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告别和重逢(本卷完)
舟雨叽叽呱呱跟解千言讲了一路炸鸡如何美味, 芙风馆的点心如何好吃,末了又炫耀了一番自己这段时间勤学苦练修为突破的喜事,解千言嘴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从海边到问事堂御剑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两人硬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到家时,南悦星刚好替萧喇琥治完伤。
舟雨见南悦星很是疲惫的模样, 赶紧上去将人扶住, 有些担忧地问道:“悦星你还好吧?小老虎怎么样了?”
南悦星只是消耗太多灵力累着了, 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又对等在外面的众人道:“萧公子已经没事了,我替他修补了经脉丹田,唯有灵府的伤比较难治, 需要慢慢养着, 今晚或是明日人应该就能醒了,或许会有些神志不清,你们多看着点,醒了再来叫我,我得回去休息一下了。”
听说萧喇琥没事,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舟雨送南悦星回房,程聪明去守着萧喇琥, 解千言先回了闭关的静室,炼化戮仙剑和火髓石的辅材还需要再跟解望川商讨一下。
解望川坐在窗边, 窗户半开, 太阳刚好照在他撑着窗台的手上,本就半透明的手臂几乎消失在阳光下, 刚进门的解千言见他这模样,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在解千言开口前,解望川回头对他一笑,朗声道:“知禹,我刚想出了个绝妙的点子,不如就用天水玉做辅材吧,天水玉可融万物,水火不侵,质地柔韧温和,唔,还特别漂亮,小姑娘最喜欢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一脸戏谑,还故意冲解千言眨了眨眼睛,看得解千言忍不住低头摸了摸鼻子,刚要接话,解望川又严肃了神色,开始叮嘱些别的事情:“知禹,强行剥离神力和修为只是一时之计,你还是要小心,修炼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切记!另外,关于六界之事,我这段时间仔细想了想,你师父的话有道理,但也不可尽信,不可勉强为之——”
说到这里的时候,解望川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解千言,片刻后又继续道:“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将来定然成就非凡,外祖父很是欣慰,但外祖父更希望你好好活着,平安幸福。另外,大道三千,修魔修仙都只是大道之一罢了,人活一世,重在修心,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方才是我解家子孙当行之道。”
解千言听着他这番遗言似的叮嘱,已经明白这缕神识或许消散在即,他几乎瞬间便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在解望川含笑的目光中,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解望川半透明的手抚在躬身下拜的解千言头顶,温言道:“不准备把你师妹带来让外祖父看看吗?”
解千言有些手足无措地直起身,发僵的嗓子挤出一句“我,我这就带她过来”,慌张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他这才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出门去叫舟雨。
舟雨刚安顿好南悦星,一出门就看到解千言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她赶紧将人叫住:“师兄,你在找什么呀?”
解千言上前拉起舟雨就走,脚步飞快一言不发,搞得舟雨一脸懵:“你找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这么着急的话干嘛不用玉狐狸叫我……”
两人匆匆赶到静室时,解望川仍旧坐在窗户旁,见他们来了,露出温和的笑容。
解千言见人还在,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对正在往自己身后躲的舟雨道:“那是我外祖父留下的一缕神识,不是鬼,你去见见吧,别害怕。”
舟雨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身后走出来,对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恭敬行了一礼,顿了顿,又乖乖唤道:“舟雨见过外祖父。”
解望川很是开心地应下,语气柔和地对舟雨道:“舟雨呀,名字真好听,也是个好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本就半透明的身影越来越稀薄,看向舟雨和解千言的目光却始终温和又慈爱,阳光透过窗扉洒在他青色的衣襟上,像水一般将这抹色彩慢慢溶解,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君子兰干巴巴的叶片贴在泥土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解千言怔怔看着解望川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下,不敢相信那个陪了自己四个月的风趣又洒脱的长辈就这样忽然没了。
虽然解望川本人早已离世二十多年。
舟雨也没想到这次见面就是诀别,慌乱地上前抱起那盆枯萎的君子兰,试图给它输点灵力,却半点用也没有,她见解千言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小心翼翼道:“要不,要不让悦星看看还能不能救……”
解千言轻叹一声,从她手中接过君子兰放回窗台上,怅然道:“没用的,外祖父他早就过世了,这缕神识只是他剥离出来的一点意念,离开本体后无法留存太久,消失了就是彻底没了。”
舟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上前抱住解千言,轻轻拍他的背,无声安慰。
柔软又温暖的怀抱包裹住解千言零碎的情绪,他脱力般将头靠在舟雨颈侧,呢喃道:“我外祖父天资卓绝,不到三百岁便修到金仙圆满境界,却为了救我冒险修习秘术,最后遭反噬而亡,临死前还惦记着分割出神识待日后再帮我一次,但我却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对他说……”
舟雨被他情绪感染,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哽咽道:“外祖父他,他肯定不在意什么谢不谢的,他只想,只想你好好的,以后都好好的……”
解千言哪里舍得见她哭,赶紧平复了心情,抬手替她擦了泪,轻声哄道:“嗯,我知道了,以后会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外祖父也就放心了。别哭了,我们去商行看看有没有外祖父说的天水玉,再买些炼器材料。”
舟雨的注意力立时被转移了,发红的眼眶中还带着稍许泪意,好奇的光芒却已经快要溢出来,她抓着解千言的胳膊惊叹:“师兄你,你什么时候又学了炼器?!”
解千言拉着她一起往外走,语气很是云淡风轻:“刚学的,还没试过,应该不会比炼丹更难。”
舟雨小声嘀咕:“你怎么这么厉害,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啊!还好只有我这么一个心胸宽广不思进取的师妹,再多两个,恐怕要嫉妒死你了……”
解千言失笑:“哦,不是还有蛋师妹吗,她嫉妒我?”
舟雨无奈摊手:“我孵了这么久都不破壳,蛋师妹恐怕是没了。”
两人一起出门,被街市上的热闹感染,原本沉闷的心情逐渐开阔起来,走到万有商行门口时,舟雨却忽然想起一件大事,犹豫着停下脚步,拽住解千言的衣袖支吾半晌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解千言见她眼神躲闪,表情纠结,以为这狐狸又背着自己闯了什么祸,有些好笑地捏捏她的脸:“说吧,是买了什么没用的东西不好意思说,还是跟商行的掌柜吵架了?总不会是砸过别人的店吧?”
舟雨连忙摇头,尴尬地笑笑,小声咕哝道:“是,是没灵石了……”
解千言没太听清:“没什么了?”
“没灵石了,我把你的灵石花光了,用来买了小老虎……”
解千言失笑:“全花了?小老虎这么值钱吗?”
舟雨伸出一根小手指:“还剩这么一丢丢,恐怕买不起你说的天水玉了……”
解千言拉起她就往商行里面走,低声宽慰她:“没关系,我们先看看,灵石不够可以画符来抵,或是卖点别的材料也行。”
舟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兄你,你不怪我啊?”
解千言温声道:“我什么时候怪过你用灵石了?何况还是为了救萧公子,又不算乱花钱,唔,大不了等他伤好了,我使唤他当几次坐骑赚回来。我们的灵石你都可以随便用,用完了我可以再去赚,这不是什么大事。”
舟雨自小就是个穷鬼,下山时兜里半个灵石都没有,有了师兄后,她才知道什么是零花钱,才体会到买买买的乐趣。
或许是穷惯了,就算后来在祭神节赚到一大笔灵石,她也不怎么舍得花,从来只买些小东西,上次送给解千言的灵犀玉符已经是最大一笔支出了,这次竟一口气花光解千言的灵石,她原本心里很是忐忑,听解千言这么一说,又高兴起来,若是身后有尾巴的话,恐怕已经摇得快要飞起。
商行掌柜是个面相喜庆的龟妖,见来人是浮玉岛如今的两位岛主,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迎上来将人往楼上雅舍引,笑呵呵问道:“难怪这一大早喜鹊就在门外飞,原来竟是两位岛主要来,稀客啊稀客!今日刚好来了批新鲜的海货,小人这就拿上来给两位岛主挑一挑。”
解千言不置可否,问起正事:“掌柜这里可有天水玉?”
掌柜闻言为难地摇摇头:“天水玉产自青丘附近的漯江,本就是极珍贵难得的炼器材料,之前偶尔还能收到一星半点的,但这小半年来都没见青丘那边出过新货了,不仅是天水玉,还有银叶石兰、火晶藤、星灵石这些青丘特产都没了。”
舟雨有些不解:“为什么啊,青丘的路断了吗?”
掌柜摇头:“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啊。”
天水玉本就不是常见的材料,一时半会儿买不到也正常,解千言并未多言,挑了几样常用的炼器材料,又给舟雨选了一堆新奇的首饰玩物,卖了一大摞平日里攒起来的极品灵符、仙符,将舟雨的小金库再次塞得满满当当,两人这才离开了万有商行。
难得今日闲暇,两人将浮玉岛逛了个遍,吃的用的玩的穿的,但凡舟雨多看几眼,解千言就替她买下,一直买到夜幕降临,买得舟雨一颗心开始忐忑不安,一手拿炸鸡腿一手扯着解千言的衣袖,诚恳劝道:“师兄,我们回去吧,储物袋快塞不下了。”
解千言手里替自家狐狸拿着鸡腿,脚下正要往卖首饰的银楼拐,闻言蹙眉:“呃,那再去买两个新的储物袋吧。”
舟雨将头摇出了残影:“不买了不买了,我累了,想回家睡觉。”
见她面色确实有些疲惫,解千言这才放弃了再买点的想法,两人一起回了问事堂。
刚一进门就撞上脚步匆匆的程聪明,舟雨将人叫住,塞了只热乎的炸鸡腿过去:“程泽你快尝尝这鸡腿,可好吃了!”
程聪明接过鸡腿,拉起两人就往客房去,边走边快速说道:“我正要去找你们呢,萧公子醒了,一睁眼就闹着要找千言,你们快去看看吧。”
两人闻言很是惊喜,加快脚步跟着程聪明一起赶往客房。
三人一进门就听到呜咽不断的哭声从里间传来,心中顿时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程聪明上前掀开门帘,却没看到萧喇琥的身影在何处。
三人齐齐望向一脸无奈坐在桌边的南悦星,南悦星叹了口气,伸手指向床底:“萧公子恐怕是在芙风馆挨了打受了刺激,一睁眼就躲床底下去了,除了哭就是闹着要见解道友,你快去看看吧,把他弄出来将药喝了。”
南悦星指了指桌上黑乎乎的药碗,说完便出去了,免得再刺激到床底下的惊弓之虎。
解千言低头朝床底下看了看,没看到萧喇琥,只好放软了声音劝:“萧公子,你不是要见我吗,出来吧,有什么事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你。”
萧喇琥的哭声停下,人却半天没出来,舟雨等得着急,灵机一动,自己变作狐狸,吭哧吭哧钻进了床底。
半晌后,小狐狸叼着一只足有她两个那么大的小白虎,又吭哧吭哧钻了出来,将白虎往床上一扔,指挥解千言:“师兄快把药端过来,喂给他。”
解千言动作很是麻利,赶在小白虎钻进被窝之前拎起了他的后颈皮,一碗药送到嘴边,咕嘟咕嘟就给灌了下去。
小白虎被灌得晕头转向,呜呜咽咽又哭起来,看上去脑子不太清醒的模样,愁得床边三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舟雨摸着下巴提议:“要不师兄你抱抱他?他不是要找你吗,肯定最信任你了。”
解千言一脸嫌弃:“两个大男人抱来抱去的像什么样!”
末了又补充道:“你也不准抱!”
程聪明一把将两人掀开,伸手抱起将脑袋埋在爪子里哭的小白虎,递了个谴责的眼神给铁石心肠的解千言,一边顺毛一边哄:“嘬嘬嘬,小老虎乖乖,别哭了,来跟哥说说,是谁欺负你了啊?千里迢迢跑来找那无情无义的解千言干什么呢,要他帮你打架吗?”
萧喇琥被程聪明熟练的撸毛手法撸得打了两个嗝,哭声渐止,眼神虽然还是一片混沌,嘴里却开始喃喃念叨些什么。
程聪明凑近了去听,这才听清他是在喊救命。
“找解大哥,找解千言,奚家,救我父王,救父王,救命……”
听完程聪明的转述,解千言和舟雨都被吓了一跳,小老虎的父王,那可是虎妖一族的族长,如今妖族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舟雨自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的无敌大佬啊!
三人不安地等了半天,小白虎嘴里却没有再冒出新词来,或许是灌下去的汤药已经起效,他蜷缩在程聪明怀中睡了过去。
舟雨想起白日里商行掌柜的话,忧心忡忡道:“青丘附近的出产已经断货小半年,该不会跟虎大王出事了有关吧?”
解千言点点头,也有不好的预感,但如今也只能等萧喇琥清醒了再说。
一直等到夜深,萧喇琥再次醒来,他这回状态好了一些,磕磕巴巴地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我们青丘,被两个奇怪的人袭击,死了好多长老,到处都是血……我父王,我父王他为了救我,被他们抓了,他伤得很重,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他说着就跪下磕头,一哆嗦又撞上了床柱,程聪明赶紧将他按回被子里躺好,刚要开口,又听他喃喃自语:“不行不行,不能去,那两人太厉害,不能连累你们……呜呜呜救命,救救我父王……”
眼见这小白虎又开始说胡话,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齐齐叹了口气。
程聪明替萧喇琥掖好被角,轻声道:“千言,舟雨,你们俩先去休息吧,我看着他,有事再叫你们。”
师兄妹两人默默点头应下,待走出客房后,舟雨小声问道:“师兄,怎么办啊,我们要去青丘帮小老虎救他爹吗?”
解千言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帮他吗?”
舟雨略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帮他!若是哪天师兄遇到了危险,我肯定也会去找青蛟前辈,找小奚、锦年、小老虎他们帮忙,我希望那时候他们能帮我,所以他们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尽力帮他们,朋友不就该互相帮助吗?”
解千言摸摸舟雨的脑袋:“嗯,我也想帮他。明天就启程去青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