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视线陡然上移, 因为角度的问题,上空的遮天蔽日的岩浆流变得异常清晰。
这一刻的时间被无限拉长,长到足够她想起, 当初在寒川,洞口塌陷时,苏茶避开她求助的视线时的那种茫然和恐慌。
昔日之事历历在目,没想到同样的情况还能发生第二次。
只不过二者的性质却已截然不同。
前者是放任自流的见死不救,后者,却是发自本心的蓄意谋杀。
看来自己对这位苏师妹的影响力委实之大, 用伏尘的话来说,怕是自己的存在就足以令她破防吧。
真奇怪, 世上怎么会有人不想着提升自己, 却将一切归咎于他人的存在。难道这样就能让他们贫瘠的自尊得到微末的慰藉吗?
凭双方那少得可怜的交集, 属实是登天碰瓷了。
然而再多的思绪也改变不了身体坠落的趋势, 只能任由底下漫上来的可怖熔岩将她吞没。
在弥留的最后一刻,虞初羽死死盯着苏茶, 最终兀地朝她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如同恶魔低语:“我还会回来的。”
就算从火海里爬起来, 也该将这两笔账算清了,不然她怎么能瞑目呢?
咚——
嗤——
两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同时响起, 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伤力。
几乎是瞬间, 虞初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如同被针扎般,疼得几乎感觉不到热。
或者说热到极致, 只剩下无尽的痛楚。
裸露在外的皮肤在触及岩浆的瞬间, 轻易便被舔去了一层, 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肌理。
面目全非也不过如此。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人的痛楚将她的残存的理智完全剥离,只留下歇斯底里的嘶吼。
然而声带早在热浪拂过的瞬间被一同摧毁, 唯有吞噬生机的熔岩围观这场无声而绝望的默剧。
就在泛滥的岩浆即将进行下一步的破坏时,虞初羽体内的雪丹仿佛察觉到了外物的入侵,顿时如被冒犯的恶犬,寸步不让地捍卫自己的地盘。
一丝凉意不期然袭来,让原本濒临坏死的**有了顷刻间的回血,一点点长出新的肉芽。
而在皮肤修复完的瞬间,那股凉意却如同功成身退般,兀地从体内消失。
意满离。
感受过宛若新生的凉意,周遭足以扭曲一切外物的高温变得越发难以忍受。
肌肤再次以可怖的速度灼烧溃烂,然后是枯木逢春的凉意。灼烧,治愈,灼烧……
——如此循环。
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折磨中,身体对高温的承受力越来越高,从最开始接触熔岩的瞬间被灼伤,再到一息,十息,甚至是一盏茶的时间……
虞初羽也从最开始的痛不欲生到麻木,渐渐开始感知不到周身的温度,如今还有心情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这算不算是被炼化了?
搞不好以后出去还能和那些灵器称兄道弟,增加契合度,成为万兵之王。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像是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说起来伏尘那家伙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也拿出来一起炼炼?
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转。
也不知道幽霁和饶茵兰的情况如何了。
若是蓟南溪在的话,师兄的手……
下一瞬,一道猩红巨口在眼前猝然放大,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口有着森白冷锐的巨齿,齿缝中尚且粘连着的几丝清晰可见的血肉,仿佛预示着视线主人的下场,果不其然,如噩梦重临般,巨齿猝然合下。
思绪戛然而止。
虞初羽被这梦魇般的一幕惊得瞬间回神,唇色发白,鬓角满是涔涔汗水,也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惊的。
她摇了摇头,收回思绪专注起当下。
似乎是感受到岩浆的势弱,也是因为一次次的挑衅让它的耐心消失殆尽,雪丹在体内越转越快,将彻骨的寒意以她为载体向外扩散。
原本无往不利地吞噬一切活死物的岩浆第一次有了异动,冒出“咕噜噜”的气泡。
起初是最外层的岩浆泛开一层涟漪,随后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最后,搅开平静的表象,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彻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袭来,虞初羽仿佛又一次置身于万年不变的皑皑寒川,顿时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
她从流淌的岩浆中探出头。
粘稠的暗红色浆液顺着躯体一点点落下,露出底下如凝脂般的冰肌。
不见半点灼伤。
虞初羽抬起头,便看见头顶悬着的、脚下踩着的,无一不是灼眼的红。
真·铺天盖地。
不远处,同样红得刺眼的巨浪高高堆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过分渺小的人类,正为收割他们的性命做最后的准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虞初羽踩着赤红的熔岩,一步步朝巨浪靠近,所经之处,结出寸寸冰面。
在血红的巨浪堆到极限即将拍下前,周遭有了瞬间的凝滞。
随即,来自寒川的无尽寒意以虞初羽为中心,朝目之所及的熔岩吞噬而去。
顷刻间,世界一片银白。
在一片寂静中,人群先后睁开眼,在看清的眼前景象的瞬间,几乎怀疑自己置身于另一处空间。
只见一人浮于半空,雪色的发丝散落垂至腰际,在那漫天冰晶的映衬下,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祇。
神祇垂眸扫来的同时,露出那张被造物主极致偏爱的脸。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惊扰眼前这份纯粹圣洁的美感。
凤栖梧和苏茶带着援手姗姗来迟时,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凤栖梧呆立原地,久久没有回神,因此也没注意到身侧之人几乎将红唇咬出血来。
“小羽。”简祯愣怔在原地,喃喃唤道。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的人影,一时间无法分辨眼前这一幕是不是幻觉,站在原地久久不敢靠近。
虞初羽向下扫了一眼,只见满目的狼藉,想象得出此前的惨烈境况。
余光不经意间扫见苏茶错愕扭曲的面容,她停住视线,像是想到什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在众目睽睽中,闲庭信步般步步向下,仿佛空中有道无形的阶梯供她通行。
走到一半,步伐突然顿住,她抬首,若有所觉地朝火山所在处望去。
下一刻,一道浩渺的威压强势地笼罩在一方地界,在如天堑般的境界压制前,几乎让人生不起丝毫抗拒之心。
然而眨眼的功夫,那道威压就被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来过,只有齐齐瘫软在地人群证明那道威压的存在。
倒像是一次无意之举。
“又,又出什么事了?”有人惊魂未定地开口,语气里是全然的崩溃。
简祯神经一紧,没再犹豫,立即朝虞初羽所在的方向赶去。
那人来意不明,也许会有危险。
虞初羽定定地看了身前之人一眼,无甚反应。
她意识到自己当前的状态有点奇怪,但又自心底觉得无所谓,继**之后,意识也陷入一种钝感,仿佛同这个世界的一切隔了一层雾。
她抬头朝另一边看去。
简祯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想到远处还存在着一位虎视眈眈的大能,只能暂且收起思绪。来时他看到凤栖梧的身影,此时便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就看见凤栖梧隔着人群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显然也不知道那人的来历。
简祯注意到他的动作,蹙了蹙眉。
不是离火道的人?
若是擅闯,护山大阵怎么没反应?
无论如何,多少有点如入无人之境了吧。
简祯朝前迈了一步,挺身而出,朝威压来时的方位拱手。
“不知前辈在此,多有打扰,还望前辈见谅。”
此话一出,所有人紧张地望着火山的方向,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于是,众目睽睽下,一道遮天蔽日的狐影出现在火山上空,身后,是九根比个头更大的毛茸茸尾巴。
“是、是九尾狐!!”有熟识典籍的弟子惊呼道。
“怎么可能?上古异兽不是都在万年前的那场浩劫中或身殒或离开此界了吗?”旁边有人立即反驳。
“闭嘴,大佬想当什么当什么,就你屁事多!”旁边的人一巴掌呼他脑门上,生怕因为这厮触怒那位性情不明的大能。
旁边一人听到这话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妈的,一群智障。
下一瞬,巨大的狐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红衣的男子。
“咦?”男子远远抬眸朝他们的方向望来,“没想到还能遇见故人。”
谁?故人?
这里还有一个大佬?
众人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男人无视数百米的距离,站在他们的救命恩人身前。
方才瞧不真切的面容清清楚楚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长相可以说是很狐狸了。
特别是那双狐狸眼,简直是点睛之笔!
“嘶——”
最开始说九尾狐的弟子小声吸了口气。
就冲着长相,不是九尾狐都说不过去。
哪个正经男修长这样啊!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过于冒犯的眼睛。
住眼啊喂!
男子没有理会底下的动静,径直走到虞初羽面前,语气中带着几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许久不见,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