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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们的新娘 第73章

作者:艳日伞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24 KB · 上传时间:2024-09-28

第73章

  A城有有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古城堡,古堡半临城半倚山,地理位置极佳,里面住着半个世纪以来没人能接触到的神秘家族,这个家族行事低调,至今,世家权贵只知道古堡里的主人姓藤,但对古堡的来历,包括这位主人具体什么样子,又是什么喜好,完全不清楚。

  虽然不了解藤式家族究竟是干什么的,到底有什么来历,但没哪家世家贵族敢去主动招惹。

  因为上一个垂涎藤氏古堡的权贵已经被灭门。

  是真正的灭门,家人全因怪病在短短七日内暴毙,医药无用,从老到小,无一幸存。

  还有很多很多这种类似的觊觎藤氏古堡被灭门事件,导致古堡藤氏在当地成了个人人视如洪水猛兽的禁忌,谁家都好奇,但谁也不敢去提。

  现在这个家族要为他们的少主举办婚礼,不仅广而告之,还给很多人发了请帖。

  这种能进藤氏古堡一观的机会,自古到今从未有过。

  在得知嫁给藤氏古堡少主的女孩出自江家时,人人羡慕不及,背地里都骂江家这次真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江老爷子家的门槛最近快要踏破,再次送走一波人后,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

  管家轻手轻脚去了一趟外侧,这才回来小声汇报,“还是没找到大小姐的踪迹。”

  刚刚与宾客谈笑自如,看起来春风满面的老爷子此刻眉头紧皱,面上一片颓然。

  “他们从没和我说过,是藤氏看上了那丫头,我一直以为和那丫头联姻的是宋家。”

  宋家是世家贵族,江家这种“暴发户”虽然比不上宋家,但江老爷子自以为死个联姻对象,宋家也不能把江家怎么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看中那丫头的竟然是藤氏家族。

  “那丫头到底哪里好。”江老爷子恨的咬牙,“我们江家女儿多的是,哪一个拎出来也比那丫头强,”

  话落,他提着的那口怒气莫名蔫了。

  江家女儿虽然多,但他自己也深知,敢胆大妄为烧了他房子的也就只有那丫头。

  “继续找。”江老爷子稳住思绪,声音沉沉道,“不管用什么方式,必须在明晚之前把她带回来。”

  这次他没有申明,管家也知道带回来的大小姐必须是活的,且最好毫发无伤。

  藤氏古堡发出的请帖上面有写,举办婚礼的日期在两天后。

  江老爷子既期待这个江家和藤氏古堡联姻的大饼,又害怕找不回江月雯,让整个江家被迫“暴毙”。当然,他最担心的是就算找回江月雯,依照这个孙女的性子,会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出来,拿着鸡毛当令箭,反过来对付自己的母家。

  好在这两日已经找人和江月雯父母谈过,有父母出面,那丫头想必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话虽如此,这两日江老爷子依旧吃不好睡不好,看谁都不顺眼,家里的下人们全被他训了个遍。佣人们个个如履薄冰,一点都不觉着这像喜事,倒觉着是块大石头悬在江家,惹的众人大气不敢出。

  外面那些世家贵族们没想到江家这种暴发户也有原地起飞的一天,他们面上喊着恭喜恭喜,心头却嫉妒得不行,就江家一副老子黑白通吃天下第一的嘴脸,能教出什么好女儿啊,竟然被藤氏看中了。

  世家贵族们迫不及待地把请贴上的新娘身份查了查。

  一查更惊,藤氏眼光真是绝了,这位准新娘江月雯前不久把江老爷子的住宅烧了,至今下落不明。大家怀疑江老爷子把这个孙女弄死泄愤了,不然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

  这样的谣言在一天之内传的人尽皆知,越传越邪乎,到江老爷子耳中,已经变成江家举行家族仪式把江月雯斩首示众,江老爷子为了自己的面子连自己的亲孙女也不放过,手段残忍狠辣,人畜不如。

  江老爷子听到这些谣言时,气得脸色铁青。

  但他能怎么办,明知道这是对手在黑他,也没法对此回应。

  当下之急,是先找到江月雯,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是躲哪里去了,自从那棵妖树被炸毁后,这死丫头也凭空消失了,一点踪迹查不到。

  明天就是江月雯和藤氏少公子的婚礼,但江家至今没找到新娘子本人。

  江老爷子已经不像昨日那么焦躁,他今天谢绝见客,一整日坐在后花园的八角亭子里,颇有几分爱咋咋地的摆烂状态。

  管家悄咪咪走进来,小声道,“老爷,藤氏那边是从一个月之前开始准备婚礼程序。”

  他见江老爷子眯着眼不答,继续道:“老爷,如您所料,大小姐也是在一个月之前彻底失去的踪迹。”

  “这丫头啊。”江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那句“早该解决掉”的话只能在肚子里回转。

  正如江老爷子猜测的那般,江月雯此刻居住在藤氏庄园中。

  她自小在外婆家像个野孩子般野蛮生长,后来才回的江家,对藤氏庄园远不如众人了解的那么多。

  直到庄园里的老管家告诉她,她马上要举办婚礼,试试婚纱时,江月雯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我和你们少爷?”

  “是的。”

  “但我……”她只是被藤姬阴差阳错送到这个陌生的庄园里,又被对方的好心救了,一直无微不至的在照应而已。她顶多算是这庄园里的客人,还达不到给对方当女主人的资格吧。而且这庄园是有什么大毛病,随便一个女人就让当庄园女主人,也不怕被骗?还是想把人骗来?

  老管家白发苍苍的,走路蹒跚,说话也慢腾腾,“您忘了吗,您和我们少爷有婚约。”

  “有婚约?”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可老管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说谎,“之前您很关切少爷,去医院里看望少爷。”

  江月雯瞪着他,“槐伯伯,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这么大年纪,认错人或者记错完全有可能啊。

  “不会的。”槐管家慢悠悠摇头,“我这岁数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不可能认错。”

  江月雯盯着槐管家的满头白发和一脸的皱纹褶子,欲言又止。哎,槐管家有这份自信也很难得,值得支持。

  她试图说明:“但我真不是您要找的……”

  槐管家目光坚定:“您之前去医院没能看到少爷,是因为少爷那会状态不好,无法见人,不是故意不见您。”

  江月雯的唇动了动,蓦地反应过来,“和我定下婚约的不一直都是宋家长房的小公子?”

  “宋家是为咱传话的。”槐管家提起在A城家世显赫的宋家,神情淡淡,好似宋家普普通通就一打酱油的。

  “不,不是,但这事没人和我提过。”江月雯这才反应过来,和她有婚约的不是宋家,而是藤氏,这就闹了个个乌龙啊。她猜测或许连江老爷子都不知道真正要和江家联姻的是宋家。

  “没关系。”槐管家道,“您和少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可,可是……”江月雯缓缓伸手,抚在自己尚还平坦的肚子上,“可您也该清楚,我有自己的爱人,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没考虑过和别人结婚的事情。”

  半个月前藤姬化为灰烬后,将江月雯因为情绪激动晕死过去,醒来时就在这了,太过悲伤,她在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奄奄一息,提不起说话的兴致,好几次甚至想要选择自尽。

  但半个月后的某天,在她因为不愿意进食晕倒后,医生检查出她怀孕了。

  怀孕了?

  是藤姬的孩子。

  江月雯僵麻的身体因为这个消息缓缓地活了过来,就如熬过了冬天的枯草,在春天里慢慢长出点点碧绿嫩芽。

  槐管家的目光在江月雯的肚腹处顿了顿,垂下眼皮时,他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但口中说道,“这也是我们少爷的孩子。”

  他神情坚定极了,想要把这顶绿帽子坚决无比地戴在自家少爷身上。

  江月雯知道槐管家是个善良的老爷爷,但没想到他能这么“善良”。

  她自知在槐管家这里说不通,干脆提出要求,“槐爷爷,可以安排我和少爷见一面吗?”

  对方必然不是槐管家这样的善良老爷爷。

  “少爷的情况不太好。”槐管家道,“他暂时不方便见您。”

  “情况不太好?”

  槐管家说得含含糊糊,江月雯弯弯绕绕的问了半天,总算得到了点关于这位少爷的讯息。

  藤氏庄园里的这位少爷父母早死,自小孤苦伶仃长大,一个人孤孤单单比较内向且宅,又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没交过几个年岁相当的朋友,很期待江月雯这个未婚妻能和他一起生活。

  少爷这次生病状态更差,虽然槐管家话言话语略有遮掩,但江月雯根据他的语气和反应猜测,这位少爷怕是随时要挂的那种,想和她举办婚礼,有几分冲喜的意味。

  槐管家自小照顾少爷,这庄园里里外外也都是他打理。虽然是庄园管家,但也相当于庄园里的半个主人,怪不得能一力做主。

  江月雯和他实话实说,“但我现在真没心情结婚。槐爷爷,很抱歉我没法履行婚约。”

  虽然她挺同情这位体弱多病又自卑敏感孤独可怜的小少爷,如果是以前,或者她会毫不犹豫答应,但如今的她,只想好好把孩子生出来,再带着孩子去盘龙寺寻找关于藤姬的蛛丝马迹。

  藤姬是树,只要他还有一点根存在,就能活着吧? !

  树的生命力旺盛,她不信藤姬这么容易就死了。

  不过挺奇妙,原来这位藤氏庄园里的小少爷也姓藤。

  但这位少爷是人,藤姬是树妖。

  槐管家叹了口气,无奈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一脸不解地又扭头,问江月雯,“可您已经怀了少爷的孩子,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少爷结婚呢?你们人类不都是在怀孕后会立刻选择奉子成婚吗?”

  江月雯:……? ? ?

  江月雯:! ! !

  等等,什么叫我们人类,以及你们家少爷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东西?我肚子里揣的是你们少爷的崽? ?

  江月雯本以为和宋家的婚约已经是阴差阳错啼笑皆非,万万没想到真正和她定下婚约的是藤姬。

  相对于她的瞳孔地震,老神在在的槐管家显然不能理解她的这种反应,毕竟人是少爷带回来的,也是少爷看中的呀,这就是人类眼中的两情相悦,如果普普通通一外人,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收留并指派给少爷。

  这大概就是一个思想总是慢一拍的槐老爷爷以为对方什么都知道,但对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美丽误会。

  江月雯不想细细追究这个美丽误会是怎么产生的,她当下最关切一件事,“藤姬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

  槐管家慢腾腾道:“少爷他……”

  江月雯真是一刻也等不了,以前觉着槐管家说话慢腾腾的老成持重很有长辈的稳重通达感,但现在她真是恨不得帮对方把话说出来。

  怎么能说话这么慢,说完一句话再大喘气儿也成的啊。

  “他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你带我去吧。”

  江月雯立刻下床,几步走到槐管家的前方,踏出门槛问:“是左边还是右边?”

  不是她心急,实在是槐管家说了这半天了,也不见他的脚挪动一下,真是让人捉急。

  槐管家站着没动弹,他歪头望着江月雯,在江月雯着急的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他慢腾腾地说,“少爷现在不想让您看到他。”

  江月雯:“他不想是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看他是我的事情。”

  槐管家想了想,竟然觉着江月雯说的很有道理,他慢腾腾道,“但是……”

  “没有但是,我不要听你的理由,我只要结果,现在马上立刻,我要看到藤姬。”

  槐管家被江月雯坚定的语气震住了,呆滞地望着江月雯。

  江月雯:……她要收回那些对槐管家的赞美之词,和这位老爷爷待在一起,她觉着先死的必定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完完全全就是被憋死的啊。

  江月雯决定不等他了,她自己随意选了个方向快步朝前,口中继续大声问,“朝哪个方向走,你说,我去。”

  就算走错了,她也能立刻掉头,绝对会比在原地等待浪费时间要好得多。

  “可少爷他,他……”

  槐管家磕磕绊绊的话令江月雯的心瞬间提起在半空。

  她立刻掉头走到槐管家面前,“藤姬怎么了,他怎么了?”

  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你!

  她因为太紧张,声线是抖的,整颗心惴惴不安,甚至不敢再催促槐管家说下去,只屏气等待对方的回复。

  槐管家伸手指了指屋子床头的那根平平无奇的树干子,“少爷他一直就在那。”

  江月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度觉着槐管家在逗她玩儿。

  那根平平无奇的树干在她醒来的第一天就杵在床头位置,有碗口粗细,比床高出一尺多,从上到下光秃秃的,侧面虽然是树皮,但树皮不皱,很薄也很平滑,没有纹络,顶部像被齐齐切断,上面是一圈圈密密麻麻轮纹。

  你说它像台灯杆吧,它顶上没灯,

  让它当个小桌几吧,它的“桌面”实在太小。

  不过能放得下粥碗,也能放得下水杯,把毛巾或是头发抓夹搁上面也挺好。

  当然,它最大的用处是起身的时候可以托着。

  江月雯一度怀疑以前住这房间里的是一位老者,所以才会在床头安装这么一根柱子,就为了半夜起来时好扶。

  这次轮到江月雯呆滞,她不可置信指着这根看起来一无是处却又被她开发了“多用途”的柱子,“槐爷爷,那根柱子是藤姬?”

  槐管家点头,“少爷他不想这副样子吓到您。”

  他声音慢腾腾的,叹息的声音特别长,江月雯没等他感慨完毕,继续发出灵魂拷问,“那天他把我送在这里,身体就溃散成了灰烬,怎么会又变成根木头?”

  这要是截小树根她觉着自己一定会信,但入眼是根看起来没有任何活气的木头。

  这根木头和旁边的桌子椅子没什么区别,就是房子里的一个“家具”,怎么看都不像能活过来。

  她怀疑槐管家指错了。

  槐管家在她质疑的目光中坚定点头,“对,少爷属于人的身体溃散了,暂时无法再变成人形,怕吓到您,所以不愿意被您知道。”

  江月雯:……

  她突然想起最近晚上总是睡得不安分,总有无数枝丫藤蔓在她身上游蹿,但每次惊醒,漆黑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藤姬才会出现这种令人羞耻的梦,但如果这根木桩子是藤姬,她每天晚上的“梦”是不是梦有待考证。

  江月雯站在门槛外,愣愣盯着床头的木桩子。

  确认了这是的藤姬,确认了他还好好的,江月雯的心头这一刻不仅有失而复得的欢喜,且还五味杂陈的,难以言说。

  槐管家作为一棵千年单身树,无法理解江月雯此刻的心境,他声音慢悠悠地问,“您怎么不过去和少爷打招呼?”

  江月雯:……“他,他现在有意识吗?”

  槐管家,“有……”

  顿了顿,他又说:“有那么点儿。”

  他说话总是要在关键时刻来个大停顿。

  一句话等得江月雯差点闭气。

  江月雯连忙问:“有那么点是什么意思?”

  是气若游丝的意识,还是随时能散的意识?江月雯的心再次提起。跨过门槛,近乡心切般地,慢腾腾朝藤姬的木桩子走去。

  她一直以为,若在某天真找到藤姬,一定会扑进对方怀里大哭一场,或者如电视里演的抱住对方,用小拳拳捶对方胸口。

  但她没想到两个人的会面来的这样快。甚至可以说,对方一直在,从未离开过。

  更没想到,见到了藤姬,她酝酿的想要抱住对方大哭一场的冲动已经烟消云散。

  没法抱,完全没法抱,这要抱住了,显得自己和跟泰迪没什么区别。

  直到江月雯走近了藤姬,槐管家才在她身后慢吞吞地说,“只有点树的意识,没人的意识。”

  “树的意识?”江月雯觉着自己有点明白槐管家的意思,“他是把我忘掉了对吗?他现在就是一棵单纯的没有属于人类情感的树,忘掉了我,也忘掉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忘掉也没关系,只要藤姬还活着就好,只要他活着,怎么都可以。

  槐管家对此也不是很确定,“这我没经历过不知道,得等少爷会说话了才清楚他有没有忘掉您。”

  江月雯的手轻轻抚在木桩子的顶部平滑处。

  她经常把水杯、粥碗放置在这里,半夜起身时,也会扶着这当个扶手,从没想过这竟然是藤姬的脑袋。

  藤姬好惨!

  “藤姬什么时候才能说话?”手掌抚在木桩子顶部,或许是心理作用,触感微凉仿似润玉,是和藤姬身体一样的凉意。江月雯的眼眶莫名有些热,声音也变得轻软温柔。

  槐管家微微侧目,搞不明白江月雯前些天总会把少爷当临时桌子用,此刻怎么就当个易碎瓷器在那摸来摸去,看着就肉麻麻的像是有虫子在身上爬。

  他伸手摸了摸胳膊,确认身上没虫子后,这才晃悠悠地答,“正常情况下少爷会在一段时间后才能说话,但您和少爷举行婚礼后,把血滴少爷身上,少爷就能很快开口说话。”

  槐管家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慢腾腾说清楚,在日落黄昏时分,江月雯总算明白她和藤姬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桩姻缘。

  藤姬化人不顺利,身体状况一直很差,隔三差五就会来个原地消散,再重新化人费时费力费工夫。

  后来藤姬觉着自己找个人类新娘或许能控制这种状况不再出现。

  在和江月雯定亲之前,藤姬已经再次消散,没能化出人形,是槐管家根据藤姬消前留下的生辰八字和江家定下的亲事。

  江月雯倒不关注这桩婚姻的来龙去脉,她更在意此刻的藤姬身体状况:“现在滴血不行?藤姬的本体被炸毁,这次能顺利化成人形吗?”

  她问的委婉,其实她最担心的是这根木桩子怎么看都不像会发芽生根,藤姬真的能再次长出来吗?毕竟他的本体树都被炸的灰飞烟灭了。

  这次消散和他从前消散又不一样。

  “本体?”槐管家愣愣的望着的江月雯,一脸疑惑地问,“少爷有本体?”

  他眼底的茫然清晰可见,丝毫不是开玩笑,江月雯也懵了。

  反问:“盘龙寺后山的那棵超级粗的大树不是藤姬的本体吗?”

  槐管家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即呆滞脑袋,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不是吧?少爷要有本地,那肯定是比山还庞大,不会只是山上的一棵树。”

  他指了指自己,“连我的本体都能把一座山笼罩,我的岁数还这么小,少爷要比我岁数大多了,他的本体可不止一座山。”

  江月雯:? ?

  她等着槐管家,后知后觉恍悟过来,“槐爷爷您意思是,您比藤姬岁数小?”

  槐管家慢腾腾地点头,“是啊。”

  江月雯:“可您喊他少爷。”

  她一直喊槐管家爷爷,又马上要和藤姬结婚,这辈分怎么算!

  槐管家,“对啊。”

  大约因为不是人,他丝毫没有get到江月雯的纠结点。

  江月雯,“藤姬怎么称呼您?”

  槐管家笑呵呵道,“少爷喜欢喊我小槐。”

  江月雯瞧着头发花白一脸褶子的槐管家,实在没法把对方和小联系起来。

  “槐爷爷您既然比藤姬岁数小,为什么人形看起来这么老态?”

  “这样人类都能喊我爷爷。”槐管家骄傲道,“在幼儿园工作时,小朋友们一声声地喊爷爷,多好听。”

  江月雯:……

  算了,她还是不纠结辈分问题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举办了结婚仪式后滴血才管用?藤姬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法和我一起举办成婚仪式啊。”

  槐管家慢悠悠地摇头,“少爷只有这种情况才更适合举办婚礼。”

  结婚那日虽然宾客云集,欢声笑语不断,但这些客人们全程没能看到新娘新郎出场,就是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丰盛无比地午宴。

  槐管家准备的婚礼仪式非常繁复。

  江月雯从早上天不亮开始,就在不停地按照槐管家的吩咐,净身净手,对着空气拜,对着木桩子拜,又照着槐管家的手抄的宣誓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读。

  不是她要读的那么慢,而是这些字晦涩难认,虽然槐管家贴心地把拼音备注在了字的上边,可她还是要认很久才能读出来。

  读这个宣誓词让她有种自己是个文盲的挫败感。

  偏偏每次她卡壳的时候,一旁的槐管家就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读。

  这一页纸看似轻飘飘,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生晦字,江月雯觉着槐爷爷一定有特殊收集生晦字喜好,把所有生晦字都集齐在了一张纸上。

  她读这一页纸就花了一上午时间。

  真读的口干舌燥,但诡异的是,江月雯在最后一个字读完后,明显感觉到四周像有无形的水波荡漾。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又一圈圈地拥抱她。

  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她又说不上来。

  宣誓词读完,江月雯短暂地休息并吃喝补充了体力后,又跟着槐爷爷绕着院子闭上眼一步一跪拜。

  平坦的连一根草都没有的院子,在她闭上眼往前走时,脚下像是出现了一级级的台阶,每次都在艰难往上跨。

  很累,每次跪拜时更累。

  她下意识要睁眼去瞧,耳边有轻柔的声音对她说,“别睁眼,马上就好。”

  是藤姬的声音。

  低哑的声音温和沉稳,像是暖流在她心间流淌,满身疲惫的江月雯因为藤姬的声音,整个人满血复活。

  她立刻打起精神,张口欲说话,唇上被一根手指按上,“乖,别说话。”

  江月雯感受着唇瓣上微凉的触感,她乖乖地抿唇没说话。手被纹络感强烈的宽厚手掌抓住。

  江月雯咚咚咚狂跳的心逐渐安稳了下来。

  她一步一台阶,一步一磕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的槐管家声音颤颤地说,“礼成。”

  江月雯于是睁开眼,发现满院花团锦簇,芳香扑鼻,明明闭眼前院子里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现在却有百花盛开,每一朵花盛开的极为绚烂,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晃悠悠地面向她。

  江月雯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扭头,去寻找藤姬。

  “藤姬呢?他怎么样了?”睁眼前藤姬拉着她的手,她能感受到对方一直在她身侧站着。但现在睁开眼,只有满院望不到尽头的花卉,没有大树或是小树,身边也空荡荡的,握着她的大手已经消失。

  槐管家在她身后站着,闻言忙说:“少爷生孩子去了。”

  江月雯:? ?

  她震惊扭头,“什么?”

  她一度觉着自己耳朵听错了槐管家的话,嗯,绝对是听错了。

  槐管家,“少爷生孩子去了。”

  江月雯:“是我想那种生孩子?谁的孩子?”

  问完,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肚子。

  可恶,她肚子里还揣着藤姬的崽呢,藤姬怎么跑去生孩子了?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槐管家,“您和少爷的。”

  江月雯:……不是自己耳朵有问题,绝对是槐管家喝多了酒在胡言乱语。

  她决定忽略槐管家的这种胡言乱语,继续刚刚的话题,“我还没给藤姬滴血,藤姬能说话了吗?能化成人形吗?”

  槐管家:“不能,得等到生完孩子才能化成人形。”

  江月雯默了默,身心俱累,“藤姬现在在哪里?”

  一刻也不想和槐管家交流了。

  槐管家指了指屋子,“少爷现在只能待在房间里,怀孕生孩子,至少也得两三年吧,但如果少爷这胎怀的多,应该就不止两三年……”

  槐管家说着说着,掰起手指数日子。

  江月雯早就不理他的话了,听到藤姬在房间里,她提起自己的裙子快步朝房子里跑去。

  这所院子里的房屋是槐管家专门为她和藤姬准备的新房。

  槐管家是个非常痴迷人类生活气息的树妖,新房里里外外到处贴的都是大红囍字,从进门开始,不管是地面还是墙壁,都是大红的纹络,又有红绸丝幔装饰,看起来无比喜庆。

  江月雯昨晚来踩过点,大约是因为结婚的新郎是藤姬,新娘是自己,她看着这入目的红,不仅不觉得俗气刺目,反而觉着很是喜庆。

  一进大厅,江月雯的脚步顿了住。

  无他,大厅里长出一棵树,树干有水桶那么粗,树身和江月雯差不多高,但树梢没有枝丫,没有树叶,像被人生生削去了顶,顶部平坦,只能瞧到一圈圈密密麻麻的轮纹。

  江月雯愣了愣,她知道这是藤姬,她几步走过去,其实想问问对方能不能说话。

  但看到这么个凭空出现的木桩子,她反射性做了个动作,推了一把对方。

  就像之前从昏迷中清醒,看到床头杵着根碗口粗的木桩,下意识推一推。

  之前碗口粗的木桩子藤姬没能被江月雯推动,她本以为,变成了水桶腰的藤姬定然也不能被她推动。

  没想到就是那么轻轻一推,对方栽倒在了地上。

  不是,树没根吗?不爪地吗?怎么轻飘飘像纸糊的一样,碰碰就倒。

  进门的槐管家恰好看到这一幕,瞳孔地震,向来慢腾腾的他几步走过来把自家小少爷扶起,“夫人,少爷现在怀了身孕,不能再被推倒。”

  江月雯本不觉着这有什么,直到槐管家说了“推倒”,她的脸蓦地通红。

  倒是槐管家一脸认真,似乎不觉着这有什么。

  江月雯讪讪转移话题,“那,那我肚子里不也怀了孩子吗。”

  别人是夫妻双双入洞房,她和藤姬夫妻双双怀个孕,这叫什么事啊!

  “那个,夫人,您没怀孕。”槐管家面上略有愧色,“当初我看夫人您心情沮丧,才想出那么个办法。”

  江月雯:? ?

  “怀孕的是少爷。”槐管家又道,“少爷怀孕后力量被压制,所以无法变成人形,只能保持这种状态,但据说怀孕后容易变形,夫人您得盯着点少爷。”

  江月雯:……

  槐管家嘱咐了一堆照料孕夫的注意事项,这才惊觉,“实在抱歉,今天是您和少爷的洞房花烛夜,您看我真是不懂事,杵在这像个大电灯泡,夫人,少爷,我就先离开了,不打扰你们的良辰美景。”

  不是,您已经说了不能随便推倒孕夫,而且就这么个木头桩子,这能有什么洞房花烛良辰美景!江月雯觉着槐管家的话更像冷笑话。

  槐管家离开时贴心地把门合上了。

  江月雯一直目送槐管家离开,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在藤姬身上。

  她伸手想戳戳对方,又怕对方已戳就倒,“我,我去洗漱一下。”

  她现在穿的衣服是所谓的“婚服”,不仅是一身红,而且层层叠叠非常繁复。

  且之前磕头太累,身上汗腻腻的极不舒服。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浴室中水汽氤氲,介于现在的藤姬是个没手没脚,连根也没有的木头桩子,根本不用担心他会跑掉,江月雯躺浴缸里就没想着尽快出去。

  她眯着眼享受身体在温水中的放松感,一边整理思绪。

  早上的祭拜和宣誓都和正常男女结婚经历的不太一样。

  下午的磕头更离奇。这大约是树妖们结婚的流程。

  槐管家说藤姬怀孕了,而且神情极平淡,估计看多了树妖怀孕事件。

  所以,她的老公可以怀孕,结婚后,她不用担心怀孕生子这种事情了。

  听槐管家口气,藤姬怀的不是一个,极大可能是多胞胎。

  一次生两个,倒是省得以后不断再生孩子这种问题。

  综上,江月雯越想越觉着,嫁给一个树妖真是不错。

  她伸手,撩拨水花。

  惊讶瞧到一根细细的绿茎缠在她手指上,挽了一个小造型,乍一眼瞧去,碧幽的绿比戒环更漂亮。

  她竟然:“小绿绿?”

  小绿绿上次被毁后就再没出现,虽然见过藤姬非常多枝丫藤蔓,那些枝丫藤蔓各有性格,都很会讨她欢心,但江月雯最喜欢的还是小绿绿。

  像是听到了她的召唤,绿茎的小尾巴翘起朝江月雯晃了晃。

  “小绿绿,真是你?”江月雯开心地凑过去,小心翼翼亲它尾巴尖,“太好了,见到你真开心。”

  小绿绿晃悠的尾巴尖先是一僵,随后像是肌无力般,整个从江月雯的手指上滑落,掉进浴缸中。

  江月雯吓一跳,忙忙在满是浴泡泡的浴缸里寻找小绿绿。

  摸着摸着,摸到一根手腕粗的藤蔓,不待她反应,对方主动缠上她的手腕,蜿蜒朝她身上攀附。

  无数的藤蔓从浴缸里缠上江月雯的腿和腰身。

  水面的浴泡泡令江月雯完全看不到它们。

  未知最令人恐惧,江月雯吓得手脚扑腾,想从浴缸里跑出去,口中尖叫,“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一根手腕粗的绿芽从浴泡泡中冒出来,亲上她的唇。

  “吧唧”“吧唧”的声音特别响亮。

  江月雯在它要把自己的嘴堵住之前,双手用力拽住它的身体,“藤姬,是你吗藤姬?”

  在那个满是枝蔓绿叶的树洞里,江月雯见识过藤蔓根茎们的下流的一面。但那时,还会有藤姬及时出现呵斥藤蔓根茎。

  现在的藤蔓就是一个木桩子,就算她清楚这些藤蔓根茎是藤姬的一部分,也没法喊藤姬过来为她“做主”。

  她刚踉跄爬出浴缸,脚下打滑朝地面扑去,眼看整个脸要砸在地面了,好几根藤蔓快速缠住她的腰际身体,将她抱起在空中。

  江月雯的心跳还没因为自己侥幸没摔倒而平稳,就因为这些藤蔓的“缠抱”脸色大变,“放下我,快把我放下来。”

  藤蔓们大约是不喜欢她这样的叫嚷,分出几根细嫩的芽头在她敏感的地方撩拨把玩。

  江月雯的身体顿时软成一团,身上未干的浴水滴滴答答落了一地,她的脸颊通红,这红逐渐蔓延在全身……

  “别这样,放开我吧。”她自知挣扎不脱,只能改变战术哭啼啼求饶,“今天是我和藤姬的新婚夜,你们不能这样。”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出,藤蔓们兴奋的又粗壮了一大圈。

  早上江月雯醒来时,身体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大约是因为及时上药的关系,昨晚藤蔓们在她身上留下的青青紫紫都已经消失。

  她揉着眼睛爬起坐在无比大的圆形床上。

  这床上也是喜庆的大红色,床的一侧,水桶粗的木桩子杵在那。

  昨晚藤姬也在床边吗?

  他该不会全程观看了吧?

  江月雯本以为自己已经选择性遗忘昨晚的荒唐,万万没想到一瞧到藤姬,昨晚那些画面顿时历历在目。

  “藤姬。”江月雯望着木桩子喃喃问,“你饿吗?需要吃早饭吗?”

  昨晚大半夜她倒是饿了,被藤蔓们投喂了许多食物,现在并不饿。

  木桩子没回应。

  江月雯穿好衣服,觉着藤姬应该是需要出门晒晒太阳的。

  她想把木桩子抱到院子里,但努力抱了两次都没能抱动。

  嗯?

  明明昨天她稍稍一戳对方就倒地不起,现在怎么这么沉重?

  江月雯只得又问:“你是不愿意去院子里晒太阳吗?”

  可身为一棵树,只有在院子里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才能茁壮成长。

  槐爷爷上午过来的时候,见自家的少爷倒在院子里。

  他吓得脸色大变,急忙跑过去把少爷扶起。

  江月雯见他轻巧无比地就能把藤姬扶起来,在心底默默佩服,人家一个活到满头白发的老爷爷都能把藤姬扶起,偏偏她怎么扶也扶不起,人比人气死人系列。

  槐管家喃喃自语,“少爷不能躺地上,多凉啊。”

  “倒不是他自己躺地上的。”江月雯道,“是我想让他出来晒晒太阳补补钙,但他太重了,我就用被子裹着他,把他从房间里滚了出来。 ”

  得亏房子的门足够宽大,才能把藤姬横着滚出来。

  槐管家一脸古怪的瞪着江月雯,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江月雯无辜问,“这样不行吗?那我下次不滚了。”

  “行。”槐管家像被人拿枪逼着危险,一脸沉痛言不由衷,“夫人您想怎么样都行。”

  可他脸上表情明明不是这么个意思。

  江月雯不太懂槐管家怎么是这种言不由衷的反应,“不行吗?”

  “行。”槐管家用力点头,“没问题的。”

  “哦。”江月雯得到他的再次肯定,总算放心,“藤姬是不是每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淋淋雨更好?”

  槐管家沉默,沉默了片刻后,小声说,“夫妻住在一起最好,夫人您和少爷刚结婚,不适合分房睡。”

  江月雯:……

  说的好像藤姬在房子里就能和她睡一起般。

  江月雯觉着槐管家对人类的夫妻住一起明显只知表不知里,“他在房子里不晒太阳和月亮,会不会缺养分?”

  “不会啊。”江月雯不理解槐管家的脑回路,同样的,槐管家也不理解江月雯的脑回路。

  他为少夫人解释了老半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第一时间倒了一大杯冰镇得可乐肥宅水吨吨吨灌完。

  在心底默默感慨:每次和少夫人说话都好累啊,心累,太累了!

  新婚第三天,江月雯独自回了一趟江家。

  虽然藤氏古堡中的少主没有跟着一起出现在江家,但介于江月雯身边那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管家,江家上上下下把江月雯当了神仙下凡般恭恭敬敬的招待,不敢有半丝怠慢。

  家宴时,江月雯的左手边是江家老爷子,右手边是她的便宜爹。

  便宜爹旁才是她的母亲。

  江月雯从小不在父母跟前,姥姥去世后,她对亲戚两字几乎没什么直观概念。

  江家一切都以利益为主,她这对父母虽然离婚了,但因为她现在嫁入“豪门”的情况,母亲也来了江家,而且好多亲戚都在劝两人再复婚。

  昨天江母打电话给她,吞吞吐吐询问她对父母复婚的事有没有什么看法。

  江月雯回她三字,“你随便。”

  大约是因为没带老公回门的缘故,江家人私下里议论她嫁的丈夫要么浑身烧伤丑的不能出来见人,要么重病在床全靠呼吸机续命,所以才会在结婚当日不露脸,婚后也不来妻族家中走走。

  午宴后,江母找到和江月雯单独相处的机会,特意询问这事。

  江月雯见她目光躲闪,话问的磕磕绊绊,心头便清楚,是江家人打发江母当个传话筒来探底细。

  “不屑来呗,谁让我们江家这么差劲。”江月雯翻个白眼,毫不留情道,“从老到小哪个是好东西,别说我家那位,就连我也懒得回来。哦我回来也是为了看老爷子那副想打死我又不敢动手,还得对我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奴样。”

  江母被江月雯这番口无遮拦的话吓到了,她们四周那么多人呢,肯定会有人听到并传达给江老爷子。

  “你这孩子,别乱说话。”江母拽着江月雯的袖子晃了晃,声音战战兢兢,“瞎说什么呢。”

  江月雯烧了江老爷子住房的事情,连江家自己人也很少有人知道,江母这种边缘人物自然是一概不知。只在心底嘀咕自家女儿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这样说老爷子。

  江月雯瞟了眼她,“外面那么一片树林,你脑子进水了,竟然会想回来啃这这棵又丑又挫的歪脖子树。”

  “我还不是为了你。”江母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要被女儿数落,顿时委屈,“你嫁进那样的人家,父母离婚的事肯定会让对方低看你……”

  江月雯打断她的话,冷笑一声道,“别拿我当借口,我从小到大还真没感受出你有为我着想的时候,这种锅我不背。”

  江母以前还敢在这个女儿面前呵斥几声教训,但随着女儿长大,变得又强势又叛逆,她训斥一句,女儿能指着她鼻子怼十句,导致她就不怎么敢在女儿面前耀武扬威。

  如今女儿背靠藤氏这种大山,她就更不敢了。

  只无奈又无措喃喃,“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江月雯在江家吃了午饭,稍稍待了一会,又和江老爷子去书房里溜达了一趟。

  她开门见山,直接问:“盘龙寺后山上的那棵树是什么人炸毁的?”

  江老爷子,“人妖的不同路,它是个树妖,你跟着它能有什么出息,如果不是树妖被毁掉,你能攀上藤氏这样的高枝?”

  江老爷子比江母要淡定多了,嘚吧嘚吧一顿说,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帮了江月雯大忙,就是江月雯的再世恩人的位置。

  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惭愧内疚之心。

  江月雯:“你在研究不老药,投资了医药行业,还和某些部门合作,四处捕捉妖物。”

  她见江老爷子脸上震惊,似乎不明白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但江月雯也不会对他解释,“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长生不老,说不准过几日就死了。”

  “你胡说什么。”江老爷子脸上的震惊只是一瞬,“听不懂你在乱说什么,什么捉妖,你当这是……”

  江月雯打断他的话,“祝你在痛苦中死去。”

  这一句话令江老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几次想把抽屉里的手枪摸出来给江月雯几发子弹,让对方只能横着离开。

  但想到神秘又行事狠辣的藤氏,到底也没敢。

  江月雯一走,江老爷子就病倒了。

  他去医院把所有检查都做了一遍,结果不尽如人意。

  医院都说他身体挺好,什么问题也没有。

  但他总是骨头疼,浑身疼,有时候疼的像是在被人抽筋般,不管吃什么止疼药也止不住这种疼痛。

  疼得厉害时,他哭嚎着在地上打滚。

  江家掌权人的形象彻底没了。

  医院里查不出问题,各种偏路也不管用,他招了老大媳妇来宅子,让对方给江月雯打电话,把人喊回家。

  江月雯一离开他就得了这种药石无医的怪病,再联想到对方临走时说的话,聪明如江老爷子,虽然不明白这个孙女是怎么做到的,但以对方的歹毒嘴脸,完全能干出这种事。

  江母没什么主见,闻言立刻给江月雯打电话。

  “回家?那又不是我家,回什么回,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江母忙忙道:“你回来哪怕是看看我也成啊,你是藤氏少奶奶,有什么好忙的。”

  江月雯,“忙着给我老公穿衣服。”

  话落利索把电话挂断,她倒是没说谎,的确在为藤姬穿衣服。

  藤姬还是水桶一样的粗壮,从她结婚到现在,几天过去了,对方没长高,腰身也没再变粗。

  江月雯现在每天都会量对方身高,再量对方腰围,最近她喜欢上了变装,成日里给这根木桩子套各种各样的长裙子,光套长裙子好像缺点什么。

  在思考后,江月雯下单买了好几顶各种发型的假发,有长发大波浪,还有波波头……

  今天假发套终于到了,江月雯这会忙的为藤姬套裙子呢。

  槐管家过来送水果时看到自家少爷穿着紫色拖地长裙,头顶大波浪卷假发,懵了好久。

  他很是好心的为自家少夫人科普,“少夫人,少爷现在的状况不用穿衣服。”

  谁家树穿衣服啊,不管大树小树死树活树都不会穿衣服的。

  江月雯端详自己的杰作,觉着还差点事,闻言头也不抬地答:“他冷。”

  “少爷不冷。”

  “不,他冷。”

  槐管家决定让一步,“既然少爷觉着冷,我把这房间里的地暖打开?”

  “不用不用,开地暖又太热。”江月雯道,“我给他多套两件衣服就行,放心我不给他穿秋裤。”

  为什么不给穿秋裤?

  槐管家回到办公室后,看了眼自己那已经套上的秋裤。

  秋裤这么好,可少夫人那语气似乎不太喜欢秋裤?

  又想到少夫人为少爷穿的那些衣服,槐管家再次感到了心累。

  明明少夫人那么和切可爱,可他每每见一次,就有种自己会少活好多年的疲惫感。

  江月雯总算知道为什么假发给藤姬戴上后依旧会觉着不和谐。

  因为她没给对方化妆。

  她果断把自己的化妆包扛来,打算为藤姬画个妖艳五官。

  “今晚我想一个人睡,每天被它们折腾的太累。”江月雯拿着粉扑在树干上拍拍拍,一脸认真像在干大事,口中则喃喃着,“我是人的身体,很脆弱,再这样下去我会生病,有可能还没看到咱们的孩子出世,我就会因为生病死掉。”

  那些藤蔓根茎太能折腾,它们不仅没有次数限制,而且精力无穷无尽,还很会的找江月雯的敏感点,能把江月雯折腾的欲、死///欲活,强悍的配件和技术合二为一,像老天专门为它们开了个挂,

  江月雯扛不住了。身体倒还好,每次早上醒来没什么痕迹,但心理上她过不了这种坎,总有种自己随时都会被玩废了的错觉。

  她委屈巴巴地继续控诉,“老公,这件事我只能求你,你一定要帮我管住它们,别让它们再折腾我,它们真的好坏好坏,我还想多活几年看你变成人形团聚,不想被它们弄死。”

  江月雯的化妆技术不好,她想为藤姬画一个超级帅气妖艳的五官,没想到现实会惨绝人寰。

  吓得她看了一眼就忙忙用湿毛巾把树干上的乱飞的五官擦的干干净净。

  抽时间还是得学学化妆术才行。

  擦的时候,不忘气呼呼的威胁藤姬,“要是今晚它们还来,我明天就不给你擦脸了,让你顶着这样的五官和槐管家见面。”

  或许是她的哭诉管用了,又或许是威胁起了作用,总之这天晚上藤蔓根茎们没再爬她被窝。

  习惯了睡前和这些藤蔓根茎打闹,它们不出现,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江月雯只能不停地和藤姬说话。

  但藤姬无法回应她。

  “晚安啊老公。”她盖好被子,笑眯眯地和床边杵着的木头桩子道,“我要做个好梦,梦里梦到老公你。”

  她睡前最后一句话变成了语言。

  梦境里,她看到了恢复人形的藤姬,他大着肚子跟在她的身后,口中道,“想吃烤猪蹄,想吃烤鸡,想吃烤鸽子烤乳猪烤全羊烤…… ”

  江月雯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小声道,“可,可我没钱了,明天再吃好不好,今天忍一忍。”

  让自己怀孕的老公吃不饱饭,江月雯这心头实在愧疚。

  藤姬无助可怜的瞅着她,摸着大肚皮,“可是宝宝们好饿,他们想吃。”

  江月雯:“宝宝们?咱们说好了不要二胎,一个宝宝就行。”

  藤姬怀孕后好能吃,一顿能把她一套房子吃掉,江月雯真养不起二胎。

  藤姬啃着自己手指头,长长的睫毛扑扇,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笼了层水雾一般,他幽怨地望着她,“可是我肚子里有一百零八个宝宝呀。”

  江月雯:? ?

  什,什么?一百零八个宝宝?

  她的能力这么强悍吗,竟然让藤姬一胎怀了一百零八个?

  这就是藤姬一顿能吃一套房的原因?

  这么多孩子生出来就是一百零八张嘴,她口袋空空,房子也早就卖了,到时候可怎么养活啊……

  江月雯生生被吓醒来了。

  天已经大亮,这个时间点槐管家会在院子里慢腾腾地散步。

  江月雯穿好衣服急冲冲的跑院子里找到槐管家。

  她一脸焦急地问:“槐爷爷,槐爷爷,藤姬怀了几个宝宝?”

  “这我不知道。”槐管家也不是透视眼啊,他怎么能知道少爷肚子里怀了多少个。

  不过槐管家打心底希望能有千百个,当时候庄园里一定会很热闹。

  他最喜欢听孩子们童稚的声音喊他“槐爷爷”了。

  如果真有千百个,他就不用时不时去幼儿园兼职,直接在家门口办几所幼儿园,自己再当个园长,啊想想就快乐。

  江月雯:“根据你的经验,像你们这样的树妖,怀孕一般会生几个?”

  槐管家思考,“像我这样的树妖,我以前见过好多,但都死得早,没来得及结婚怀孕就死了。”

  江月雯:……莫名有点悲伤,突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了。

  “我应该出门找个工作。”江月雯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以后孩子出生得喝奶粉,据说挺费钱。对,得先找工作,不能在家里蹲着,趁藤姬还没生,我先努力赚钱。”

  总不能像梦里那样,藤姬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两手空空连一毛钱也掏不出来。

  “这……没必要吧。”槐管家道,“少爷需要您的陪伴与呵护,您现在不适合外出。”

  江月雯:“我可以下班后回来陪他。”

  槐管家觉着今天的少夫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焦虑,虽然他不懂,但他知道不能让少夫人离开。

  索性买了很多胎教书籍回来,为了少夫人找了个“胎教”差事。

  安抚好了焦虑的少夫人,槐管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长长叹气。

  哎,今天也是非常疲惫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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