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昆仑巅队伍中的些许人听见这道声音, 神情一动,意有所觉地朝黑衣人的方向望去。
“堂主。”一人不动声色地向谢鼎之示意。
谢鼎之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嘴唇轻启:“等。”
其余势力的人看着眼前莫测的形势, 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持观望态度,按兵不动。
不少人思绪浮动,纷纷猜测眼前这两人又是什么来路。
如今妖族莫名出现在人境,前面还有一只数万年前就该绝迹的龙族,而这两个莫名出现的黑衣人又疑似与那龙族熟识,这一切, 莫不是妖族计划好的?
在突然出现的外族面前,各方压下原本的心思, 神情凝重。
就在这时, 他们看见走在后头黑衣人直直走到玄虺, 像是印证着他们心中所想, 顿时心里一沉。
然而,在他们看来谋划一切的玄虺此刻却并不轻松。
一股久违的战栗感涌上心头。
他死死看着中途莫名改变方向向他走来的黑衣人, 眼皮直跳。
只见那人步步朝他逼近, 及至跟前, 全然感觉不到他的紧绷似的,一道噩梦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呦, 小蛇, 好久不久。”
玄虺浑身一僵,眼中带着强压的镇定。
直到对方摘下帽子, 露出那张异常艳丽且有辨识度的面容, 几乎是同时, 玄虺那抹墨绿的兽瞳骤然缩成一条竖线。
“绛、澜。”他咬着牙一次一顿道。
他身后的妖闻言,微微睁大眼眸, 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人群中,一名身穿青羽书院文士袍的一名学子注意到周围细微的抽气声,小声询问:“夫子,这绛澜是什么来头?”
被唤作“夫子”的女子一贯微阖的眸子缓缓睁开,脸上笑意不再,那只拿着羽扇的手一点点收紧,垂在身侧。
她顾不上教训平日里没有认真听讲的门生,凝重开口:“妖族三大妖鬼之首,猫鬼绛澜。”
玄虺死死盯着绛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大没小。”绛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绛澜拖长音,“好歹叫我一声爹吧。”
所有人:“……”
玄虺显然习惯了她的不着调,黑着脸拿掉她的手。
绛澜浑不在意地朝他身后看去,轻笑道:“呦,这群小妖长得还挺符合姐姐心意。”
玄虺拉着她的手臂将人扯回跟前,虽然有一堆问题想要追问,但显然此处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地点,于是话音一转:“和你一起来的那人是谁?”
绛澜像是终于意识到当前的形势,微微侧身,视线掠过众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别紧张,不过是路上遇到个熟人,结伴来吊唁的,何况我们人妖两族交好多年,我也没理由对你们动手不是?”
众人却并没有因为她这话而放下警惕。
没有魔族这个共同的敌人,这些年来,人妖两族的摩擦逐渐加深,就差一个导火线就能撕破脸,这种情况下,妖族显身浮空殿未必不是一个信号。
何逐风看向侧着身,对着另一侧的黑衣抬了抬下巴:“既然如此,您这位熟人不妨摘下帽子,大家也好认识一下。”
绛澜显然意识到对方这话主要不是对她说的,耸了耸肩,无动于衷地抱胸站在一旁,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
众人的视线顺势转移。
上方的人意有所感地偏过身,对着他的方向缓缓褪下帽子。
如瀑的雪丝瞬间倾泻而下。
“许久不见,何……家主。”虞初羽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很快接上称呼。
何逐风愣了下,显然没想到那个黑衣人会是她,反应慢了一拍,随即轻松笑道:“没想到是虞姑娘。”
虞初羽朝他点了点头,复又转身看向蓟南溪。
“我急需见天枢老人一面。”
话音一出,所有人愣了一下。
其中蓟南溪的反应尤为明显。
“天枢老人不是合道了吗?”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谁说不是呢,不然我们跑着一趟做甚。这人莫不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
随即他们就看见刚刚还一脸嚣张的龙为难地挠挠头。
“可是……”
一些人将这一幕看在眼底,顿时思绪浮动。
闭了好长时间嘴的凛王像是终于找到了把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出头:“什么情况?浮空殿莫不是拿这么多人当傻子?”
话刚说完,就看见蓟南溪危险的视线,谨慎地退回何逐风身后,遮住自己的身形。
蓟南溪收回视线,正要说什么,突然间像是感知到什么,顿时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众人就像来时一样,只觉眼前一晃,便置身于一处无垠的草原。
极目望去,一座凉亭坐立在视线尽头,在遍地的绿野中本该显得突兀,却又让人觉得和该如此。
在场的都是修士,即便再长的距离也应该能看清亭子的模样,但此刻所有人仿佛视线受阻一般,怎么看都只能看见亭子的轮廓,以及庭中坐着的隐隐绰绰的人影。
虞初羽看清周遭的景象后便率先朝亭子的方向而去。
其他人缓过神来的瞬间,率先注意到的便是自己荡然一空的灵力修为,顿时满脸惊骇,抬头看见几张同样惊恐的脸,意识到大家的处境是一样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上虞初羽的步伐。
他们倒要看看这浮空殿到底在搞什么鬼。
虞初羽堪堪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到亭子前。
几步之外,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亭中,右手捻着一枚黑子悬于石台上,放下,随即又从瓮中取出一枚白子。
石台上,一张庞大的棋局一点点补充完整。
虞初羽站在原地,态度恭敬地俯身作揖:“晚辈虞初羽,有一事请教尊者。”
等其他人赶来时,听见的便是这话。
人群中,谢鼎之眼睛微眯,审视的目光落在亭中之人身上。
旁边有年轻点的晚辈一时震惊得忘了控制声音:“这么年轻为什么叫天枢老人?”
眼见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视线,顿时一臊,赶紧将头埋了下去。
任凭亭外如何骚动,亭内的人依旧八风不动地坐着,落棋的速度没有半分改变。
渐渐的,所有人下意识闭上嘴,现场静得只剩风掠过草原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枚白子落下,亭中的人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一张清俊的少年面容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
“咦。”人群中一道短促的惊疑声响起,仿佛风声带起的幻觉。
何逐风看着眼前带着熟悉的面容,一股同此前如出一辙的懵逼感涌上心头。
“饶因兰?”
话音出口的瞬间,何逐风看着对方眼神中仿佛浸着无限寰宇的眼眸,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拱手。
“望都何氏家主何逐风,多有冒犯,望尊者海涵。”
“饶因兰”微微抬了抬手,顷刻间,一股轻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虞初羽和何逐风手上传来。
“不过是老夫留下的一缕残魂在我徒儿身上附着片刻,不必介怀。”
此话一出,直接坐实了他的身份。
“同是修仙之人,老夫不过是占了年岁的便宜,当不上你们这句尊者。”“饶因兰”说完望向虞初羽,叹了口气:“你所求之事,老夫也有心无力,命轨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嗷呜?”虞初羽整想开口,一道小兽的叫声从怀中传来,下一刻,一只白团冒头,眨巴着眼茫然环视这代周围陌生的景象。
“饶因兰”的视线落在白团身上,眼中星图流转,无尽的可能性凝成一条时间链,一抹诧异自他脸上缓缓浮现。
须臾,他地闭上眼睛,一抹血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青草之中,沉默片刻,道:“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虞初羽连忙追问:“怎么说?”
“饶因兰”缓缓伸出食指,点在小家伙额心,下一瞬,一道白光没入其中。
“阴阳两生叶,枯荣未定时。”
不远处的玄虺盯着那团白团看了半天,露出思索的神情,听到“饶因兰”的话像是想到什么,目光一凛,迅速转头朝旁边的绛澜看去,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朝他惑人一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玄虺心下犹疑,就见“饶因兰”朝着他们的方向微不可见地颔首。
“你认识人族这位天枢老人?”玄虺看向身旁的绛澜,径直传音。
下一瞬就见对方抬起手臂,顿时神情一僵。
绛澜明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戏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那双轻若无骨的手落在了他头顶。
“乖,大人的事小秃蛇少管哦~”
玄虺嘴唇一抿,半晌还是没忍住问:“你之前一直呆在人界?为什么?”
绛澜面带微笑地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物理终结了这个话题。
天枢老人的出现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一些势力按捺住自己的小心思,没了虞初羽的追问,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突然,一个穿着紫衣脸戴面具的女子毫不避讳地笑着开口:“听说尊者是因为窥探天机才横遭此祸,不知,什么样的天机有此等威力?”
此话一出,其余人纷纷朝其投出了敬畏的目光。
莽是真的莽,但这问题确实问到他们心坎里了。
“饶因兰”感受着底下众人的暗潮汹涌,眼帘微阖,那蕴含无尽星辰的眼眸中浸着一丝似嘲非嘲的悲悯。
“我看到,浩劫将至,无人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