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虞初羽望向熏池, 眼神坚定。
既然对方开了这个口,想必定是有办法助她血脉觉醒。
熏池收回注意,清浅的目光柔柔落在她身上, 显然并不意外她的决定:“如此,我便助你一力。”
“只是有个不情之请。”她语气一顿,偏头去看身侧的夫诸,看着对方虚蹭过来的脑袋,抬起的手又放下,眼中情绪浮动, “我想让你带呦呦一起离开。”
虞初羽闻言下意识蹙眉。
熏池看出她的抗拒,声音不疾不徐, 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你是我后人, 我离开后, 你于它而言便是最亲近的人, 而且它实力不差,能保障你的安全, 若是你担心无法掌控它的力量, 我也可以加以制衡。它心性单纯, 有你看顾着不至于惹出什么麻烦。”
“它将我师弟伤成那样,芥蒂未消, 你觉得我以后能善待它?”虞初羽不为所动, 直言不讳道。
而且另一方也不见得乐意。
毕竟没有人喜欢受制于人,兽也一样。
虞初羽顺势抬头, 只见夫诸安安静静地伫立一旁, 鹿眸微垂, 视线落在某一点,似乎默认了熏池的安排。
“你不会。”熏池温柔地看着她, 眼中带着令人看不懂的深意,“带上它吧,浩劫将至,你会用到它的力量的。”
虞初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用词:“浩劫?”
熏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时候不早了,开始吧。”
……
刺骨的寒风中,鲜少有人踏足的冰原腹地再次多了几个生面孔。
一人冻得直打哆嗦,拢了拢外袍,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气:“也不知道那位虞师姐在想什么,身上没点修为还敢一个人来这找死,倒是连累我们跑一趟。这寒川这么大,她要死在哪被雪一埋,怕是整个昆仑巅的人来都不一定找得着。”
“谁让她是虞初羽呢。”旁边的下垂眼接话,“要不是因为离火道一事,大师兄怕是都亲自来了。”
“卡着这种关头找死,她这不是添乱嘛,真以为她还是当初的大师姐吗?”开头的人嗤笑道。
“别说这些废话了,云层聚集,看样子似乎要变天了。”一路上相对寡言的第三人不耐烦打断,眉头紧蹙。
要知道,冰原上任何异常气象都是会要人命的。
另外两人听到这话心中一紧,也没有闲心抱怨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避难。
然而上天似乎并没有给他们准备时间的打算。
眨眼之间,厚厚的阴云铺满整个寒川,整片天空被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抬手就能感受到头顶云层内滋滋作响的雷电,令人头皮发麻。
“怎么突然就变天了,看这架势,我们几个今天不会折在这吧。”怕冷的咽了咽口水。
“不对,”寡言的男子尚且保持几分冷静,看着远处成漩涡状的云层,和云层后蠢蠢欲动的雷电,若有所思,“看样子更像是劫云。”
“什么人会在这儿渡劫……”对方下意识接话,随即睁大了眼,一个荒唐的猜测在心头成型。
他转头去看下垂眼。
四目相对中,双方都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脸上的震惊和怀疑。
他舔了舔唇,语气有些干涩,讪笑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有哪个道友想法独特呢,对吧。”
还没得到想要的回应,远处的雷劫已经轰然落下。声势之浩大,几乎要将整个寒川纳入攻击范围。
手臂粗的紫电不间断落下,劈在同一个位置,偌大的天幕撕开一个巨口,仿佛要将地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反抗者连同整片冰原吞噬殆尽。
三人很快就无暇关注渡劫之人的安危了,因为光是雷劫的余波就已经让他们自顾不暇。
此地委实不是渡劫的好地方,雷劫带起的异象助长了冰原的雪势,庞大的灵力波动中狂风四起,目之所及处一片雪虐风饕,白茫茫一片,也算是另一种伸手不见五指了。
偏偏溃散的紫殿被风雪一裹,如幽灵般满冰原穿梭,令人防不胜防。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们几近力竭,差点以为自己要就此殒命时,雷劫终于意犹未尽地收手了。
厚厚的劫云如潮水般褪去,天光大霁,露出雪域本来的模样。
天空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澄澈得看不出此前狰狞的模样,一道道冰晕自天际尽头亮起,恍若白日星辰。
“结、结束了?”一道声音讷讷开口,明显心有余悸,“就这雷劫的架势,那谁……不会被劈死了吧?”
“走吧,活要见尸。”
另外两人点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开腿,整个人就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脚下的冰原开始剧烈晃动。
“又怎么了?!”一人的声音中几乎带着崩溃。
一抬头,就对上两位同门骤然紧缩的瞳孔。
他头皮发麻地顺势望去,只见远处或大或小的雪山顶部,炸开一朵朵雪白的雪雾。
雪崩了——
偏偏四面都是雪山,环绕着他们如今所处的冰原。
“还等什么,快跑啊!!”
人在天地的伟力下实在过于渺小。
即便他们拼尽全力,也抵不过瞬息而至的雪色。
三人布满惊恐和绝望的神情定格在冰雪倾覆前的最后一息。
完了。
一种玄妙的律动自某一点荡开。
世间仿佛有一瞬间的静止。
随即,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咫尺间倾泻的冰雪以一种近乎悖于常理的姿态向天际倒灌。
不知何时,片状的雪花凝滞在半空,寒川积攒了上万年的雪色自地面升起,于半空汇聚。
三人失神地看着眼前堪称神迹的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漫天的冰雪中,一道影子缓缓浮现。
冰雪为肌玉作骨。
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无尽寒川于她掌心汇聚,化为一柄泠冽刺骨的冰剑。
剑名——
“饮山雪。”
于累累污名中,他们看见了神明。
-
近来四境事端频出,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闹得各地人心惶惶。
“如今各派齐聚浮空殿,连皇室都一反往日不介入任何修真门派事务的态度,特意派人前去吊唁,你说,这天下不会真要大乱了吧?”一道显耳的声音从街边茶肆传来。
“那可是天底下最后一位圣人,即便身死,能一睹遗容也是好的,多些人又有什么奇怪。而且我听说啊,那天枢老人是因为窥探天机遭到反噬,这才……”男子压低声音,隐晦地做了个动作,“所以,说是吊唁,其中也未必没有探究的意思。”
“就是,只要那些门派别自己打起来,还能怎么乱?总不可能魔族入侵吧。”旁边的人无所谓地笑笑,一脸不以为意。
“也不是不可能啊,不然你说离火道那么多魔物是哪来的。”
“说起来寒川也出现了怪事,那么厚的冰层,眨眼之间全部融化了,至今没有一点雪花落下,那可是极北之地啊!这世界不会真要完了吧?”
“管他呢,天塌了自有高个顶着,要那些修士都无能无力,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安心等死好了。”背对着大街坐着的人摆摆手,一副看透生死的透彻模样。
其他人被他装得一脸牙疼,下一秒就见对方一哆嗦,打了个毫无形象喷嚏。
男人双手抱臂不解:“怎么突然这么冷?”
一抹白影自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掠过,没入人群。
“任师姐,你在看什么呢?”
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语气中带着疑惑。
任瑶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同峰的方师弟,笑着摇了摇头:“方才有个人影瞧着有些眼熟,大概是我认错了。”
对面的人见她笑得温柔不自觉开始脸红。
“方师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任瑶主动询问。
“哦,对对对!”师弟连忙回神,脸上更臊,“浮空殿通道开启了,谢堂主让我们过去汇合。”
任瑶点了点头。
“走吧。”
方姓师弟走在她身旁,不动声色地看了任瑶好几眼,暗暗在心里打气,斟酌着挑了个自认为最有吸引力的话题,做好心理准备,侧过头神情自若地开口:“这几日不是有传言说寒川的冰雪融化了嘛,如今终于联系上其中一位前往寒川的同门了,你猜怎么着……”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虞初羽回头,若有所觉地望向来时的方向。
没等她发现什么,怀中的白团子动了动,露出粉嫩的鼻尖,随即,一双幽蓝色兽瞳缓缓睁开,带着些许迷茫望着眼前陌生的街景。
“醒了?”虞初羽轻声道,抬手顺了顺它身上睡糟的毛。
白团愣愣抬头,看清人脸后眼睛一亮,爪子拽着衣领几步爬上肩头,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往她脸上蹭,然而没蹭两下,恍若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困意,眸子一闭,险些凭空栽了下去。
虞初羽像是早有预料,适时伸手接住,轻手将其放回怀中,长睫之下,是同雪色一致的冷意。
右手不自觉落到腰间的饮山雪上,摩挲着其上的纹路,掌心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