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卫禇没敢回答。
但贺兰漪绝不相信赵乐仪会做出屠杀之事, 她要拿到玉龙骨救她兄长贺兰珩之,也要查清伏龙境内天皓族人被屠戮的真相,为她母亲摆脱嫌疑。
“长公主不会这么做的, ”宋少衡起身道, “她不是那样的人。”
贺兰漪弯了弯唇角, 拿起桌边的白瓷酒盏一饮而尽, 坚定道:“阿娘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林燃在外面敲门, 进来后, 告诉卫禇说已经寻到了那个在氽县县衙做皂隶的郑娘子的下落。
贺兰漪他们并非是要找郑娘子, 他们要找的是那个名叫屠敬水的身怀异香的梦妖书生,贺兰漪确定了屠敬水身上的香气就是来源于伏龙境内,那么,屠敬水或许会知道一些隐情。
据林燃所言,那位女捕快名叫郑文君,平日里宿在氽县县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突然提前休沐,说是要去治病。
林燃费了好大的功夫, 才得知了郑文君如今所在的地方。
贺兰漪觉得郑文君应该是为了帮屠敬水躲避追杀, 所以才用休沐的借口离开县衙, 暂避风头。
“卫将军可需要我派人前去?”林燃主动道。
卫禇摇头,抻了抻肩膀, “不必, 你就当我们今夜没来过, 你该如何就如何, 不要被他们发觉不对劲就好。”
林燃的府邸在氽县东边的槐南县内,而郑文君现在住的地方就在槐南县县东外城的一处僻静院落。
贺兰漪他们一人一匹快马, 冒着夜色迅速赶到了郑文君的住处。
林燃告诉他们说此地的房价甚贵,尤其是郑文君住的这处几乎占了半条街的大宅子,本地的富户人家都是很难能买得起的,若非是林燃的人发觉到这处闲置已久的宅子突然住了人,也很难想到郑文君这个小捕快的藏身之处居然是这里。
但贺兰漪他们来的不巧,刚下马,巷口不远处也来了一队人,是之前在氽县搜捕书生的那群彪形大汉。
“不好,他们瞧见我们的模样了,”贺兰漪松开马缰绳,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卫禇拔出腰间佩刀,凛凛寒光,横于身前,“你们俩先进去,这些人交给我了。”
贺兰漪和宋少衡走上台阶,敲了一会儿的门,始终没人应答,仿佛里面只是个空宅子,并未有人居住。
路上,卫禇和那些人打的正激烈,刀影参差,见血封喉。
没办法,贺兰漪和宋少衡只能翻墙进去宅子里。
这个宅子比贺兰珩之在江陵府的宅子小一些,但四进四出,还有许多单独隔开的小院,在里面找个人也是有些费力气。
走廊里都挂着灯笼,倒影在水面波光粼粼,贺兰漪和宋少衡在里面转了一圈,走的脚后跟都疼了,可始终瞧不见人影。
“林燃的消息不会有问题吧,怎么一个人也看不见啊,”贺兰漪从栏杆上跳下来,见宋少衡背对着她僵着不动,走过去拍了下宋少衡的肩膀。
可就在这一瞬间,贺兰漪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眼前逐渐黑了下去,漩涡一般旋转,等她不再发晕,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一个马车内。
身上的衣服也由简单的黑色窄袖缎袍变成了一身艳丽的桃粉色大袖衫,发髻也梳成了已婚女子惯常梳的盘桓髻。
还未等她弄清楚怎么回事,在外撑着油纸伞的青窈突然掀开了车帘,“娘子,郎君来了。”
“什么郎君?”贺兰漪顺着青窈手指的方向,瞧见宋少衡带人冒雨策马扬鞭而来。
见到宋少衡后,贺兰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她掀开车帘便要过去找他。
青窈急忙阻止,“娘子,您的脚崴了,可不能乱动啊。”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脚崴了,”贺兰漪一头雾水,着急下马车,可刚走到车门边,突然右脚脚踝剧痛,她一时失了重心,歪着身子就要摔下马车。
幸而宋少衡过来的及时,贺兰漪跌进了他怀里,被他一把接住,宋少衡眼眸幽深,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拦腰抱着她就往府内走。
宋巍在旁边给宋少衡和贺兰漪撑着油纸伞,脸上也都是坏笑。
“宋少衡,你这干什么,我可以自己走,”贺兰漪踢着腿挣扎着要下来,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瞧着跟我在汴梁的府邸这么像。”
“你的脚崴了,没法走,”宋少衡不仅不放下贺兰漪,搂着她的手更紧了,生怕她挣扎着跌下来摔到。
越往里走,贺兰漪越觉得陈设熟悉,这里的摆设同她在汴梁住的玉露堂几乎是一样的。
宋少衡把她放在罗汉床上,青窈端了盆热水过来,便退了出去。
贺兰漪见屋内只有她和宋少衡两人,忙开口道:“宋少衡,我们怕是着了妖怪的道了,得尽快想办法出去啊,还有我的脚,怎么会这么疼?”
“妖怪?什么妖怪啊?”宋少衡以为贺兰漪又在同他开玩笑,转身拿干净帕子浸入放有热水的铜盆里,拧干水后,小心敷在贺兰漪的右脚脚踝上,有些担忧地看着贺兰漪,“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啊?”贺兰漪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听见咔嚓一声,右脚脚骨突然一疼,她额头太阳穴青筋都绷起来了。
宋少衡扶住贺兰漪的肩膀,由着贺兰漪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心疼道:”你右脚脚踝错位了,必须得正过来才行,我说让你坐马车去上香祈福,你非不听,硬是要骑马去,骑马便罢了,你干嘛骑那只最烈的锦膊骢,那只野性未消,还需得多训一训呢。”
痛意逐渐消退后,贺兰漪才后知后觉宋少衡或许已经失了神智。
她抬脸看向宋少衡,试探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宋少衡似是有些茫然,但依旧回说:“在我们的家啊。”
“我们的家?”贺兰漪瞪大了眼睛,心头一震,“你是说我和你的家吗?”
“不然呢?我们不是已经成婚了吗?”宋少衡笑了笑,抬手搭在贺兰漪额头上,怕她淋雨发了高热,但幸而没有,他抓住贺兰漪有些发凉的手,温柔中又带着些许歉意,“漪儿,你是生我的气了吗?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同我讲,我一定会改的,好不好,这次,我这次是想陪你一起去庙里的,可你不要我去,我……”
“宋少衡,你真是疯了。”贺兰漪看着宋少衡的眼睛,觉得这里实在是诡异地很,她根本听不懂宋少衡在说些什么,忙推开了他的手,就要下床离开这里。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让宋少衡清醒并离开这里的办法。
谁知她刚要起身,便被宋少衡重新握住手腕,一把带进了怀里,宋少衡似乎是十分没有安全感,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又紧,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漪儿,我们不是已经成婚了吗,你要去哪啊。”
贺兰漪此时心跳地极快,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她抬手意欲推开宋少衡,可宋少衡的身体很硬,根本推不动。
而宋少衡明显也察觉到了贺兰漪的抗拒,他僵了僵,渐渐松开了搂着贺兰漪腰的手,委屈地眨了眨浓密眼睫,依旧握着贺兰漪的右手手腕,轻声问:“漪儿,我们成婚的时候,你不是同我讲过,说,说会与我携手一生的吗?你不是说,你对卫胥没有感情了吗?
”
或许就连宋少衡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在问贺兰漪这些话的时候,握着贺兰漪手腕的手指都在不自觉地发紧。
“成婚?对,我们成婚了……”贺兰漪着急摆脱宋少衡的束缚,语气放软了不少,想哄着他先冷静下来。
宋少衡抿唇笑了笑,似是特别高兴,重复道:“是啊,我们成婚了。”
自从认识宋少衡,贺兰漪很少见到宋少衡笑的这么开心过。
她忍不住问道:“你同我成婚,就这么高兴吗?”
“当然,”宋少衡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认真道:“漪儿,你不知道,我得知太后要为你我赐婚的那天,我一晚上都没睡着觉,我既高兴又害怕,我怕你不会同意,怕你还,还喜欢着卫胥。”
贺兰漪记得自己从未对宋少衡提及过卫胥这个名字,她身边的人也绝不会多嘴对宋少衡说起这事,宋少衡这会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卫胥,实在是很奇怪。
“你是怎么知道卫胥的?”贺兰漪问他。
宋少衡微微垂着眼睫,手指轻轻摩搓着贺兰漪柔软的腕骨皮肤,声音依旧沙哑,“我听别人讲的,说,说他是你心仪之人。”
“谁说的?”贺兰漪继续问道。
宋少衡抿着唇,抬眸对上贺兰漪的目光,“你阿兄。”
宋少衡回京的时候贺兰珩之根本不在汴梁,他们俩没有碰过面,就算是或许多年前贺兰珩之曾在北燕见过宋少衡,但那时贺兰漪还不认识卫胥,更别说喜欢他了。
贺兰漪觉得宋少衡这会儿神志不清,应该是在胡说八道。
她不能再在他这里浪费时间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幻境。
宋少衡见贺兰漪情绪平复了不少,心也稍稍安定下来,唇角温柔地弯了弯,眼里闪着光亮,卑微祈求道:“漪儿 ,我们之后不再提卫胥了,好吗,我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贺兰漪当然不能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糊涂蛋计较,因而敷衍地点了点头,“好。”
宋少衡听到贺兰漪这话,先是有些不敢相信,又似是特别惊喜地笑着,满脸都是幸福的模样。
贺兰漪恍惚的间隙,宋少衡忽然俯身抵着贺兰漪的额头,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漪儿,我去让人给你拿活血化瘀的药来,你不要乱跑,”宋少衡有些僵硬、又有些害羞地起身,走到门口。
而嘴角还遗留着宋少衡温热体温的贺兰漪则是怔然地坐在罗汉床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鸣声一瞬间陷入真空,久久未能反应过来。
宋少衡!刚刚!亲了她!
她,她,可还没有男人亲过她呢!
宋少衡,你找死啊!
等贺兰漪晕晕乎乎地醒过神来,宋少衡已经推门出去了,青窈进来守着贺兰漪。
“娘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青窈这话说出口便后悔了,她时常会忘记她家娘子已经嫁为人妇,刚刚只有贺兰漪和宋少衡在房间里,贺兰漪脸红也是正常的。
贺兰漪羞得把头埋在被褥里,手捂着发烫的脸,闭着眼睛,什么话都不想说。
“娘子,您同郎君成婚已有三月,怎么还……”青窈嘻嘻地笑了笑。
大脑冷静下来后,贺兰漪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急着便要下床先离开这里。
“娘子,您这会儿可不能乱跑啊!”青窈手忙脚乱地扶着贺兰漪,不想让她下床。
可贺兰漪哪里是她能拦住的,即便是右脚踝已经肿起来青紫的大包,贺兰漪还是一瘸一拐地出去了房间。
刚走出门口,贺兰漪就在走廊迎面撞上了宋少衡,宋少衡早已经习惯了贺兰漪的任性,因而只是眨了下眼,便极其熟练地抱起她,把她带回去了屋内。
“你的脚还没上药,不能乱跑啊,”宋少衡小心地把贺兰漪放在床上,接过来药膏就要给贺兰漪上药。
“不用!”贺兰漪看见宋少衡,就想到了刚才的亲密,她的耳朵逐渐红了起来,“你把药给青窈,青窈给我上药就好。”
宋少衡悬着的手僵在了半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把药膏给了青窈,随即落寞地坐在了椅子上,盯着青窈给贺兰漪上药。
青窈察觉到了贺兰漪和宋少衡之间的微妙氛围,想着小两口的矛盾还是得他们两人解决才好,因而给贺兰漪上完药后,她又找借口退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内静悄悄地,有些尴尬。
“宋少衡,你听说过梦妖吗?”贺兰漪灵机一动 ,她不记得如何走出这幻境的办法,但宋少衡是太一宫的弟子,记性又好,或许他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