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色小石板没有江月雯的手掌大,石板上有一条条浅浅的纹络,飘逸灵动,藤姬苍劲有力的两字落在上面,仿若磅礴繁茂的巨树扎根其上。
她把小石板小心翼翼捏在手里,尽量不去碰触字体颜色,免得掉色。
“藤姬,你字写的真好。”她发自肺腑的夸赞,视线从小石板上的字移在他脸上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像是一直在盯着自己?
江月雯有些惊讶,但不等她去探索,他已经挪开目光,拧了水瓶盖慢腾腾地喝水。
刚刚是错觉吧?江月雯垂下眼皮,盯着手里的小石板,这块小石板挺好看的,有点不舍得扔掉,不扔行不行?
直到她的目光转开,藤姬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也很嫩,浑身散发一种和植物完全不一样的清甜。
他盯着她的侧脸,她肉嘟嘟的耳珠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阳光下这一点红醒目地刺进他眼睛里。想上去咬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密密麻麻的藤蔓再次破土而出,疯狂生长朝她探去。
“藤姬,我们的得走了。”江月雯看了看时间,她从胖和尚那抢来的手机如今也只能用来看时间。
“警察应该到了山顶。”江月雯不确定道,“这家伙在那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死了没,这种人得尽快交给警察制服。”
另外两个生死不明,这一个要是能活着,警察那边或许还能问出点有用信息。
四周疯狂滋长的藤蔓一滞,齐齐歪着脑袋,虽然没眼睛,但像是认真专注地在盯着她的红唇开合,在认真听她说话。
江月雯见藤姬一脸迷惑,似乎没懂她这话的意思,她只得解释,“我之前报警了,警察说会尽快赶到,我们只要到了山顶找到警察就会安全。”
她要去找别人,不想和他继续呆在一起。
这个认知令藤姬的心头莫名焦躁,四周那些藤蔓疯狂摇着枝叶,随时要弹出去卷住她。
但,她最后说“安全”两字时,声音开心雀跃,又带着几分令他悸动的轻快之意。
她想要安全。
“走吧,别那家伙一会追上来。”江月雯扯扯他的衣服,“万一他身上有刀,我们会很危险,警察能制服他。”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胳膊伤的最重,但这一路用双手爬山,胳膊处的伤口也没有被撕裂的疼痛感出现。
大概因为神经一直高度紧张,对疼痛的敏感度也不高了。
制服他?
她每每提起警察时,语气极为膜拜,是因为警察可以制服他?
藤姬站起身,他的手被她用矿泉水清洗过了,没了血污,虽然有渗血,但血量不多。
她看他手掌的次数要比盯着他脸瞧的次数更多。
她喜欢血,还是喜欢这双手?
他其实不介意都给她,但是又担心给了她,她的目光就会落在别处。
江月雯又扭头瞟了眼,她发现刚刚趴地上一动不动的矮个子歹徒也站了起来。
她忙扶住藤姬的胳膊,“得走了,他又爬起来了。”
之前担心矮个子歹徒趴那一动不动是死掉了,这会又担心这家伙满血复活追上两人。
藤姬的胳膊被江月雯抓着,侧边的身体和身体几乎紧挨在了一起。
人类的身体比树木要奇妙,明明这么小,而且枝丫很少,也没叶子,但感官有种独特的敏锐。
她睡觉时,他的枝丫树叶将她包裹,密密的严丝合缝般紧贴一起,他那时满身都叫嚣把她吃掉。
太香太甜了,他想把她一直包裹在自己的树叶中。
但内心底,更渴望把她融进自己身体里。
怎么才能做到?
他一直困惑这个问题,本是想用人的身体去找那出门躲懒的老和尚问问,但此刻,这人类的身体有了另外的作用。
用人类身体和她相贴,虽然隔了衣物,但肌肤相贴时属于她的炙热和温软像是野火燎原,令他浑身热腾腾的,既舒适又难耐,既觉着浑身酥软,又好似坚硬如铁石。
人的五感和树的五感完全不一样,他惊奇瞪大眼,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无声感受这种不曾体会过的“炽热”。
江月雯没察觉到藤姬的失态,对方五官紧绷,脸色惨白,肯定是被矮个子歹徒吓到了。
她把他的胳膊紧紧搀扶着,生怕他脚下打滑滚落。
“不用担心。”她低声安抚,“我身上藏着一把刀,一会他要真追上我们,我们两个人而且有刀,他一个人手无寸铁,打不过我们。”
她说话的时候,暖香气息如风扑在他的脖颈处,那一片皮肤上细细密密的绒毛全部立了起,像是变成了硬刺,刺进他的皮肤里,不疼,却酥又痒,麻又软。
他微微侧着脑袋,倾向她。
江月雯见他倾身过来,只以为他没听到自己的话:“没听清我说话吗?我说的低是怕那家伙听到。”
藤姬点头,他根本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耳朵里呼呼呼的全是她的暖香气息。他的目光落在她开开合合的唇上。她的唇樱红樱红的,像树梢枝头挂着的熟透红果,汁液饱满掐一把能沁出水渍。
脚下的小石头绊了他一下,他的身体朝前倾去。
江月雯吓一跳,忙双手去扶他。
藤姬在跌倒之前抓住了她递来的一柔嫩双手。
江月雯紧张地去瞧他的脚,“怎么样?是脚又崴了吗?”
藤姬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呆滞点头。
大约此刻,就算她说让他原地跳个钢管舞,他也能脸红心跳地点头附和。
“那算了,别走了,我们就在这等他上来时一脚把他再踹下去。”江月雯见藤姬不动弹,猜测他的脚疼的没法再走路。
他忍耐性那么强悍,但凡能走肯定会走。
江月雯不再催促他走路,但她自己或许是因为太过焦虑,扭头时脚下一滑。
顿时疼的坐倒在了地上,“我脚也崴了。”
本来就崴了的脚伤上加伤,她疼的浑身冷汗直冒。
藤姬挨着她坐下,见她一脸痛苦,心头也莫名不舒服。
他伸手要去看她崴了的脚,江月雯忙把脚挪开,“别,别碰,我没事,那家伙快靠近了,我们得注意他……”
脚那么脏,她可不想自己的脚被藤姬碰到。
话还没说完,就见矮个子歹徒已经离他们不到三米远。
这家伙怎么突然跑这么快了?是看到他们崴脚所以趁势要攻?
江月雯忙忙去抓自己胳膊那藏着的刀子,又对藤姬道,“他来了,你往我后面挪点,我来对付他。”
她手里有刀子,更有杀伤力,而且藤姬虽然是男生,但瞧着好乖巧,不像会打架,也因此,江月雯就没想过要躲在藤姬身后。
藤姬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站起身。他朝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矮个子歹徒似乎被激怒了,在这时冲上来。
离得近了江月雯才看清,这家伙满身血污草屑,虽然面无表情,但因为脸上那些擦伤血污1,显得无比凶横狰狞。
她虽然刚认识藤姬没多久,但也能瞧的出来,对方是个乖男孩。他和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对上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江月雯的整个心揪了起,她下意识要站起身帮藤姬。
可还没等她站起身,矮个子歹徒被藤姬左手一拳右手一拳,外加一个扫堂腿。
矮个子歹徒被踹进旁边的草丛里一动也不动。
江月雯惊奇地盯着藤姬,“你,你练过武术?”
刚刚那两下子虽然很简单,但动作干脆利索之余,瞧着出拳霸道又狠劲。完全不是什么花架子。
藤姬点点头。
他倒也不算是练过,主要从前成里瞧那些和尚们修武,看得多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你好厉害啊,那家伙被你打趴下后就没再动,估计是气懵了。”
江月雯兴高采烈说着,她想去瞅瞅那家伙还活着不,肩膀被按了住。
藤姬按住她的肩膀,然后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她崴了的那只脚,将运动鞋的绳子解开脱下。
江月雯不自然地想要缩脚阻止他,可他宽大的手掌把她的脚踝捏住,她就像是被卡住七寸的蛇,完全挣不开。
“也不是很疼,没什么事。”她的袜子也被脱下了,脚趾下意识地蜷缩,长这么大,她的脚就没被别人拿捏在手里过,这感觉实在古怪,又羞耻又尴尬,她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小声道,“风吹脚心还挺冷的,你要是看完,我就穿袜子了……”
话还没说完,藤姬的手指微微捏成拳头,在她脚心按摩。
脚心太敏感,江月雯惊呼一声朝后栽去,藤姬按住她的腿,令她不至于真倒在地上。
他的一只手掌去她她的脚心,把凉凉的脚心搓热后又帮她按摩肿肿的脚背和脚踝。
宋香香跟着警方一行人找到江月雯时已经是日上中午。
江月雯头上搭着的从藤姬包里找出来的衣服,头枕着藤姬的腿在睡觉。
其实也不算在睡觉,两个伤残人士都没法再走路,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江月雯被藤姬一顿按摩脚丫子,差点没魂魄上天,饶是她向来心理强大,也没法再直视藤姬了。
好尴尬,她爬了一晚的山,脚丫子捂那么久,肯定全是汗气。
她用对方包里的湿巾帮他擦手,全程都不敢抬眼去瞧。
这导致接下来,两人全程没话了。
哦对方是哑巴,主要是她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用衣物盖着头装睡。
枕在他腿上还挺舒服,有一个人和她一起落难,这世间好似也不太漫长。
宋香香找来时,江月雯甚至有些吃惊地想: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警方来的这么晚是因为缆车坏了,只能徒步爬上山。
缆车坏了,大家也不能坐缆车下山。
其中一个警员对江月雯道,“要不我背你。”
江月雯的脚虽然被藤姬按摩后缓解了不少疼痛,但走路爬山是真不行。
她正要说谢谢,藤姬拉住她胳膊蹲下身,把她背在自己的背上,不理会众人,埋头先朝山上走去。
江月雯,“哎你怎么背我,你脚好了吗?”
他无法说话,但为了回应她,他脚步走的更快。
“慢点慢点。上山路要慢点走。”江月雯吓得忙搂住他脖子,口中絮絮叨叨,“你脚也崴了,不能这么走,背着我更不行,万一伤的更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没再说话,她试探地轻轻俯贴在他背上,瞧瞧盯着他的侧脸。
重峦叠嶂,蓝天白云草长莺飞,四周美景如画,可他的侧脸却让这些美景都成了背景板。
他长得真好看,他刚刚打人的样子真帅,他……好厉害啊。
江月雯的心在扑通扑通直跳。
她想起之前宋香香惊讶于她对父母事情的淡定态度时,她在心底便想:父母这样的生活态度不很正常么。食色欲再正常不过,她以后还想和那位未婚夫谈谈互不干涉私生活的事情呢。
但现在,盯着眼前这张堪称完美的侧脸。她心中生出了不符合她人生观的杂念。
一行人在山上休整后,警方的人继续搜寻矮个子歹徒的同伙,江月雯三人则打算不行下山。
缆车一时半会修不好,宋香香现在看着寺院这些和尚就心头发寒,片刻也不想和这些和尚一起多呆。
所以干脆选择拿回自己的背包后不行下山。
宋香香的脚好了些,能慢腾腾的走路,下山路上,藤姬一直背着她。
好几次江月雯极不自然地想让藤姬放她下来自己走,但都被藤姬和宋香香阻止。
宋香香道,“藤哥人高马大的,能背得动你,藤哥要是累了就我来背,你瞧瞧你的脚肿成什么样了,可不能走路。”
江月雯无奈,只得安静待在藤姬背上。
宋香香虽然平日里话多,但这一天过的太刺激,完全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想赶紧下山回家做几套卷子压压惊。
江月雯趁宋香香不注意,用手指轻轻把藤姬脸颊上的汗珠擦掉。
但刚一擦完,又流了汗落下来。
江月雯继续帮他擦,擦啊擦,汗珠子好多啊。
逐渐从他的满脸蔓延到了他脖颈处。
江月雯现在能为他做的就是擦汗,擦的极为认真,等她反应过来手上触感不对时,才发现她正在他的喉结上擦汗。
咦,喉结上怎么会有汗?
不过,他的喉结好好摸,滚落下滑时她的手指感受的好清晰啊。
宋香香惊讶:“雯雯雯,你怎么摸藤哥的喉结啊?”
江月雯强忍着收回手的冲动,做贼心虚的她一脸镇定,“我就是好奇藤哥发不出声音是不是喉结有问题。”
她平静地总结,“摸着好像也没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