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不要烨将军,我要你
朝堂之上,官员各自述着职,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眼神却时不时地看向太子。
而这朝堂之上的太子根本就不准备顾忌谁,肆无忌惮的痴汉一般盯着下面站着的楚辞。
“禀陛下,臣有事启奏。”姜湛突然开口。
“近日探子来报,绥丹国赵老将军突发风疾,已经离开北荒回绥丹境内医治了,”姜湛随即跪下,“臣请旨回到北霖军以求万全。”
皇帝这时才把眼神从姜崈身上收回,稳坐高台的他低头审视着姜湛,久久不语,突然他转头看向姜崈,悠悠道,“太子,说说你怎么看?”
“回父皇,如今绥丹国与我南云互通贸易,兴修曲水城以求和平,赵家军目前还未异动,若我国派回肃安候镇守北荒可能会让绥丹国戒备,那贸易之事恐难继续。”
姜崈毕恭毕敬地分析着局势,皇帝这气得铁青的脸上听了这些话后才有了些缓和。这太子是最懂自己心意的儿子,唯一的不好就是竟然对感情这东西有了执念。
“臣已半年未回北荒,如今只需用阅军为借口,断不会使其惊慌。”
“肃安候只需派手下副统领周起将军回去镇守即可,如今曲水运河一通,北境几十年的僵持可能就会打破了,”太子慢条斯理,转身向皇帝说,“父皇,兹事体大,万望三思而后行。”
“就听太子的吧,肃安候也好留在都城过年。若北荒有异动,再去不迟。”
“是。”姜湛随即退下,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皇帝见各位都说的差不多了,偷瞄了太子一样,接着大手一挥示意内官宣读旨意。
“众卿领旨!”
乌压压的一片官员随即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任氏文君,出身名门,秉德恭和。其父任涵,宰相十载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秉承皇太后慈谕,封任氏文君太子妃之位,赐金印册宝,择吉日完婚。”
“谢陛下隆恩——”
“父皇!”
姜崈大喝一声打断了任丞相的谢恩,满眼震惊。
全殿上下跪成一片,鸦雀无声。
皇帝死死盯住与他眼神对峙的姜崈一言不发,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子发冠两侧的东珠坠子微微颤抖,似乎在诉说着姜崈内心的滔天巨浪。
皇帝悠悠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听得出有些不满,“太子殿下.......有话?”
皇帝特地加重了‘太子殿下’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记重拳,死死打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姜崈的心上。
“儿臣......谢恩!”
伴随着殿上一阵悉簌惊讶声,姜湛率先打破了沉默。
“皇上英明!”
“陛下千秋!”
下朝出宫的路上。
“呵,呵呵呵......”姜湛走在楚辞身边,打破了二人从出殿之后就一直的沉默。
楚辞疑惑地看着姜湛,“兄长在笑些什么?”
“你看,”姜湛指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群,“还是那帮人,早上围着你。这刚刚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就围到任相身上去了。”
走在楚辞和姜湛前面的任宰相时不时的哦用眼神瞟着楚辞,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生存之道罢了,若世间人都像兄长一般刚直不阿,真诚坦荡,光是想想就够吓人了。”
楚辞微微一笑,颜如舜华的脸上满是轻松。
“看来是我多虑了,原本以为你会因为朝堂的这些趋炎附势而憋闷。”
“我最近看开了许多,颇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倒是兄长莫要自苦。我看你最近眼下乌青很重,是又没睡好吧。”
姜湛有些惊讶地看着楚辞,不过马上就释怀的笑了,妹妹自然是关心哥哥的。
楚辞见姜湛不再说话,便挑起话题,“今日兄长为何突然要提起出征北荒?”
“我自昨天看到你与玄夕,便知道你一定不会嫁给太子。如今师父,你,我三人都在都城,若真有个万一也实在掣肘,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嫁不想嫁的人吧。”
楚辞平静的看着姜湛,“哥哥为我,我心里清楚,这些年多亏有你和林叔,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果然是大姑娘了,知道你哥我的不容易了,”姜湛打趣,“可惜啊,要被人拐走咯!”
“别胡说!”楚辞吓得马上四周环视,生怕有心人听了去,“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姜湛一脸坏笑,不过想到皇帝拒绝他时那满脸戒备的样子,便又把脸耷拉下来,“可惜,心里的算盘没成。”
“陛下身体日渐衰弱,太子继位这头等大事之时,怎能放虎归山,”楚辞边走边分析着,“不过兄长的想法也不失为良策。若我去北境,则能一石二鸟。”
姜湛眼神扑朔迷离,嘴角得意上扬,藏在袖口下的手指不断地挼搓着。
“妹妹说的正是。”
楚辞若要去北荒,那就真的是把事情办到了皇帝的心尖上。
烨苍军如今还没有驻地,好似游击队一样的四处征讨。楚辞若去了北荒,烨苍军自然暂时归于朝廷保管。
而姜湛的北霖军里多有烨家旧部,姜湛困与都城,自然会提防楚辞,从而形成另一种对立局势。更何况,楚辞一走,这太子和太子妃大婚便可顺利进行,这对皇帝来说当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等过完年我上书朝廷,只是若我去了北荒,再见兄长就不知是何时年月了。”
“是啊,”姜湛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一定备好一盒叶子,等见到你的时候送你。看来这过年的时候,我可要常常去你家蹭饭了。”
“兄长胃口千万不要太好,楚辞可没有那么多钱养你!”
二人嬉笑着说着话,路过的随从和官员都十分惊讶,烨家小公主都这个时候了,竟还笑得出来。
这时太子身边的内官一路小跑,追上了楚辞。四周的人瞬间安静,连任宰相都直接站定看向她。
“公主留步!”内官气喘吁吁,“太子殿下召您去东宫叙话。”
楚辞看了看一旁的姜湛,满脸无奈,“臣这就去。”
说罢便随内官走向东宫。
留着姜湛满怀心事的看着楚辞的背影越来越小。
事情果然向着姜湛想要的方向按部就班地发展着,他现在心里闪过的一丝愧疚,也被大计将成的紧张和兴奋盖过。
楚辞走进东宫偏殿。
太子正烹着茶,面色平静的往冒着热气的壶里加着茶叶。
“来了?坐。”
见到楚辞的姜崈快速起身,有些局促地站着,他不停地观察楚辞。见她情绪平静,心里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生气,有些窘迫的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示意楚辞坐下。
楚辞并未说话,只是行了礼,便乖乖坐下看着姜崈给自己倒茶。
姜崈的手雪白细长,青色的血管透过他的清瘦皮囊依稀可见,配着白玉莲花佛串是真的很好看。
“我不会娶任文君的。”
姜崈还在认真倒茶,手上的动作流畅连贯,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而楚辞还是静静坐着,看了看姜崈那张清隽的脸,线条柔和干净的他面若止水,用他最轻柔的声线诉说着最坚定的话。
楚辞轻轻叹了一口气,耐心劝说着,“那是陛下旨意,殿下莫要辜负——”
“大不了拖着不办,待到父皇驾崩——”姜崈不耐烦地打断了楚辞的说教。
“太子慎言!”
楚辞即刻跪下,叩首,大声呵住了姜崈脱口而出的话。
姜崈的脸上现在才看得出些气愤,望着毕恭毕敬的楚辞,气得闭上眼睛的他眉头都拧到了一起,流畅的直鼻也因为皱起的不满而出现了褶皱。
他宁愿不看楚辞这一副日渐疏离的嘴脸。
“你根本不在乎太子妃的位子......”姜崈微微抬头,不停吞咽下自己的不甘心。
“楚辞出身将门,四处征战抛头露面,手上鲜血太多,若为未来一国之母实在惭愧。楚辞生性喜爱自由,这宫里的日子,恐怕也不适合楚辞。”
楚辞依然跪着,根本没看到姜崈气的已经坐不住了。
“所以呢?我就应该放你跟玄夕去西召是吗!”
楚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惊到一愣,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来看着喘着粗气的姜崈。
“烨家祖训,烨氏会世世代代守护南云姜氏,为姜氏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退缩。楚辞是烨家的最后一丝血脉,定会为姜氏守住南云疆土,战至最后一息。”
楚辞眼神果敢,一脸坦荡看着姜崈。
姜崈好像历经千辛万苦破茧的蝶,奋不顾身地跑到楚辞跟前与她面对面的跪着,双手一把握住楚辞双肩轻轻摇晃,求着她看看自己。
“可我不要烨将军,我要的是你!”
楚辞眼神躲避,轻轻扒开姜崈的手。
“若太子没有别的事,平西候告退。”
楚辞站起身便快速往外走,却被身后追着起身的姜崈一把抓住,楚辞惊讶回身,看着已经完全失态的姜崈,心里升起一丝不忍。
姜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手牢牢扣着楚辞,好像在求她不要离开,“我不会娶任文君的,我的太子妃只能是你。”
楚辞挣脱开姜崈的手,眼神柔软了许多,“姜崈哥哥,你我二人十载竹马情意无人可比。楚辞不想再伤你了,收手吧。”
姜崈满眼通红,好像受伤了的一头小兽,用尽一丝力气嘶吼着试图吓走敌人一般。
“我不会娶任文君的!”
“太子妃人选已定,为南云长远计,还望太子三思。”
楚辞深鞠一躬,说罢离开了东宫,留着姜崈一个人一手抵着门框,精疲力竭地看着楚辞离开。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我的皇后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