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岑姣看着桑寻,没动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成拳。
山上哑叔传来的消息,没头没尾,只一句出事速回,没说出了什么事,也没说严重还是不严重。
可无论是岑姣还是桑寻,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哑叔向来沉稳,如果是小事,又怎么会叫蓝尾鸢送来消息呢?
桑寻年纪本就不大,即便平日里装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现在却早就慌了神。
她看向岑姣,眼眶已经红了,“姣姣,怎么办?师父出事儿了。”
岑姣也慌。
可是看着哭出来的桑寻,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桑寻,你现在就回梅山,用最快的交通方式。”
桑寻慌乱无措地点头,可紧接着又摇头,“不行,我得看着钱山。”
“钱山交给我吧。”岑姣道,她看了眼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钱山抿了抿唇,“桑寻,别怕,有我在呢。”
桑寻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些,再看向岑姣时,眼睛虽然还红着,可至少不再抖得站不稳了。
“顾也和你们一路,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能帮你们一手。”
听桑寻说到自己,顾也抱臂站得正了些,他看向岑姣,耸了耸肩,“刚好四个人,你们的车坐得下。”
几人商量好后,便不再耽搁,分头行事。
桑寻赶去最近的机场回梅山。
岑姣收拾了东西,与魏照他们开车回梅山。
顾也走在钱山的身侧。
比起岑姣他们,钱山看起来更怕顾也,缩着肩膀,恨不得离顾也几米远一样。
可等上了车,钱山再怎么躲避,也不得不和顾也一起,坐在后座。
魏照全程没说过什么话。
直到车子平缓地开上了高速,他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岑姣的肩膀,他仍旧没说话,只是放在岑姣肩膀上的手宽大温暖。
“我没事。”岑姣垂着眼,她半缩在椅子上,“我只是有些怕。”
至于怕什么。
岑姣也说不清,只不过当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过去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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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姣起初并不愿意跟着师父回梅山。
那时候,岑姣还不喊那个女人师父,她喊她“桑南姐姐”。
在街上遇到桑南和桑寻后,岑姣虽然对她们好奇,却也有些害怕,她回了赵侍熊休养的宅子。
可桑南领着桑寻,远远地跟着她。
岑姣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进屋子的。
她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两个有些奇怪的人。
谁料,第二天,那两个奇怪的人,就登门拜访了。
赵侍熊那段时间,身体不算太好,不怎么见人,可对着桑南,却是派人请到了待客厅,强撑着精神亲自接待。
他们那天聊了什么,岑姣并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桑南与赵侍熊见完面后,便牵着桑寻,到了岑姣屋外,她看向岑姣,眉眼如画,笑着开口,“姣姣,收拾行李,跟我走吧。”
岑姣那时候,十来岁的小姑娘,就算平时爱扮成大人,可终究还是个小孩子,听了桑南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号啕大哭,她扑到一旁赵侍熊的怀里,“爷爷,你不要我了吗?”岑姣问。
回答岑姣的,是桑南吃吃的笑声,那笑声清脆,若银铃叮当。“我只是和你格外有缘,想接你去梅山住上一段日子。”
岑姣不愿意。
是赵侍熊来劝的她。
赵侍熊说,桑南比岑姣现在跟着的老师厉害千百倍,岑姣有机会跟着桑南,是她运气好。
岑姣没再说什么,那天下午,她就跟着桑南去了梅山。
许是见她一直垂着头不说话,桑南笑着安慰她,“不是要将你拐走卖掉,你每年,只需要在我那儿住两个半月。”
那时候的岑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她将自己难过的原因,归结于被抛弃的错觉。
赵侍熊让桑南带她离开,某种意义上,是对自己的放弃。
只是现在再想,那时候,赵侍熊让桑南领走自己,并不是放弃抛弃,而是一种交换。
那个夏天在岑姣的记忆里,一直蒙着一层纱一样,回忆起来并不真切。
直到最近,桩桩件件的事情发生,岑姣再去审视从前的事情,才发现其中被她忽略的事情。
在最近的事情发生后,岑姣一直想着,等下一次见到桑南,一定要将心里的疑惑问明白。
譬如桑南为什么会执拗地想要带走自己,她总说自己是不一样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有关岑姣自己的身世,她的身份,桑南是不是知道,所以才会在初遇之后,便要带走她。
还有赵侍熊,那时候,桑南究竟是怎么做才让赵侍熊松口带走自己的。
是因为那时赵侍熊生的那场病吗?桑南替赵侍熊治病,作为交换,赵侍熊愿意让岑姣跟着桑南回梅山。
如果是这样,桑南知道赵侍熊做的事情吗?
岑姣的脑子乱成了一团糨糊,就在这样的混乱中,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得不好,梦一段接一段的,多数是在梅山时发生过的事情。
岑姣一开始,与桑南和桑寻并不亲近。
只是梅山上太空了,那间四四方方的四合院,又位于梅山顶端,仿佛置身云中,到了夜里,四合院被山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包裹。
岑姣在那样的声音里,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窗布上,印出了树的影子,张牙舞爪的,像是什么扭曲的怪物。
越觉得映出来的影子像是怪物,岑姣便越转不开视线,她缩在被子里,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越怕,窗户上映出来的树影便越发扭曲。
七月酷暑,饶是山里夜间有些凉,岑姣缩在被子里,仍旧被闷出了一身汗。
而房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漫长悠远的吱呀声,更是让岑姣心脏几乎停摆,她死死咬着牙,怕到了极点,却又不叫出声来。
“瞪着个眼睛做什么?一身汗还捂着被子。”桑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按动开关的声音。
光亮袭来,岑姣下意识闭上眼,她睫毛颤了颤,再睁眼时,对上的却是桑南含笑的眼睛。
灯光下,桑南和白天很不一样。
白天的桑南,总是画着浓重的妆,那妆好看,衬得桑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可夜里的桑南,不着粉黛,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弯着,总是带有温和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就溺了进去。
桑南的手,柔软干燥,微微凉,赶走了七月的暑气。
她抬手,在岑姣脸颊上捏了捏,“怎么了?小脸煞白,看着人心疼。”
岑姣抿了抿唇,她这才开口,“有些……”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过了好久,才带着几分怯意地说完了一整句话,“怕。”
桑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抬手扯了扯岑姣裹在身上的被子,“生在山里的小姑娘,怎么住进山里还会害怕?”
岑姣眼睛微微瞪圆,她想要替自己辩驳,比如,今晚是她在这儿住着的第一晚,周围一切都陌生,会害怕,是很自然的事情。
又或者,她都不知道桑南究竟是什么人,就被人带走了,害怕揪心,不是人之常情吗?
但岑姣记得,那天晚上,她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桑南。
桑南含笑看着她,抬手去拉岑姣裹在身上的被子,“既然害怕,那就跟我先出来吧。”
岑姣被桑南牵着手出了屋子。
院子里,是一棵很粗很粗的银杏树,银杏树下,有口井,只是那口井是被封着的,封井的石头上,刻有复杂的纹路。
井边,摆着几个小竹凳,穿着背心的桑寻蹲在竹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了岑姣和桑南。
桑寻从竹凳上跳了下来,岑姣这才看清,她刚刚蹲在竹凳上守着的,是一颗浑圆的西瓜。
西瓜被放在搪瓷盆里,泡着西瓜的水印出了月亮的影子。
“姣姣,快来吃西瓜。”桑寻跑到了岑姣身边,小姑娘笑眯眯的,和桑南一样。
岑姣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小小的手牵住了,而牵着她的那个小姑娘,就是桑寻。
桑寻拉着岑姣,跑到了井边,她抬手,按着岑姣在竹凳上坐好,而后又转头看向还在走廊里的桑南。
“师父,快过来,西瓜已经冰好!”
那是岑姣吃过的,最甜的一块西瓜。
果肉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红色,带有清冽的果香。
原先有些拘谨的岑姣,在脸颊两侧染上红色的果肉后,也跟着桑寻笑了起来。
而桑南也将岑姣的枕头搬到了自己的房间。
桑南房间的床很大,躺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后来,岑姣每年都会上梅山两个半月,而在梅山的时间里,她也都是和桑南,桑寻睡在同一间房里。
直到岑姣十八岁成年那年,桑南告诉岑姣她们,从这一年起,岑姣就不用年年回来待上两个半月了,而桑寻也不能只待在梅山上,要去四处游历。
至于桑南自己,她没有告诉两个小姑娘自己要去做什么,只是从那年开始,桑南的行踪便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每年岑姣仍是会回梅山一趟,只是梅山上,没有人在,也没有桑南的下落。
那间四合院,只剩哑叔守着。
“姣姣。”魏照的声音打断了岑姣的梦。
岑姣有些费劲地睁开了眼,她眼睛胀胀的痛,外面很安静,车似乎停了下来。
“天黑了,我就近找了一家旅店休息。”魏照道。
岑姣有些费劲地坐起身,她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顾也和钱山呢?”
“他们先去开房间了,我们等会儿从停车场上去,就不会引人注意。”魏照看着岑姣,有些担忧,“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奔波,之前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全,这样折腾下去,我担心你生病。”
岑姣摆了摆手,示意魏照自己倒是没这么娇弱。
魏照却是自顾自道,“他们开两间房,等会儿你自己一间,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睡好了,明天再赶一天路,我们就能到梅山了。”
岑姣微微皱眉,她正要说话时,不远处的安全出口,有两道人影晃了晃。
是顾也和钱山。
顾也靠在安全出口的铁门上,对着岑姣和魏照晃了晃手里的房卡,“可以上去了。”
两间房间相邻。
魏照目送着岑姣进了屋子,才转身进了另一间房。
是个标间,环境说不上太好,有些斑驳的墙纸看得人眼睛疼。
顾也已经大剌剌地在靠窗的床上坐了下来,他抬眼看向魏照,开口时,语气有些揶揄,“你还担心她能在这儿出事?”
魏照没应声,他只是抬眸看了眼顾也。
他不喜欢顾也,因为之前顾也抛下岑姣自个儿逃命的事情,魏照甚至说得上有些讨厌顾也。
现在,更不可能去接顾也的话了。
顾也倒不在意,他笑了笑,“放宽心,谁都可能突然暴毙,唯独岑姣不可能。”
下一刻,刚刚还站在几步外的魏照突然到了顾也身前,他伸手揪住了顾也的衣领,“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
顾也脸上仍旧挂着刚刚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只是眸光微微冷了下来,他盯着魏照好一会儿,才抬手将人推开。
“你喜欢岑姣啊?”顾也开口,声音压低,多了几分正经。
魏照理了理衣角,他没有回答顾也的问题,只是盯着面前的男人,“我警告你,这段时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别去找姣姣的不痛快,我也不会找你的不痛快。”
顾也眸光清亮,他看着魏照,突然伸手。
魏照侧身躲过了顾也伸过来的手,可顾也却是又一次伸手过来,他垂眸看向魏照的掌心纹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松开了手,“魏照,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对岑姣的感情,来得快速又莫名。连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就愿意替岑姣去拚命了。”
魏照脸色阴沉了下来,“顾也,你不用在我面前说姣姣的长短,我与姣姣经历过什么你不知道,也不会明白。”
“至于……至于我对姣姣的感情,你更是没有资格指指点点。”魏照转身和顾也拉开了距离,“大家萍水相逢,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顾也又哧了一声,“一个桑寻,一个你,被人下了蛊一样。”
“他们姓岑的,可真行。”
魏照躺上了床,他侧躺着,并不搭理顾也那莫名其妙,似是而非的话。
而顾也,也没再说什么。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直到淅淅沥沥的滴水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顾也坐起了身,看向了一旁关着门的卫生间。
钱山被他关在了卫生间里。
魏照睡得也浅,水滴声响了一会儿,他也醒了过来,抬眼看向面前的墙壁,魏照微微皱眉,“是钱山不大安分吗?”
顾也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在魏照伸手想要开灯的时候,抬手阻止了他。
顾也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停在了卫生间门外。
只是,站在卫生间门外的顾也久久没有抬手推门,他垂眸看着门框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响起。
“有人来了。”顾也道,月色当中,他的声音让人身上不自觉起了一层疙瘩,“冲我们来的。”
魏照心中一凛,他猛然起身,想要去找岑姣。
房门是正是这时候被敲响的。
顾也微微侧身,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岑姣。
见到是岑姣,魏照松了一口气,他抬脚朝着岑姣走了过去,“姣姣,没事儿吧。”
只是刚刚走到门边,魏照的眸光闪了闪。
门外的人抬眸看着魏照没说话。
屋子里的人,和屋子外的人,似是被按下了禁止键。
魏照突然出声,他两步走出了屋子,将半只脚踏进屋子的人推了出去,“看好钱山。”——是对着顾也说的。
匡当一声,房门在魏照身后关上了。
他与“岑姣”重重摔在了酒店走廊的地铁上,周遭的墙壁开始变形,扭曲。
原先一体的通道,仿佛变成了积木搭建而成的。
现在,其中支撑的积木被一块一块地抽离,通道自然开始扭曲变形。
被魏照压在身下的“岑姣”,眸光流转,竟有几分风情,开口时,声音也带着些许疑惑,“魏照,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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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住酒店的,并非人,而是浩浩荡荡的虫。
只不过,岑姣对昆虫也好,动物也好,向来比其他人要敏感些,所以,刚刚有成排的小虫顺着酒店的地毯,想要钻进屋子的时候,她就醒了过来。
岑姣的第一反应是出门去通知住在隔壁的魏照和顾也。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推开房间的门,指头触到门把手的瞬间,浑身过了电一般地收回了手。
这成群结队而来的虫子,不一般。
岑姣缓缓收回手,而后抬脚后退,一步,两步。
幽幽月光从岑姣背后洒了下来,照亮了岑姣眼前的东西。
领头的那只虫,有拇指大小,有触角,鞘翅是金属的色泽,冰冷,却又流光四溢。
岑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虫子。
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多的,汇集在一起的虫子。
她缓缓伸手,想要将这些赶来的虫子驱赶。
可在心念轻动的时候,岑姣反应了过来,有人在御虫。
岑姣眸光闪了闪。
这倒不奇怪,如果不是有人在御虫,又怎么会这样反常地出现这样大批量的虫子。
可,会是什么人呢?
赵侍熊的人吗?
仿佛为了印证岑姣的猜想,门外,响起了哒哒声。
那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声音停在了门外。
薄薄的木板隔开了门内和门外的人。
那些顺着门框先一步爬进来的虫子,已经在岑姣身边画出了一个圈,它们并没有要爬上岑姣的身体。
只是将那个圈一点一点地缩小,缩小到岑姣不得不站起身,一步都挪不得。
卡嗒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岑姣认识,却又一时之间不敢去认。
“陈诺?”也不知过了多久,岑姣喉咙轻轻动了动,她看向来人,喊出了来人的名字。
陈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斗篷的帽子罩在她的头上,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饶是如此,岑姣仍旧看到,陈诺的脸上,又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的疤痕,从眉尖到嘴角。
“你……”岑姣开口,声音却又凝滞在舌尖。
该问什么?
是你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可她们俩,根本不是会问出这种问题的关系。
又或者问,你想要做什么?
陈诺出现在这里,便是答案,赵侍熊找到了他们,且要陈诺将岑姣带回去。
“别动。”陈诺开口,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声带也被毒虫蜇咬过了,连带着原先清泉一样的声音,也产生了变化,“这些虫子轻轻咬你一下,你就会失去意识,变成傀儡。”
岑姣知道。
她虽不认识这些突然出现的虫子,可是往常的经验让她明白,这些虫子是毒物。
字面上的意思,这些虫子带毒,还是令人难以招架的毒。
“你是赵先生的药,我不会动你,可你的同伴,可没那么好运了。”
岑姣没有说话,她咽下一口口水,全神贯注地盯着陈诺。
只是思绪,难免又有些飘散。
她想起了桑南领她进到那个山洞的时候。
岑姣虽说从小被各种人教导,身手不错,可对这些长相奇怪的,冰冰凉凉的虫子,仍旧是心生恐惧。
她想要退,桑南却是站在岑姣的背后,挡住了岑姣的退路。
女人的声音似是有些无奈,她抬手抵在岑姣的脖子上,不让她后退,也不让她逃避。
“姣姣,你是山里出生的孩子,对蛇虫鼠蚁,有着天生的掌控力。”桑南的声音贴着岑姣的耳边响起,带有些微的湿润,“只要你想,你就能操控它们替你做事。”
正如桑南说的那样,岑姣这些年,养出了不少能够帮忙的虫子。
只是,她从未尝试过去和别人抢夺控制权。
一来,岑姣从未遇到过能够御虫御兽的人。
二来,对着那些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蛇虫山兽,岑姣宁可近身搏命,也不大愿意尝试御虫。
陈诺并没有注意到岑姣的神色变化,她走近了岑姣,“你跟我回去,我放你的朋友离开。”
然而下一刻,陈诺脸色却是一变,她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火烧火燎的疼痛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