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贺兰漪断然否认, “这不可能,我阿娘绝不会做这种事。”
七王妃面露悲戚之色,“可能进来伏龙境的外人除了你, 便只有你阿娘, 不是你阿娘做的, 难不成是你?”
贺兰漪仔细问了七王妃关于这桩惨事的经过。
事情发生在五年前的春天, 因为伏龙城外大旱, 七王妃陪同着七王爷出城去探查灾情, 当天早上出城的时候还一切正常, 但就在他们深夜返城之时,天上风云大变,血雨袭城,等七王爷他们赶回伏龙城的时候,遍地的尸体,血流成河,就连他们年仅三岁的小儿子也死在了这场大屠杀里。
除了七王爷和七王妃以及带出城的护卫外,伏龙城内的人悉数被杀,无一活口。
而现在城中一切如常的幻境便是七王爷凝聚了这些人的怨念所造出来的虚影, 只是稍稍慰藉人心罢了。
“五年前我阿娘已在蔚州大战中离世, 您若是真的觉得屠杀百姓之人是我阿娘, 亦或是我,那我这会儿应该已经被万箭穿心, 您又为何会站在这里同我讲话?”贺兰漪温声道。
七王妃喃喃哽咽, “你阿娘当初救了我的性命, 我知道你阿娘并非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可若不是她,又有谁能进来这里, 杀了这城中之人呢?”
贺兰漪陡然想到了那个和尚,但她并未多言,只是问,“王妃,天鹄一族守护伏龙境几百年,除了我和我阿娘,当真没有人进来过伏龙境吗?”
“这……”七王妃眉头不展,手指微微发着抖。
“我来此是为了取一块玉龙骨,”贺兰漪坦白,“王妃若是帮我拿到玉龙骨,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找到真凶。”
“此话当真?”七王妃问。
“单凭我自己是不行的,我还需要您帮我,”贺兰漪将在外面和尚脑海里看到的红衣女背影描了下来,递给七王妃,“我要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七王妃接过画纸,表情微滞,但只是点了点头,卷上画纸,下定决心道:“好,若是你能帮我找到真凶,我可以帮你取来一块玉龙骨。”
达成交易后,贺兰漪准备先离开潇湘苑,可刚刚的事已经传入了七王爷的耳朵,他觉得不对劲,因而带人过来探查。
七王妃忙把贺兰漪藏进了内室的柜子里,她瞧不清宋少衡,但也知道贺兰漪身旁跟着另外一个人,所以还帮她找了个最宽敞的柜子。
但这柜子日常是放衣服的,再怎么宽敞,贺兰漪和宋少衡两个人藏在里面,也有些逼仄,贺兰漪刚侧脸想跟宋少衡说话,两人的鼻尖就碰到了一起,贺兰漪眼神一怔,忙往后仰挪开头,结果后脑勺又碰到了柜壁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声音?”在外面同七王妃交谈的七王爷警惕道。
宋少衡见贺兰漪僵着身子快要歪倒,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将她连同手里的灯笼都揽在了怀里,贺兰漪的头倚着宋少衡的胸膛,正好是整个身子的支力点,宋少衡怀里很暖和,就是他的心好像跳的有点快,尤其是因为贺兰漪的脸紧贴着他的胸,心跳的声音听起来又放大了数倍。
“不过是只猫儿而已,郎君你这是怎么了?”七王妃紧张地跟着七王爷进来内室。
贺兰漪悬着心,一只手拿着灯笼,另一只手随便攥了些什么,只觉得宋少衡脊背僵了僵,贺兰漪才发觉自己抓着的是宋少衡的腰。
因而忙松开手,她整个人都不得不更倚在宋少衡身上,她贴着宋少衡,宋少衡也不躲,只是揽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上的赤金蛇呼之欲出。
不知道为什么,贺兰漪莫名觉得有些安心,就好像是小时候她跟着阿兄一起出门一样,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阿兄都会护着她,但宋少衡又不太一样,贺兰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总之就是她好像没有多抗拒宋少衡的触碰,对他感觉很亲近。
“郎君,您瞧,估摸着就是只猫儿跳出去了。”七王妃指着开着缝的窗边,揽住七王爷的胳膊,温柔道:“刚刚那丫头我已经让人去教训她了,底下庄子里的蠢丫头,又不是从小跟在我们身边的,偶尔犯个糊涂,关上几天就好了,哪里还真能打死她了。”
七王妃带着七王爷离开内室,似乎是有急事,七王爷被很快喊走。
门再次被推开,贺兰漪听见动静后,轻轻抬起头,看见宋少衡耳朵脖颈后都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丫头,出来吧,”七王妃打开柜子门,
扶着贺兰漪出来。
安全起见,贺兰漪他们等了一会儿,才翻墙离开了王府。
赶往城南莲花湖的路上,贺兰漪提着灯笼问身旁的宋少衡,“你刚刚心跳怎么那么快?”
“什么?”宋少衡问,转而他又明白过来贺兰漪是在说那时在柜子里的情形,他面不改色地胡扯道:“我修炼的道法所致,平日里也是这样心跳快。”
贺兰漪抬手放在宋少衡左胸口,那胸腔里的心脏一下一下地,鼓点似的,跳的的确快。
宋少衡紧张地抿直了唇角,生怕贺兰漪从他脸上的表情里瞧出端倪来。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道术?”贺兰漪收回手,挑着眉梢,眼眸里意味不明。
贺兰漪没追问,同宋少衡继续赶路,来到城南的莲花湖后,立刻幻形出水门,抬腿便离开了伏龙境,回去了红婺书院里分给他们的房舍。
等在榻上的卫禇见贺兰漪他俩回来,忙站起身,快步跑过来紧张地抓住贺兰漪的胳膊,“你下次再敢这样,我一定要告诉你阿兄,让他罚你跪上三天三夜的祠堂。”
“只这一次,再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贺兰漪举起手指,信誓旦旦道。
宋少衡在旁边看着贺兰漪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之前在上京临潢府的时候,他坐在墙头上,看着魏国长公主站在院子里,拿着戒鞭训诫犯错的贺兰漪,贺兰漪也是这幅保证会改的神情。
贺兰漪每次认错都很快,然后每次都不改,那时赵乐仪刚罚她抄上几百遍的符篆书,当天晚上贺兰漪就会翻墙去找宋少衡喝酒,然后她喝醉了卧倒在榻上,宋少衡就熬灯帮她抄书一整夜,等她第二天睡醒美美地睁开眼睛,罚写的符篆书也已经被板板正正地放在了旁边的桌沿上,用镇尺压着,厚厚的一沓。
“你还笑?”卫禇看向脸上泛着淡淡笑意的宋少衡,继续道:“你知道她要跑,你也不提醒我,你不会是故意和她串通好的吧?”
“不是,”宋少衡摇头,诚实道:“我也差点没抓住她。”
“不过还好你反应快,要是她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我也没脸活着回去汴梁了,”卫禇叹了口气。
贺兰漪刚想开口说话,外面突然有人急促地敲门,“快些出来,山长要大家去广场上集合,出事了。”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气。
因为昨夜有人私闯禁地,迷晕了看守后山入口的弟子,还闯入紫竹林里,引发了山火和暴雷,红婺书院上下都被惊动了。
“听说看守后山入口的两个师兄脑袋都被人割下来了,也不知这贼子怎么这么大胆,书院里有山长和掌教坐镇,居然也敢摸黑上山来,”走在台阶上的弟子小声嘀咕道。
另一个人说,“也不知那后山藏了什么宝贝,听说这些年来一直不断地有人私闯后山。”
走在后面的贺兰漪悄声问卫禇,“怎么回事,不是只让他们晕过去了吗?”
卫禇警惕道:“怕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去到广场后,贺兰漪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山长南荣潇,竟是个极美的女人,虽然用发带束着高髻,穿着朴素淡雅的浅灰色道袍,但光是那张脸就极其引人侧目了,甚至让人一眼忽略了她身上穿的那身丑丑的道袍。
站在她旁边的掌教谢灵勉倒是平平无奇,看起来就像是个沉默寡言、沉迷修道的平常道士,并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
“大家现在应该也知道了,昨夜后山出了命案,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不得不把大家都喊过来,”南荣潇温柔道,“若是大家知道昨夜凶徒的线索,尽管告诉我,身为山长,书院出了如此的纰漏,我难辞其咎,现在只盼能尽快抓住凶手,给那两个弟子一个交代。”
因为贺兰漪他们是昨天刚进的书院,所以成了重点排查对象。
“大家把手伸出来,”冷着脸的掌教谢灵勉检查完贺兰漪缠着绷带的手,问:“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贺兰漪没好气地看向宋少衡,“他昨夜拿刀划的。”
谢灵勉又在宋少衡面前停了下来,瞧见了宋少衡烧伤的手,“你的手怎么也有伤?”
“我昨夜看书的时候,这位郎君拿着烛火凑过来非要看我的书,我不愿意让他看,他就捡起烛火砸了过来,正好砸到了我的手上,我一时气急,就拿匕首划了他的手,”宋少衡神色冷淡道。
“怎么这么巧,昨夜后山刚起了大火,你就把他的手燎伤了?”谢灵勉板着脸问贺兰漪。
贺兰漪脸上丝毫瞧不出心虚之态,蹙着眉间摇了摇头,昂着下巴,斜了宋少衡一眼,一派纨绔公子的张狂姿态,“我从小砸人就砸的准,谁让他不让我看书的,下次他要是还不让我看,我还砸他。”
卫禇心想他们家这个郡主装起纨绔流氓来真是一把好手,就像是骨子里就是个纨绔子弟一样。
“来人,把他俩带走,”谢灵勉面无表情,招呼着人要抓住宋少衡和贺兰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