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虞初羽直视眼前浑身上下透着艳丽的男人,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仿佛在思索对方话语的含义。
未果。
正要动唇,一道人影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神情中带着几分戒备。
简祯:“阁下怕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不悦地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是他师兄。”
男人偏头朝虞初羽看了一眼,见她没有反驳,对简祯的脸色稍霁,但很快又陷入自我怀疑。
“不对啊。”男人喃喃道,突然一抚掌,轻而易举地拨开挡在两人之间的简祯, 恍然大悟道,“你是熏池的后人?!”
简祯甚至没有察觉对方是何时出的手, 回过神时, 自己已经被拉至一边。
他脸色难看地站在一边, 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无恶意, 这才按捺下来。
“也难怪,我被封印了这么久, 那家伙应该早就不在了。”男人仿佛丝毫没察觉周遭的暗涌, 自顾自地嘀咕着。
虞初羽站在原地, 任凭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着梳理出了自认为的来龙去脉,随即迅速代入长辈的身份, 伸手在她头顶毫不客气地撸了一把, 直接将原本丝滑柔顺的雪丝揉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球。
顶着这么一张人神共愤的脸,硬是拿捏住了招人嫌的长辈的精髓。
“……”虞初羽面无表情地开口, “熏池, 不认识。”
男人“咦”了声, 这才注意到眼前之人的不对劲,“这是魇住了?”
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他的动作, 一道红光落到虞初羽身上,一道蓝光自她体内浮出,应声而碎。
五感归位。
虞初羽眼神恢复往昔神采,朝眼前之人拱手:“多谢前辈。”
“不是什么大问题,本来过段时间便会恢复。”男人摆了摆手,“不说这个,难得遇到故人之后,你们人族不是都讲究什么见面礼嘛。”
他自顾自地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毛茸茸的赤红狐尾,像是蓬勃燃烧的火焰。
“可惜如今我身上没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这是我早年换下来的尾巴,就当是见面礼,剩下的以后补上。”男人随手递给她。
旁边的人齐齐露出一脑袋问号。
不是,感情你们狐狸的尾巴竟然是替换品吗?
还有,送尾巴什么的和送断肢有什么区别?你们妖族都这么凶残的吗??
想到这,不禁为虞初羽掬了吧同情泪。
难为她了。
正想着,目光落在当事人身上。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虞初羽看着那蓬松的狐尾,久久移不开视线。
毛茸茸。
见她没说话,颜上月也不在意,迅速揭过这一话题,“对了,我叫颜上月,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成,我们妖不在乎这个。”
感受到对方灼灼的目光,虞初羽便也顺势介绍:“晚辈虞初羽。”
她顿了下,还是忍痛将他的手推了回去:“颜前辈……”
“颜上月。”颜上月一脸认真的纠正。
“……”虞初羽因他突如其来的打断卡了下壳,“颜上月前辈……”
“只是颜上月。”对面的人一脸执拗。
虞初羽忍住扶额的冲动,直接跳过称呼:“我未曾听过您口中的那位熏池前辈,也并非她的后人,这礼不是我能受的。”
颜上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写满了类似“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好”的怀疑,随即摆了摆手,带着几分看自己愚蠢后辈的包容:“随便你是不是,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听到这话,虞初羽迟疑了下,没再推辞,这才询问起正事。
“不知道您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禁竖起耳朵。
说到这个颜上月就来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憋屈:“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山头,倒不如说他们怎么在这。”
众离火道弟子:哦豁。
任谁被封印了上万年,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家被人从外削了一块,然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驳杂气息推断出自己的私有地产被人霸占,只怕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辛辛苦苦几千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颜上月没把这里炸了都算好的。
面对这个严酷的事实,他却只是一个呼吸不顺,泄出一瞬的威压,可以说情绪非常稳定了。
身为离火道少主,凤栖梧此刻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这位一个不爽与他们宗门同归于尽。
虽然离火道内也有几位避世不出的活化石,但若这人所言非虚,只怕所有人的年岁加在一起也不及对方封印的年头,根本没法比。
不过占山立派这种事,在浩劫后动荡未息的那段时期委实不算稀奇,倒也不能完全算是离火道的错。
彼时修真界遍地疮痍,为了重振此界,无数的宗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这破烂不堪的世界缝缝补补,这才一点点修复因浩劫而残破不堪的世间。
离火道的开山老祖便是因为此地的异火才在其上建立离火道。
等等,凤栖梧的思绪一顿,异火?
虞初羽也意识到这一点,问出了他的心声:“那这里的凤凰火……”
颜上月一脸茫然:“哪来的凤凰?这是我的地盘,有的当然只是我的狐火。”
啊这……
一瞬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复杂。
敢情不仅家被偷了,连天赋火焰都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做狐做到这种份上,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虞初羽眨了眨眼。
这么说,刚刚那些熔岩……自己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凤栖梧做了好一番思想准备,视死如归地站出身。
“晚辈是离火道现任少主,此前种种皆是误会,时过境迁,前辈甫一醒来,想来对外界不甚了解,我等愿为前辈解惑,聊以补偿。此外,前辈尽可在离火道内挑选满意的住处。”
划重点,离火道。
万年前是万年前,如今此处归属就是离火道。
凤栖梧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
是哪怕对方当场发作将他人道毁灭,都有人说一句死得不冤的那种。
占着别人的地盘说让别人选住所什么的,委实有点不要脸。
不过总不能让他们整个离火道打包喝西北风去吧?
正当凤栖梧颇感煎熬之时,一道宛如天籁的声音落入耳中。
“不必了。”
换了一个人后,颜上月的态度瞬间冷淡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反感。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带着股人臭味。
人心鬼蜮,一言一行,皆是算计。
颜上月顿时没了兴致,同虞初羽打了声招呼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在离开之前,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留下一句:“对了,代我向夫诸问好。”
没给虞初羽反应的机会,便已了无踪影。
虞初羽脸上一片茫然。
夫诸?
那个身形似鹿长有四角的兆水之兽?
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其余人却皆是神色一松。
终于走了。
大佬的压迫感就是不一般,光是存在就让人有种密不透气的感觉。
简祯见她寻思,开口道:“小羽,别多想了,他既然认错了人,想必最后那句也不是对你说的。”
虞初羽收回注意,平静地点头:“想来今日的比试也进行不下去了。我就先行一步,大师兄告辞。”
“等等——”简祯没想到她就要这样离开,下意识出声唤住。
虞初羽依言停下脚步,回过头:“大师兄还有事吗?”
简祯愣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见她眉心微蹙,压抑着心头的的酸涩,寻了个不会出错的问题:“小羽,师尊可曾与你联系过?”
虞初羽愣了下:“霜月真君?”
她好像确实还有这么个师尊。
她恍然记起,当初在昆仑巅时,霜月真君让她等他半月一事。不过那时她思绪混沌,加上因为种种打击,对谁都持怀疑的态度,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没错,因为曾经说半月后回来的人至今都未曾联络过她。
虞初羽本以为对方见自己离开便放弃了,没想到他根本就没回过昆仑巅。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摇了摇头:“不曾。”
心中却默默地将此事记下。
虽然她对这个师尊没什么感情,但若对方真是因为她的事遭到意外,她也不会置之度外。
见简祯没其他要问的,虞初羽直截了当地转身离开。
被方才一出出的事故整得应接不暇,虞初羽都还没来得及看查探自己体内的雪丹和灵力,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洞府,盘腿坐下。
许是回来得较早,玄雾并未出现。
虞初羽闭上眼开启内视。
只见周身的筋脉似乎因为直面雪丹的磅礴寒气,此刻正泛着莹莹蓝光。
她尝试着像从前那般将身上的灵力凝聚,直到额上浮现细密的冷汗,也不过比此前多挤出一小捧灵力,越莫筑基期的一击。
一看雪丹,比之南溪泽那次,只堪堪削减了薄薄一层,依旧是那小小一枚。
想起那种被火灼烧的滋味,虞初羽心头一梗。
感情自己被炼了个寂寞!
虞初羽愤愤地睁开眼,骤然对上一张脸,顿时一惊,条件反射地后仰。
对面的玄雾显然也受到不小惊吓,直直朝后跌去。
虞初羽迅速反应过来,适时拉住他,这才避免了小孩摔个屁股蹲的惨剧。
玄雾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歉:“姐姐对不起,吓到你了。”
虞初羽没放在心上,笑着随口说:“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不过她也没想得到什么答案。
虞初羽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再看看眼前一脸无措的小孩,眸光一转,带着几分心血来潮:“之前说了带你下山,不如就今天吧,正好赶上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