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暮饫的指腹缓缓擦拭佟美佳脸上泪珠,泪珠子太多了。
他微微垂头,唇落于她的眼角,把她的泪珠化于舌尖。
“是我。”他嗓音低哑,“不是做梦。”
“可是,可是像做梦。”她搂紧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脖颈窝中哽咽哭泣,好几次想要控诉委屈,都被喉间涌出的呜咽打乱了组织好的言语。
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和他说的。
曾无数次在睡梦中惊醒,曾独自走在寂无之地,在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光的日子里,她总是想着他,想着再见到他要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会狠狠的训斥他一顿,会和他冷战,不管他怎么哄都不搭理他,好教他知道自作主张的后果。
但真正见到了,她酝酿了无数次的言语全都成了哭泣声。
佟美佳和暮饫的婚礼在明月山庄举办的。
只是湖畔及旁边的彩虹屋都是旁人禁止踏入的存在。
奶奶村子里的好些人也过来观礼。
迎亲那天,郑家人为了给老祖宗做面子,一排溜都是全球限量款的五颜六色车。别的不说,彩虹色必须要集齐,这可是老祖宗的特殊嗜好。
村里的老人们私下议论:不仅不是宝马奔驰,连奥迪大众也不是,唉,佳佳这女婿人脉关系不太好啊,连个像样的车子也借不到。
村子里的年轻人看了老人家们发来的感慨视频后,反复快进画面,盯着那一排溜限定款车子令他们陷入了迷之沉默。
随即,他们又想起了,郑家神秘的家主就在今日娶妻,郑家名下所有企业员工在今天全都收到了88888的红包,而且带薪休假一周,特殊岗位需要有员工留守,员工可以有五倍工资。
而且以后每年家主结婚纪念日都能享受到带薪休假三日,加班五倍工资的福利。
这什么神仙企业神仙工作哇。
呜呜呜希望郑家这位神秘家主可以夫妻和睦恩爱到老,永远不要有离婚的那一日。
结婚致词环节,郑家除了新郎官没有上台讲话,他的爷爷辈们全都轮番上场发表感言。
其实也不算感言,主要是花式夸奖他们孙子bushi(* ̄︶ ̄)。
前段时间郑家因为一些天灾人祸死了好些族人,大约是为了冲喜,这次郑家的婚礼一改平日里的低调,婚礼空前豪华,邀请的各界人士也超级多。
外界甚至怀疑,郑家想要借此机会扩大人脉网。
对此郑九爷嗤之以鼻,要不是为了让老祖宗感受一下什么叫人间烟火,谁愿意让这么多人来瞻仰老祖宗的盛世美颜啊。
他们自己人都看不呢!
佟美佳当了一整天吉祥物,晚上还要撸起袖子帮暮饫刷鱼鳞。
暮饫维持人形的时间仅限白天。
晚上不是水流形态,就是兽性人鱼形态。
能不能有意识也是随机,完全靠撞运气。
佟美佳觉着自己每天半夜醒来就像开盲盒,只有摸摸碰碰用用,才能知道暮饫先生又变成了什么。
这不,今晚上的暮饫先生又成了一心想要和她生鱼鱼,并且喜欢她清洗鳞片的兽性暮饫。
它的人鱼虽然依旧漆黑,但鳞片就像淬了暗金光芒在上面,在水流的冲洗中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佟美佳喜欢为它刷鳞片,喜欢这些本无比坚硬的鳞片在她指腹间变得柔软。
但下一瞬,浴缸里的水花响起,它的鱼尾摆动,巨大的蹼手将她搂进怀里,一起沉入浴缸中。
浴缸很大,堪比别人家的小型游泳池。
佟美佳被它搂着一起沉入水底。
兽性的暮饫不会像之前那么暴躁,但或许是至今没有和自己的雌性生一堆小鱼鱼的缘故,它的脾气很暴躁,有它在的地方不能有陌生气息,尤其是男人的气息。
有了上次三个族人差点死翘翘的事情,婚礼过后,郑二爷就把所有宾客都清出明月山庄,又把明月山庄里里外外消杀一遍。
这也导致彩虹屋外的那些区域,兽性暮饫留下的圈地盘气息也一并被清理掉了。
佟美佳被它撬开唇齿,掠夺口中液体。
它的鱼尾将她紧紧缠缚,蹼手触上她的脊骨。
它的蹼手极大也极有劲力,指腹隔着一层肌肤捻揉她的脊骨上,酥麻感沿着肌肤蔓延的同时,骨头像是被它握在手中把玩。
佟美佳眼眸水润,荡漾开来的水波逐渐平息,静谧的水底,她和通身漆黑的鲛人纠缠在一起。
下一刻,兽性暮饫的突然把她放开,它巨大的黑色鱼尾猛地一拍,整个浴缸里的水被它拍出去了大半。
它跃出浴缸,朝水里的佟美佳低低咕嘟了几声后,头也不回地跳出窗户。
领地里没了它的气味,这令它极为不适。
被一些不长眼的闯进来怎么办?
和雌性在一起生鱼鱼的关键时刻,万一有什么东西闯进来把雌性惊吓到,还怎么生小鱼鱼!
兽性暮饫几乎是迫不急待地想把四周全都覆盖自己的气息,然后尽快回来,和雌性生鱼鱼。
暮饫再回来时已经恢复人形。
天色将亮,妻子独自躺在大床上抱着被子在睡觉。
新婚夜就这么被荒废,暮饫站在床头,漆墨般的眸子里浮出些许内疚。
他轻手轻脚地去浴房冲了澡,这才躺上床。
“回来了?”佟美佳揉了揉眼睛,翻身面对他,“它跑去哪里了?”
明月山庄虽然大,但也不至于让兽性的暮饫跑一晚上回不来。
暮饫声音疲惫,“它把附近几个城市圈成了领地。”
人类鼻子不灵敏,对兽性暮饫画领地没多大反应,顶多就是晚上多做几个噩梦,白天心头慌慌不太舒适。
但猫猫狗狗和野外的那些大小动物们,不管食肉还是食草的,都在第一时间被惊吓到立刻开始迁移。
好在暮饫接管身体时不算太晚,又把附近几个城市那些被兽性暮饫标记的味道全部清除。
这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就多了点。
各大媒体包括一些直播平台,因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们连夜出窝匆忙“迁徙”的事件大火,各地记者连夜朝这几个城市出发,都想拿到第一手的消息。
这么多小动物,不管是不是天敌,相互是不是食物链关系,它们都没有在这个晚上发生掠食行为。
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型恐怖凶兽,它们匆匆忙忙都只顾逃命。
什么样的凶兽能令这几个城市的所有动物都会感到恐惧害怕?
就连家养的猫猫狗狗们也在瑟瑟发抖地不停挠门挠玻璃。
史前恐龙也没这样的威力吧?
人们震惊于这样的景象,全都在刷着网上的直播画面。
天空中的无人机越来越多,甚至有胆大的博主骑摩托车跟在那些狂奔的动物们身后,有些开着山地车混入动物们的逃难潮中,身临其境地为大家直播动物们逃难的壮观画面。
虽然大家都在骂他们为了流量不要命,但都很诚实的在看这些直播。
专家们连夜上线,猜测是不是这几个城市即将出现超级大灾难,比方地震、火山喷发或是海啸,才会让动物们齐齐迁移。
专家们还没总结完毕,就被喷的不轻。
如今的科技发达,别说超级大地震,就是一二级的小地震,都能提前七十二小时被探测到。最近五十年内,就没有出现过没被预测到的地震海啸。
不过,也有一些人听信专家的话,觉着末日来了,不仅连夜去超市疯狂囤货采购,还连夜租大卡车拉着各种各样的物资准备和动物们一样离开。
恐慌的情绪逐渐蔓延,连那些最开始极力反驳专家的人们也坐不住了,连夜开车准备去亲戚朋友家避一段时间去。
狂奔的动物们如同潮水,一路不停有动物们加入,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就连人们也开始加入其中,打算顺着动物们的逃难路线离开。
虽然是半夜,但这几个城市的人们被喧嚣嘈杂的叫喊声辱骂声,和响不停的汽笛声淹没。
这种状况还没持续到天亮,动物潮停滞了。
镜头中,动物们目光茫然神情呆滞,就像是一直努力拼搏的打工人突然发现努力不如躺平,短暂的失神后,它们掉头,又开始往回跑,脸上没了之前的认真拼搏劲,明显就很散漫。
有些更是跑着跑着掉队,慢腾腾的去追路边的花花草草。
狂奔逃难的兽潮散了,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儿。
那些把超市抢空囤货的人们也傻眼了,看着满屋子堆不下的物资陷入迷之沉默。
佟美佳枕着暮饫的胳膊,窝他怀中刷完了网上的帖子和视频,随口问暮饫,“他哪里去了?”
没点名道姓,但相互都知道是谁,暮饫的眼底涌出不满,唇抿成一线,浑身都在散发着低气压。
佟美佳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
她蹭蹭他的脖颈窝,又去捏他的鼻子和唇,“我就是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算啦。”
她要越过他下床,脚踝被捏了住。
他的手指沿着细嫩的脚踝缓缓往上,在睡裤不能再往上卷时,他的手指化作一股股水流缠绕在她腿上沿着她的腿肚子一点点地蜿蜒而上。
佟美佳惊讶低头,看着这一股股水流形态的手触,“咦,是什么?”
暮饫没说话,他的目光盯着她那截白皙细嫩的脖颈,在她垂首时,另外一只手化作的五股水流,分别揽上她的腰际,缠上她的脖颈。
佟美佳吓懵了,以为暮饫又控制不住人形在乱变,忙去抓那股要缠上她脖子的水流,“暮饫先生,是我,你快放开。”
暮饫贴上她,亲吻她的唇角,“不喜欢吗?”
可他明明记得,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水流形态。
佟美佳何止不喜欢,她现在害怕。
但她有些困惑的望着暮饫,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失去了意识。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晚。”暮饫的唇一点点地亲吻她的脸颊,眸光痴痴地,带着几分的不属于人类的癫狂,“我要你。”
我要你!
他曾在看她的第一眼,像饿极了的野兽看到一块肥美的肉,疯狂地想要她。
他曾在她晃晃悠悠飘在海面试图逃离他时,满心都是想要把她抓回去,囚在寂无之地再也不让她离开半步的念头。
他甚至想像真正的野兽一样,把她疯狂吞吃入腹,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她的离开。
蕴养鲛皇骨的时间漫长,只要再在寂无之地待一百年的时间,鲛皇骨才能真正大成,他也能重见天日,成为真正的神明。
一百年的事件不长,他忍了那么久,这点时间也不是问题。
但她是人类。
她活不了一百年。
百年之后他去往人类时间,或许只能寻到她的一具骸骨。
就如从前,他再见父母时,只有两个不会回应的坟堆。
他不想她也变成记忆里的存在。
他忍受着痛苦再次进入郑明的身体,他看到了她居住的地方。
很小,很单调,但,但也很温暖。
小小的沙发小小的床,到处都是她的气味,
她还没推门进入,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气息,甜甜的像是桂花糖般的味道,那一刻,他真有了想要把她吞吃掉的想法。
他忍了好久啊,但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暮饫先生,你的手……”
他打断她的话,所有感官都在疯狂地汲取她身上的甜蜜,“叫我暮饫。”
“暮饫……”佟美佳松了口气,他还能记得自己是暮饫,说明理智并没有完全丧失。
她刚要张口,继续询问他现在是怎么了,一声“嘤咛”从她的喉咙中传出来。
无比陌生的声音,令她自己整个人一愣,低头望向罪魁祸首……他的那些四处惹祸的水流。
她想要挣扎,但他不给这样的机会,他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他吞吃她的甜蜜,将她的理智一点点蚕食,让她发出更多这种美好的声音。
佟美佳后知后觉地,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我要你”是什么意思,他刚刚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现在他把这三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佟美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后来是不是在哭。
只知道暮饫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盯着她眼角沁出的那些泪意,他的目光直白又狂热,他就像是在无声地一遍遍说“我要你”。
佟美佳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这样看自己,他也不在意,但动作更凶猛,仿佛大海中那些狂啸席卷的风浪,一波比一波更癫狂更凶悍。
她后来无力,只能抱着他的一根胳膊,呜呜咽咽地哭泣。
她起了自己离开小岛时亲手做的那只小船,每一根的木头都是她自己砍的,每一根绳子也都是她亲手编织。她就像变成了那艘小船,进入海面后,被强悍的风浪粗暴地拆开一根根无比结实的绳子,又用浪花一遍遍冲刷那些木头。
明明已支离破碎,却又畅快淋漓。
佟美佳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真不敢相信,她竟然睡了一个白天。
主要怨暮饫,他总是在她迷迷糊糊睡着后又变换形态折腾。
她呆滞地抱着枕头坐起身,盯着手机,不敢相信已经是傍晚六点。
察觉到老婆醒来,一脸餍足地暮饫在下一刻出现在床边,对佟美佳道,“今天有祭祀活动,你吃完饭,我们去郑家老宅。”
他说着说着,又低头捏着佟美佳的下巴,去亲她嫣红嫣红的唇。
有些事情不做还好,尚且可以忍受。一旦做了,食髓知味,他甚至只要看到她,就无法再继续忍受内心那些渴求与欲望。
佟美佳忙忙伸手将他的脸的按住挪开,“什么?祭祀活动?什么时候举行?”
暮饫侧头咬她手指,含在口中含含糊糊答,“以前都是在早晨八点举行,不过无所谓,在今晚十二点之前举行完毕就行。”
佟美佳脸色大变,“郑二爷他们在郑家等了咱们一整日?”
“唔……”暮饫低头,手指又要变化,但被佟美佳警惕地捏住他的手。
“不许再来了。”她道:“现在马上,立刻去郑家。”
暮饫:“先吃饭,吃点饭再去。”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却在乱动,佟美佳气得拧他胳膊上的肉,恶狠狠的瞪他,“说了不许乱来,再乱来我就生气。”
暮饫振振有词,“我有结婚证。”
他现在是拿证开车的人,符合人类的法规。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不假,暮饫话落,两个小红本本凭空出现在佟美佳的面前。
佟美佳:……够幼稚!
她其实不饿,白天暮饫折腾她时,怕她体力不济饿晕过去,时不时就会喂她吃东西。
但架不住暮饫的坚持,佟美佳只能由他喂自己又吃了些食物,这才洗漱换衣,又被秒带到郑家祖宅。
因为老祖宗大婚,今天的祭祀,郑家族人全部到了祖宅这里等候。
祖宅大在这会就派上了用场,虽然郑家人丁兴旺,一眼看去密密麻麻全是人,但祖宅很大,从祠堂到各处院落,包括大路小路上,跪的全是郑家人。
佟美佳一想到这么多人跪一整天等自己,顿时心虚无比。
希望大家不要猜到她白天做了什么……
郑家的祭祀流程特别繁琐。
很多早已不再流传的礼仪,在郑家这里依旧是全套。
祭祀仪式举行完毕后,郑家族人们一支一支,由近到远,一波波地进门来给老祖宗和祖奶奶们磕头,又奉上自己的发自真心实意地礼物。
佟美佳见暮饫一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她虽然觉着这些大人孩子们送的礼物都很别致出裁,但也只能夫唱妇随一起面无表情。
毕竟她没经历过祭祀,万一不能笑也不能说话,她这一张口破坏了怎么办。
祭祀用时很长,堪堪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全部完事儿。
刚一完毕,暮饫搂着她,下一秒出现在了彩虹屋内。
她尚且没从身边成堆的礼物中反应过来,就又回到了大床上。
佟美佳似有所感,立刻冲下床朝外跑去,还没跑几步呢,一股子水流把她包裹,卷着她掉进阳台上的泳池中。
上次兽性暮饫就想在水底和佟美佳进行新婚夜的仪式,结果中间跑路……
倒是便宜了水流形态的暮饫。
佟美佳掉进水中后,四周的水流像活过来了般,缠着她绕着她,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等佟美佳从泳池里被暮饫打横抱着出来时,整个人软绵绵的,连抬手指的力气也没了。
她眼眶红红的瞪着暮饫,试图用眼神控诉对方的恶行。
暮饫亲亲她眼角,“饿吗?我喂你吃饭?”
“不。”他昨天白天就是这么个语气,但后来是她躺在餐桌上被他吃。
这种事情她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佟美佳一想这两天的经历,眼泪就忍不出又滚了出来,“我要去睡觉,我累。”
她现在只想安静的睡在自己大床上。
“带你去见个人。”暮饫把她身体擦干,又挑了一条裙子帮她穿好。
佟美佳起先有些疑惑,但看到暮饫在她的衣柜里翻来翻去,为她穿的是一条及脚踝的宽大长裙,她蓦地反应过来,他要带她去见谁。
暮饫带着佟美佳去了湖底。
湖底的寂无之地再次缩小,小到只剩下那一片绚烂的珊瑚海。
郑明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珊瑚海中。
他像是感受到了般,在佟美佳靠近时睁开眼,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佟美佳渐渐靠近的身影。
佟美佳在认出这血糊糊的一团是郑明时,整个人惊讶地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暮饫把郑明吞噬了。
如果两者之间非要有一个选择,佟美佳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暮饫。
不为是非对错,只因暮饫是她的爱人。
郑明想要把暮饫吞噬,暮饫肯定也想吞噬郑明。
所以心头就算有这样的猜想,佟美佳也没有与暮饫对峙,她甚至庆幸,无比庆幸在醒来时,守在她身边的是暮饫。
虽然偶尔间也会想到郑明,但马上她的这种念头就会被她自己凶残压下去。
万事无法双全,她是个非常自私的利己主义者。
佟美佳意外地是,郑明竟然活着。
虽然浑身是伤看起来活的不大好,但能活着,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暮饫。
她在水底无法发出声音,但暮饫可以。
只是暮饫似乎也不打算告诉她原因。
“他从前就是被囚在这样一片小小的珊瑚海中。”
郑明的声音从佟美佳背后响起,佟美佳扭头,意外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郑明。
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能说话。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郑明口中的“他”是暮饫。
最开始暮饫为他自己设计的“牢笼”很小,而且是一片剧毒无比的珊瑚海。
暮饫最初的兽性也不是一片漆黑,他的肩鳍也没有毒素,但成日里在珊瑚海中打滚,每天都在被珊瑚海毒着,他的身体变成彩虹色后又变成黑色。
日复一日,他彻底成了漆黑一片,和四周漆黑黑的寂无之地染成了一色。
渐渐地,他开始蜕变,每日的抽筋剥皮不仅是痛苦,也是锤炼,郑家人的供奉与虔诚,他们的的信仰之力祝福之意也在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
他在日复一日变得强大,寂无之地也在慢慢被他扩张,就如人皇开疆避土,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疆土。
后来某天,他从海面上捡回来一本童话书。书里讲了一只美人鱼和人类相爱相守的故事。
他于是也在自己的疆土上建立巢穴,等着某天属于他的人类新娘到来。
“他给我两个选择。”郑明声音缓缓地的对佟美佳道:“被他吞噬,或是剥离他给予我的一切,由我自己争取做人的机会。”
郑明一直觉着自己对佟美佳的爱意是因为同心咒。可直到他在面临选择那一刻,才发现他心头有多眷恋的与佟美佳短暂地相处那几日。
如果被暮饫吞噬,他和暮饫将会成为完整一体,一起和爱人相守。
但,被暮饫吞噬也意味着,掌控身体的主人格将会是暮饫,属于他的这点人格不仅会被压制,还会逐渐消失。
那时候的他还是自己吗?
他想起佟美佳那天问过他是谁。
在爱人和自己之间,他短暂的纠结之后,选择了自己。
“我的那半截鲛皇骨被他收回,我在这里每天经受的抽筋剥皮,也是一种能够淬炼筋骨灵魂的方式。”
虽然疼,比想象中的更疼,但郑明有着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和思想,他不再像个暮饫的容器和郑家的傀儡,他不再如一个对世间漠不关心的旁观者。
疼痛令他生出七情六欲,令他生出渴求和欲望。
郑明望向的暮饫,“谢谢你让她来看我。”
但他其实不太想让自己这副丑陋狼狈的模样被心爱的女人看到。
而且他也很明白暮饫带佟美佳过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话虽如此,能看到心爱的人出现,疼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而且心头在冒出欢喜的泡泡。
离开寂无之地后,佟美佳牵着暮饫的手,一起漫步在明月庄园的小道上。
天色已近黎明,清风泛凉,但被微风卷来的是花园里那些浓郁花香。
佟美佳问身边人,“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起他?”
暮饫:“冷吗?”
冷就回家睡觉,相互摩擦生热比在外面吹冷风强多了。
佟美佳诡异地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我以为你把他吞噬了。”佟美佳装作自己很单纯什么都不懂,继续和他说正经话,“之前郑明也想吞噬你,我以为你们对对方的心思都一样。”
但话落,她想起了什么般,咬牙又问,“你既然不愿意被他吞噬,也不想吞噬他,那你当初干嘛要留他陪我?”
她说的是暮饫当初准备和暮央同归于尽,把她安排给郑明的事儿。
哪怕暮饫现在完好无缺,佟美佳只要想起这事,就气得咬牙切齿。
“我没有。”暮饫道:“他趁虚而入。”
佟美佳愣住。
虽然暮饫说的简略,但或许是夫妻心灵感应,她竟然听懂了暮饫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
暮饫根本就没打算和暮央同归于尽,没有人比他这种怪物更惜命,而且如他这种存在,也不会自己给自己安排一顶绿帽子。
他比佟美佳更明白,郑明不是他,也替代不了他,他和郑明早在被剥离成两种形态时,就已经是两种不同的人生。
但郑明趁虚而入偷袭他并抢夺掌控了身体。
佟美佳对暮饫肃然起敬,眼睛亮灿灿地望着他,“暮饫先生你好厉害啊。”
郑明都这么对他了,还妄想要把暮饫全部吞噬,但暮饫竟然放过了郑明。
这难不成就是以德报怨?
太奇怪了,这种以德报怨的事情她向来嗤之以鼻,但这一刻,她是真觉着暮饫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好厉害。
暮饫,“我不喜他。”
他不愿意融合郑明,是因为他不喜欢郑明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和自己共享老婆。
当然,他对郑明的不喜其实有很多方面,包括对方能日日夜夜陪伴在父母亲身边,父母为了郑明四处奔波,他爱着的那些亲人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郑明。
但他也理智的知道,再不喜,这也是另一个他。
他给郑明一个“活过来”的机会,不是因为喜不喜欢郑明,而是因为他爱自己的亲人们。
那些亲人们为了复活郑明,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他不想亲人们的心血白费。
他希望自己的亲人能付出有回报。
所以,在小妻子明显误会了他的情况下,他补充,“我的亲人为他能活着一直奔走努力。”
佟美佳搂住他脖子,毛绒绒的脑袋蹭他胸口,“我不管,你就是很厉害。”
她再次申明:“暮饫先生超级厉害!不接受任何反驳。”
“随便。”暮饫的声音不太热络,但他的唇角在微微上扬。
他想起那本童话书中,最终的结局是:小人鱼变成泡沫,她的爱人和别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童话都是骗人的。
他才不会任着自己的爱人和别人在一起。
结婚后,佟美佳依旧两头跑上班。
她这么卷,导致郑家的小辈们也不敢再当咸鱼吃喝躺,个个撞破头一样地想要入职公司。
发光发亮出人头地不重要,主要是想和祖奶奶坐在一个办公室,这样就能天天看到祖爷爷出现啦。
何等幸福啊。
就连郑九爷也找上了郑二爷,“能把我安排在公司里吗?”
郑二爷把交管所挨个投诉了一遍,依旧没能拿到驾照,他堂堂郑家族长,自然也不愿意因为这么个小事行贿。办假证他就更不愿了。
堂堂郑家族长,怎么能办假证呢,万一被老祖宗知道了,多丢人啊。
为此郑二爷最近的心情特别阴郁,儿子儿媳们以为他失恋了,一个个都在绞尽脑汁想给他介绍对象,可把他给气的,越发看谁也不顺眼。当然,老祖宗和祖奶奶除外。
听到郑九爷的话,他没好气道:“你去公司能做什么?当老板还是当员工?你照照镜子,这么多年了,你学习不好好学习,上班从来没上过,现在这么大岁数了,你想去公司还得看人家要不要你呢。”
郑九爷被自家二哥说的一无是处,但他对自己也贼有自知之明,他本来就是个从小躺到老,一直躺平的咸鱼,为此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别的我不会,但我可以当保洁啊。”
上次他去公司碰到干保洁的老头子,坐在保洁车上握着小小的方向盘到处溜达,要多拉风就有多拉风。
如果他去当保洁,见了老祖宗还能问问老祖宗愿不愿意坐上去,由他捎带一程。
多好呀。
在郑九爷的再三保证和恳求下,郑二爷答应了他,做当天晚上,郑九爷梦到自己开着保洁车,左边坐着老祖宗,后边坐着祖奶奶。
做梦哈哈大笑的他把自己的老婆也吵了醒。
老婆问他,“做什么梦了?难道是又钓到了一条大鱼?”
郑九爷光着屁股跑下床,去老祖宗和祖奶奶的神龛处点香并虔诚无比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定要保佑他美梦成真啊。
美梦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不管老婆怎么问,郑九爷也守口如瓶坚决不说。
郑九奶奶盯着自家老公美滋滋闭眼入睡的表情,她怀疑对方做了左拥右抱和美女酱酱酿酿的美梦,不然怎么会不告诉她!
好家伙,梦里竟然不是她,而是美女,还左拥右抱?
笑的这么银荡,可见内心多猥琐。
郑九奶奶越想越气,干脆抬脚一踹,把人踹下了床。
郑二爷的驾照也得到了解决,因为那天郑九爷过来,随口道,“二哥你想开车也没必要非得开车吧,老头乐多好啊,又好看又帅气,而且不用驾照。”
当天下午,郑二爷把自己车库里的车子全都换成了老头乐。不仅集齐了各种款式,颜色也集齐了彩虹色。
佟美佳发现自己最近上班总是偶遇小辈们。
公司的保洁老头头一天乐呵呵地拿了笔补助金提前退休,第二天开保洁车的就成了郑九爷。
郑九爷和祖奶奶感慨,“效益不好,招人挺难的,咱这自家人必须义不容辞,在公司困难的时候顶上来。”
佟美佳:……
过了没几日,保洁阿姨也换了,又一段时间后,新来的几个实习生都是郑家子弟,还有公司的前台也换成了郑家小姑娘……
好在她身边的同事们没有被换掉,同事们甚至不知道公司这些新来的职员都是郑家人。
经常感慨,“现在的实习生好卷啊,名牌大学毕业,国外留学回来的,竟然来当个小小的码农。”
“公司新来的保洁老爷子六十多岁了,说家里情况不好,不得不出来打工,哎哟他可勤快了,而且人乐呵呵的特别好。”
“公司的前台小姑娘好漂亮好温柔啊,说想趁着年轻努力,赚钱了给自家长辈买点吃的喝的,让长辈感受到她的孝心,我真是很少见到这么懂事的小姑娘,我要有儿子就好了,一定立马让儿子把她娶回家。”
佟美佳闻言,默默看着桌子上郑家小姑娘为她买的奶茶。
这个懂事的漂亮小姑娘天天变着花地给她买各种各样小零食小首饰。
呜呜呜呜怎么办,她也想把对方抱回家呀。
暮饫听到老婆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后,第二天特地在经过前台时多看了两眼这个郑家小姑娘。
要生这么懂事漂亮的女儿难度应该不是很高,暮饫当天努力了一整晚。
十个月后,老婆生下了一个儿子。
暮饫得知是男孩,一脸震惊。怎么回事?明明他想要的是个女儿。
老祖宗竟然还能有生育功能,这可把郑家人给惊讶到了啊。
他们私下里都以为老祖宗的那什么就是个摆设。
当然,很有可能连摆设都没有,毕竟老祖宗也没有人类吃喝拉撒的这种繁琐事情。
但现在,老祖宗的摆设变成了实用性硬件。
大家不约而同在心底发出感慨,不愧是我祖宗。我祖宗是真厉害!
郑二爷最开心,已经开始不停地往家里买各种各样的儿童小汽车,他自己为了试验车子的安全性,还会坐上去开几圈。
会开车是真好呢。
老婆身体再次达到孕育条件时,暮饫连续几日经过前台都会盯着郑家乖巧漂亮的小姑娘瞅。
小姑娘被老祖宗瞅的满心欢喜,觉着老祖宗一定是看到了她对祖奶奶的好,会格外保佑她,当天晚上小姑娘对着屋子里的神龛认认真真地许愿。
第二天,暮饫走到小姑娘跟前,“你父亲是谁?”
小姑娘喜滋滋,看来许愿被老祖宗听到了,竟然要去找她父亲谈话。
小姑娘把自己的父亲喊了来,对方是郑家偏支,听到老祖宗召唤,真是受宠若惊。
忙不叠就跑来了。
但他和老祖宗谈话完毕后,一脸茫然呆滞,简直像被抽了魂般。
小姑娘觉着父亲定然是被老祖宗教训了,因为她发现重男轻女总是把她用来当筹码给弟弟铺路的父亲对她突然就好了起来。
暮饫没能得到“生女”秘方,好在郑二爷靠谱,给他买了很多怎么生女儿的玄学书籍。
等他看完这些书,第二个孩子又出生了。
依旧是个男孩。
暮饫盯着盯着,莫名委屈。
我一深海怪物,难道连生女儿的能力也没有?
以后会不会被老婆歧视!
丈夫的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暮饫偷偷把自己视为骄傲的结婚证交给了郑二爷保管。
郑二爷:……责任重大,我一定好好保管,不辜负老祖宗的信任。
对了祖宗,为啥要我保管您和祖奶奶的结婚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