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莫魅
徽月现在真想捏死鬼泣血。
但面上她波澜不惊地笑道:“您说笑了。”
话音才落江绕青身下的椅子莫名抽走, 他差点摔在地上,宋徽月侧头瞥了路今慈一眼,他把玩着百宝囊, 看上去不那么安分。
卞映瑶就没那么好运了,身子一仰摔在地上,逐日弓从身上掉到了墙边, 她往身后看又没人,只能怒气冲冲往宋徽月这边看。
袋子里的鬼泣血还在不停叫唤, 装瓜皮的碗都快被他叫碎了。
“你神经病吧!”
“你信不信我举报你!我现在就举报你!”
插曲过去, 江绕青理了理衣服就说起了万剑冢的事。
话说万剑冢的起源其实也跟邪魔有关,万剑冢原本不是冢而是剑池, 集天下之万剑, 其中有一把至邪之剑名为“诛仙”,插在万剑池深处引发邪魔窥伺。邪魔多次强闯之后万剑池将毁成了冢,镇守在附近的师家为了阻止邪魔就在万剑冢设了奇门遁甲, 其图纸代代相传,又在师家被灭门后失踪。
按理来说有了奇门遁甲的万剑冢其他人取剑很危险,但奇门遁甲只设在万剑冢深处外围不受影响, 只要不进去就很安全。
徽月一听到诛仙剑顿时了然, 未来路今慈大杀四方一剑刺入她肩膀的那把剑可不就是诛仙剑。
就说……怕是不强制他来他也会去万剑冢取剑。
她眸色泛冷,还装得这么不情不愿, 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又想拿百煞封魔榜,又想拿剑,他平时又装什么可怜?
徽月不免烦躁, 不仅要避过卞映瑶去万剑冢里面拿剑, 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路今慈,什么时候能解开这限制啊, 真的不想多看他一眼。
江绕青话锋一转:“不过万剑冢外围的水牢里锁着一种鬼族,他们千年前犯了错被关在那。如今封印松动随时都有可能出来作恶,路姑娘还是小心点。”
徽月没放在心上,水牢犯错的鬼族在未来的确是跑出来了,但这是在百煞封魔榜开榜后,与现在无关。
只是她想错了。
一到万剑冢周围环境就剧变,地表荒芜,枯木凌乱地生长,缠在一起像是一张忧郁鬼脸,而缠绕在树梢的迷雾隐含着不祥之气,迷雾中不断发出一声声怪叫。她抬头看天,黑漆漆一片,白天宛若黑夜。
他们来时确切见到了鬼,水牢的封印时隔多年果然松动了,宋徽月莫名感受到了危机感。
刚从水牢中跑出来,身上的镣铐还咔咔作响,鬼族长发宛若水藻般纠缠住眼睛,眸色暗淡,肤色惨白,浑身都是伤疤。
雌雄莫辨。
看这样子不像逃出来害人,而是求救。
卞映瑶二话不说抬起弓,箭上的灵火驱散了些迷雾。
她轻慢地说:“既然逃出来了——那就再送你下去一次好了,人间可不是你们这些罪鬼能待的地方。”
眼看箭矢离弦而出,徽月抬剑打歪,差点被灵火烫伤手臂。
卞映瑶柳眉倒竖,徽月笑道:“他好像没有恶意。”
箭刺穿旁边的枯木,黑色的树在瞬间燃起来的熊熊烈火中烧成飞灰。傻愣在那的鬼瞬间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逃离,迷雾弥漫,一点鬼影都看不见。
卞映瑶冷笑:“没恶意?鬼族阴险狡诈最擅长伪装,想不想取你性命什么时候还轮得到你说了算。菩萨还是好好在庙里蹲烂,乱发善心连累别人你承担的起后果吗?”
她话语咄咄逼人。
江绕青捡起地上掉落的毛发,说道:“被关在水牢里的是鬼族最弱的一族‘莫魅’,雌雄同体,早在被罚之时身上就刻有印记,就算是逃出去也活不了多久。出万剑冢发个通告便是,没必要在万剑冢里面节外生枝。杀鬼是小,不小心触动了奇门遁甲才是大。”
见江绕青插话,卞映瑶也觉得有理,瞪了宋徽月一眼。
江绕青丢掉毛发,徽月望着黑色发丝飘落在地上,耳听江绕青说:“路姑娘可知他们为何被罚?”
徽月摇头。
江绕青继续道:“千年前莫魅一族背叛三界为邪魔引路,差点就让邪魔拿到了诛仙剑,因此才被封入水牢,世世代代都得忍受着弱水的侵蚀。”
但这连坐也太残忍了,徽月不免怜惜。
路今慈袋子里却传出一个激动的声音:“你放屁!那是栽赃!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莫魅族为邪魔引路。”
鬼泣血连连冷笑。
卞映瑶抱着双臂不屑:“关在水牢里的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要是对我乌山的处罚有意见你尽管来,就怕你这种不怕死的废物不来。”
她话语嚣张,袋子里的鬼泣血却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莫魅族……雌雄同体……徽月盯着路今慈腰间的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往里,迷雾越来越浓,徽月不知不觉就与他们走散了。
她抽出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恍惚听见迷雾中传来人声,可别又是什么幻术。
徽月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拨开迷雾,声音听得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抓你心中没点数?”
路今慈阴冷的声音传来,她心中一惊,仔细一望与他对话的正是鬼泣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身上挂彩很严重,到处都是剑捅出来的血洞。
鬼泣血很懵,说话却是吞吞吐吐:“干什么!我告诉你啊!我又没惹你!不就是多说你了几句话至于斤斤计较吗?我告诉你啊!现在的姑娘可不喜欢你这样斤斤计较的。”
路今慈冷笑:“你要是再继续跟我在这里装疯卖傻可别怪我不客气,那东西现在在哪?”
鬼泣血嬉皮笑脸瞬间收敛,看了他许久,正色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你沾上的死气真的很,明,显。”路今慈说完,掐住鬼泣血的脖子。
很奇怪的是,明明上次在黄泉客栈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现在却成了路今慈碾压。
可更令徽月气愤的是,鬼泣血趁她阻止路今慈的间隙直接顺走了百煞封魔榜,那东西,是能随便拿的吗?
好你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东西在哪?”
徽月掐着手串威胁,一步步上前。
路今慈神色一变,鬼泣血平静地对着她说道:“呵呵,我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而且你当我是傻子吗?
放任着处处被你拿捏,你在山洞昏迷的那天手串早就被我掉包了。”
徽月瞬间捏碎手串,白色粉末漫天飞舞。鬼泣血不但平安无事,还对着她一笑,瞬间傀儡丝从四面八方射出。
徽月提剑默念着心法,似乎从中找到了规律,傀儡丝寸断。
鬼泣血咬牙挣脱路今慈,正要逃脱。
徽月拦住他去路:“你又不是魔为何要拿百煞封魔榜?”
原本徽月还奇怪,为何鬼泣血一个鬼族未来执意入魔当魔王。
现在可算明白了,
是复仇,
当年莫魅族为邪魔引路一事看起来另有隐情。
那些邪魔为何争先恐后想要抢到百煞封魔榜,其原因不就是因为百煞封魔的开榜之人能得到邪神的赐福。
他需要的是赐福。
徽月脑中浮现鬼泣血在提起莫魅一族的反应,勾唇道:“不想回答没关系。我好奇的另一个问题是,当初乌山封印的这么牢,你又是如何逃出水牢的?”
徽月莞尔,声音冷却不失温柔。
在她唇动的刹那,鬼泣血眼眸一戾,断裂在地上的傀儡丝直直朝向着宋徽月飞去,勒也要勒死他。
鬼泣血喝道:“你找死。”
路今慈手中邪火瞬燃:“该去死的应该是你。”
邪火直接奔向鬼泣血手掌四处蔓延,他凄厉地大叫,傀儡丝化为飞灰。
少年周围缠绕着邪火,明净的面容上生出了几分妖孽。他神情狠戾,拎起鬼泣血的衣服。
绝对实力碾压面前,鬼泣血根本喘不过气,这真的只是一个摸到纳气期门槛的修士吗?
问灵眯眼道:“他身上有古怪。”
她早就察觉出路今慈很怪,明明有着奇烂无比的修为,时不时却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一些事。
这感觉好奇怪,好像前世。
如果路今慈也重生要走前世的老路,其后果不堪设想。
百煞封魔榜绝对不能落他手中。
宋徽月打算动手截人,却看见一个黑色的物件朝着自己飞来,她下意识接住,手中多出的黑玉卷轴莫名的冰凉。
她低头,这黑玉上还碎裂着树根一样的裂纹,看上去很诡异,这就是百煞封魔榜?
鬼泣血收回手,秀气的脸都快要被他的邪火烧烂。自知再这样下去讨不得好,他引完火就突然仰面,挑衅地对路今慈说道:“东西我交出来了”
鬼泣血顿了顿,笑道:“你想要,就杀了她吧。”
四面吹来的阴风吹起地上的落叶,这地方真奇怪,树上无叶地上的枯叶却很多,被风一吹摩擦地面好像在哭。
徽月鬓发在风中飘动,袖口也被风吹得鼓起,她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百煞封魔榜,望向路今慈黑沉的眼眸。
都做好与之打一架的准备了。
路今慈却是嗤笑道:“一个赝品,你糊弄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