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陶先生立刻抬手施术将红衣鱼妖困在原地。
贺兰漪和同钰带着一众手下跑着去到苗老头和那哑巴伙计所在的二楼, 刚推开门,就瞧见了倒在地上的两具尸首,苗老头和哑巴伙计脖子上两处碗大的伤口, 已经咽气了。
等贺兰漪和同钰下楼去, 正巧碰见陶先生派去找人的手下回来。
“郡主, 先生, 我们在外面布防的人都被杀了。”
“被杀了?”贺兰漪和陶先生对视一眼, 两人立刻极其默契地回去后院。
陶先生为贺兰漪寻到一处怨气极重的所在, 那是走廊旁边的一口古旧水井, 里面依旧有着不少的井水。
陶先生让所有人后退,他亲
自为贺兰漪护法。
贺兰漪抬手结印,她体内那颗黑珠子开始发挥力量,随着她开始施法,一个法阵笼罩在水井上空,不断旋转,贺兰漪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混沌怨气中的魂魄。
可不论她如何寻找,都瞧不见什么人影, 她口中继续喃喃催动着召魂的法咒, 可眼前一片黑雾, 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魂魄出来。
贺兰漪不死心, 又重新结印再召了一次。
但这次还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她的眼前只有黑雾, 没有任何属于人的魂魄。
“先生, 他们不在这里,”贺兰漪无奈地放下手, 转身对陶先生说道。
陶先生闻言皱起了眉头,“可前几次来的时候,他们的魂魄是一直呆在这里的,我们并没有移动他们的尸首。”
贺兰漪走到陶先生身边,警惕道:“会不会是刚刚杀死苗老头的人先我们一步,把这客栈里的冤魂给毁掉了?”
“这蔚州城内还有其他留存的魂魄可以审问吗?”
“你阿娘亲军卫队里死的那五个早就已经被超度了,至于城中其他百姓,怕是审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陶先生深觉有些难办。
贺兰漪顿了顿,目光落在被陶先生制住的红衣鱼妖身上,如果背后那人刚刚毁掉了春日福药铺里的魂魄,那或许这个鱼妖会瞧见过凶手。
“你刚刚可曾见到有陌生的人过来这边吗?”贺兰漪问她。
红衣鱼妖手里提着灯笼,被陶先生困在法阵里,走不出来,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你们这是问人的态度吗?就算我是个妖怪,我也是个肤白貌美要脸面的妖怪,你们现在把我当成是个囚犯困在这里,我就是知道些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
陶先生上前为她解开了束缚。
红衣鱼妖面色稍缓,伸了伸懒腰,拖着身上这件半新不旧的红色流珠曳地长裙走到贺兰漪面前,打量着贺兰漪这张脸。
“我见过你,”红衣鱼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水光闪闪,“你五年前曾经来过这家客栈,那些侍卫都喊你做长公主。”
贺兰漪知道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鱼妖是把她认成了赵乐仪,因而将计就计道:“你居然还记得我?”
“那是,我们鱼妖的记性可是超级好的,”红衣鱼妖洋洋得意道:“别说过去了五年,就是十年,十五年,一百年,我见过的人都忘不了。”
“那你在我们来之前可看到有什么人来这个后院吗?”贺兰漪继续问道。
红衣鱼妖点了点头,“看见了,有好多个男人曾经来过,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术法很厉害,他把这后院里那些吵东西全都给烧死了。”
“什么是吵东西?”同钰皱着眉问道。
红衣鱼妖勾了勾唇,看傻子似的看向同钰,“当然是五年前死在这春日福客栈里的老板一家人啊,要说也是,人早死晚死都会死,可他们就是不甘心,在客栈里闹了这四五年,真是吵的我一刻都不得安生,如今全烧了,真是让人高兴。”
她一激动,眉梢都是上扬的。
“你还知道什么?”贺兰漪明白这个鱼妖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或许,她是想同贺兰漪他们做桩交易。
红衣鱼妖娇嗔地叹了口气,扶额自怜道:“你们知道的,我只是尾小小的鱼妖,需要修炼百年才能化出人形。”
想到这里,红衣鱼妖又有些生气,“五年前,我刚化出人形,就遇见这客栈里染了疫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臭道士,把我给封印到了这池塘里,硬生生捱了两年多,好不容易冲破封印,刚出来了半天,那个苗老头就又搬了进来,你们别看他瘸,属实有点功夫在身上,我跟他打了两个回合,就被他重新关回去了池塘里面,他跟我说等他什么时候死了,那封印就会消掉。”
“我就每天盼啊盼,盼啊盼,从早盼到晚,从春天盼到冬天,终于,他死了,嘿嘿嘿……”
贺兰漪在旁边强忍着性子听这个鱼妖絮叨这些没用的东西,眼看着她马上就要忍不住开口之时,那红衣鱼妖终于切入了正题。
“实话告诉你吧,我瞧见过来后院灭魂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模样了,而且,其实他没杀干净,客栈这家人有个没在这里的,但是,如果你们想要知道她在哪,那你们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贺兰漪看着她呆头呆脑的模样,轻声问。
红衣鱼妖晃了晃脑袋,清了清嗓子道:“你不是长公主吗,那你就把这个宅子赐给我,从今往后我就是这个宅子的主人,我说让谁住就让谁住,我说让谁滚出去就让谁滚出去,那些吵吵闹闹整天嘻嘻哈哈的,一个都不许进来,你们不知道,这五年里,我可是一个安生觉都没睡过啊……”
在她开口之前,同钰还有些紧张,以为这个妖怪会狮子大开口要些什么童男童女来给她吃,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没有见识的呆头鱼。
“还有,”红衣鱼妖继续补充道:“你必须让这个,蔚州的官老爷给我写个保证文书,就说,这个宅子就是给我的,谁来了都不许动。”
贺兰漪看着红衣鱼妖有些紧张的神色和紧紧抿住的薄薄的下嘴唇,点了点头,“可以。”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红衣鱼妖有些欣喜若狂,“你当真会把这个宅子给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可以让人去给你拿过来地契,还有让知州给你写文书。”贺兰漪道。
“红玉,我叫红玉,就是红衣服的红,玉,应该,应该是你这玉佩的玉,”红衣鱼妖笑着手指向同钰腰间挂着的一块青玉玉佩道,竭力掩饰着她不认字的尴尬,以及透露出她对于自己临时起意起的这个名字的骄傲。
贺兰漪让人去找蔚州知州周观修的间隙,她开始询问红玉关于后院冤魂的事。
“你说你瞧见了过来烧掉冤魂的男人长什么模样?”
红玉点头,十分自信地指向同钰,“那人跟他长得很像。”
同钰愣在原地,“什么!你真的看清了吗?”
红玉有些犹豫,为了缓解尴尬,说罢,她又把目光落在陶先生的另一个手下脸上,困惑地挠了挠脑袋,声音明显弱了下去,“好像跟他也挺像的。”
贺兰漪:“……”
“不过,他的左眼是紫色的,这个我记得很清楚,“红玉尴尬地笑了笑。
“左眼是紫色的,”贺兰漪联想到了放出太一宫锁妖塔里的姑获鸟妖,指使鸟妖杀死延康子的凶手,也是一个左眼有着紫色眼瞳的男子。
红玉继续说:“春日福客栈一共一家五口,夫妻两个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儿子快要娶妻的年纪了,小儿子才四五岁,唯一的那个女儿死的时候十六岁,她死之后,大约是因为怨气太大,魂魄不愿往生,常常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同我闲聊天。”
一听这红衣鱼妖又开始絮叨,贺兰漪忙插话问:“她现在在哪?”
“你听我说啊,大约是半月前,苗老头的药铺里来了一个年轻郎君买跌打损伤的红花,那时候唐姝正巧在大厅里,她对那个俊俏郎君一见倾心,同我说了好多天想与他成婚,她今夜便是离开春日福药铺去外面找他了。”红玉慢悠悠道。
贺兰漪问:“那郎君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我没见过他,都是唐姝告诉我的,她说那人叫卫胥,个子高高的,眼睛很亮,听说是住在黄花巷,这两天才回来蔚州城,”红玉道。
“卫胥?”除了贺兰漪外,同钰听到这话也傻眼了。
红玉自信地点了点头,“对,没错,就是叫卫胥,我不会记错。”
贺兰漪低声问同钰:“卫胥是住在黄花巷吗?”
同钰看了眼那红衣鱼妖,嗯了一声,“他的确住在那里,之前你让人打了他
二十杖,我专门让人问过他的住处的。”
贺兰漪他们立刻离开了春日福药铺,赶去卫胥所在的黄花巷。
深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贺兰漪的手下包围了卫胥的宅子,同钰让人直接推门进去。
卫胥的房间内似乎还在亮着灯。
陶先生进去院子后,立刻施法,察觉到了徘徊在东屋屋角的浓重怨气。
“郡主,在那边,”陶先生手指向东边。
贺兰漪立刻抬手结印施法,很快,她就瞧见了那个名叫唐姝的幽怨女子。
“你居然能看见我?”唐姝注意到了贺兰漪的目光,好奇地走过来问道。
贺兰漪并不跟她客气,抬手施法便将她束缚在原地,眼神阴冷地逼问道:“我问你,你可知当年客栈里的疫情是因何而起?”
唐姝有些恐惧地想要往后退,但腿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她被贺兰漪手里的气链捆住脖子,极其痛苦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好像是,是因为一个从并州来的郎君,因为他生的很好看,所以那时候我常常去给他送些吃食,有次我在屋外偷偷听到他同一个人讲说,他是位将军,要见长公主一面,还说什么并州那五万什么策翼军不该枉死,那人是在拿无辜将士的性命当他做皇帝的垫脚石,这种人断然不能一直占据着东宫之位。”
“这五年里,我思来想去,那场疫病就是在那场对话之后开始在我们客栈里蔓延,客栈里第一个死去的人也是那位将军,所以我觉得,觉得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是在给那个人陪葬……”
“原是因为这个吗?”贺兰漪内心震动不已。
直到她收回手,同钰过来递给她帕子擦掉嘴角的鲜血,贺兰漪才回过神来。
“问清楚了吗?”陶先生看向贺兰漪。
贺兰漪僵硬地点了点头。
陶先生:“那可还要去查什么吗?”
“不必,”贺兰漪很清楚并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那是贺兰珩之第一次独自上战场,那场大战结束之后,她在皇宫书院里听贺兰珩之分析过好几次那时的军情,“我大概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而在屋里躺着的卫胥这会儿也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他在楚姑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屋门口。
贺兰漪咽下嘴里腥甜的鲜血,对陶先生讲,“先生,让人去把唐姝超度了吧。”
抬眸对上卫胥的视线,贺兰漪嘴唇有些白,卫胥看清贺兰漪的脸后,连忙推开了身旁搀着他的楚姑娘。
可怜那弱柳扶风的漂亮娘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卫胥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见贺兰漪朝着这边走过来,又瞧见了这满院的阵仗,她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伸开手臂挡在了卫胥身前,一双小鹿眼睛里满是警惕。
“她待你倒是情深意重,”贺兰漪冷笑着,走到卫胥身前不远处。
卫胥看向楚姑娘的眼中满是嫌恶,冷声斥道:“滚开,一个婢女而已,你也敢挡在郡主身前?”
“郡,郡主,”楚姑娘不敢相信地看向面前满身贵气的娘子,樱唇小口半张半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竟走上前去问贺兰漪,“你就是,就是卫郎一直喜欢的人吗?”
“卫郎?”贺兰漪皱了皱眉。
还不等贺兰漪继续说话,卫胥就慌忙让小厮把楚姑娘拉走了,那姑娘眼泪不干地看着卫胥,瞧起来十分可怜。
“郡主,你别误会,我对她绝没有那个意思,都是那个女人,她不知天高地厚,一直在纠缠我,”卫胥抬手发誓道,断了的左腿悬空,疼得他额头上满是冷汗。
贺兰漪的视线落在卫胥那条断了的左腿上。
“你知错了?”她抬起脸来,语气冷淡地问卫胥。
卫胥先是愣了一下,又忙点头,一副极其诚恳的模样,“漪儿,我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救人了,你生气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我绝对没有怨言。”
见贺兰漪肯好好同他说话,卫胥悬着的心放了下去,他继续软语道:“漪儿,咱们进屋说话吧,你知道的,我的腿断了,站不久的。”
贺兰漪没说话,带着同钰一起进去了房间里。
卫胥在小厮的搀扶下,费劲地坐到矮榻上,小几边还放着一碗没有喝的汤药。
“漪儿,我很快就能调回汴梁了,等回去了汴梁,咱们就成亲好不好,”卫胥伸手想要握住贺兰漪的手,笑着说道。
但贺兰漪坐在离他很远的椅子上,并没有要靠近他的打算。
但卫胥也并不气馁,收回手,继续软声哄着她,“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就看我接下来的表现,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贺兰漪没吭声。
卫胥没话找话道:“不过,漪儿,你怎么晚上过来这里了?”
“来看你,”贺兰漪不咸不淡地转头看向卫胥,“怎么,你不高兴?”
卫胥知道贺兰漪在撒谎,但他还是迎合道:“当然高兴,你来看我,我肯定高兴啊。”
“不过,”卫胥看了眼站在贺兰漪身旁的同钰,试探问:“漪儿,你跟那位宋郎君……”
“什么宋郎君?”贺兰漪态度依旧冷漠。
卫胥抿了抿唇,仔细观察着贺兰漪的表情,“就是那个叫宋少衡的,之前在茶楼刚一见面,他就让人找我的茬,将我打成了这幅模样……”
贺兰漪没接他的话,直接问:“你之前在信上说你很快就能被调回汴梁了,这是太子哥哥安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