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新)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虞初羽随手从储物袋中拿出纱布, 一边心不在焉地给自己裹上,一边头疼地想着刚刚跑出去的小家伙。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拉过椅子, 不偏不倚地正对她坐下。
虞初羽抬头看去,对上苏茶意味深长的目光。
没旁人在场的时候,对方显然也懒得装了。
“大师姐真是好本事,”她一改方才的剑拔弩张,像是卸下一层伪装,颇具真情实感地说, “没想到连传说中的医鬼都能被你找到。”
她的眼底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虞初羽看着眼前与印象中大相径庭的人,蹙了蹙眉, 一时摸不准对方要整什么幺蛾子。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师姐这运气真是叫我眼红。”苏茶直勾勾地望着她, 眼神同饿了好几天的狼垂涎地看着一块血淋淋香喷喷的肉骨头无异。
“你想说什么?”虞初羽被瞧得浑身不舒服, 直截了当地说。
“不过看师姐如今周身依旧没有半点灵力,想来怕是连医鬼都治不了你吧?曾经的天之骄子, 难道真的甘于做个废人?”苏茶感受到周身气压的下沉, 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随即俯身神秘兮兮地凑近,贴在她耳边用气音说, “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帮你恢复灵力, 不知道师姐想不想试试——”
虞初羽猝然伸手,将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冷着脸说:“不必。”
眼前的苏茶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说以前是心理上的厌恶, 现在对方仅仅靠近便让她产生生理上的不适,像是洁癖的人沾上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苏茶直起身, 眼神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甚至做了个细微的吞咽动作,语气却带着浓浓的割裂的遗憾:“是嘛,真可惜。”
眼前之人的此刻的举止实在太过古怪,虞初羽心中地打起了警铃,不动声色地观察苏对方。
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然而对方目光清明,半点看不出被控制的迹象。
“师姐可有看出什么端倪?”
被观察的对象带着几分玩味点破她的动作,大大方方地任其大打量,看上去颇有几分坦荡的意味。
虞初羽被指破后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苏师妹倒是好演技,我竟不知你本性原是如此。”
“师姐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她愉悦地眯了眯眼,不遗余力地在她心头戳刀子,“不然你也不会从那高高在上的大师姐沦落到如今灵力全无的废人了。”
虞初羽不置一词地看着她,突然间心念一动。
苏茶这是在激怒自己?
想到这里,虞初羽神态一松,恢复到波澜不惊的状态,甚至笑着回了她一句:“这么说来我还也得敢感谢苏师妹,让我早早地看清了那些人……还有你的真面目。”
“——毕竟,不能一击致命的毒蛇等待她的只有被反杀的下场。”
苏茶那诡异的态度终于消失,开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是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可察觉的困惑。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些许动静。
没一会,蓟南溪和简祯一前一后从楼梯上下来。
后者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克制的激动。
虞初羽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心头隐隐浮现几分猜测。
没等两人靠近便站起身朝他们走去,看向蓟南溪问道:“如何?”
“需要的材料到手就能开始治了。”蓟南溪变相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落回原位,长年笼罩在心间的阴霾骤然消失,让虞初羽有种仿佛踩在云端的不切实际的感觉。
她下意识抬头朝简祯看去,就见对方笑着朝她点头。
“蓟前辈很厉害,我现在几乎感觉不到右手有任何滞涩,想来治疗结束便能如常使剑了。”
虞初羽没敢放心太早,追问道:“都需要什么材料?”
“清单已经列出来了,有些材料不易得,就算是昆仑巅,想要全部凑齐估计也得花不少时间。”蓟南溪耸耸肩。
眼看压了多年的心病有望根治,简祯显然心情放松了不少:“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日。这次还要多谢小羽了。”
虞初羽抿了抿唇:“本就是我欠师兄的。”
简祯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小羽自小便认死理,事发后哪怕他一再强调不是她的错,但她还是坚持以自己的方式弥补,生生从曾经无拘无束的性子拧成了后来沉默寡言的模样,一连记了这么多年。
“比起失去一只手,我更庆幸自己没有来迟。”简祯直视着她的眼睛,分外认真地说。
虞初羽笑了笑,睫尾微敛,轻声道:“嗯,要不是师兄,我当时就应该死了。”
师兄搭上右手救她一命,是予她生恩。
为这生恩,她在昆仑巅沐了十数年的雪,代他执刀。
本以为这刀一拿就是一辈子,没想到她会“死”在寒川。
此前还一命,此后还一臂,她便再也不欠对方了。
本该是欢欣的时候,简祯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他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回到当前:“离火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已是自顾不暇,再留下去恐怕不妥,你们后续有何打算?”
虞初羽只是说:“届时准备妥当,师兄给我传讯便是,我自会带南溪去前往昆仑巅。”
饶是如此,简祯还是敏锐察觉到她话里的含义,立时接话:“若是北上,不妨与我们同行。宗门传来消息,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一旁隐身了好一会儿的苏茶,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随即勾了勾唇角,应和道:“是啊,师姐,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虞初羽看了眼苏茶,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时候不早了。”
蓟南溪左右看看,直接下逐客令:“时候不早了,你们还不走吗?”
简祯又看了眼虞初羽,见对方确实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站起身,朝蓟南溪微微颔首:“那便不打扰前辈休息了。”
眼见两人走远,蓟南溪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虞初羽于唇前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瞬,一道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只见佛子拿着那柄形影不离的**杖缓缓从二楼步下。
在感受到对方气息的一瞬间,蓟南溪整个人就像只炸毛的狮子,金色的瞳仁收缩,隐隐出现竖直的迹象,身上非人的特征愈发明显。
她竟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人的气息。
然而佛子仿佛半点没有感受到她身上一触即发的攻击性,脸上还维持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单手竖于胸前,垂眸道:“阿弥陀佛。小僧只是路过。”
虞初羽一只手搭在蓟南溪肩膀上,不动声色地调整身形挡在她身前。
“这么晚了,佛子这是要出门?”
佛子点头:“此前离火道封锁时,小僧察觉到结界内曾有一瞬异动,如今事毕,终归放心不下,想去查看一番。”
虞初羽心下怪异。
随意一问,怎么还报备上行程了?
佛子说完,朝二人稍一颔首便径直出门。
虞初羽收回视线,看向身后的人:“没事吧?”
蓟南溪神色依旧不太好看,闻言抿了抿唇,这才开口解释:“那人对我有天然的限制。”
大概是残留的危机感作祟,她金黄的竖瞳迟迟未褪,不过除此之外,还带着些许茫然。
她敢肯定自己所记忆中的传承是完整的,莫说天敌,她就从未见过任何能够对龙族产生制衡的功法法器,刚才那佛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虞初羽也没料到竟会是这么一回事。
她对这位佛子了解不多,关于他的身世,只听说皈依佛门前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息。
还是说,佛门中真有什么克制妖族的法门?
此外,对方临走前那番话也着实让人深究。
虞初羽想了想,做出决定:“我们明日便离开。”
蓟南溪没有意见。
她此行本来就是为了虞初羽身上的雪丹而来,既然接下这个患者,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别说这对她医术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不过,对方的情况确实棘手,如今凤凰火起不了作用,她还没理清头绪,如何展开下一步治疗。
虽然此前隐约觉得有必要去北境一趟,但一南一北中间的距离委实不近,因此她本想好好规划一番,免得有所遗漏,再耗时返程。
虞初羽看出她的想法,解释道:“只是先离开的离火道。我那大师兄说得没错,这儿最近确实发生了太多事端,我们继续留下去不合适。”
而且,她总觉得后边还会出事。
“行,饶因兰一刻钟前出门了,等他回来我同他说一声。”蓟南溪利落点头,说着想到什么,话音一顿,“那幽霁?”
“我去同他说。”
……
密林中,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闪电般一闪而过,在漆黑的夜幕下,仿佛某些不可言说的诡异存在。
突然间,白影毫无征兆地朝地面摔去,这才呈现出原貌。
小小的白团摔到地面时弹了几下,最终止于一株大树前。
一阵红光过后,原本的毛团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一个纤瘦的少年。
周遭不详的红光依旧没有消失。
少年身形蜷成一团,久久没有动弹,若仔细看却会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隐隐发抖。
朱唇被洁白的齿关毫不留情地碾磨着,渗出细碎的猩红,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将那痛苦的低吼扼在喉中。
饶是如此,依旧有来不及咽下的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