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月鎏金也真是没想到, 他们的那个窝囊废女婿竟然会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勇猛了,真是令人震惊又不可思议。
她转头就冲着梁别宴感慨了句:“这小子,好像也不是一点儿长处也没有。”
梁别宴不置可否, 依旧是一脸的冷漠。
月相桐却沾沾自喜了起来:“我就说嘛, 我的眼光肯定不会差!”
赵小铭一边紧盯他爸和孤狼的战局,一边点头:“这个新爸爸是比之前的那个好点。”
月相桐:“?”
就在这时, 一道软乎乎的, 充满了惊喜的小奶音忽然从大家下方的地面传来:“是那个小弟弟, 给我玩具的小弟弟!”说话的时候,小宝还高高地举起了一只小手手, 伸直了短短的食指, 朝着山顶的方向指了过去。
哪来的小弟弟啊?
月鎏金满目奇怪地顺着小宝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紧接着,瞳孔就震惊地放大了一圈。
又有一路追着圣物而来的人马从山顶的那个洞口中跳了出来, 为首的那一位, 是一个穿着一身大红大绿色锦缎面棉袄的白胖小男娃。
竟然是烛童!
年轻时, 月鎏金没少被烛童戏耍过,每次都被气得牙痒痒, 每次是抱着一种“本尊这次一定要把你剁成八百段碎蜡烛”的愤恨心理去追杀地烛童, 但这根狡猾的小蜡烛却每次都能逃出生天。
后来听说烛童被谛翎流放去修罗界的时候,她还幸灾乐祸了好久呢, 结果谁知道啊,这挨千刀的根小蜡烛竟然神通广大地从修罗界里面越狱了!
并且, 这已经是月鎏金自那块玉佩中破封而出之后第二次遇到烛童了, 第一次是在般般号上。当时这根小蜡烛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竟然藏身在了般般号的甲板下面祭拜她的妖尊像。
但就算是这根狡猾的小蜡烛跪拜了她的神像,她也不能可能宽容大度地和他冰释前嫌!
月鎏金当即就抄起了听风刀, 飞身而起,风驰电掣地朝着烛童杀了过去,满目都是愤怒,眉目都狰狞了起来。
在看到月鎏金的那一刻,烛童乌溜溜的大眼睛中也在骤然间绽放出了强烈的震惊之情,几乎是和月鎏金在同一时刻开口,同时发出了一声充斥着震撼与惊愕的大吼——
“烛、童!”
“月、鎏、金!”
紧随在踏天教身后追赶至此的最后一批人马来自杀神殿,为首的是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的、虎背熊腰的壮硕男人。
听闻烛童吼出“月鎏金”的名字后,杀神殿的首领当即就顿下了脚步,狂喜又激动地定在了山巅,以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盯着月鎏金,脸上逐渐升腾起了一抹阴森狞笑。站稳了身形之后,他迅速伸出了手臂,挡下了身后急于往前冲的手下们,不容置疑地命令一声:“不追了,打开传送门,撤!”
手下们皆大惊失色,立即有人问道:“为什么不追了?神使不会怪罪于我们吗?”
首领的目光紧追着月鎏金不放,被浓密的络腮胡覆盖着的唇畔边一直悬挂着诡异的怪笑,气定神闲,志得意满:“不追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比圣物还要能够打动神使的宝藏,将此宝藏出世的消息传回修罗界,定能够讨得神使的欢心与嘉奖。”
杀神在修罗界的信徒最多,而他们至高无上的神使,就是那个将杀神殿的种子带进修罗界传播的人。
她仅用了短短几百年,就将杀神殿的势力在修罗界内发展壮大了起来,一步一个脚印,从起初的人微言轻、力量微渺,到如今的位高权重、能与踏天教抗衡。
因为他们的神使虔诚地信奉着杀神,信奉亦正亦邪的神明力量,更信奉自己的虔诚终有一天能够打动杀神,借助杀神的力量替自己复仇。
神使最痛恨的仇人,就叫月鎏金,是踏天教最初的成立者。也正是如此,杀神殿才会和踏天教势不两立。
那个叫月鎏金的女人,毁了神使的一生。
一定是神明的赐予,一定是因为神使的虔诚打动了杀神,所以才会让他在这里代替神使遇到月鎏金。
对神使而言,圣物一定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月鎏金的踪迹才是。
首领命令,手下不得不从,立即从储物戒中调出了一盏黑色钢架的玻璃灯。
灯罩内散发着一小团漂浮不定的白色银光,却不是来源于灯泡或者蜡烛,而是一片悬浮在玻璃灯内的白玉碎片。
那是他们此前收集到的圣物碎片。
碎片与碎片之间是有着感召力的,也正是凭借着这块圣物碎片的指引,他们才得以精准地追踪到无忧城中。
而无忧城又是一座借助着圣物碎片的力量复生的城池,所以他们完全可以凭靠着自己手中所掌握的这枚圣物碎片的力量自行在现实时空和无忧城所在的时空之间来回穿梭,相当于拥有了一枚自行出入无忧城的钥匙。
闭合的灯罩上设计着一张小门,小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团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又在顷刻间扩大了数倍,如同太阳散发出的巨形光芒一般在顷刻间笼罩了整片山顶,又像是忽然发生了一场极光爆炸,瞬间点亮了整座无忧城,由黑夜变成了白昼。
山下所有人都被这阵骤然强盛的白光刺得闭了一下眼睛。
但很快,光芒就暗淡了下来,白昼转瞬即逝,无忧城复又恢复了永尽暗夜的样子。
原本伫立于山顶的那批人马伴随着白光的消失而消失了。
赵亦礼手中的斩/马刀却始终抵架在孤狼横与面前的长刀柄上。孤狼双腿跪地,纵使拼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阻拦得下身前那柄距离他的头顶越来越近的□□,就连刚硬无匹的笔直刀柄都被斩/马刀的刀刃压制的微微弯曲了起来。
锋利的刀尖,甚至已经抵上了他的前额,划开了他的皮肤,一道殷红色的血迹一路顺着他的鼻梁和脸颊滑下,与斜横在面颊上的那道狰狞旧疤形成了一种交错之势,越发将他此时此刻的狼狈与难堪衬托的淋漓尽致。
赵亦礼却始终是神不改色,眼神无比凌厉,周身萦绕着肆虐的杀意,面色阴沉到几乎结霜。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一定要亲手杀了孤狼!
孤狼的体力几乎不支,脸色时青时白,额角和颈间的青筋齐齐暴凸,后槽牙几乎都要被咬碎。
他身后的那群手下却无一上前帮忙,不是不想,而是自顾不暇。那头灵气幻化而成的迅猛猎豹将他们逼退至了山脚,如同玩弄老鼠的猫一样,会在忽然间随机选中一人猛扑过去,一口咬断他的脖颈。短短几个眨眼间,十几个暗卫之中就只剩下了一半的活人。
梁别宴的任务是保护好外孙儿,马走田的任务是保护好小宝,所以他们并不能够随意上前帮忙,以免会有藏在暗中的敌手忽然冒出来偷袭。
月相桐倒是可以随时出击前去,却左右为难地不知道该去帮谁,因为她总觉得,好像谁都用不上她,去哪都多余,但她要是一直愣愣地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吧,好像也不合适。
于是,月相桐转头就看向了她爸:“我、我我我是去帮我妈啊还是去帮我老公啊?”
梁别宴冷静地分析着局势:“你妈暂时不用帮,她还能应付得来;那头该死的魔族猎豹,不用你去帮!”
月相桐:“……”你这两个“不用”,意思好像不一样啊!
聪明伶俐的赵小铭开始给他妈中译中地翻译他姥爷的话:“我姥的架让她自己打,要是连她都打不过,你去了也是白去,还给我姥添乱;至于我爸,这是私仇,你得让他自己动手自己复仇,谁去帮都不合适。”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高途安,当作正面教材给他妈举例示范,“你看人家高医生多沉得住气,都那么在乎我爸了,也没上前插足我爸的私仇啊。”
月相桐:“???”
高途安的目光始终定格在赵亦礼的身上,眼神中流露着难掩的紧张和担忧——无论齐鹰是否恢复了原来的容貌,都是他今生今世最完美的作品,也是他最真诚、最信任他的病患。所以,齐鹰绝对算得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不过在这时,赵小铭忽然发现了盲点:“不对啊,城规不是禁止打架斗殴么?现在一团混战,城规为什么没有出手制止?”
高途安没有回头,一边密切关注着齐鹰的战局,一边耐心回答齐鹰儿子的问题:“因为我暂时把城规撤销了。”
在他自己和月鎏金交战的那一刻起,就暂停了城规系统的运转。不然连他自己的行动都要受限。
高途安又分析道:“显而易见,那些人的手中也掌握着圣物碎片,但绝对不如玉女体内的那块碎片大,不然不会安分守己到现在。”
圣物的大小也决定了圣物力量的大小,和玉女融为一体的那块碎片最大,其中蕴含的力量也就最强盛,用它制作出来的城规系统也就最严苛、最难以被打破,所以纵使那三批人马手中都掌握着一块圣物碎片,也没办法和无忧城中的城规力量抗衡,只能和城内的普通居民一样老老实实地遵从城规的要求。
赵小铭了然地点了点头,前方的战绩也真是精彩缤纷瞬息万变,他转头就开始他妈做现场转播了句:“诶呦,就在我们这短短的三言两语间,那个小男孩竟然带着人撤退了,门都造出来了!”
月相桐没好气:“我自己能看到!”
烛童只简单地和月鎏金过了几招就选择了撤退,虽然他此番来无忧城的目的是为了搜索圣物碎片,但这任务也不是非完成不可,因为这项任务是月王交给他的,但他却心知肚明,月王最在乎的东西肯定不是圣物,而是月尊。
他当初誓死都不愿意加入踏天教的原因是他看不上月尊,觉得她心狠手辣不知慈悲;后来被流放至修罗界之后,才加入了踏天教,是因为月王在修罗界中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愿意为月王效忠。
所以,对他烛童来说,踏天教分两个版本,一个是在修罗界外,被月尊领导时期的;一个是在修罗界内,被月王领导时期的。他只听命于月王版本的,不听命于月尊。
再说了,他戏弄月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更不差这一次。
从储物戒中调出那一截与杀神殿的玻璃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包裹着一枚圣物碎片的红蜡烛同时,烛童又在顷刻间制造出了一个身穿青衫、身形修长的蜡人。
蜡人成型的那一刻,就变成了真人的模样,化为了一位年轻男子。他的肌肤白皙如玉,容颜俊美非凡,长发如墨般浓密,脸侧右耳的耳廓上,还配戴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水晶耳饰。
对上月鎏金目光的那一刻,男人轻轻地牵动起了唇角,朝她亲切微笑的同时,还极为亲昵地喊了她一声:“姐姐。”
月鎏金瞬间愣在了原地,心头顿时传来了一阵刺痛,眼眶也在顷刻间变红了……是秦时呀。
就在她黯然神伤的这一秒钟内,烛童就用他手中拿着的那支红蜡烛在半空中制作出来了一扇红色的蜡烛门,打开门的那一刻,冲着手下们大喝一声:“走!”
踏天教的人手本就距离烛童不远,在烛童和月鎏金过招的时候这些人也没有上前协助他们的掌教,因为,全都被月鎏金的样貌震惊到了——这不就是,他们平时天天祭拜的月尊么?!
他们从未去过修罗界,更没有亲眼见到过活生生的月尊。他们所属的教门,是修罗界外的踏天教分教,所有的分教教徒中,只有烛掌教一人来自修罗界。并且,自他们加入踏天教的那一刻起,就自动认定了一个事实:月尊已死。不然月王何必要求大家每年都定期祭拜她?
可如果,她真死了的话,眼前这个女的是谁啊?
月尊死而复生了?
那、那烛掌教怎么敢和月尊打呢?这岂不是以下犯上了么?
烛童的一声大喝,才让他们这群人从震惊与错愕中清醒了过来,火速朝着红烛门靠拢,如同一群倒退的流星似的,在顷刻间就跟随在烛童身后飞出了红蜡烛门。
月鎏金随即就清醒了过来,却没舍得拿刀砍蜡人的脖子,但也没能追得上烛童和他手下那批人。
眨眼之间,烛童就带领着自己的人马从那蜡烛扇门中逃窜了出去,还不等月鎏金追到跟前呢,门就关上了,发出了“波”的一声响,像是戳破了气泡似的,瞬间消失无踪。
连带着秦时的那个蜡人也在顷刻间化作了一摊蜡泥。
显而易见,她又被那根狡猾的小蜡烛给耍了!
月鎏金怒不可遏,被气得当空咆哮!
山下的操场上,梁别宴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怎么你砍我的时候就砍得那么干脆利落,换成秦时就舍不得砍了?
赵小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姥爷的脸色,实在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八卦心理,弱弱地问了声:“那个美男子,是谁啊?”
梁别宴没好气:“一个死绿茶!”
“哦。”赵小铭心下了然,转头就煞有介事地对他妈说了句,“我跟你讲,这次你爸妈的婚姻绝对岌岌可危了,不仅有白月光小仙子,还有让我姥心心念念连蜡像都舍不得砍的男绿茶。”
马走田绝不让赵小铭的话掉在地上:“啧,真是没想到,老年爱情番竟然还能更新到四角恋这一集。”
赵小铭:“要么说呢,搞爱情这事儿,还得看老年人,太抓马了!”
马走田:“情节跌宕起伏的呢!”
感觉自己随时会变成单亲家庭小孩儿的月相桐:“你俩,闭嘴吧!”
赵小铭:“……”
马走田:“……”
嘿,你这人,真的是,之前不还一直跟我们俩一起追番的么?怎么突然就弃剧了?不能只看纯爱部分不看狗血部分吧?那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你不爱看,我俩爱看!
三批人马转眼就只剩下了一批。或者说,就只剩下了孤狼一人。紫色猎豹咬死了所有魔宫暗卫。
为了保护妻儿,赵亦礼必须选择斩草除根,绝不能让孤狼活着去见齐鹤。
然而就在他的刀刃即将嵌入孤狼的颅骨之际,孤狼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极为阴险恶毒的笑意,死命抵抗着斩/马刀,咬牙切齿地开口:“二殿下难道就不想知道,陈贵妃和先王的遗骸,现今被放置在了何处么?魔君可是都替您好好保管着呢。”
赵亦礼的目光一僵,神情突变。
与此同时,一头赤目异兽忽然从漆黑的山林中冲了下来,气势凶猛地朝着那头紫色的灵气猎豹扑了过去。
马走田的神情一震,一眼就认出了是它弟弟!
赵小铭也认出来了,当即惊呼一声:“是狞兽!”
紫色猎豹联系着齐鹰的灵识,灵识又与意识相通,因为狞兽的偷袭和对父母遗骸的牵挂,双重干扰下,齐鹰不由有了一瞬间的分神。
孤狼趁机抬臂一振,成功将压制在自己刀柄上的斩/马刀推挡走了,同时调动灵识,电光火石之间就往半空中抛去了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镜子的背面镶嵌着一枚玉白色的圣物碎片。
小铜镜子自行悬浮在了半空,眨眼间就变成了井口大小。异兽身形飞快,疾如雷电一般率先跳入了镜中,孤狼纵身一跃紧随其后。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平安无事地逃出生天,哪成想两道一绿一金的锋利光芒在镜子消失前的那一刻穷追不舍地射/入了镜内,一道是月鎏金发射的灵气箭,一道是梁别宴发的。
月鎏金既是为了干掉孤狼灭口,也是为了拿孤狼泄愤。在烛童那里受到的屈辱,全发泄在孤狼身上了。灵气凝成了一道箭矢,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孤狼的心口。
梁别宴的那道灵气箭则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孤狼的右眼,直接扎穿了他的眼球。
风云变幻突然,几乎只在眨眼之间,赵小铭看得目瞪口呆。
赵亦礼却始终没有回来,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的斩/马刀刀尖低垂,双肩无力的塌陷着,整个人看起来无能为力到了极点……我为什么,连父母的遗骸,都没有能力保全呢?
月相桐立即朝着自己老公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赵亦礼缓缓抬起了手臂,也抱住了月相桐,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伏在她的肩头失声痛哭了起来。
高途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满目都是同情与悲哀。
全家也没有一人责怪赵亦礼的临阵失误,包括总是看他不顺眼的老丈人梁别宴。不消多想,一定是因为孤狼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赵亦礼,并且这句话,八成和他死于非命的父母有关。将心比心,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赵小铭看着他爸,心疼地叹了口气,而后低头,无奈又困惑不解地询问了马走田一句:“你弟弟怎么会和魔宫的人混在一起了?”
马走田也是满心纳闷:“我也不知道啊,我俩都快两千年没见过面了。”
赵小铭一想,也是,现在马走田和狞兽的关系说不定还没它跟自己的关系好呢,问它这事儿等于白问。
等他姥回来之后,赵小铭又迟疑不决地问了他姥一句:“姥,咱们这一仗,是输了还是赢了还是打平手了啊?”
月鎏金不假思索:“那肯定是赢了啊。”
赵小铭一愣:“啊?不是吧,姥,你这么自信的么?人都跑完了,还赢了?”
月鎏金却说:“那咱们打架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灭口啊,而是为了保护玉女,现在那群想要争夺玉女的人全被驱赶走了,咱们成功保下了玉女,可不就赢了么?”
赵小铭:“……”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但他还是超级担心:“那万一,他们以后回来打击报复我们怎么办?”
其实他主要还是担心魔宫那边,虽然孤狼肯定是不可能活着回去复命了,但还有一条狞兽呢。
马走田也在这时表达了忧虑:“我很了解我弟弟,它的心肠歹毒又不知悔改,不然当年烛龙神君也不会铁了心地要将它打入修罗界,所以不排除它去齐鹤那里通风报信的可能。”
月鎏金却反问了句:“狞兽认识齐鹰么?”
马走田:“呃、好像没理由认识。”要是认识的话,早顺着齐鹰的味道引领着孤狼去找他了。
月鎏金又问:“那它认识我外孙儿么?”
马走田:“嘶、好像也不认识。”不然在城楼门口攻击的对象就不只是它了。
月鎏金:“那它去找齐鹤通什么风报什么信?它顶多就是去跟齐鹤说说是我们一家子人把孤狼还有那群魔宫暗卫杀了,但它又不知道我们一家人里面到底有谁。再说了,齐鹤找魔宫暗卫搜集圣物碎片的行为本来就见不得光,一旦曝光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为千夫所指,还敢因为死了几个人来找我们一家子报仇吗?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马走田:“……我竟无话可说。”
赵小铭:“……我也是。”
随即,月鎏金又耸了耸肩,浑不在意:“所以,怕什么呀,一头狞兽根本不足为惧,就算以后真有人找来报复咱们,那也不必过于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总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就不过日子了吧?”
梁别宴也说:“来就战斗不来就踏踏实实睡觉,杞人忧天没有用,不如安安心心地过好当下的生活。”
赵小铭怔住了,不得不承认,他姥和他姥爷的人生观,是真的勇敢又豁达,从来不会透支焦虑。
马走田也是这么想的,与此同时,它也看出来了,这老两口子其实都是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纵使再不喜欢那头是非缠身的魔族猎豹,也没有因为他复杂的身世而将他逐出家门,反而还会竭尽全力地去维护他,更不会因为他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而谴责、埋怨他,只会气定神闲地说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倒插门让他当的,真幸福啊!
最后,月鎏金又进行了总结性发言:“所以,这场战斗,咱们就是赢了!”
熟料,梁别宴却忽然冷哼了一声:“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可不就赢了么?”
月鎏金的眉头当即就是一拧:“嘿?死老头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找你某仙子的麻烦呢,你倒开始先找我的麻烦了?!”
梁别宴:“我哪里敢?我又不是秦时,在你心里没有那么重要的分量和地位!”
月鎏金:“嘿?嘿?你开始倒打一把了是吧?胡搅蛮缠是吧?你到了人家某仙子面前也敢这样么?你也就只敢对我这么凶!”
“……”
显而易见,某仙子和男绿茶之间的较量,开始了!
赵小铭和马走田默默对视了一眼,略有一些紧张激动和雀跃——
真是没想到啊,狗血老年番,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更新了!
……
借用玉女的力量,从无忧城回归到现实世界之后,他们一家人就把高途安交给了官方。
面对着官方的审讯,高途安也没有辩驳或者抵抗,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出了自己这些年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他杀人如麻,且手段血腥,按非人类世界的常规法律来说绝对是要遭受雷刑之罚,等同于死刑,轻则当场毙命,重则魂飞魄散。但念及他在最后幡然醒悟,在关键时刻协助月鎏金他们保护了玉女避免它被掠夺,又在出来后态度良好地自首,并主动上交了作案工具——玉女和手术刀——所以,可以稍稍地罪减一等,最后改判为了流放修罗界。
至此,黄泉街上有关那座废弃整形医院的灵异失踪事件终于全部被揭开了谜底。并且,根据高途安的交代,之所以要重新将赵亦礼召回,是因为施加在他身上的那股能够令他改头换面的力量只能维持四分之三甲子,也就是四十五年,到期后如果不继续进行能量加持,赵亦礼就会重新恢复原本的样貌。
至于赵小铭和赵亦礼曾在酒店门口听到的那阵神秘铃声,就是高途安为了召回赵亦礼而放出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只有身上携带着那股变形之力的人才能够听得到。
关于老范曾说得有人听到过那座废弃医院里传出过野兽嘶吼声,单纯是为了安抚赵小铭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免得他为了铃声战战兢兢。
虽说高途安也不能够确定自己所放出的召唤之音能不能离开黄泉广场,但他却十分确定,在未来的某一天,赵亦礼一定会重新回到黄泉广场,因为,赵亦礼当年就是从黄泉广场离开的,又或者说,赵亦礼本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高途安坚信,人在临终前会回到出生地是必然,因为落叶总是会归根。对赵亦礼来说,临终就是假身份到期。
刚刚被母体山“生”出来的时候,赵亦礼只是一个小婴儿。高途安先在无忧城中精心养了他三年,确保他身体上的各项机能都与正常人无异之后,才将他放回了人类社会。如同当初两人协商好的那样:如果手术成功,就让他离开,以新的身份,开启新的人生。
说真的,听完高途安的供词之后,赵小铭都有点儿感动了,站在审讯室外情不自禁地感慨了句:“养了三年啊,还是从嗷嗷待哺的婴儿时期开始养的,和父亲有什么区别?我甚至可以喊他一声表爷爷。”
赵亦礼:“……”你爸爸我竟无话可说。
月鎏金也说:“别的先不说,单就诚信这方面,高途安的信誉指数还挺高。他都已经将你视为他最完美的作品了,也没因此将你强行捆绑在自己身边、放在玻璃罩里天天去鉴赏,反而还按照约定将你放走了,让你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梁别宴:“而且就算是召回,也仅仅只是为了给你延长假身份的期限,还是无偿的。”
马走田总结性发言:“可能,这就是无私的真爱吧。”
月相桐:“???”那我算什么?你们说呀,我算什么?!
但不管她算是什么,高途安的案子,就此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不过因此案而延伸的其他案件就不是黄泉广场的官方可以处理的了的事情了。
月鎏金也及时地将修罗界的封印可能松动了的消息通知了谛翎,至于谛翎该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以及该怎么抓捕那群从修罗界里面逃窜出来的囚徒,那就不是月鎏金他们一家子人的任务了,而是属于谛翎和天庭集团的麻烦。
赵小铭却很担心修罗界的封印会被黑暗势力打破,导致世间邪祟横行从而导致他姥爷再度以身殉道。一从官方的办公大楼里面走出来,他就向他姥表示了这个担忧。
对此,月鎏金则云淡风轻地表示:“无所谓,你大爷他要是那么喜欢死的话,那就让他再死一次,再抛妻弃女一次,谁都别拦他,到时候我还得买一百万吨烟花围着修罗界大放一通好好庆祝一下!”
这话,必定是当着梁别宴的面说得,不然不至于如此阴阳怪气。
因为有前科在身,梁别宴简直不敢开口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因为他心知肚明,在月鎏金眼中,自己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
但妖尊大人要是想找人麻烦的话,那必定是处处都能挑出刺儿:“你这死老头子怎么不说话了?为什么不说话?已经开始对本尊厌恶、对本尊不耐烦了是么?”
真是好大的一项罪状。
梁别宴惊慌失措,斩钉截铁:“我当然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我就是在故意找你的麻烦!
不仅如此,我还要没玩没了地找你的麻烦!
妖尊大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哎,我就知道,你的温柔和贴心呀,从来就不是对我的,真正温柔和贴心的人呀,也从来都不像你这样凶。”
她的意图是在暗指“某仙子”,结果,在梁别宴听来,却是另外一番意思,当即就冷了脸:“是啊,我哪里比得上你的右护法温柔贴心?”
嘿?
嘿?
你还开始厉害了是吧?
妖尊大人眉头的当即一拧,当着外孙儿和女儿女婿的面就开始和梁别宴理论了起来。梁别宴的神色始终清冷淡然,但是,对于妖尊大人的言语,他绝对是句句必有回应,无论是好话还是要赖话。
赵小铭低头,默默地和马走田对视了一眼,同时用眼神向对方传达了这样一种思想感情:果然,爱情番,还是得像老情侣这样,一边玩纯爱一边搞狗血才有看头!
月相桐则舒了口气,附在自己老公耳边,悄悄地说了句:“他俩虽然吵虽然闹,但好像感情又还行,不像是能离婚的样子。”
赵亦礼点头,摆出事实依据佐证他老婆的话:“咱爸妈都吵得那么不可开交了,还能抽空牵个手呢,应该不离了。”
要么说老年人心理素质好呢,一点儿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一边针锋相对、谁也不让地互相谴责着“某仙子”和“男绿茶”,一边上演你的左手牵我的右手的暧昧戏码,还是十指相扣那种。
月相桐终于安了心,然后,又悄悄地在她老公耳边说了句:“要不咱俩现在趁乱赶紧走吧,再不走的话,就要带着赵小铭回家了!”
之前赵小铭一直是暂住在姥姥姥爷家的。因为那个时候的家庭关系比较特殊,比较紧张,所以她希望自己儿子能够介入调和,更希望儿子能够代替自己多陪伴一下老两口。
但现在,一家人终于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了,她却又不想让她儿子回家了,原因无他,觉得他多余,影响夫妻之间的二人世界。
标准的卸磨杀驴。
驴还毫无察觉呢,一直在呲着大牙、乐呵呵地观看老年狗血爱情番。
赵亦礼却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对不起儿子,所以,在和老婆一起悄悄离开时,他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愧疚!
等月鎏金和梁别宴吵完架了,回过神了,才发现女儿和女婿已经偷偷地跑了,十分狡猾地把赵小铭这个大电灯泡留给了他们俩……难道他们两个,就不需要进一步地交流一下夫妻感情了?你们小两口才分开几天?我们老两口可是已经分开一千多年了!
但人都已经跑了,他们俩还能怎么办?追上去把孩子送回去?那多伤孩子心呀!
到底是隔辈亲,无论是月鎏金还是梁别宴,都舍不得让他们的宝贝大外孙儿受一丁点儿委屈。纵使觉得他亮到发光,也只能带着他回家。还有小宝这颗小电灯泡,也要一视同仁地带回家。
马走田没跟着他们回去,因为马走田是镇街神兽,明早还得值班呢。
赵小铭临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跟他的财进行了一番含泪告别。
面对着好搭档的离去,马旺财自然也是依依不舍,泪眼汪汪地目送着他走出了黄泉大街的南大门,然后,转头就用尾巴擦干了眼泪,屁颠屁颠地朝着六街跑了过去,满心欢喜地去找它的小牛妹妹了。
其实,它是明天不用值班的,但小牛妹妹明天要值班呀,一值就是24个小时,多影响小牛妹妹的皮肤和身体健康呀!
神为护花使者,替小牛妹妹值班,它义不容辞——
这,就是love!
伴随着马走田四足奔跑的欢快脚步,黄泉街上悄悄地刮起了几道长风,无声无息地将发生在此间的消息,吹到了遥远之地。
几日之后,修罗界内。
在踏天教总教的后山山巅,仿造着一座与妖界梧桐山山顶行宫一模一样的宫殿式建筑。
中央那片七彩湖的湖畔边,孤身伫立着一位身穿青衫、身形颀长的俊美男子,在他脸侧的右耳耳廓上,还佩戴着一枚银白无瑕的水晶耳饰。
那是举世无双的听海耳,世间仅此一枚,佩戴之,不仅能够令天生聋哑者的听觉和喉音完全恢复如初,还能够令其听觉比正常人更要灵敏数倍。
尚隔着数丈远,男人就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过了许久之后,一位教徒才火急火燎地跑入了行宫的大门,手中还捏着一截绿色的竹筒形状的蜡烛:“报!分教掌教烛童大人从外界传来了紧急消息!”
教徒毕恭毕敬地跪在了月王面前,双手将竹蜡呈上。
月王拿起了竹蜡,慢条斯理地取下了封口,用修长的两指从里面抽出了雪白的信函,打开,读完消息的那一刻,神情突变,惊愕、激动、狂喜——
是姐姐!
是他的姐姐!
他的姐姐还活着,他的姐姐没有死!
与此同时,杀神殿位于修罗界的总殿之内,一位身穿白衣的女人神情阴郁地伫立在高大威武的杀神像前。在她雪白的前颈上,有三枚呈三角形的圆孔形旧疤,像是被三爪状的利器刺穿过咽喉一样。
殿堂偌大,烛光森森,暗影重重。
听完属下的汇报后,女人妩媚的脸庞上忽然绽放出了一抹期待了许久的痛快狞笑,一双狐狸中闪烁着锋利狠毒的光芒,开口说话时,嗓音却如同齿刀锯木一般粗哑刺耳:“哈哈哈哈!月鎏金,你果然活着,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她就知道,月鎏金那种仅仅是为了能够让自己活下去,就可以不择手段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就会死掉?
祸害遗千年。
如今的事实也正如她所料,月鎏金不仅没有死,还三代同堂了……凭什么?!凭什么她那种践踏着别人的性命苟且偷生的恶毒之人可以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魔界,魔宫,宗祠内——
孤狼右眼缠绷带,跪拜于大殿之上。那道绿芒虽然击中了他的心口,但好在他那天佩戴了护心符,才因此捡了一条命。
齐鹤身穿一袭暗黑玄衣,沉默无声地伫立在列祖列宗的排位之前,孤狼每向他汇报一句话,他的脸色就会越发的阴沉一分。
孤狼汇报完所有,久久不敢起身,前额一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齐鹤也久久没有开口。从殿顶打下的昏黄色灯影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庞照耀得晦暗不明。
寂静无声的祠堂内,齐鹤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父王的牌位,一双阴郁的眼眸中充斥着怨恨与不甘。
突然之间,他怒不可遏地伸出了手,一把掀翻了老魔君的牌位,将其打翻在地。纵使如此,他还是难以自控地朝着那张死板无情的牌位怒吼咆哮了起来,歇斯底里,双目赤红:
“父王,你满意了么?!他没有死,你最爱的儿子他没有死!”
“哈哈哈哈,父王,你终于可以瞑目了是么?他不仅没有死,他还有妻有儿,幸福美满,你若是泉下有灵,一定还会像是我们儿时一样事无巨细地夸奖他吧?可你从来就没有夸奖过我,无论我怎么努力你都不屑一顾!”
“父王!你为什么不爱我呢?你为什么只爱齐鹰不爱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