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离开鬼域
敏佳公主飘在半空,身上衣袍猎猎,两只跟衣带似的手抬起,随风飘扬,无数黑烟从敏佳公主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以及嘴巴钻入。
阴风太大,吹的秦辞都有些站不稳脚跟,还是黎浔伸手将她拉住才没让她跟着阴风飞向敏佳公主。
黑烟散去后,敏佳公主就像是瘪了的皮球不断充入气体,干巴巴的身体慢慢充盈起来,远远看去,看似与常人无异,但皮肤上全是细碎的褶皱,眼睛更是不断有黑烟飘出。
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抬头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怨气带给她的力量,蓦地,敏佳公主俯冲下来,十指成鬼爪,狠狠朝秦辞以及黎浔的面门上抓去。
速度极快,秦辞急忙闪身躲开,性命是保住了,但手上却被鬼爪抓出了三道血痕,汩汩黑血从伤口冒出,伤口还散发着恶臭。
秦辞抓着菱鞭的手都有些握不住了,这伤口又痒又痛,像是无数根钢针刺入她的骨头一般疼。
不是吧刚交手就负伤,这还有胜算么
“她交给我解决。”黎浔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语气淡然。
秦辞挨了一爪子,他身上却没有一点伤,手上还多了一个药瓶,拔了药塞便往她伤口上倒。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秦辞顿时觉得自己手上的伤不疼了,惊讶的扫了眼那平平无奇的药瓶,心想这这什么药啊,这么神奇的
不过刚刚河神大人说什么敏佳公主交给他解决开玩笑吧
下一秒,秦辞就知道河神大人没在开玩笑。
敏佳公主伸出黑梭梭的舌头舔了舔鬼爪上的血液,听到黎浔的话,嗤笑了一声,似是在嘲笑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她喜欢黎浔的皮囊,但世间男子千千万万,比黎浔好看的多的是,她也不是非要黎浔不可。
想到这,她抬手,无数黑烟从四周聚集,化作一颗颗拳头大的骷髅串成的鞭子,足足有十几米长,敏佳公主疯狂的挥舞着那骷髅鞭。
将地面抽出来数十道裂痕,黎浔握着油纸伞足尖轻点,在半空不断跃起,闪身躲避着扫向他的骷髅鞭,面色十分平静,一副毫无压力的模样。
秦辞都惊呆了,嘴巴张的大大的,手上却没停下捅纸人的动作。
敏佳公主见她挥出去的鞭子都被黎浔躲开了,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狰狞着一张脸挥手招来地上的纸人,将黎浔团团围住。
现在,看你往哪跑!
敏佳公主蓄满力的一鞭子扫下来。
秦辞暗道不好,这一鞭子下去,这河神大人不会直接嗝屁吧!
她赶忙一脚扫开围上来的纸人,准备冲上去替黎浔挡下这一击。
可躲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柳茹茵哪能如她的愿,手上托着捡回来的铜镜,嘴里开始默念咒语,最后两手举着铜镜大喝一声:
“解印,万鬼来!”
哗哗哗,漫天的纸钱从天上落下,铜镜的镜面闪过无数道残影,下一秒,不断有纸人从镜子中飞出,前仆后继冲向秦辞。
纸人狠狠拽着秦辞的四肢,将她往下拽,恨不得将她的四肢拉断。
黎浔飘在半空,打开了手上的油纸伞,左手虚握着伞柄,右手两指并拢轻靠薄唇。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令下笔,万鬼伏藏。①”
话音刚落,油纸伞伞面上的符文仿若金笔描过,无数金光射出。
围在黎浔周围的纸人尖叫着化为灰烬。
落在伞面上的骷髅鞭,亦是寸寸化为齑粉。
敏佳公主的脸被金光扫到,尖叫着往后退,脸上的伤起了泡,冒出了黑烟,她捂着脸,一脸忌惮的看着黎浔,她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她记忆里,黎浔就是个一直被黎家不断剥削却又不会反抗的废物。
但如今见识到他的真面目,敏佳公主后怕不已,可心高气傲的她又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瞥见还在一旁和纸人,柳茹茵奋斗的秦辞,敏佳公主咬咬牙,眼中带着一抹狠意,转身便冲向实力看似较弱的秦辞。
秦辞抬眸,握紧了长鞭,手上纂着桃符的手心也都出了汗。
未等敏佳公主靠近,秦辞便朝她投掷出数十枚桃符,砰砰砰!数十声爆炸声响起,这些符咒的威力,对敏佳公主来说有些小儿科了。
冲上来的身形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再度攻了过来。
秦辞左闪右躲,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脑袋被鬼爪戳了一个窟窿,鲜血不要钱的往外冒。
纸人太多,黎浔一人也忙不过来,再看到顶着个大窟窿的秦辞,眉头蹙起。
“能暂时困住她么”
正当秦辞脑袋嗡嗡作响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入脑中,是立在半空的黎浔朝她传音。
秦辞一手捂着脑袋,想到黎浔刚刚使出来的本领,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狠狠锤了下地,朝他回音:“能!”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牙尖咬破中指指尖,红色的线如同细小的虫子不断从中指飞出。
秦辞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灵力,咬牙强撑着,她可是用上了心头血,怎么得也能拖她一会。
“不自量力!”被血线缠住的敏佳公主怒极反笑,一团黑烟化作巨掌直接将她重重拍飞。
秦辞往后倒的时候看到冲过来想要捡漏的柳茹茵,笑了,对付不了敏佳公主还对付不了你个小小的厉鬼!
她反手就是几道桃符甩过去。
最后,一人一鬼双双倒在地上吐着血,敏佳公主则是被缠成了一个大蚕蛹跌在地上,在那扭来扭去。
半空中,黎浔也终于找到机会,手上的油纸伞合拢后,直接延长,弯曲,一根金线缠住伞柄与伞顶上的凸起,最后竟变成了一把泛着金光的银色长弓。
弓是有了,可箭却没有。
敏佳公主原本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开始不断挣扎,黑烟不断腐蚀着血线,估计很快她就能挣开血线的禁锢了。
黎浔抬手摘下束发的发带,墨发没了束缚,如瀑布倾泻在脑后,发带飘在半空,一端缠着指腹,黎浔抬起下颌,朝发带轻吹了一口气。
金光闪过,那发带竟变成一根羽箭。
一手握弓,另一只手捏着羽箭的尾端。
“咻!”
看到那破空而来的羽箭,敏佳公主顿感不妙,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就在羽箭即将射穿她心口的时候,敏佳公主终于挣脱束缚,手臂暴长,迅速将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柳茹茵抓起挡在自己胸前。
“噗。”羽箭没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熟料,羽箭直接穿过柳茹茵的眉心,插在敏佳公主胸前。
“啊啊啊啊啊!”金光炸开,伴随着敏佳公主的惨叫,柳茹茵直接堙灭成灰,骨灰直接随风飘散。
敏佳公主也被金光波及,被气流狠狠掀飞,身上还起了金色的火焰,痛的她在地上打滚,但此刻身上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她手脚并用的朝远处爬,鬼爪在虚空中撕开一个口子,化作一张人皮迅速逃离。
“可恶,让她跑了。”秦辞躺在地上干瞪着眼,她看到敏佳公主跑路,恨不得从地上崩起将她拖回来,可她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根,完全起不来。
“总会有机会除掉她的。”黎浔脸上似是带了一丝无奈,将变回原样的发带把头发束起,再将掉落在地的铜镜捡起用符贴好,塞给秦辞。
“大人,拉我一把。”秦辞感觉自己手好像也断了,她努力了好一会,才勉强抬起一只手臂。
黎浔垂眸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将她拉起放在背上。
秦辞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后,愣了一下,真诚道了句:“谢谢。”
黎浔没说什么,起身后,很随意的用油纸伞在虚空划开一道口子,准备离开鬼域。
背后的秦辞却开口了:
“大人,带上他。”
秦辞冷笑瞧着准备溜走的徐患。
黎浔也很好脾气的将人揪回来,扯开铜镜上的符纸把徐患的魂塞进去再拿给秦辞。
二人出了鬼域回到柳地。
此时已经是晌午了,可天色依旧暗淡无光。
回去的路上,秦辞跟一滩烂泥似的趴在黎浔背后,她把百媚生配方的事说了,最后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拿人血涂脸上不会恶心么”
黎浔只道:“不知。”
走了一段路后,黎浔突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秦辞。
“给你。”
秦辞本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在瞧见那东西后,立马精神了。
是自己的山河令,可等她接过来一看,秦辞尖叫了一声。
“它怎么碎成这样了!”
秦辞心痛的拿缺了一个角的山河令。
想破口大骂,但黎浔刚刚可是救了她的小命,现在还不嫌弃她脏将她背回去,这要是骂了,那她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所以,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可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梗的她难受,涨得脸都红了。
黎浔似是没察觉她那多变的情绪,也将自己在铜镜里看到的说了出来。
他在里边看了两场戏,不过重点在于后面那场名为《百媚生》的戏。
故事简洁明了,一个从宫里来的嬷嬷回乡,买了一间花楼,收留了好多女子,她不仅供那些女子读书,识字,还请了手艺人教她们各种手艺,甚至在她们及笄后,送她们去外边谋生计,这些善举传开后,嬷嬷被当地人称为菩萨,圣人。
可事实并非如此,那嬷嬷是个人面兽心的主,她养这些女子,不过是为宫里的某个主子办事罢了,每当这些女子及笄要离开的时候,嬷嬷都会“贴心”的找来自己相熟的马夫。
等出了镇子,便把人拉到荒郊野外,直接杀了取血,尸体则是丢入粪池。
戏唱完后,他本打算去寻出路,可几道刺耳的声音从虚空出来。
站在他身旁的鬼,以及台上的纸人,都森然的看着他,各个犹如豺狼朝他扑来,然后那东西替他挡了一击之后掉在地上缺了个口子。
因为山河令碎了个角,秦辞一路上兴致缺缺,但听完黎浔说的,她不笨,立马就联想到了今日见到过的徐娘。
啧,难怪徐娘说不知道那些离开花楼的女子的联系,原来全都被她杀了当肥料使了。
回去的路上,天上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
黎浔撑起了伞,罩住两人。
秦辞抬头看着这看似普通,缺能在鬼域大杀四方的油纸伞,好奇的问黎浔:
“你这本领,是从哪学的。”
黎浔脚步微顿,却也没说什么,只缓缓道来“我并非自小就在京都,少时黎家被贬至江南,恰巧救了一个道士,那道士感激我,便教了我这些本事。”
秦辞边听边点头,听完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对啊,既然你有这本事,那佛龛里的黑蛇你为何不除掉他,埋地下做什么”
“这佛龛里的黑蛇,是黎家几代人用血肉喂养的邪蛇,若是有人拦了黎家的官途,黎家人便会放出这条黑蛇除掉他。”
“这黑蛇无恶不作,本身也关系着黎家今后的财运,官途,我本想用这里的怨气镇压他,断了黎家的财路,却未料到它跑了出来。”
黎浔难得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秦辞一脸茫然,你这一口一个黎家,这感情难道你不是黎家人还要断人家财运,官途,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那我把黑蛇杀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想到被她扒皮抽筋的黑蛇,秦辞嘶了一声,怕惹上什么事,小心翼翼的开口。
黎浔声音从前边传来:“死了也没关系,顶多黎家也死几个人罢了。”
秦辞嘴角一抽,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呢!
……
两人走了许久,终于回到燕脂城。
秦辞发现这城里的雾气愈来愈浓,浓到看不清眼前的路在哪
正愁着,前边路口突然跑来一个女子,将黎浔的身形都撞歪了,她连句道歉也没就匆匆离开了,人影也迅速隐入雾中。
“这不是那什么……阿婉”秦辞见过这人,眉头蹙起,这人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黎浔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阿婉离去的方向:“她身上……有刨花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