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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27章 逃生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27章 逃生

  篝火在顾昔潮身后投出巨大的影子, 笼罩住了纸人。

  沈今鸾躲在他身后,魂魄靠着他后腰,虽然觉得别扭至极, 但莫名觉得有几分心安。

  “你既如此好奇,自己死一次不就知道了。”

  顾昔潮冷冷地打断了阿德:

  “看看有谁人愿意供养你死后的魂魄。”

  “你别误会。”

  阿德轻抚手中傩师的四目鸟兽面具,笑道:

  “我只不过刚才听邑都说这位是你娘子。我正好也有一位死去很久的心爱之人,我用尽了办法, 想要养着她的魂魄, 万一能有机会能让她死而复生。”

  “若这纸人真能长久贮魂, 我倒也想试一试……还望你指点指点。”

  “死而复生,无稽之谈。”

  阿德话音未落, 顾昔潮已揽起了纸人往另一侧离去。他步履沉定,看到纸人里的魂魄后撤着,几乎依着他的侧腰, 秀气的眉紧蹙, 眼睫微微颤动。

  没由来地,他低声道了一句:

  “不用怕。”

  “我才没有怕呢。”沈今鸾很快接道。

  她只是觉得阿德的目光赤-裸裸的,不像是只看着这个空洞的纸人。

  就在沈今鸾心绪不宁之间, 闹哄哄的人群也散了大半, 篝火前传来莽机大声的呼叫:

  “酒也喝够了, 总该让我们带走新娘了吧!哈娜, 我来了……”

  新郎莽机一直惦记着新娘, 扔下见底的酒坛,正要闯入喜帐去见新娘。

  这一声,令阿德猛然回身, 大步上前,掠过莽机, 径直走进了新娘所在的帐中。

  未几,他自己将一身喜服的新娘横抱出帐,道:

  “哈娜,今日出嫁,哥再送你一程。”

  阿德身材高大,倒显得怀中的妹妹娇小无比。

  沈今鸾心下微微一动,抬眸紧盯着新娘哈娜。

  纸人比寻常人低矮不少,阿德横抱着哈娜掠过纸人之时,她分明看到,新娘身体轻飘飘的,那拂开的喜服之下滑落一只手,在幽暗之中苍白得毫无血色。

  “这新娘有古怪。”

  纸人里的沈今鸾看得一惊,只低低嘟囔了一句,与她错身而过的阿德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来,阴恻恻的目光透过他额前的碎发,又一次直勾勾地望向了纸人。

  顾昔潮还未出手,他已抱着新娘走远,唇边似乎还扬着一抹笑。

  阿德将不声不响的新娘放入早已备好的大红木箱中,连带着喜服的袍角一并揉作一团,卷入箱内。

  箱子盖拢之前,莽机忍不住对着箱子里的哈娜轻声抚慰道:

  “哈娜,且稍忍忍,马上带你到家了。”

  新娘一动不动,如若未闻。

  莽机只当她是害羞,在邑都等人的调侃声中,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满怀喜悦地上了马。

  顾昔潮跟着邑都等人各自抱住木箱一角,一道抬起木箱之时,他的眉头轻皱一下。

  木箱缚在驮马之上,用绳索绑紧了,众人只觉大功告成,喜气洋洋地往回走去。

  歧山部也无人来相送,仍是围着篝火,化作一道道黢黑的影子,在夜色中有如鬼魅。

  弥丽娜毫无线索,看起来已陷入僵局,沈今鸾指着木箱,道:

  “歧山部人生地不熟,且对我们这一行人显然不善,或许新娘子哈娜愿意告诉我们有关弥丽娜的消息。不如你来问问她?”

  顾昔潮手指蜷起,轻轻叩了叩木箱,道:

  “哈娜,我是莽机的朋友。请问你可曾在歧山部中听过‘弥丽娜’这个名字吗?

  只闻驼铃声响,许久不闻木箱里的回音。

  正在此时,马蹄硌到一块碎石,趔趄一步,巨大的木箱在马背上倾斜一下,来回晃动。

  “哈娜,没事吧?”

  莽机飞奔过来,想要确认木箱里的新娘没事。

  却不见箱子里传来一声叫。

  顾昔潮和沈今鸾对视一眼后,他即刻制止了继续行进的队伍,厉声道:

  “打开箱子。”

  众人茫然,大呼小叫道:

  “这、这不合规矩啊……”

  “对,按习俗需得到了莽机帐中才能打开,不然不吉利啊!”

  顾昔潮目光扫过去,道:

  “是吉利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莽机拨开人群,再也顾不得了,扑上箱子,双手打开了锁头。

  “嘎吱”一声,箱子缓缓打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箱中涌出,扑面而来。

  诸人还未反应过来,一角鲜红的衣袍从箱沿漏了出来。

  新娘安安静静地躺在木箱之中,宽大的喜服覆着瘦小的躯干,身体蜷曲。

  莽机颤抖的双手掀开了那块红盖头。

  王帐连身经百战的强壮男人们,一看到箱内,腿根也发软差点站不住。

  红盖头下的新娘,没有头颅。

  那一身喜服严严实实,方才木箱摇晃之间,一双手腕从袖口滑落,皮肤呈乌青之色。

  一声哭嚎从背后传来。

  黑漆漆的疏林之中,歧山部人不知何时已围了过来,也同时目睹了木箱中新娘的惨状。

  在场的女眷们一看到那无头的新娘,尖叫一声,有的竟当场昏厥过去。

  阿德冲在最前,屈身攀在箱沿上,心痛地飞快用红布盖上,又盖上了箱子,不留一丝空隙。

  他在尸体前跪倒,大声道:

  “刚才,大家伙都看见了,是王帐的人害死了她!”

  众人顿觉莫名,而莽机失了魂魄一般,面如死灰,还未从巨大的懵怔中惊醒。待他回过神,向箱子跪爬过去,想要再打开箱子一探:

  “她的头……哈娜的头在哪里?”

  哈娜就死在箱子里,怎么会凭空没了头颅?是谁能够隔着箱子带走了她的头颅?

  阿德一把推开试图靠近箱子的莽机,仰天大吼一声,双眼血丝密布,冷笑道:

  “你们王帐的人,就不该来招惹我们!”

  “你还不明白吗?是你招来了诅咒!就是你,害死了哈娜!”

  羌人传统极重全尸,失去头颅的尸体乃是大恶,是被视作下了诅咒的。

  此语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惊呼,目露恐惧之色。

  莽机许久怔在原地,呜呜地低泣起来,身上大红的喜服逶迤在地,融进了肮脏的泥淖之中。

  知道内情的歧山部人面露悲戚,小声地议论道:

  “之前,我们都劝哈娜不要嫁给王帐的人,可姑娘家一旦有了心上人,哪会听啊。”

  “头颅被砍,就是最恶毒的诅咒啊,我们歧山部和王帐,就不能通婚!这都第几次了……”

  顾昔潮静静看听着,向身旁一名歧山部少年问道:

  “此等怪事之前也曾有过?”

  那少年搓着衣角,犹豫着道:

  “从前的无头女尸,也都是将要嫁去王帐的新娘。”

  他左顾右盼,才压低声音叙道:

  “听说几年前,我们部落里有名女子和王帐中一名勇士成亲,结果抢婚之夜,那新娘死无全尸。”

  “从此,歧山部里只要是嫁给王帐的女人,都会出事……据说,就是那个女人立下的诅咒。”

  另一名青年听到二人对话,瞥了一眼顾昔潮的装束,冷声道:

  “你们王帐的人,就不该来我们歧山部,只会害人害己!那个女人的诅咒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昔潮侧首,眯了眯眼,问道:

  “你说的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几名青年神色骤变,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慌忙摆手道:

  “不能!千万不能说出她的名字,否则,她就会找上你的……”

  顾昔潮泰然自若,不顾众人惊恐的目光,一字字地吐出猜测:

  “敢问,她的名字是否叫做,弥丽娜?”

  那青年瞪大了瞳孔,伸手想要阻止他说出口,已是来不及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歧山部中不少人齐刷刷回首,看向顾昔潮。

  再无人声的部落里,阴森森的冷风乍然吹起,所有人的衣袍莫名动了一下。

  众人低着头不语,目光只往阿德望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阿德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站立起来,彻寒的目光扫过莽机邑都等人,最后落在顾昔潮身上。

  阿德死死盯着顾昔潮,声音阴森:

  “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弥丽娜!你想要见她,除非,你死了!”

  一旁魂不守舍的莽机回过神来,趔趄几步,飞身上去,趁乱抱住了木箱往回走,大喊道:

  “哈娜是我的妻子,应该由我带走!”

  人群中刹那间起了骚乱,如同一颗石子飞溅起了滚油,两家人开始拔刀相向,争夺那个木箱。

  刀光剑影之中,阿德猛地将手中的刀掷入土中,高声道:

  “哼!王帐的人都凶恶的豺狼,连哈娜的尸身多不放过!”

  一双双凶狠的目光促狭地眯起,指着莽机等人道:

  被煽动的歧山部男人们扯去了身上喜庆的袍衫,赤裸着胸膛,手握腰刀,目露凶光,纷涌过来,叫嚣道:

  “王帐的人卑鄙无耻,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给哈娜陪葬!”

  长嚎声整齐划一,高亢有力,似是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王帐诸人自是不甘示弱,拔刀出鞘,正要应战,顿觉头晕目眩,身下一软,纷纷拄刀于地,难以用力。

  顾昔潮上前劲臂一抬,扶住了倒下去的邑都。

  “无事。我只是方才喝多了……”邑都拼力想要站起来,却腿脚虚浮。

  王帐诸人已是相顾失色,以邑都酒力,区区半坛酒怎会站不动身,握不了刀。

  最后,他们一个个倒去,手指着幽影里笑意森然的歧山部人,声嘶力竭:

  “你们竟然下毒!”

  ……

  歧山部的地牢以壮硕通天的木杖而成,粗密得连刀锋都砍不断,牢门前挂着一枚大铜锁。四处弥漫着呛鼻的血腥味。

  王帐一行人皆是双手在背后被绑了死结,听到看守他们的人在不远处来回巡视,脚步声和牢门钥匙声回荡在空寂的暗夜里。

  莽机失魂落魄,在角落里低低呜咽。

  “他们竟然在酒里下药!”邑都咬牙切齿,命令一众壮汉不断敲击牢门,绳索束缚的手使不得劲,不住颤抖。

  “不是在酒里,是那木箱之中。”顾昔潮岿然不动,微微合眼,阴影下的面容波澜不惊,那个纸人静坐在他身侧,始终不离。

  邑都恍然道:

  “他们猜到我们必将开箱,将毒涂在了木箱里,一开箱我闻到的那香气便是了。可恶,他们一早就算计好了。”

  他瞄一眼端坐自若的顾昔潮,叫苦不迭:

  “顾九,你真是好胆色。他们千方百计要害死我们,就等着我们毒发身亡,或者,他们一会儿趁我们使不上劲来砍了我们……你倒好,死了是不是就乐得去见你那娘子了?”

  顾昔潮睁开眼,淡淡地道:

  “要杀你,何必如此费力还将你们活捉关起来。那木箱香气虽有迷幻之效,却无剧毒,他们定是另有图谋。”

  语罢,他竟然站了起来,双手一扬,腕上的绳索自然脱落掉地。

  “好功夫。”邑都等人震惊,原来他方才一动不动,竟是在想法设法解开绳结,众人都围了过去细查,连连赞叹。

  一声轻笑传来。

  纸人里的沈今鸾没好气地道:

  “哼,不过从小被他阿爹绑惯了,绳结七七四十九种绑法,他只消一刻便能全部解开。”

  邑都自是听不到她言语,只瞧着顾昔潮声色如常,手法干练,不由道:

  “顾九,你没中毒吗?”

  “我尚可。”顾昔潮点点头。

  沈今鸾瞥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之前中了更深的羌毒,如此轻微的毒性,已然对你起不了作用了。但你们这般困在此地,终不是办法。”

  她从纸人中抽出半个头来,晃到男人面前,指了指背后那一道黄符,道:

  “你给我解开这个符咒。我有办法救你们出去。”

  顾昔潮目光轻轻扫过去,默不作声,不置可否。

  地牢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众人登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至远处飘来一阵饭香。

  原是看守他们的人正值轮换,两人交谈的低声通过寂静的地牢传了过来。

  “那个汉人竟然提起了弥丽娜,真是不要命了!”

  “傩师大人为何会说不认识呢,我明明见过他……”

  “你怎么知道的?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会没命的啊!”

  声音低了下去,一直凝神细听的沈今鸾捅了捅一旁沉默的顾昔潮:

  “你听到没有,他们知道弥丽娜的下落。如此难得的线索,你如何能放过?”

  见他双目微阖,一声不响,沈今鸾有几分急切。

  “顾昔潮你听我的,解开纸人的符咒,我过去将牢门的钥匙偷过来……就像你我小时候,”她顿了顿,轻声道,“你翻过墙去,从里面把反锁的门打开让我进去。”

  少时二人无数回偷偷溜出家,这一手玩得驾轻就熟。转眼已是十五年过去。

  不知这一句触动了哪里,顾昔潮缓缓睁开了眼,望向地牢前那两道低语的人影。

  方才那个说出“弥丽娜”字眼的知情之人就在幽夜中若隐若现,眼看就要离开地牢。

  “晚了就没机会了!找不到弥丽娜就得不到我父兄尸骨的下落,我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的!顾昔潮!你答应过我的!”

  “啪嗒——”一声,符纸挑起,揭开。

  一缕魂魄幽幽浮现,转瞬消失在黑暗里。

  ……

  看守的牢头对着寡淡的酒水,啃了几口馕饼,干瘪的脸上一鼓一鼓。

  一阵阴风吹来,他莫名打了个哆嗦,听到腰下一阵清脆的轻响,紧张地去摸了摸,发现腰间开牢门的钥匙还在,便又放心地饮了一口酒。

  风有些大,馕饼油腻腻的馅头掉落在地上,他俯身下去捡的时候,只觉身侧一阵寒凉至极的风掠过,衣袍大动之后,又垂落下来。

  他不以为意,挠了挠头,继续啃食香甜的馕饼。

  在豆灯照不到的地方,一把钥匙在地上凭空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在潮湿的地牢底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水渍。

  钥匙最后停在一扇牢门前,不动了,很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拾起了钥匙。

  一声清脆的响动之后,铜锁开了,掉落在地。

  “快走。”顾昔潮令道。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纸人晃动一下,像是有一阵风钻了进去,血红的唇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在对众人微笑示意。

  邑都睁大了眼,揉了揉额头,只觉得邪门得很,却再也顾不得了。

  一行人紧贴着地牢的岩壁,拖着虚浮的身子,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动。

  门口蹲守的牢头刚吃完馕饼,打了一个饱嗝,背后便被猛地一击,闷哼了一声,击昏在地不起。

  顾昔潮走出地牢,停下了脚步,往回走去。

  “我此去,定会将弥丽娜带到阿伊勃面前,换取你父兄尸骨的下落。”无尽的晦暗里,顾昔潮望着纸人,以唇语对她道。

  “顾昔潮,要不是我偷来钥匙,你都还困在牢里。我费劲心力救出你,你竟要抛下我?”沈今鸾不依,魂魄在纸人里不住地晃动。

  顾昔潮望向黑沉沉的歧山部,摇头道:

  “此地危险,我不放心。且带着纸人,行动不便。”

  “不行……”沈今鸾见他不为所动,神情凝重起来,“我暂时也不会魂飞魄散。我们可以先一道回王帐,再从长计议。”

  事关沈氏,事关父兄,她绝不放心顾昔潮一个顾家人单独行动。

  “阿伊勃这几日便撑不住,来不及了。此事由不得你。”

  顾昔潮眉宇沉静,眸光凛冽如刀,低语道:

  “我说过,是娘娘有求于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语罢,他无视沈今鸾挣扎吵闹,直接朝着走在前头的邑都唤道:

  “邑都。我是不是你换过刀的兄弟?”

  少见他这般郑重,邑都一愣,用力拍了拍胸脯,应道:

  “自然是。”

  夜穹之下,烈风吹拂,男人身姿挺拔,如寒松立雪,鬓边银丝在月光中随风闪动:

  “好。我现下将我娘子交给你,请你将她平安送回王帐。”

  顾昔潮顿了顿,最后垂眸看了一眼那错愕的魂魄,将怀中的纸人交给了邑都,转身疾步奔入歧山部汹涌的夜色之中。

  ……

  歧山部地势错综复杂,夜里更是晦暗无边,难以辨路。众人只能凭着来时零星的记忆,摸索着找到当初的系马之地。

  终于听到了哗哗的水声,来到了初入歧山部时那一条河流。

  水光澹澹,如是生机。众人面露喜色,沿着河行至尽头,有人指着对岸道:

  “我们的马都在河对岸!只要过了河,就能逃出这鬼地方了。”

  唯有莽机双目空洞,频频望向身后的密林,嘴里喃喃“哈娜”的名字。

  邑都等人一把提起无力的莽机,大步往河岸走去。

  夜空已浮现出了几缕鱼肚白。哪怕日光最盛之时,歧山部里头也是暗无天日,像是覆着终年不散的阴霾。

  “嗖嗖——”

  日夜交接的当口,茫茫夜色被划破了几道发白的口子。

  无数支箭矢从天而降,宛若咆哮一般密集地向地面上渺小的一行人袭来。

  “是歧山部的箭阵!”众人急急飞身躲避,狼狈不堪地向河岸逃去。

  慌乱之中,邑都手臂一松,纸人脱了手,掉落在地,顺着陡峭的地势滚至一块岩石底下,距离他足有十步之遥。

  邑都咬咬牙,发辫死死含在在口中,正要冲过去救回来,却被人一把抱住:

  “邑都哥,你干什么?歧山部的人追来了啊!”

  他抬头望去,只见密林深处火光点点,人影幢幢,竟然是直朝着河岸而来。

  显然是他们方才触发了箭阵陷阱,才引来了追杀的歧山部人。

  “不可,我答应过顾九,必要纸人送回王帐。”

  “他说,这是他娘子……我隐约知道,他等了一个小娘子好多好多年了。我这一回见到他,从未见过他这般开怀的样子……他整个人,好像活了过来。”

  邑都一扬手,誓死不肯撤退,起身欲再冲过去救人。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是他娘子呢!”那羌人不解至极,慌张之余,愤声指着那遗落的纸人道,“那不过是一个纸扎的玩意儿,云州城的纸扎店里多的是,下回我们再还他一个一样的就好了。”

  “邑都哥你不要命了,你若是死了,我们首领怎么办?整个王帐怎么办?……”

  箭雨直下,说话间几人犹疑未动,已被追来的歧山部人发现,人影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想要堵住他们最后的生路。

  流矢接连不断,直朝这群人“嗖嗖”而来,杀机四伏。

  邑都躲闪不及,大臂中了一箭,闷声跪倒在地,被几个同伴不由分说强行拖去了河岸。

  他意识迷糊,最后回望一眼,远处岩石下那个被抛弃的孤零零的纸人。

  眨眼间,歧山部人已追至那一处岩下,为首那一道人影停下脚步,朝着纸人俯下身来。

  他摘下四目鸟兽的面具,高大的背影覆住了矮小的纸人。

  纸人纹丝不动,任由被那人拾起,唇边那一抹笑靥诡异如初。

  如有怜悯,如在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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