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刘姗姗挣扎爬起,上楼要去打佟美佳,崩溃道:“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就不能尽快怀孕,非得作,作精一样害我们。”
佟美佳不等她靠近自己,抬脚一踹,把人骨碌碌地踹下楼梯。
刘姗姗浑身疼痛,又饿又渴,而且还体会到了小说里女主被女配踹下楼梯的悲惨,躺地上放声大哭。
施志成苦笑着望向佟美佳:“昨天晚上有狰狞的怪兽进门,每隔半小时用红色的长鞭鞭打我们,你看着我们只有皮外伤,但鞭打的时候,整个灵魂都在疼,疼的生不如死。想必你在房间里也能听到我们的惨叫……”
佟美佳扫了眼众人,总算明白他们身上为什么会伤成这样,怪兽是暮饫吗?
想必不是,不管是水流形态的暮饫还是人鱼形态的暮饫,他们手上都没有红色的鞭子。
而且暮饫的形态不会被喊做怪兽。
佟美佳心头有些恍然,这地方除了暮饫,还有别的非人类生物?它和暮饫是什么关系?是敌是友?
“只要你不怀孕,我们会每天晚上都经历这样的鞭打。”马宝和问:“你和它为什么还没圆房?”
因为她不怀孕就鞭打这些人?
听到马宝和的话,佟美佳只觉得好笑。不怀孕就能每晚上让他们饱受折磨,世上竟然有这种好事? !
这个所谓的怪兽作风一下子令佟美佳想到了深海中捆缚她要为自家身虚海王做主的老者。
但应该不是一个吧?
佟美佳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盯着他,“你问它啊,为什么问我。”
马宝和陪笑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解决我们当下的问题,你如果不怀孕,也无法离开这里不是?”
佟美佳有些稀奇的盯着他,这些人脑子有病吗,还是觉得她脑残?
马宝和:“怎么了?”
佟美佳懒得回应他,这些人想通过她得到“利益”,也就不敢将她怎么样,她走下楼梯朝门外走去。
施志成问她:“你要去哪里?”
“散步啊。”佟美佳道:“吃完早饭散散步晒晒太阳,挺好的。”
众人一整晚备受折磨之余又饿又渴,听到她这轻飘飘的话语,愤愤不已,可对方已经轻飘飘如小仙女般出了门,不给他们半点拉近关系的机会。
佟美佳在沙滩上绕了一圈,不仅昨天的彩色石块消失了,连那些大水洼也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徒手爬上山崖,回到那些家伙们的露营地, SOS的急救标识被风吹乱,她重新摆好急救标识,又在沙滩上快跑慢跑,举着石头甩出去捡回来。
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借着晚霞的绚烂采了很多漂亮的花,这才小心翼翼地又从山崖上爬下去。
山崖下,几个人呆滞的盯着安全落地的佟美佳。
丁浩不可置信地问佟美佳:“你一直都是这样爬上爬下?”
在丁浩几人的眼中,悬崖不仅高可入云,而且陡峭光滑,没有半点可以借力的地方。
佟美佳知道这些人和她聊天就是为了套近乎,她没理会他们的话,将后背背兜里的花取出小心翼翼抱着朝灯塔走去。
刘珊珊嗤笑,幸灾乐祸道:“所以它看不上你才不愿意和你圆房,你这是在讨好它?”
佟美佳走在前面,连脚步也没停一下,这令刘姗姗气得脸色极差,却又无可奈何。
屋子里的花瓶早就被打碎,碎片因为没人收拾在角落里堆着,佟美佳的目光扫过这些碎片,面无表情地走上楼梯。
采来的花朵没地方放,佟美佳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盯着穹顶的灯,尝试说道:“你好房东先生,能给我一个花瓶吗?我想把为您摘来的花放进去。”
很快,床头柜上又出现一个外表精致华美的箱子,这和她要的花瓶有点区别,至少外观差距有点大。
所以这位不是暮饫的非人类,它不知道花瓶是什么吗?
佟美佳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个金子做成的花瓶,同样,上面不仅雕刻了漂亮的花纹,还镶嵌了好多宝石。
应该是金子吧?
佟美佳真想凑上去咬一口。
对方想学暮饫,却又学的完全不像,她只当自己不知道,把花枝整理完毕后,将花插进花瓶中。
吃了晚饭洗完澡,佟美佳在窗户处站了一会后,这才上床进入梦乡。
睡梦间,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在吮吸她的手指。
一根手指完毕后,又是一根。
湿哒哒的手指上被裹了好多口水,黏糊糊地嘀嗒水渍。
佟美佳太累了,眼皮子犹如千斤重,睁开实在艰难。
一根手指被吮后,她以为忍忍就好,接连几根手指都被吮完了,她的手腕也开始被吮……
湿哒哒的黏腻感从手腕渐渐朝别的地方蔓延。
这样不行,她可不想再去洗澡。
佟美佳努力张开眼皮,睁眼就看到一个五颜六色的怪物匍匐在她的身上,正在用长长的舌头舔她胳膊……
她吓得抬脚要踹,对方抓住她的脚踝,抬头望向她。
是暮饫。
人鱼形态的暮饫。
身上五颜六色是因为它把佟美佳熬了一整夜织的毛衣马甲套在了身上。
暮饫捏着佟美佳的脚后,目光又被佟美佳小巧精致的脚丫子吸引,它的蹼手把玩着手中白白嫩嫩的脚丫子,而后低头一口咬住了佟美佳的其中一只小脚趾。
温热湿腻感从脚趾瞬间蔓延在全身,激的她整个人在颤栗,这种感觉太古怪了。
佟美佳吓得脚丫子蜷缩,翻身朝另外一个方向爬去,一边蹬腿试图摆脱暮饫,口中急急道:“脚不能吃,臭臭臭!你快放开。”
暮饫闻言困惑,它放开佟美佳的脚趾凑近了嗅嗅,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这才望向佟美佳:“不臭。”
声音有点难听,但能听清。
佟美佳突然反应过来,鱼人形态的暮饫可以说人话。
她急忙坐起身,双手用力捧住对方的腮帮子,免得它再凑过来到处乱亲。
“暮饫先生,你白天怎么没出现?你受伤了?”
谁知暮饫听到这话,面上突然狰狞,“你喜欢白天?”
它朝佟美佳露出森森牙齿,瞳孔倒竖成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凶残地威胁:“你不许喜欢它。”
佟美佳离得它太近,不设防它会突然变脸,近距离感受到它的狰狞与恐怖,她被吓得瑟瑟发抖,完全是一种身体遇到强大又凶残的物种时身体不受控制的害怕恐惧。
她的双手颤抖着放开暮饫的脸颊,目光惊恐又警惕的盯着暮饫的动作,整个身体后缩试图和暮饫拉开距离,眼看就要掉下床了,暮饫伸手,把她捞了回来。
它的胳膊很长,蹼手很大,动作就极为迅速,佟美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暮饫拉到跟前,和它面对面,对方甚至拉起她的双手,学着她之前的行为,把她的双手摆在它脸颊上捧好。
它自言自语:“现在是晚上,不是白天,你找不到它,你只有我。”
佟美佳的心还在因为它刚刚的行为狂跳,她以为被暴力扯回来后,它会一口咬在自己的脖子上。
但没想到它只是把她的双手放在它的脸颊上,保持刚刚的姿势。
佟美佳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的反应。
身体在无意识地警惕与害怕。
这是弱者对强者天然的防备姿态。
暮饫微微垂头,也在盯着她。她的心跳很快,她在恐慌害怕。这个弱小的人类新娘,是被它吓到了?
也太不经吓了,它本意只是让她离白天那家伙远一些。
它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它盯着弱小又胆小的人类新娘,短暂地沉默后,说:“衣服,我喜欢。花,我喜欢,你,我喜欢。都是我的。”
佟美佳垂下眼皮,意识到暮饫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哄她,只是它的这种哄比较奇特,而且它把她视为所有物。
她缓了缓情绪,小声问:“暮饫先生,您和白天水流形态的暮饫先生不是同一个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它难道不是您?”
她声音怯怯弱弱,像只无助又可怜的幼崽。暮饫反思,它似乎真的吓到了她。
“我会吞了它。”暮饫声音坚定,目光露出几分阴狠,“很快它就不会存在。”
这话很古怪,但佟美佳诡异地get到了它话语中的意思,她猜测白天的暮饫和晚上的暮饫相当于人类的精神分裂。晚上的暮饫既然这么说了,或许白天的暮饫也是这么想的。
它们相互都想吞噬对方成为一体?
佟美佳想了一下水流形态和人鱼形态的暮饫融合在一起的模样,完全想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新形态。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手掌使力捧暮饫的腮帮子,见暮饫没有反应,她才继续问,“之前在海水底,有根红线想要勒死我,是你吗?”
难得会说话的暮饫存在,佟美佳依旧对它恐惧,但又不想放过这个能了解很多信息的机会。
“是个蠢货。”暮饫对这个蠢货的存在似乎不太在意,它言语间蔑视又不喜,察觉到人类新娘因为这事情有了害怕,它眉眼间闪过杀意:“别怕,他不能再伤你。”
佟美佳好奇的继续问:“他是你的人?”
暮饫:“奴仆。”
暮饫有人类奴仆?
佟美佳心头觉着古怪,总觉着自己忽略了什么问题。 “奴仆是人类吗?还是别的什么?”
暮饫没有回应,它微微眯眼,似乎没听到佟美佳的话。
佟美佳被暮饫喉咙里发出的享受般地咕噜声吸引,她发现用力揉它腮帮子时,它眯眼打呼呼似乎很享受,一条鱼怎么习性这么像猫?
她的恐惧感渐渐消匿,手上继续用劲揉着,趁它心情不错,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你能让我离开这里吗?我想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这里太无聊。”
“现在不行。”
暮饫的回应特别的干脆利索,佟美佳本来就是试探一问,但听到它这样毫不犹豫的回答,心头还是如被压上了块巨石般堵的慌,她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
这次暮饫犹豫了片刻,它想呲牙,可嘴刚一裂,看到人类新娘怯怯的眉眼,嘴巴缓缓地合了回去。一直晃悠的鱼尾改为一下下拍打地面,它避开佟美佳的问题,说道:“一百年后带你离开。”
一百年?
佟美佳的心头如泼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一百年以后,先不说她自己是不是一把骨头,但她认识的亲朋好友,包括于文筝的亲人都已经成了土灰。
到时候就算真能回去又有什么用?
佟美佳愣愣地问,她声音微弱透着几分挣扎,就像水中垂死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救命:“必须一百年?”
暮饫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偷懒继续揉脸。
它尾巴拍打地面更加迅猛:“对,一百年。”
人类居住的地方有什么好?
从前它不是没去过,到处都是征战与灾难,乌烟瘴气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也就吃食好点,可人类那些吃食它都已经学会,她想吃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回人类的地方。
它不想让人类新娘回去,反正一百年的时间呢,等它把她喂得胖乎乎离不开它的吃食,一百年后她肯定会改变主意。
反正到时候她不改变主意,它就凶她!
佟美佳垂下眼皮,得到了确切答案,她的心在短暂地绝望窒息后,就被她将那些负面情绪全部压制。她问起另一件事,“楼下那些人也是你的?”
她声音平静又坚定,“我要杀掉他们。”
她不愿意搭理刘姗姗几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她眼中,他们是死人。
迟早她要杀掉他们。
暮饫闻言瞳孔再次竖起,“它竟然让别的东西进入这里,真不中用。”
佟美佳猜测,暮饫口中的它是水流形态的暮饫。
所以人鱼形态的暮饫不仅只在晚上出现,而且只能出现在二楼,并对一楼的事情一无所知?
水流形态的人鱼呢?只能出现在一楼?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限制?
佟美佳的困惑很多,不过她心头的失落更多,不想再说话了。
目光瞟见暮饫的蹼手紧捏在一起,似乎在用力。
她正要问,暮饫已经松开手,并顺势摸了摸她的头。
佟美佳以为它是答应了自己,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想睡,你呢?”
暮饫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
它蓦地想起,之前在海底,它有吮过她的唇,甜甜的特别绵软。
“我……”它喉咙滚动,发出低沉的沙沙声:“我想和你一起睡。”
佟美佳的目光下意识扫了眼它下半身的鱼尾,鱼鳞都很齐整平滑,没有哪里凸出来。
只是单纯的睡觉吧?
自从暮饫亲过她后,她已经没法把什么事都想的单纯。
她可不想背上“把海王搞虚了”的罪名。
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只能睡在这里。”
暮饫闻言,神情有些为难,它似乎不满意佟美佳的安排。
佟美佳看到它这种反应,抿了抿唇,再次严肃重申:“你只能睡在这里,不能越界,不能碰我。”
暮饫为难无比的小声道,“可是我,我不能离开海水太久。”
佟美佳瞪大眼,没明白它话语里的意思。所以这是想要把整个房子都被海水充斥?
就算她在海水中淹不死,也绝对不想在海水中睡觉。
暮饫:“可以睡半小时鱼缸半小时床吗?”
佟美佳:……
所以它一脸为难,不是因为想要和她贴贴,而是想去睡鱼缸……
片刻后,暮饫把浴室里的浴缸搬在床边,满足地跑进被它注满了海水的浴缸,朝睡在它身边床上的佟美佳道,“晚安我的新娘。”
佟美佳:……她可不是它的新娘,物种不同不能结婚!
解释太麻烦了,她决定忽略它这话,假装很累已经闭眼要睡。
对方却盯着她的睡脸提醒:“晚安吻。”
佟美佳:……我没听见,我睡着了。
“晚安吻,晚安吻。”
佟美佳: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哗啦”一声水响,人鱼的脸凑近它的新娘,在对方的左边脸颊亲了一下。
似乎不太对称?
它又在对方绵软软香喷喷的右边脸颊亲了一下。
好像不太匀称。
它在对方的额头亲了亲。
不够密集!
它吧唧吧唧吧唧,把佟美佳的整个脸颊全部亲了一遍。
这才松了口气。
咦?
她的唇还没亲!
它怕惊醒熟睡的新娘,小心翼翼碰在她的唇上,来个最后的晚安吻。
好软呀!
又软又甜!
它几乎是发自动物的本能,伸出自己的舌尖,撬开对方的唇齿……
佟美佳没法再装睡了,她伸手去拍对方脸颊,“睡觉睡觉,快点睡觉。”
暮饫:“晚安吻。”
佟美佳硬着头皮起身,捧住它的脸颊,在它额头亲了亲,“晚安,暮饫先生。”
额头柔软,甜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暮饫浑身酥软像是失去了骨头,它被对方的小手按回鱼缸,看着已经闭眼入睡的新娘欲言又止,它有些惆怅的想:新娘没有把晚安吻亲的匀称、对称、密集……甚至连它的唇也没亲。
它摸了摸自己有点烫的脸,脸颊硬邦邦的,和小新娘的柔软大不一样,它决定明天天亮之前,要把新娘喊醒,教她晚安吻的正确亲亲方式。
佟美佳一晚无梦,醒来时晨光从窗户处洒进来。床边的浴缸已经回到浴室中,暮饫也不见了。
昨晚一切就像梦幻。
她坐在床上发呆片刻,无意思地摸了摸有些肿的唇。
床头柜上摆着早餐,都很丰盛,也很美味,但和暮饫的手艺还是有挺大的区别。
她吃完早餐,又去翻看多余的毛线团还能织什么。
下楼时本以为会遇到被鞭打了一晚上的四人,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想到她站在楼梯上,看到的是满屋子鲜血和一地烂肉。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贴心,帮她把从楼梯走到到门口的“路”清理了出来,她顺着这条路就可以在不踩到半点血肉的情况下走出去。
但,这什么神奇脑回路?
佟美佳强忍着才没尖叫出声,她“蹬蹬蹬”地跑上楼,对着空房子大声质问:“暮饫先生,是不是你把那些人杀了?”
她好生气啊,明明昨晚已经说过,她要自己杀这些人,结果一转眼,人全部死无全尸,她连踩尸体几脚也做不到,更可恶的是,房子被搞得那么脏,但凡是个人都会被这惊悚又恶心的一幕吓到后半生失常。
也是她心理强大,又有杨国石的事情做铺垫,才没被当场吓死。
太无语!
没人回应她的话。鱼形暮饫只在晚上出现,水流形态的暮饫已经好几天没了踪迹。
佟美佳咬牙切齿,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觉得自己这股子气来的莫名其妙,这是暮饫的地盘,别说它想杀那些人,它就是把她囚在这要她不停生孩子,她也没半点反抗能力。
她捏着拳头,气鼓鼓地转身“嘭”地把门甩上,再次朝楼下冲去。
本来是准备放弃今天的一切计划,专心打扫房子,没想到走了几个台阶后,她就愣住了。
楼下四人面色惨白的挨着墙坐着,一个个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大惊吓,不仅奄奄一息,而且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像是随时要疯。
比她的精神状态还要不好?
嗯?刚刚下楼看到的一切难不成是幻觉?
佟美佳脚步慢了下来,打量这几人,她倒是没在他们身上看到鞭伤。
看到佟美佳,他们也不说话,缩着肩膀,极力想要把自己变成个被忽视的隐形人,好似佟美佳在他们眼里是个怪物。
这副模样太不正常了,佟美佳以为自己会疯来着,但似乎,这些人比她更想疯。她用脚尖踹靠边的马宝和,“怎么了这是?”
马宝和呆滞盯着地面,喃喃道:“我们被碎尸万段死无全尸了,然后一点点被拼装活了过来。”
他话语恍惚,舌头也在打结,像是拼好后还没捋直溜。
佟美佳:咦?
……刚刚看到的一地血肉不是她的错觉。
听马宝和这话,他们自己对碎尸万段和拼起来都有知觉?
怪不得都是这么副比她还想疯的样子。
刚刚她对一地血肉的始作俑者是暮饫只是猜测,但现在,这些人又来了个原地复活。那必定是暮饫无疑了。
马宝和缓缓抬头,呆滞的目光落在佟美佳脸上,“都是人,你能不能别再折磨我们?”
旁边的施志成也说:“那些红绳子把我们碎尸万段的时候,说是你的要求。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
这是个物种不同理解能力不同引发的误会,但佟美佳不想解释。
她面无表情的离开灯塔,朝悬崖方向走去。
爬上悬崖后,佟美佳坐在悬崖边上望着海面升起的太阳发呆。
很奇怪,明明之前恨不得把这些人碎尸万段,但现在看着这些人每天被鞭打被折磨,心底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也不觉得自己圣母在可怜心疼那些人。
她对那些人没有半点同情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头极不舒坦。
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心堵,佟美佳干脆抛开这些影响心情的负面情绪。又去了之前露营的沙滩上锻炼。今天她为自己加了一项海水中游泳的活动。
直到佟美佳傍晚才在日落的余晖中到达山崖顶。
这次她没有原路爬下山崖,而是顺着山崖的小路进入那个令她无比惊恐的山洞中。
洞穴深处和记忆中一样,漆黑、阴冷,令人心生恐惧,只想退却离开。
但这次,佟美佳克制着自己的惊恐心理,一步步的朝黑暗的洞穴深处走去。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压抑黑暗里,不管她朝左拐或是朝右拐,都没有撞到洞壁。
而且洞穴一直是个平面,没有下坡或是上坡。和正常洞穴不一样,就像是黑暗中的坦途大道。但又极为诡异阴森。
好似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无声把她撕咬成随便。又好似四周全是东西跟随着她,无数双眼睛无声无息地注视她。
心在不受控制的狂跳,掌心全是汗意,也不知这样走了多久,佟美佳终于看到了光亮。
她以为是看到了洞口,这点光亮在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内简直就像希望,令她心头一喜,急忙快走几步。
几步而已,她的眼前景象突变,从漆黑一片变成了蓝天白云。
眼前视野开阔,一艘游艇搁浅在地面。
佟美佳刚从黑暗中走出来,眼睛还没适应这样的光明,她下意识要揉眼睛,却又被搁浅的游艇吸引。
这是她和公司同事们登上的那艘游艇。
公司组织的特殊团建活动,只在公司里随机抽了四十八个幸运员工,七天七夜的豪华游,不仅吃喝玩乐都是富豪级,而且还有抽五百万现金大奖的活动,身为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房贷车贷的打工人,就算能拒绝豪华七日游,也拒绝不了五百万现金大奖的诱惑。
离开前一晚,部门的同事们一起请佟美佳吃饭,大家羡慕的对她念叨,中了五百万回来可一定要请他们吃豪华大餐。
四十八个幸运员工,是公司其他员工们羡慕嫉妒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会是一次单程旅游,在七天七夜的最后一晚,游艇在海上遇到风浪被席卷。
游艇本该被那天呼啸的海浪席卷沉没在海底才对,为什么会搁浅在这里?
整个游艇看起来没有被风浪摧残的面目全非,崭新崭新的。
佟美佳又惊又喜,急急朝游艇走去。
佟美佳从穿透绕到楼梯处,蓦地看到两个不熟但也不陌生的同事浑身是血的倒在楼梯上。
她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又冲上去查看,虽然血和伤口看起来都像是刚发生的,但同事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们身上的血在一滴一滴往下滴着,滴落的速度极慢,滴在楼梯上后便消失不见了。
两个同事的伤口和滴落的血透着诡异,佟美佳心头那点惊喜慢慢沉落,变成了沉重与透不过气的压抑。
她扫了一眼四周,还是在山洞中,只不过现在所在的区域非常大,头顶不是洞壁,像火山一样顶部开阔。
这也是洞内视线明亮的缘故。
她又回头,刚刚走出来的洞看起来就只能容一人通过,黑黢黢的洞口安静又诡异,相比四周都是暗红色的土坯壁,黑洞显得特别突兀。就像只漆黑的勾魂大眼睛,多看它几眼就会被吞噬。
但她在黑洞内走过时,不觉得洞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佟美佳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绕开两个同事的尸体登上游艇。
一层、二层、三层……
入目全是尸体。
都像刚死不久,伤口很新,血在一滴滴掉落。
佟美佳数了数,除了流落在岛上的八人,这里有四十一个人。
死状都很惨,有些像在惊恐求饶,有些试图逃离,有些面露不可置信……
抛开不是“祭品”的马宝和,四十八人全都“在”这所小岛上。
是幻觉吗?
她颤抖着去碰那些尸体,又掐她自己的胳膊,真真切切,不是幻觉。
蓦地,她想起了刘姗姗那天未尽的话。
所以,刘姗姗说在洞穴中杀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刘姗姗几人被什么东西致幻,而是他们真杀了人,杀的还是同事们?
这些人,都是刘姗姗几人杀的?
游艇的最尾端有个洞口,洞口很亮,站在洞口处,可以看到外面的沙滩大海。
洞内洞外,完全两个世界。
佟美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洞口的,她站在落日余晖中,只觉得拂面而来的海风阴冷渗骨,令她遍体生寒。
打开灯塔的门,佟美佳赫然看到了马宝和的尸体。
尸首分离的尸体,断口并不整齐,地上满是血和碎肉,大概在游艇上看过了太多的凄惨死状,佟美佳乍然看到马宝和这样子,也没有被吓到。
她只是呆滞的想,这又是怎么回事?
施志成见佟美佳愣怔,陪笑解释道:“不是我们非得这么残忍,从黑洞里出来后,我们的身体和以前不太一样,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会很快愈合。就连断掉的胳膊也能重新长出来。我们试了很多次,只有把他的尸首分离,他才不会活过来。”
试了很多次?所以马宝和被弄“残”了很多次才死的?
佟美佳的目光慢腾腾的挪在施志成的脸上。
对方脸上没有内疚或是尴尬,自然也就不会有伤心难过。
施志成觉得此刻的佟美佳浑身透着诡异,瞧着不像人,有点不人不鬼的很可怕。他话语小心翼翼地,生怕触怒佟美佳,今晚上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想再经历被碎尸成血肉在一点点拼起来的那种痛苦。
佟美佳的目光在不远处带血的几块石头上停顿。
这个房子里没有类似刀子剪刀的利刃,想要把一个人断头很难,他们用的是一端稍微薄一点的石头。
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人的脖子斩断,比钝刀子割肉还要折磨。更何况还被这种方式“死”过多次。
马宝和死之前,会想到他会被“同伴”这样对待吗?
刘姗姗已经没了从前嚣张的气焰,死去活来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可怕有多痛苦,她怯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能不能…… ”
“好。”佟美佳应了一声后,望着刘姗姗,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她平淡的声音有些干哑,“你们在洞内,也是把游艇上的那些人都杀了才出来的?”
刘姗姗点点头,佟美佳声音是少有的温和平静,令她心头愈发惊恐,她下意识为自己小声辩解:“我们也是不得已,其实他们早就死了,在洞穴里他们看起来活生生的,但不是真的活着,对吧施总?”
另外两人也点头,“肯定早就死了,不然怎么可能在洞内活那么久还不跑出去。那个洞里有古怪,那些人肯定不是活人。”
他们说的也对,可佟美佳作为旁观者,却想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洞穴里真的有古怪,人在里面活很久不也正常?
施志成哀求地望着佟美佳,“我家里老人孩子全都靠着我,我要是死在这里,他们老小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可怎么活。”
佟美佳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目光直视着楼梯,脚步打飘般地上楼。
房间里的床头柜上,食物已经热气腾腾的摆好。但佟美佳没有去关注,她进了浴室,一遍遍冲洗自己的身体。试图把脑海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全部冲刷掉。
可是水流越大,脑海里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她猛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眼眶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正要去关花洒,水流突然全都有意识了般全都裹在了她的身上。
佟美佳的身体僵住。
是水流形态的暮饫。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暮饫。
庆幸的是水流形态的暮饫不会说话,而且很羞涩很胆小。
它的水流缓缓地在她身上流动,就像温柔的爱抚。
佟美佳嘶哑的声音低低道:“我饿了,要去吃饭。”
水流形态的暮饫立刻从她身上离开。她的身上不用擦拭就已经干干的没有半点水渍。
饭菜依旧是超乎暮饫手艺的美味。佟美佳坐在床头柜前吃饭的时候,水流形态的暮饫如同一个依赖母亲的孩子,跪坐在她的身边,仰起头望着她吃饭。
虽然累了一整天,但佟美佳没什么胃口。
她吃了点后就把碗筷放了下,去浴室里清洗今天换下的衣服。
水流形态的暮饫勤快地将那些衣服卷进它的水流中,学着佟美佳的动作清洗。
佟美佳动了动唇,最终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太阳落山,已经属于晚上,但出现的是白天的暮饫,而不是晚上的暮饫,为什么?
暮饫洗衣服的时候,她坐在床边,微微低头认真地织毛衣。
她织毛衣的速度特别快,指头飞快地游动,她的眼睛不用专门盯着釺子,就能快速掏线翻线。
但她还是认真盯着釺子和线,极力让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釺子上。
佟美佳织了一晚上的毛衣,将织好的彩色毛衣递给流水形态的暮饫,“送给你。”
她一晚上没说话没睡觉,水流形态的暮饫就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晚上。
水流形态的暮饫是人形,但它毕竟不是人,呆呆接过毛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穿。
佟美佳自己套了一遍后又递给它。
水流形态的暮饫这次学会了,不过还是拿着毛衣左右打量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地套上毛衣,好奇的低头瞅来瞅去,又望向毛线和釺子以及佟美佳的身体。
佟美佳觉着它虽然没有表情,但明显蠢蠢欲动想要去试着织毛衣。下一刻水流形态的暮饫卷住彩虹色的毛衣,在她面前跳出窗户跃入大海中消失不见。
大约是时间到了? !
佟美佳关上窗户,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她对着屋顶的吊灯轻声道,“暮饫先生,我想麻烦您一件事,能把楼下那些人全都杀了吗。”
她顿了顿,补充,“不用碎尸万段,也无需让他们死前痛苦,就是简简单单的让他们死掉可以吗。”
已经把人碎裂杀死的某个存在听到最后两句话后,默默又把人拼回去,拼的时候甚至没有漏掉马宝和,等这些东西全都完好活过来,才又给了一个干脆利索的无痛苦死亡。
嗯,虽然过程有点坎坷,但结局达成了对方要求。
佟美佳下楼,看到尸体完好躺着的这几人,垂下眼皮,神情无喜无悲。
她用一天时间收拾灯塔里的房间,将乱糟糟的房间恢复了从前的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又用了十多天的时间,把洞穴游艇上的那些人,包括马宝和几人,一起背上山崖,埋在之前画了SOS的地方,为他们一个个竖了木头碑。
有些同事只是点头之交,不记得名字,她就用一些颜色石头在木头和石头上刻字,努力把对方的五官特形写在上面。
整整四十八个土堆。
冯叔和于文筝因为没有尸骨,她用捡来的那些漂亮石头为他们堆了两堆坟头。
做完这些,佟美佳并没有再爬下山崖回到灯塔里。
事实上她已经好几天没爬下山崖去过灯塔。
这段时间渴了喝淡水溪流的水,饿了就啃树叶。
每天忙忙碌碌都在搬那些同事们,太累,太忙,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关于灯塔里的一切,都被她刻意忽略遗忘。
那条通往洞穴的悬崖坡路因为她来来回回太多次,已经走成一条蜿蜒小路,只要小心些,就不会从这里掉下山崖。
最后一个坟丘堆好后,佟美佳用树枝当香,在每个墓碑前都插了树枝,包括刘姗姗几人。
她在于文筝的石头墓前站了许久,将树林里摘的一捧漂亮花朵放在于文筝的墓前。
又为于文筝的石头墓编了一个漂亮的大花环。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不忘从树林里收集树木,又把树皮剥下来一条一条地变成麻花绳子。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只要于文筝的坟头花环干蔫了,她又重新换新的。
这样换了很多次后,她终于编好了一只小木排船,和很多装了淡水的树皮篓子。
将这些树皮篓子都绑在小船四周,又把那些晒干的树叶子吊在小船上,把小船推进海里之前,佟美佳为于文筝的坟头换上新的花环。
“我要回去了。”她望着带着花环的墓头,喃喃道:“如果我能回去,会帮你照顾家人。但我也可能回不去,死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