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装成店小二的守卫喊了一会儿, 里面始终没有动静,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抬腿踹开了房门, 里面空空荡荡, 并没有人影。
此时已经从后窗跳下来逃走的贺兰漪他们正顺着街道一路朝城南奔去。
贺兰漪瞧着街边路上卖包子的商贩把包子放进蒸屉, 盖上盖子, 点燃灶火, 拿扇子扇了两下, 又重新起身, 即便是衣角烧着了火也浑然不觉,继续俯身揉面蒸包子,同旁边人讲话。
“他们若是都死了,那我们看见的是什么?”卫禇紧张道。
宋少衡小心地走在贺兰漪身旁,“大约是没有散掉的怨念,被人做成了幻境,重复着生前做的事。”
追兵来得极快,贺兰漪他们只赶了一半的路,身后便有大批守卫追了过来, 没办法, 他们三人只能暂时躲进了旁边的酒楼里。
进去酒楼后, 贺兰漪发觉这是之前赵乐仪带着她来过的地方,因而轻车熟路地和宋少衡、卫禇一起, 藏在了酒楼后面的地窖里。
一群守卫追回来后, 在酒楼上下大肆搜查, 有四人来到后院查看。
他们翻箱倒柜、在院子里攀谈的声音不断落入贺兰漪耳朵里。
“若是这酒楼里的人都还活着, 他们或许还能帮我们找到那个闯入者,现如今却只能傀儡似的问什么答什么。”
“你现在还说这话做什么, 他们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不是平白惹人伤心么。”
“你说闯入伏龙境的人会是谁啊?是之前那个帮我们解了一半诅咒的女子吗?若真是她,我们几个怕是打不过的,要是王爷在此就好了,可以抓住那女人,将她碎尸万段。”
四个人翻了一通,拿着长枪,逐渐靠近地窖入口。
贺兰漪看了卫禇一眼,卫禇抬手,之前下在外面酒楼虚影身上的符咒起了作用。
“他在外面,快来!”同伴跑到后院,将这四个守卫给喊走了。
听到外面没有动静后,贺兰漪他们从地窖里爬了上来。
“这是还有活着的天鹄族人,”贺兰漪喃喃道。
如此便能暂时排除有人故意给他们设局的可能性了,但这伏龙城内发生巨变,留在这里还是很危险。
因而贺兰漪他们脚步未停,甩开追击他们的守卫后,继续赶往城南的莲花湖。
贺兰漪抬手从湖里化出水流,凝神念出法咒后,一道水门幻化在湖边的水亭下。
她勾了勾唇角,并不想让刚刚在外面打了一场大战的宋少衡和卫禇陪着她在这里冒险,“你们俩先回去,我要去王府打探一下消息。”
说话间,她抬手便要将没反应过来的卫禇和宋少衡推进门内,卫禇一个踉跄摔了进去,可宋少衡却似乎是已经预判了贺兰漪的意图,反手扼住了她的手腕,直到那道水门消失,他都没有松开手。
因为知道卫禇和宋少衡不会同意她独自留在这里,所以贺兰漪也没打算同他们商议,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但没想到宋少衡居然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给我松开,”贺兰漪蹙着眉头看向宋少衡。
宋少衡刚刚便瞧着贺兰漪表情不对,上辈子在上京临潢府,贺兰漪每每要耍小手段的时候,眼神都会控制不住的往上飘,宋少衡已经摸准了其中的规律。
“我要跟你一起回去,”宋少衡不松不紧地抓着贺兰漪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你跟我保证,不能再甩开我。”
“好。”贺兰漪挣了几下都挣不开,无奈妥协道。
不远处突然有人搜了过来,贺兰漪只能暂时将灯笼藏在黑色斗篷里,和宋少衡闪身躲在了湖边水亭后面茂密的竹林里。
那些守卫在湖边搜了一圈之后,发现了贺兰漪化形水门落在水亭下的湖水,湿漉漉的一大片。
守卫拿着灯笼照了照,“这,这怕是已经逃走了吧。”
“罢了,我们先回去禀报王爷吧,”另一个守卫有些后怕,“若是我们的人巡街没有发现异常,被这人钻了空子跑进王宫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守卫离开后,贺兰漪直起身,从怀里拿出灯笼,好奇地仰脸问宋少衡,“你怎么知道我要推你的?”
之前察觉到贺兰漪表情不对后,宋少衡只是多了些戒备,在贺兰漪出手的一瞬间反握住她的手腕,这是宋少衡下意识条件反射做出的行为。
上辈子,他在北燕境内重伤遭到围捕之时,贺兰漪曾经假意要带着他一起出去突围,结果反手就把他打晕,扔在山洞里,设下封印,自己去引开了追兵,宋少衡破开封印再见到贺兰漪的时候,她的左胳膊已经断了。
自那时候起,宋少衡就下定决心,绝对不允许贺兰漪为了他的安危再独自去赴险,甚至在梦里,他都在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抓住贺兰漪的手腕。
而且,宋少衡一度认为,上辈子若是贺兰漪的左胳膊没有因为救他受了伤,或许贺兰漪就不会死。
“你之前在北燕的时候也这么做过,所以我提前反应过来了,”宋少衡看向贺兰漪的眼神里翻涌着悔恨和自责。
“你干什么这个表情,就好像我是个负心汉似的,”贺兰漪提着灯笼皱了皱眉,眼看着宋少衡眼底闪着泪光,她有些慌张,手忙脚错地安慰道:“我,我下次不这样了不就好了吗。”
宋少衡低声,抿着唇,“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贺兰漪这话听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眼看着宋少衡眼中的水光越来越浓,贺兰漪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警告道:“你不许哭,我最怕别人哭了。”
宋少衡眼睫毛长得又长又浓密,贺兰漪手心痒痒的,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松开手,提着灯笼往后退了一步。
宋少衡微微低着下颌,眨了眨眼睫,低语道:“我没有哭。”
“不过,你闻没闻见一股味道,”贺兰漪吸了吸鼻子。
“除了竹子的清香之外,还有,莲花荷叶的味道。”宋少衡认真道。
贺兰漪的记忆猛然对上,“之前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个梦妖书生,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怪不得我之前总觉得在哪里闻见过。”
宋少衡:“你是说,那个书生是从伏龙境逃出去的?”
贺兰漪摇了摇头,“阿娘之前同我讲过,这伏龙境内一草一木都是依附于天鹄族人生存,若是那梦妖书生是从伏龙境里逃出去的,那只能是被逃出去的天鹄族人带出去的。”
“可是,阿娘当初明明只给他们解了一半的诅咒啊?”
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贺
兰漪带着宋少衡去到了七王爷的府邸附近。
天鹄王只有这一个弟弟,也就是说整个伏龙城内只有一座王府,因而贺兰漪确定刚刚那几个守卫嘴里说的王爷一定是这位七王爷。
不过,如何探查消息倒成了件难事。
“你的那个障眼法,可能用在我的身上?”站在墙角暗处的贺兰漪问宋少衡。
宋少衡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怎么做?”
贺兰漪轻声,“刚刚那些守卫说,若是我阿娘在此,这个七王爷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但我记得这位王爷的夫人是个极其善良的女子,我想混进王府见她一面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这张脸和阿娘有些三分神似,进府之后怕是很容易会被注意到。”
宋少衡让贺兰漪轻轻闭上眼睛,心中想着自己要化作的女子的容貌,再睁开眼,贺兰漪这张脸落在别人眼中就已经变成了另外的容貌,衣裳也变成了王府丫鬟的样式。
贺兰漪提着灯笼翻后墙进去了王府,宋少衡紧随其后,因为其他人瞧不见宋少衡的身影,行事倒也方便不少。
有外人闯入伏龙城的消息已经传进了王府,今夜王府内的守卫巡逻更加频繁。
贺兰漪按照之前的记忆,四处躲避着巡逻守卫,寻去了七王妃住的潇湘苑。
一路上的场景与当年相比变化不大,只是走到潇湘苑侧院门口时,贺兰漪突然被人从身后喊住。
“这里是王妃的居所,谁允许你过来的?”一个稍年长些的女使走到贺兰漪面前,谨慎打量着她,“还有你这衣裳样式,怎么不像是我们院内……”
她还未说完,贺兰漪给了宋少衡一个眼神,宋少衡抬手便打晕了这女使,可就在贺兰漪和宋少衡把这个女使拖进旁边竹林里的时候。
“你在干什么?”七王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贺兰漪的脊背僵了僵,提起地上的灯笼,缓缓转过身去。
一群卫兵将贺兰漪团团围住,站在中间,胳膊上搭着白色披帛,面容憔悴的貌美妇人发髻上还簪着白色的山茶花,她凝视着贺兰漪,又看了眼地上的女使。
贺兰漪本来已经准备要起势动手了,但七王妃突然让那些卫兵撤了下去,冷声责备道:“你这丫头,就算是之前被她骂了一顿,也不该在此报私仇,你跟我过来。”
“我……”贺兰漪跟着七王妃进去了潇湘苑的里面,她直觉,这位王妃还是同当年一样良善。
贺兰漪跟着进来后,七王妃把屋内的婢女全部打发了出去,转身关上了门,甚至插上了门栓。
宋少衡警惕地看着这位七王妃,他提着曜灵剑挡在了贺兰漪身前。
“你不是自己来的?”七王妃怔怔地看着贺兰漪,只觉得她身前有团黑雾,但却又瞧得不甚清楚。
贺兰漪五味杂陈,“您认出我是谁了?”
七王妃苦笑,刚刚她还不确定来人是赵乐仪还是那个小丫头,贺兰漪一开口,她便确定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
“你阿娘当初只告诉了我们她的名字,我至今不知你姓甚名谁,”七王妃叹了口气,走到贺兰漪面前,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不过你也不必同我讲,我对你叫什么名字,并不感兴趣,只是有一事,我需要你如实告诉我。”
贺兰漪抬眸,“什么?”
七王妃郑重道:“你阿娘当初屠尽我城中同族之事,你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