,约莫半年后能恢复些神智,如今还差些时日才到半年,一直毫无动静的残魂却忽然醒了。
方才解千言阻止青蛟大王说出残魂的事,就是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墨阳”有异,打算看他到底要演哪一出,谁知墨阳残魂竟忽然醒了,如今两个“墨阳”是要争夺本体吗?
他们不敢贸然出手,墨阳却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和善,死死瞪着青蛟大王,咬牙切齿道:“他竟还没死透——”
剩下的话被一声痛苦又压抑的低吼吞没,墨阳的瞳孔化作一片雾蒙蒙的灰色,脸上脖子上长出黑色的鳞片。
“快走,他要失控了!”
同为妖族,青蛟大王率先反应过来情况有异,连忙招呼解千言和舟雨,自己则拎起大小两只老虎转身就跑。
舟雨抱着南悦星,解千言提上程健忘,几乎同时飞身而起,然后他们还没跑出两里地,又是一道强横无匹的灵力横扫而来。
三人只得各自护住手中同伴,硬挨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
解千言本就有伤在身,被这一下正面击中,顿时一口鲜血喷出,直直往下坠落,吓得程健忘哇哇大叫:“解大哥,千言,你可别死了啊!”
舟雨也被震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了位,瞬间化作白狐,用自己柔软的肚皮将南悦星护住,见解千言受伤吐血,又赶紧奔过去接住掉落的解千言和程健忘两人。
“师兄,你没事吧?”
解千言眼前发黑,肩背处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见舟雨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他强行忍住涌上喉间的血,轻声安慰道:“我没事,没事,别担心。”
青蛟大王也受了伤,但他先前一直没怎么出手,如今情况倒还算好,正要赶过来看看情况时,一抹黑影扑来,重重砸在他背上。
是发疯的墨阳。
墨阳此时已经变成一只巨大的玄龟,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神采,袭击青蛟大王也仿佛只是出于本能胡乱攻击,一击得手后马上又掉转头朝舟雨他们所在的方向冲去。
仓促之间,舟雨只能将南悦星交给程健忘,自己挡在几人身前,跟发疯的玄龟周旋起来。
青蛟大王这时也化为蛟龙腾空而起,正要扑向玄龟时,方才那偷袭众人的神秘力量却再次出手,拦下了青蛟大王。
此人连个衣角都没见到,两次出手却是极其强横,修为远高于己方三人,解千言心中顿时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
他重伤在身,一时无力插手两边战斗,只能强行撑着口气,跟程健忘一起,将大小两只老虎和南悦星转移到稍远些的地方,以免他们被波及伤上加伤。
那偷袭者这时也终于现身,却是一个面容清癯的白衣青年。
这青年修士无论衣着还是外貌,看上去都平平无奇,但就这么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便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压迫感,而他还未现身时两次出手,以一人之力压制青蛟大王、舟雨跟解千言三人,修为必定是金仙后境甚至圆满了。
解千言心思电转,瞬间想到小山村里那个弄出冥河水的邪修以及可能是纪尧假扮的黄仙仙,或者说,与真灵寄身之术有关的人。
他们没得罪过别的什么厉害人物,而墨阳的失踪跟纪尧有脱不开的干系,这人一直藏头露尾,目的就是他们手中的六界石,此番妖冢之变恐怕也是他在背后搞鬼。
墨阳忽然现身,说要与他们同去缥缈山,恐怕就是为了缥缈山的仙界石。
但他又是怎么知道仙界石在缥缈山的?
阿鼎将此事告诉解千言时,他身边只有舟雨和萧喇琥两人,而他们都是被阿鼎施过术,不会被真灵寄身的。
莫非幕后之人早已知道仙界石在缥缈山,只是一直没找到前往缥缈山的办法?这时候忽然跳出来拦他们,骗不过去就用强,是找到办法了?
或者说,他不止找到了去缥缈山的办法,也凑齐了六界石,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解千言忽然转头看向程健忘。
程健忘一脸被吓傻了的模样,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解千言赶紧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果不其然,那白衣青年根本没跟青蛟大王多做纠缠,而是径直朝程健忘袭来。
舟雨被墨阳缠住,分身乏术,青蛟大王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解千言身后躺了一地伤患,退无可退,只能提剑硬接下这一击。
白衣青年被挡了一剑,立即转头一掌拍向解千言。
这一掌平平无奇,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但其中却暗藏着浩如山海般的恐怖威力,刚触到解千言衣袖,便化作千万道劲力从四面八方袭向他经脉丹田,逼得他不得不调动起周身魔气全力化解。
但实力的差距摆在眼前,解千言只抵挡了片刻便被掌力压得单膝跪地,以他为圆心,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都龟裂开,而他眼前一黑,周身经脉滞涩,魔气流转断绝,五脏六腑都争先恐后往喉咙钻,血如泉涌,瞬间湿透衣襟。
“师兄!”
“千言!”
“解大哥!”
惊呼声传到解千言耳中时,只剩下一片嗡嗡声,他费力地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对身后程健忘道:“快走!”
程健忘抱着南悦星,根本不知道要往哪儿走,幸好青蛟大王赶到,再次拦下白衣青年。
舟雨也不管发疯的墨阳了,转头就朝解千言奔来,刚一落地,那边青蛟大王也不敌白衣青年,被一掌击中脖子,巨大的蛟龙身体重重砸进漯江,掀起巨浪涌上两岸河滩,好巧不巧,淹没了刚从鹅卵石中挣扎出来的小纸人。
这下情况更糟糕了,他们这边只剩舟雨还有一战之力,但舟雨一个人,修为刚突破,状态也不怎么稳定,如何顾得过来这么多伤患?
她只能先叼起解千言,又卷上南悦星,心一横,一脚踢飞程健忘,正对着两只老虎发愁时,墨阳忽然冲了过来,一头撞在她腰侧。
舟雨被撞得差点吐血,连忙蜷成一团护住已经昏过去的解千言和南悦星,如断线的风筝般摔进树林中,连续撞断了好几棵树才勉强稳住身形,而被踹飞的程健忘正好挂在她身后的树梢上,见状冲她大喊:“赶紧跑啊,你打不过他!”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白衣青年已经闪现于眼前,他没管舟雨,而是闪身朝上,打算去抓程健忘。
程健忘吓得哇哇叫,慌乱中,舟雨只能跳起来咬住白衣青年的裤腿,一发狠拽着他滚向远处。
这一下虽然替程健忘解了围,但却惹恼了白衣青年,他一脚踢在舟雨脖子上,将她踹翻在地,紧接着又是一掌挥下,打算解决了这个麻烦再说。
两人距离太近,舟雨避无可避,只能将解千言和南悦星护在身下,准备闭眼硬挨这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预想中的一巴掌并没有打在自己身上,舟雨疑惑睁眼,就看到眼前飘着一柄样式古朴半点花纹也没有的戒尺。
这东西她可太眼熟了,不正是奚怀渊的钧天尺吗。
舟雨几乎喜极而泣,连忙冲远处飞来的人影喊道:“小奚,救命啊!”
奚怀渊刚到青丘王都,就发现王宫塌陷,沙海泛滥,王都中的小妖们四散奔逃,守城门的金甲妖兵也跑得不见人影,他毫不费力就进了王都,打算进王宫一探究竟,却被结界阻拦。
正发愁要怎么打破结界进去救人时,又听到结界中隐隐传来出口在莲池底水道的声音,他略微想了想王都地形,猜到王宫中的莲池或许连接着漯江,于是又赶往漯江,沿着江岸一路搜寻,打算从这条水道潜进去看看。
寻到半途,他遇到一些王宫中逃出来的小妖,问到了水下暗道的出口位置后,马不停蹄地赶来,恰好便撞上白衣青年袭击舟雨这一幕。
奚怀渊虽然出手拦下这一击,但他也不过是刚突破金仙境界,纵然神器在手,也难以弥补修为上的巨大差距,眼下的情况,还是赶紧带着人跑路才是上策。
他捞起地上的两只老虎,又问舟雨:“能走吗?”
舟雨连忙点头,这时掉进江中的青蛟大王也爬了上来,脚步微有些踉跄,显然也是受伤不轻。
但白衣青年可没打算放他们走,当即又挥掌打向舟雨,钧天尺要拦,却被一旁的墨阳甩尾撞得倒飞出去,无暇分身再拦白衣青年。
眼看着这一掌就要打中舟雨,天边忽然响起一声大喝:“住手!”
一根青色的,光滑如玉的棍子飞来,狠狠砸在白衣青年手上,逼得他收掌退后,蹙眉看向从远处飞来的一行人。
舟雨被这连续的大起大落搞得心力交瘁,也不想管来人是谁,反正只要没拦她,她就得赶紧跑路,将师兄和南悦星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但还没跑两步,就听奚怀渊语带惊喜地跟人打招呼:“南伯父!您怎么来了?”
咦,姓南,又是伯父,莫非是南悦星家的长辈?舟雨脚下一顿,就见一群人迅速靠近,落在自己身前,挡住了白衣青年。
南家来了这一行人中,加上南隽霖,总共有四名金仙修士,一来便摆出了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而白衣青年似乎也认得南隽霖,并未再有动作,只安静看着。
墨阳状态时好时坏,安静不了片刻,又痛苦地嘶鸣打滚起来,但一时之间也无人去管他。
南隽霖暂时无暇去同白衣青年理论,只冲奚怀渊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舟雨,舟雨没作声,将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想象不出斯文秀美的南悦星竟有位如此粗犷的父亲,一时便犹豫起来。
南悦辰南悦风两兄弟也跟着过来,见此情状,焦急道:“这位道友,我们是映月谷南家人,还请将小妹交给我们救治。”
南家兄弟俩倒是跟南悦星长得很像,都是斯文俊秀的类型,但舟雨还是没动,求助的目光投向奚怀渊。
奚怀渊出声解释:“舟雨姑娘,这几位的确是南家人,南姑娘的父兄,你将人交给他们吧。”
他虽然只见过这位南家家主一面,但作为仅次于奚家的修仙界第二世家,又是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医修,南隽霖这位泰斗级大佬还是没人敢随便冒充的。
有奚怀渊作保,舟雨这才将南悦星交给南家父子,三人赶紧围上来查看伤势。
舟雨变回人形扶着解千言,有些内疚地开口:“那个,南伯父,悦星的哥哥们,抱歉,是我们没保护好悦星……”
好在南家父子都是讲道理的人,更是亲眼见到舟雨不惜己身也要护着南悦星,因此并未说什么责怪的话,确认南悦星性命无忧后,南隽霖反倒安慰她:“悦星她并未伤到根基,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小道友别担心。”
他将南悦星交给南家兄弟俩,又示意舟雨将解千言放下,替解千言看了伤喂了丹药,忙过这一通后,方才起身走向一直未再出声的白衣青年。
“宗长老,敢问小女有何得罪之处,值得您老人家不远万里从九瑶宫亲自赶来来对付几个小辈?”
南隽霖语气森然,本就严肃方正的脸一板,再加上身后三位同样严肃板正的金仙修士,气势上半点不输给对面的白衣青年。
被称为宗长老的白衣青年正是九瑶宫的太上长老宗淮,面对南隽霖的质问,他微微蹙眉,平静开口:“南家主误会了,本尊先前并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南家大小姐,也不曾出手伤她,不过是因为这几个小辈无故对本尊的灵兽玄龟出手,这才小惩大诫罢了。”
这话颠倒黑白,将舟雨气得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脸啊,明明是这乌龟先抓了程泽和悦星,又发狂对我们出手,他打不过你又来,伤了悦星的不是这乌龟就是你,总之跟你们脱不开干系!”
南隽霖手中青玉药杵往地上一顿,强大的威严震得整片大地跟着颤抖起来,若宗淮再有一句话不对,恐怕这药杵就要往他头上招呼了。
但宗淮却并未跟舟雨争论,反倒略一点头,干脆道:“那看来是一场误会,各位小友,抱歉。至于南大小姐的伤,的确不是本尊所为,然而瓜田李下,本尊无法自证清白,这些资材灵药便算作是赔礼,给南大小姐压压惊。”
他顺手递出一只精美的储物袋,南隽霖不接,他便抛向后方,直直落到南家大公子南悦辰身上,十分无礼,气得南悦辰将储物袋一脚踢了回来。
然而宗淮对这一幕视若无睹,他伸手一招,发疯的玄龟立时缩成巴掌大小一团,老老实实爬进他衣袖中,收起玄龟后,他转身就走。
宗淮赔礼道歉撤退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在场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有青蛟大王一心惦记着墨阳,见玄龟被收走,急忙去拦,却被他一闪身避开,转眼便化作灰雾消失在原地。
南隽霖本来也想拦,但女儿和她的朋友们都还伤着,他一来不愿意耽搁太多时间,二来这位宗淮长老已经步入金仙境界上千年,据说离飞升只一步之遥,实力之强辈分之高,整个修仙界都是首屈一指的,若真动手的话,就算自己这方人多势众,也不一定能讨得了便宜,再则,舟雨也说不清南悦星究竟是如何受伤的,最好还是等她醒了,弄清楚事情原委,再去找九瑶宫讨回这个公道。
宗淮消失了,青蛟大王傻眼,想追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急得原地转圈,然而一眼扫到自己这边重伤不醒的萧喇琥父子、解千言、南悦星,他又只好强行忍耐下来。
无论如何,应当先安顿好活着的人。
舟雨看出他的焦急,灵机一动,出言提醒道:“青蛟前辈,墨阳寄身的那支羽毛还在吧?”
青蛟大王连忙从储物袋中找出那根羽毛,激动道:“还在还在!”
舟雨安慰他:“那您别急,等师兄醒了,让他用这根羽毛寻墨阳,肯定能找到他的。”
青蛟大王得了这话,勉强松了口气,又去帮着奚怀渊扶虎大王。
南隽霖见他们几乎个个带伤,提议道:“几位小道友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回映月谷小住,也方便养伤。”
奚怀渊和青蛟大王都看向舟雨,等她的决定。
舟雨略想了想,对南隽霖道:“多谢南伯父好意,能否麻烦您带小老虎和虎大王回映月谷养伤,我和师兄另有要事,就不跟他们同去了。悦星醒后,有劳您转告她,我们回浮玉岛了,欢迎她随时来找我们玩。至于这次她受伤的事,实在抱歉,我们定会查清楚,给您和悦星一个交代。”
她说有事,南隽霖也不强求,吩咐人接过萧喇琥和虎大王,又留了好些丹药给她,细心嘱咐一番,带着人迅速离开了。
待南家一行人走后,奚怀渊帮着将解千言扶到平坦的地方,运功帮他疗伤,青蛟大王则去寻程健忘。
解千言这次着实伤得不轻,虽然有南隽霖留下的丹药,又有奚怀渊帮着疗伤,却仍旧没有立即醒来,见舟雨忧心忡忡,奚怀渊安慰道:“别担心,解道友是魔修,自我修复能力远强于我等,南伯父的丹药也极好,他会没事的。”
舟雨点点头,想起奚怀渊方才如天降神兵一般,忍不住问道:“小奚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闭关吗?”
奚怀渊解释道:“我刚出关,听管事说锦年曾来找过我,我担心青丘有事,这才赶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刚好碰上你们。”
听他提到锦年,舟雨这才猛然想起,南悦星和程健忘在这里,锦年和景惜时两人却不知所踪。
这两人该不会是去太华山或王宫了吧?这两个地方都很危险啊!
舟雨忽然从地上弹起,将奚怀渊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这是?”
“锦年和小景不见了!”
奚怀渊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起身,正要仔细问时,程健忘忽然一路嚷嚷着朝他们跑来,青蛟大王则抱着一个人跟在他身后。
“舟雨,大哥,你们快来看看,小景好像受伤了!”
这可真是太巧了啊。
但无论如何,找到人总是件好事。
青蛟大王将人放下,奚怀渊帮着查看伤情,舟雨则问程健忘:“锦年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吗?”
这是三天前的事了,程健忘没忘,赶紧答道:“锦年和小景去救你了呀!你没见到他们吗?”
舟雨摇头:“我没见过他们,前辈,您见过他们俩吗?”
青蛟大王挠头:“这小孩我没见过,至于你们说的锦年,长什么样?”
是了,青蛟大王连锦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见没见过就更不知道了。
舟雨大急:“遭了,万一锦年还被困在王宫可怎么办!”
这时景惜时也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几张焦急的脸凑到跟前,他吓了一跳,有些迷糊地问了一句:“这是,这是哪儿啊?你们怎么都在?”
舟雨最着急,赶忙问他:“先别管在哪儿,反正你安全了,锦年呢?锦年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啊?”
景惜时一边回想一边答道:“我跟锦年混在你的嫁妆里进了王宫,晚上去找你,但你却被一个陌生男人带着跑进了一面镜子里,我们也跟了进去,再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舟雨一颗心直往下沉,他们两人若是也跟着进了妖冢的话,这会儿没逃出来,那很有可能还困在妖冢。
见几人都不说话,景惜时又道:“锦年她,她该不会出事了吧……都怪我,我不该听她的,明明实力不济还非要逞强去救人……”
这话可就狠狠扎了舟雨的心了,锦年是为了救她出事的,无论如何她也该回去将人找回来。
见舟雨面色惨白,奚怀渊道:“这样吧,我去王宫看看,你们在附近找一找,若有消息及时联络,说不定锦年也逃出来了。”
舟雨不同意:“王宫太危险了,结界也已经关闭,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我去吧,锦年是为了救我才去王宫的,我必须要去把她找回来。”
青蛟大王也不同意:“你一个人也不行!还是我去吧,我修为最高。”
舟雨同他争辩:“不对,现在我修为最高,我去!”
修为最低的奚怀渊:好像争不过他们啊……
他们争来争去没个结果,程健忘提议道:“三位金仙大佬,你们再争下去,锦年恐怕都要变成死鸟了,要不这样,两个人去王都,抓阄决定,如何?”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景惜时拿出纸笔,做了三个简易的纸团,让三位金仙大佬抓了个阄,最终结果是,青蛟大王和奚怀渊去王宫,舟雨留下。
舟雨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奚怀渊和青蛟大王显然不会给她耍赖的机会,奚怀渊更是从储物袋中找出奚家用的通讯令牌交给舟雨,让她若是找到人及时联系。
看着两人纵身跃入漯江,舟雨沉沉叹了口气,烦躁地踢飞一颗碍眼的石子。
然后,她又看到那只红色的小纸人。
舟雨向来怕这些鬼鬼怪怪的东西,连续两次看到小纸人,浑身的狐狸毛都要竖起来了,她蹲下身拨了拨这东西,打算挖个坑让它入土为安。
但她还没开始挖坑,忽然察觉这小纸人的胳膊似乎在动,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
舟雨强忍着心里毛毛的感觉,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小纸人,抖了抖她身上的水,耳朵凑过去仔细听。
这纸人在说:“舟雨,我,我是锦年,小心,小心景惜时,他有问题……”
舟雨吓得差点将它扔了,但纸人仍旧费力重复着这句话,似乎生怕舟雨不信。
舟雨一时之间无法分辨这话是真是假,但这不妨碍她呼叫救援。
她拿出奚怀渊给的通讯令牌,注入灵气联系他和青蛟大王。
与此同时,正在不远处打坐的景惜时也注意到舟雨的异样,他们离得并不算远,景惜时一眼便看到舟雨手中捏着的纸人,而她另一只手拿着通讯令牌,显然是打算将奚怀渊和青蛟大王叫回来。
景惜时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而他身旁的程健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自己的储物袋中翻找衣服,打算替解千言换件干净的外衫。
他一边找一边征求景惜时的意见:“千言这家伙就喜欢穿黑咕隆咚的颜色,我给他换件粉的怎么样?”
景惜时笑道:“好啊,他肯定又嫌弃又不好说什么——”
程健忘哈哈一笑,找出一件粉色外衫,正伸手去脱解千言的衣服,这时,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却看到景惜时面无表情,一掌拍在自己背上,刺眼的光芒在他掌中亮起,几乎要将两人一起吞没,冥冥之中,一股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拉扯着他,呼唤着他,指引他朝该去的地方而去。
程健忘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舟雨,张了张嘴想要求救,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只看到舟雨朝自己扑来,漯江江面掀起巨浪,奚怀渊和青蛟大王也神色焦急地飞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