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宋少衡眼中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贺兰漪为什么突然提起梦妖,但仍点了点头,“知道。”
贺兰漪有些激动, 凑近宋少衡, 挑眉继续问, “那如果想要离开梦妖设的幻境, 要怎么做?”
宋少衡宠溺地盯着贺兰漪, 温柔道:“那要看是谁的梦境, 只要让做梦之人清醒过来, 愿意出去就好。”
“就这么简单?”贺兰漪有些不敢相信。
“这话说着简单,可深陷梦境之人,都是心中有着极重的执念,一旦得到了,即便知道是梦境,恐怕也不会愿意轻易放手,”宋少衡抬手帮贺兰漪把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对上贺兰漪的视线。
窗外残荷雨声,细细密密牛毛一样的雨自屋檐边落下来, 落在地上、荷塘里, 泛起一个又一个透明水泡儿。
贺兰漪的眼瞳明亮, 就像一汪春水,纯净至极, 听到宋少衡的话, 她甚至于忘记了挪开视线, 只是呆呆地望着宋少衡, “极重的执念,不会是乱七八糟的梦境吗?”
“梦妖以人内心深处的执念织梦, 只有最沉重、最渴望的梦境才能把人困在梦里不愿意出来,若是随便造一个梦岂不是会很轻易就被识破了,“宋少衡温柔地笑着,满眼都是贺兰漪的模样。
贺兰漪垂下眼睫,抿着唇,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脑子里乱麻一般,心口又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似乎是那裂缝更大了,那想要挣扎出来的自由的,充满生机的东西不断地钻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闷闷地想着,最沉重、最渴望的梦境,宋少衡想同她成婚,他不想她喜欢卫胥,这就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梦吗?
“漪儿,你怎么了?是哪里疼?”宋少衡见她皱着眉头,忙化出真气搭在她的手腕上。
贺兰漪抬眸瞥了宋少衡一眼,俯身就吐了一大口血,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一般,之前同卫胥的那些记忆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中飘来飘去。
“郡主,你不要难过了,我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郡主,我可以喊你漪儿吗?”
“漪儿,你瞧瞧,这都是我给你买的小玩意,你喜欢哪个?”
卫胥那张俊朗的脸恍得贺兰漪头晕,她只觉得眼前慢慢黑了下去,最后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贺兰漪陷入混沌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卫禇的声音,卫禇似乎是很焦急,不断地喊着贺兰漪的名字。
起初,贺兰漪嘴唇张了张,并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后来缓了缓,她的嗓音才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卫禇,我在。”贺兰漪四处搜寻,但入目所见都是迷梦般的大雾,飘渺虚无,并不能瞧见卫禇的身影。
“顾漪,你还好吗?”听到贺兰漪的声音后,卫禇明显有些激动。
“我没事,就是,就是被困在这里面了,”贺兰漪抱着胳膊,秀眉微蹙。
卫禇焦急道:“你是被宋少衡那个家伙给拉进梦境里了,我在外面没办法把你们强
行带出来,你得想办法让他主动离开梦境,这样你也能出来。”
“主动离开梦境,”卫禇的话同宋少衡告诉贺兰漪的一模一样,贺兰漪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卫禇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万事小心,若是宋少衡死活不愿意离开梦境,你也会被永远困死在那里的,万不得已之时,你就杀了他,他死了,梦境也能消解掉。”
又是如同溺水般的感觉,贺兰漪挣扎着清醒过来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漪儿,你怎么样?”宋少衡收回了渡给贺兰漪真气的手,紧张地盯着她。
贺兰漪从床上坐起来,想到卫禇的话,她让青窈她们先出去房间,半圆形的木窗外面还在不断地落着雨,池塘水面上泛着圈圈涟漪。
贺兰漪一脸郑重地看着宋少衡,鬓边的长发散落在肩前,唇色有些淡,“我们是来槐南县找梦妖书生的,我们俩现在是被困在梦妖的幻境里了,你得带着我离开这里。”
“这里是幻境?”宋少衡明显不相信这个事实。
贺兰漪点了点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里是你的梦境,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
“漪儿,这里怎么会是假的呢,”宋少衡仍旧不愿意相信,他随手拿起床边的匕首,在手心划过,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掌心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他摊开自己的手,努力向贺兰漪证明着,“你瞧,我的手流血了,我能感觉到痛,还有这屋里的一切,香炉里的烟是往上飘的,外面下着的雨是凉的,院子里的花是昨天才开的,这里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这里怎么可能会是梦呢?”
可无论宋少衡怎么努力地证明这件事,贺兰漪都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缓缓吐字道:“你知道的,这里是梦。”
“宋少衡,我们得离开这里,”贺兰漪再次重复道,她拿过来止血药给宋少衡手上的伤口止血,眼睫微动,“我还要拿到玉龙骨,还要回去汴梁,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的。”
宋少衡愣怔着,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贺兰漪给他包扎伤口。
“你听到我讲话了吗?”贺兰漪给宋少衡包扎完,抬眸看向宋少衡。
“好,”宋少衡并没有像贺兰漪预想地那般执拗,他只是有些悲伤地轻轻点了下头,“不过,你陪我看场雨好不好?看完,我们就离开这里,行吗?”
宋少衡吩咐让所有人离开,扶着崴了脚的贺兰漪出去了房间,两人并排坐在了门前的木台阶上。
“你干嘛非要看雨?”贺兰漪伸出手,湿滑的雨滴落在她的掌心,晶莹剔透,白色珍珠一般。
宋少衡侧脸看着贺兰漪,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穿着黑袍、张扬肆意的小娘子,那时每逢下雨,贺兰漪不用修炼,就会拉着宋少衡偷偷溜到北燕皇宫一处僻静的角楼上,坐在台阶边,看天上飘落的雨丝。
那时的贺兰漪告诉他说,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忘记现在同他看下雨的时光。
可显然,现在的贺兰漪对此毫无记忆。
宋少衡眼睫微抬,轻轻开口问,“漪儿,若是有朝一日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不会,”贺兰漪收回手,摇头坚定道,“你知道的,我记性向来不太好,所以,你最好死在我后面。”
宋少衡先是一愣,后而笑了笑,他刚轻轻握住贺兰漪的手,两人便同时失去意识彻底昏了过去。
率先从梦境中醒来的是贺兰漪,彼时她睁开眼发现还是晚上,走廊里的灯笼不断地打着旋。
她和宋少衡都背倚着墙,晕倒在走廊里。
“顾漪,你怎么样?”卫禇着急地问睁开眼睛,依旧有些愣怔的贺兰漪。
旁边站着的郑文君和屠敬水,也在紧张地探头看着他们。
贺兰漪循着声音看向卫禇,眨了眨大眼睛,意识彻底回笼,嗓音有些沙哑,她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没事,我醒过来了。”
被卫禇从地上扶起来后,贺兰漪注意到旁边刚刚醒来的宋少衡,她偏过脸去,只当是梦境中的事从未发生过。
书生屠敬水有些不好意思,“两位郎君,实在抱歉,我这迷阵本是用来防备南荣潇手下的走狗的,却不成想竟误伤了你们。”
宋少衡刚从地上站起来,便走到贺兰漪身旁,关切问:“你可有伤到?”
贺兰漪扭头瞧了他一眼,冷淡道:“我没事。”
卫禇好奇,看向宋少衡,“你做什么梦了?居然把她一起卷进去了,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小子识相,把她放出来了,不然我非冲进去要了你的小命。”
“我不记得了,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宋少衡蹙着眉头诚实道。
书生屠敬水讪讪笑了笑,“郎君,这很正常,梦境极其损耗人的精神,几乎所有进去梦境的人出来都会忘记里面的事。”
贺兰漪暗暗松了一口气,宋少衡忘了梦境里发生的事,对谁都好,毕竟,她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宋少衡,现今倒是省事了,一切如常便好。
郑文君和屠敬水带着贺兰漪他们去到了一处安静院落。
路上,贺兰漪走在卫禇旁边,好奇问屠敬水,“我怎么会被牵扯进他的梦境里?”
屠敬水:“我因为之前受了伤,妖力不稳,或许是这位郎君比你精神松懈了些,所以我的阵法对他起了作用,又不小心把你也给带了进去。”
“我在梦境里,可做了什么事吗?”宋少衡小心翼翼地看向贺兰漪。
“不知道,”贺兰漪面不改色,“我也记不清里面发生什么了,但你好像是被我打了一顿,其余的,我没记住。”
宋少衡心中庆幸,幸而他没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见宋少衡没说话,贺兰漪不动声色地偷偷瞥了他一眼,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想着等拿到玉龙骨,她定然要好好去弄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众人落座后,屠敬水给他们倒了些茶水。
虽然卫禇帮忙干掉了过来搜捕的南荣潇的爪牙,但郑文君仍旧有些警惕地看着贺兰漪他们,“三位来,是有什么事?”
“屠郎君,我想知道你身上的异香是从何而来?”贺兰漪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