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来自岳父大人的嫌弃
舟雨带来的嫁妆都被安置到了侧殿, 金甲妖兵们可不是细致贴心的姑娘,将东西随意往空地上一放便没人再管,这倒是方便了藏在夹缝中的锦年和景惜时两人。
殿门被关上后, 两只纸片人便偷偷飘了下来,做贼似的顺着地毯缝隙往正殿舟雨所在的地方摸去。
吭哧吭哧摸了大半个晚上,两人总算摸进了正殿的门槛,继续往遥远的内殿赶路, 赶到半路时, 某位不速之客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 轻车熟路摸进了内殿。
锦年刚想大吼一声“哪里来的贼子”, 就被景惜时眼疾手快捂住了嘴,一把扯进桌腿下藏了起来。
紧接着寝殿中便传来舟雨跟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两人听得不是特别真切, 但由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可知, 这人应该是舟雨的旧识。
锦年和景惜时两人齐齐松了口气,正要加快速度进去跟友军汇合时,殿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跟呼喝声。
这下可将人吓得不轻,锦年拽起景惜时便朝内殿飞奔而去,好不容易赶到内殿,但却只看到舟雨和神秘男人的一点衣角。
他们凭空消失在墙上的一面水镜中。
锦年目瞪口呆, 眼看着水镜泛起波澜,又很快平息, 渐渐缩小,即将要消失在原地, 她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办, 身旁的景惜时却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水镜中。
眼看着景惜时也消失在水镜中,锦年吓得尖叫:“你干嘛!”,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也跟着一头扎了进去。
*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舟雨摔进了砂砾中,身旁的玄黎护住了她的头脸,因此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整个人都是懵的。
抹了把糊在脸上的细沙,舟雨翻身坐起,抬头扫视了一圈,才发现狂风将黄沙卷得满天都是,除了沙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这——咳咳咳……”
一开口就被塞了满嘴的沙,她剧烈咳嗽起来,玄黎赶紧伸手帮她拍背,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玄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默不作声布下结界,暂时将风沙隔绝,这才轻声道:“我们可能是掉进王宫地下的妖冢了,你听说过妖冢吗?”
这是明知故问,但舟雨却不知道,呸呸几下吐出嘴里的沙子后,很是惊讶地抓了抓地上的沙粒,喃喃道:“这就是妖冢啊……”
见玄黎还看着自己,她认真跟玄黎解释道:“我知道,一个上古大妖留下的陵墓,里面藏了宝贝等着他的后人来取嘛。”
她不敢确定师兄他们是否也进了妖冢,但下意识觉得师兄跟小老虎潜入王宫这件事关系到虎大王生死,不该随便往外说,便没有多讲。
玄黎点点头,沉声道:“此地危险,你跟紧我,我们往前看看有没有出路。”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拉舟雨的胳膊,却再次被她避开,正要解释两句,却见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张符箓,很是热心地分了一张过来。
舟雨笑道:“这是师兄画的避水符,贴上之后可以闭气很久,这里的沙跟水差不多,应该有用,喏,给你一张。”
玄黎笑着接过,道了声多谢,毫不犹豫贴在自己身上,果然舒服了许多。
舟雨拍了拍衣裙上的沙子,对玄黎道:“我们走吧。”
玄黎忽然道:“我之前给你的那枚通讯令牌你带在身上吗?”
舟雨想了想,此前玄黎离开浮玉岛之后,师兄便将那枚雪花形状的令牌给自己了,应该是在储物袋中,她低头翻找了半天,果然找到了:“在这儿呢,怎么了?”
玄黎伸手接过那枚雪花令牌,手印翻飞,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只见令牌亮了一下又熄灭,他将令牌重新递给舟雨:“我施了避风术在上面,你拿着,应该会好走一些了。”
风沙大得如同浓雾,前面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安全起见,不能御剑飞行,但步行的话,又总是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实在有些艰难。
舟雨伸手接过令牌,原本缠绕在她身侧的风果然停歇下来,再往前走便轻松了许多,她不禁露出笑容,毫不吝啬地夸道:“小黑你真厉害啊!怎么想到把避风术施在通讯令牌上的?太聪明了吧!”
她没注意到的是,跟如影随形的风一起消失的,还有本就微弱的灵力,灵力隔绝,一切通信令牌都用不了了。
玄黎也笑了:“这块令牌是用一种名为无波石的矿石打造的,本就十分稳固,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这般聊了两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下来,但毕竟身处危险之中,也不敢多耽搁,他们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沙渐小,更广阔的沙漠图景展现在两人眼前,这让舟雨忍不住心中打鼓:“这地方到处都长一样的,我们走了这么久也没见到除了沙子之外的其他东西,真的有出路吗?”
玄黎笑着鼓励她:“肯定有出路的,再走一段或许就能找到了。”
舟雨勉强笑笑,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师兄安好,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些,又从储物袋中拿出先前藏起来的灵犀玉符,试了几次却还是联系不上解千言。
玄黎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着,其实他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之所以带着舟雨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不过是在等此间真正的主人现身罢了,而他敢带舟雨进来,则是确认这会儿解千言分身乏术,定然没办法来搞破坏。
时间回到三天前,解千言一行人刚进入地宫时。
*
“你究竟是谁?”
这个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响起,近在耳畔又似远在天边,而青蛟大王和萧喇琥两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正努力挣扎着从沙子里起身,摇头晃脑地甩着身上的沙粒。
解千言有一瞬间被震得眼前发黑,但很快便缓了过来,他用衣袖稍微遮挡住狂暴的风沙,费力答道:“在下解千言——”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奇怪的声音略有些暴躁地打断:“你跟九尾狐是什么关系,为何你的魂魄中有九尾狐留下的印记?”
解千言震惊地看向身旁那只脑袋埋在沙里,屁股撅得老高的鸟,顿时明白了他为何撺掇自己跟舟雨结契。
这座妖冢,或许是九尾狐留下的。
“快说!不然杀了你!”
解千言暂时没功夫找阿鼎这家伙问个究竟,下意识紧张起来,悄悄吞咽了一下才答道:“在下的道侣舟雨,是九尾狐,前辈您,可认识她?”
他话音刚落,那道奇怪的声音忽然贴着后勃颈响起,尖利得差点掀飞了解千言的天灵盖:“道侣?道侣!就你小子也配?!”
被嫌弃的解千言一时无言,刚想解释两句,身旁的阿鼎正好将脑袋拔了出来,一屁股跌坐在沙地上,气喘吁吁道:“别激动呀晏曦,这是我徒弟你女婿,可不能打啊——”
话还没说完,整只鸟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最后那声惨叫拖得老长,在风中上下起伏左左右右地倒腾,显然这句话是将人得罪狠了。
解千言想要出声阻止,又觉得自己处境好不到哪儿去,再加上一时间也没能消化这短短两句话中包含的信息,很是为难地钉在原地。
反倒是一旁的青蛟大王见阿鼎被风刮跑,下意识就要去救,爪子还没离地,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按进了沙里动弹不得。
萧喇琥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模样,赶紧扑过去挖青蛟大王。
解千言帮着将青蛟大王挖了出来,小心翼翼道:“这位前辈,您是,请问您可是这妖冢的主人?”
被阿鼎称为“晏曦”的神秘存在并未做声,倒是被风沙狂揍一顿的阿鼎从半空跌落下来,一身漂亮的羽毛七零八落,看上去很是凄惨,刚被解千言拎起来,他又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我,我说晏曦,你是真疯了啊?不认女婿便罢了,连我也不认得了吗?我是迦昙,梵行寺那个,当初求你镇守此地的迦昙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晏曦更暴躁了,狂风混着砂砾如刀子般削在几人身上,解千言试图运转魔气抵御,却半点用处没有,整个人被拍倒在地,风沙一阵乱拳招呼上来,直接将他们埋了。
解千言这时才明白妖冢的可怕之处,他自恃修为尚可,符术剑道皆是不凡,青蛟大王修为更是比他还高出一筹,但在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风沙时,两人几乎无力招架,很快便沉入沙海,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被砂砾层层包裹住的沉重窒息感已经消失,解千言发现自己正躺在干净整洁的床榻上。
他坐起身,懵了片刻,抬眼打量周围,发现这是一间布置得很是清雅的卧室,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腰间,确认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这才松了口气,又努力回忆晕过去之前的事,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蓦地响起。
“你小子,修为平平,相貌一般,还是迦昙那贼秃的徒弟,也敢腆着脸娶本王的女儿?”
解千言下意识地寻找声音来处,却什么也发现,那声音又嗤笑一声,冷冷道:“哦,眼睛也不好使。”
解千言脑门上的汗都快淌到下巴了,尴尬地赔笑:“前辈您是,舟雨的父亲吗?”
“啧,还没教养,都跟本王的女儿结了神魂契了,竟然还称本王前辈。”
解千言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若不是怕直接叫岳父大人惹急了这只暴躁的九尾狐,他哪里会这么生疏地叫前辈啊!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失礼,还请您海涵。”
不知道人在哪儿,解千言只得起身下床,朝前方躬身行礼,态度端正极了。
然后他就听到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嚯,脑子也不好使,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都还没找到人,啧……狗秃驴,竟敢让你们结神魂契……”
解千言满心无奈地转身,这才看到床头矮几上,茶杯沿口,一只比黄豆略大些的狐狸坐在上面晃荡腿,他雪白的绒毛跟白瓷杯子几乎融为一体,能一下看见才奇了怪了。
狐狸天性就爱捣蛋爱捉弄人,这点解千言在舟雨身上也有体会,面对这位应当是岳父大人的九尾狐,他自然也不敢生气,转过身再次行礼,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岳父大人,我师父和朋友他们可还好?虎族的大王您见过吗?他可还好?”
晏曦满不在乎地答道:“都好得很,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解千言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看他的状态,明显比先前动不动就刮风打人时要好多了,确认了青蛟大王他们的安危,他赶紧问起迦昙的事:“敢问岳父大人,家师与您可是旧识?”
晏曦一听迦昙就来气,哐当一脚踹在茶杯上,没将茶杯踹倒,自己反倒一头栽进了杯子里,解千言看得嘴角直抽,努力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免得待会儿再平白挨顿削,等那只一丢丢大的狐狸从茶杯里爬出来了,继续用求知的目光诚恳地望着他。
晏曦可能也觉得有点没面子,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迦昙那臭秃驴的确是本王旧识,神战之末,天道崩塌,六界将要相撞时,迦昙老秃驴跟本王说他有办法保住六界,求本王帮忙镇守住人、妖、魔三界相交之地千年时间,本王信了他的鬼话,以身为殉,镇守三界,结果等了比五个一千年还多了,他竟然都还没来!这老秃驴满嘴谎话,实在该死!”
解千言没太听明白,皱眉问道:“神战是什么?天道崩塌又是为何?这个地方,就是您镇守的三界相交之处吗?”
晏曦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将解千言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都不知道吗?如今的人修都在修些什么,连常识都不懂,你小子难不成是个文盲?不对啊,就算你小子是文盲,迦昙秃驴也不教你的吗?”
生平第一次被人怀疑是文盲,解千言尴尬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憋出话来:“师父没说过,如今人、妖、魔三界留存下来的典籍功法中也不曾记载,三千年前魔界被人、妖两族联手封印,再往前的历史只存在于口口相传中,并未有详细记载,不仅没人知道神战,甚至关于六界的说法也不常见。”
晏曦听完这番话,情绪复杂地叹息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解千言又问:“您跟师父,当年都飞升成神了吗?”
“是啊,成神了,成神了啊……”
他语气中满是怅惘,说到后来又有些凄凉,好像人人向往的飞升成神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关于神战,也没有再继续解释,这让解千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刨根究底。
好在晏曦很快收拾了情绪,挑剔的目光将解千言又来回扫视了几番,再开口就有些咬牙切齿了:“本王的女儿定然美貌绝伦修为盖世,你如何将她骗到手的?是不是迦昙那秃驴帮着你干的好事?为何没有带她一起来见本王?”
解千言张口结舌,这位岳父大人实在犀利,除了修为盖世这点有些出入,其他的好像还真没说错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再灵光的脑袋瓜子到了该讨好岳父的时候好像也不够用了,吭哧半天都没挤出一句囫囵话来。
眼看着那狐狸就要跳起来打人,解千言终于抓住最后一个问题解释了一下:“此行危险,我们担心舟雨安危,这才让她在外面等着的。下次一定带她来见您。”
晏曦又被气得踹杯子,这次好歹没将自己摔下去,只恨恨道:“你以为这地方想来就能来吗?!你以为本王随时都能清醒吗?!”
解千言无言以对,只能再次好声好气地劝慰道:“舟雨她很好,性情活泼,天资不凡,师父和我,我们都会好好照顾她的,也一定督促她认真修炼,就算等百年,千年,下次定然带她来见您……”
“下次……没有下次了……行了,少说废话,本王何时承认你跟她的婚事了?先通过了考验再来跟本王说话!”
话音刚落,这间布置得十分清雅的卧室便如冰雪消融般淡去,晏曦的身影也随茶杯一起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毁天灭地般的火海。
猝不及防之下,解千言如断线的风筝般朝翻腾汹涌的火海中落去,时不时蹿上来的火苗燎过他衣摆,瞬间就燃起一连串火苗,皮肉烧焦的灼痛缠着他的腿一路往上。
解千言抛出配剑稳住身形,以指作书凌空画符,几道水符立时成型,扑灭衣摆燃起的火,情急之中他还不忘问一句:“敢问岳父大人,如何算是通过考验?”
晏曦的声音远远传来:“坚持三天死不了就算通过。”
听上去好像也不是很难?解千言松了口气,然后整个人都被忽然倒转的火海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