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爸爸叔是个什么称呼?
这下别说是赵亦礼本人了, 就连月相桐都有些无奈了,没好气地冲着儿子说道:“这是你亲爸你喊什么叔啊?”
然而还不等赵小铭开口辩驳呢,梁别宴就先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却是对自己闺女说得:“是啊, 这是你亲爸,你喊什么叔?”他的额角都已经开始被气的冒青筋了。
月相桐一愣, 心说:嘿?这把火怎么还烧到我身上了?
她转头就看向了她妈, 满目委屈:“是我妈让我喊你叔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小铭和他妈之间的关系虽然塑料,但事实就摆放在眼前, 他不得不挺身而出说句公道话:“确实啊大爷, 这事儿真的和我还有我妈没关系。”
“大爷?”赵亦礼惊讶又诧异,然后,严肃地皱起了俊朗的眉宇, 语气无奈地谴责自己儿子, “这是你亲姥爷, 你要尊重他,怎么能喊他大爷呢?”
嘿?这把火怎么又烧到我身上了?
赵小铭两手一摊:“那跟我有关系么?是我大爷自己的问题呀, 他喝完相思酒之后见异思迁地想起来了他的白月光, 叫什么芍华仙子,让我姥生气了, 我姥这才……”
不等赵小铭把话说完,梁别宴就气急败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白月光, 我的相思里面只有你姥!”
赵小铭更无奈了:“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啊大爷, 你得跟我姥解释啊!”
月鎏金抱起了胳膊, 冰冷地、不屑地哼了一声。
梁别宴满脸都是疲惫,心说:我又不是没解释过, 你姥信么?
我从上辈子解释到这辈子,你姥是一次都不信!
赵亦礼深知老丈人对自己的不喜,尤其是在自己魔族猎豹的身份曝光之后,老丈人对他的感情八成已经从不喜变成了厌恶。为了争取到老丈人的好感,他不假思索地走到了他老丈人的身边,主动替他老丈人说了句话:“妈,这件事可能真的有误会吧。我爸向来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男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见异思迁的事情。”
没有变回真实样貌之前,他那副圆圆胖胖的身量才刚刚和月鎏金一般高,现在已经恢复了正身,身高和身材几乎都和梁别宴不相上下,玉树临风气势十足。
梁别宴终于舒了口气,心说:小赵这孩子,某些时候,还是挺明事理的。
月鎏金面无表情地撩起了眼皮,冷飕飕地瞟了赵亦礼一眼,然后,转头就对自己闺女说了句:“看见没,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关键时刻他们只会同仇敌忾,他能理解你大爷的白月光,就能理解自己的!”
月相桐:“!!!”
好有道理!
月相桐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了,眼神如刀似箭地盯着自己老公:“你心里面不会也有个什么仙子吧?”
赵亦礼:“……”
我当然没有!
醍醐灌顶一般,赵亦礼瞬间就看清了现在的局势,赶紧往自己丈母娘身边走了走,满目愧疚地看向了自己的老丈人,惭愧万分又身不由己地开了口:“身为男人,不管有没有白月光,肯定都不能让自己的老婆误会……所以,这件事,可能真的是你不太对,叔。”
梁别宴:“……”
这头该死的魔族猎豹!
至此,一场由“白月光”引发的家庭争端,在最新版本的女婿的“弃暗投明”之中落下了帷幕。
“大爷”和“叔”的称呼还是维持了原判,赵小铭先向他姥爷表达了安慰和鼓励,并由衷地希望他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好好改造,争取早日获得他姥的宽恕和谅解。然后,语速飞快,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刚才在无忧城中收集到的有关“圣物”的情报给他的家人们汇报了一遍。
马走田趴在赵小铭的脚边,时不时地做出两句补充说明。
小宝盘着一双小腿坐在了马走田的身旁,在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乖乖地、安安静静地玩着那个白色蜡烛制成的小兔子玩具。
赵小铭本以为,自己汇报完这一则爆炸性新闻之后,反应最大的一定会是他姥,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他姥的反应却相当淡定,反应最大、最强烈的那个人竟然是他爸。但他爸的关注点并不在圣物,而在于——
“纹狼头,刀疤脸?”赵亦礼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中充斥着错愕与震惊,“魔宫暗卫?”
赵小铭惊讶十足地看向了他爸:“你认识他?”
其余几人的目光也在一瞬间齐刷刷地聚集到了赵亦礼的脸上。
赵亦礼点头,沉着冷静地开口:“他应当就是魔宫暗卫的统领,孤狼。”
加持在他身上的那股怪异力量被解除后,除了恢复了原本样貌以外,性格也由之前的唯唯诺诺恢复成了原本的井然有条桀骜不驯,略显笨拙的憨厚嗓音也变得纯净低沉了起来,既富有磁性又充斥着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魔宫的暗卫系统是独立于整个魔宫政权之外的隐秘部门,只听令于魔君。暗卫的统领也只对魔君一人效忠。孤狼是齐鹤秘密培植的人手,百年前的那场魔宫政变之后,暗卫系统也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大洗牌,孤狼由此晋升成了暗卫统领,协助齐鹤把持整个暗卫系统。”
赵小铭了然地点头啊点头,然后,总结性发言:“也就是说,这个暗卫系统,是属于魔君的私人部队?并且还是一个非常神秘的部门,从不对外声张,只在暗中替魔君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收集圣物碎片?”
赵亦礼再度点头:“可以这么理解。”随即,又迅速替自己的父亲澄清了一句,“但我父王在位时绝对没有觊觎过神族的圣物。他对修罗界并不感兴趣。”
梁别宴捕捉到了一个潜藏信息,冷笑着开口:“所以魔宫方面早已知晓圣物的存在是么?暗卫系统不仅会代替魔君行使不可告人之事,还会在暗中替魔君收集六界的情报,既是爪牙又是顺风耳?”
赵亦礼非常不想再进一步地得罪老丈人,可事关重大,他又不得不实话实说:“是。”
果不其然,在他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他老丈人的脸色更进一步的阴沉了几分,看向他的眼神又冰冷又讥诮,仿佛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们魔族自古以来就不安好心!
赵亦礼相当之汗颜,简直无颜面对他老丈人。
月相桐也在心里暗搓搓地替自己老公捏了把汗。
紧接着,他丈母娘就又问了他一句:“那你跟孤狼的关系应该也不怎么好吧?”
当然啦,月鎏金问这话的目的并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女婿和魔宫暗卫统的关系如何,她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这头是非缠身的魔族猎豹到底有多少仇家?
赵亦礼也非常清楚丈母娘想问什么,又一次地陷入了短暂地沉默中,紧张地舔了舔双唇之后,他用词相当之委婉地开了口:“只简单地打过一次交道,不过他是齐鹤的人,所以我们之间很难和谐共处。”
赵小铭听完这话后,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感慨了句:个人系统全方位升级了之后就是好啊,遣词造句都变得灵活机智了起来。
不过,就算他爸爸叔不敢实话实说,他姥和他姥爷心里肯定也都清楚,他和孤狼之间,八成是血海深仇,因为就连他一个小孩子都能够理清楚其中的恩怨瓜葛——
既然孤狼晋升于魔宫政变,那就说明,他肯定参与其中了,并且参与的程度绝对不低,起码是齐鹤谋逆团伙中的高层人士,绝对知晓齐鹤弑父的真相,说不定还为齐鹤的弑父行动添砖加瓦了呢。而被齐鹤所以杀的,并不只是他自己的父亲,也是齐鹰的父亲。齐鹰怎么可能不恨孤狼呢?
但月鎏金是什么人呀?是大妖尊!怎么可能会被赵亦礼的两三句话轻轻松松地糊弄过去?
“你就直接跟我说,你和他的关系能烂到什么地步?”月鎏金又简明扼要地说出了当前的关键所在,“那头小坏狼现在就在无忧城里,搞不好你们俩等会儿就打了照面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你得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啊!”
赵小铭立即点了点头,感觉他姥这话说的真有道理,与此同时,又在心里琢磨了句:小坏狼?姥,你喊他喊得还怪可爱的!
赵亦礼无法反驳他丈母娘的话,又不想让他丈母娘和老丈人觉得他这个人背景复杂,不然肯定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他……绞尽脑汁地斟酌了一番措辞之后,赵亦礼开口回答说:“很早之前,简单地交过一次手,我有些高估了他的本事,一刀下去,在他脸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赵小铭:“……”小口子?小口子能留下那么深那么长一道疤?直接把他那张脸一分为二了!
马走田也是亲眼目睹过孤狼那张脸的惨状的,当即就回了句:“啧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小铭他爸爸叔,原来你的本质这么狡猾,回答个问题诡计多端的!”
赵小铭点头赞同:“全是话术啊!”
他爸爸叔:“……”
那还不是,怕离婚么。
他的前半生跌宕起伏,唯一能称得上圆满的,只有与她修成眷属这一桩事。如果,连她都失去了,他的后半生也没什么可值得期待的了。
他甚至都不确定之前自己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行为算不算骗婚,如果算的话,他和月相桐之间的婚姻关系说失效就失效……想到这里,赵亦礼顿时就心慌意乱了起来,下意识地握住了月相桐的手,害怕她会忽然跑了似的。
月相桐翻转了一下手掌,自然而然地和他十指相扣了起来,还扣得紧紧得。
赵亦礼这才舒了口气,心里踏实了不少。
月相桐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一双眼梢微微弯卷着,心里甜滋滋的。虽然历经了一番波澜和曲折,但只要能够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纵使付出了千辛万苦也是值得。
再说了,她就是喜欢他嘛,更万幸的是,他也喜欢自己,说明是天赐的良缘,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彼此呢?
梁别宴微微垂眸,冷冷地扫了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然后,长长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了似的想着:算了,只要桐桐喜欢就行,最起码能让她高兴。
赵小铭也淡淡地扫了一眼他妈和他爸爸叔紧紧相扣在一起的手,还是相当的不适应,总感觉他妈给他换了一个爸似的。
月鎏金却一点也不在意小情侣之间的这些腻腻歪歪的小细节,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个人权威和江湖地位,不容置疑地冲着自己女婿说了句:“你小子少跟我耍心眼子,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身为姥姥的死忠粉,赵小铭果断附和道:“就是,我姥这双眼睛,雪亮着呢,不要妄图用迷惑性话术扭曲、掩盖事实的真相!”
月鎏金重重点头:“没错!我大孙儿说得对!”
赵亦礼:“……”好的。
“孤狼脸上的那道长疤,是我砍出来的,但并非是在魔宫政变之后,而是在之前。”因为老婆的手已经被自己紧紧地握在手中了,一时半会儿应该跑不了,所以赵亦礼才终于鼓足勇气选择了坦然相告,“他曾来行刺过我,但本事不够,没能成功。”
月鎏金却疑惑不解了起来:“既然你都能在他脸上留下那么大一道疤了,说明你完全能够打得过他,那你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杀了他?让他活着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赵亦礼也是悔不当初:“那时我年轻气盛,仗着父王和母妃的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从未想到过要斩草除根,只想羞辱他,想让他这辈子都不忘掉从我这里讨来的苦头,所以才没有杀他,毁了他的脸之后就放他走了。”
赵小铭:“……”说你狠吧,你放他走了;说你不狠吧,你毁人家容!
月鎏金却越发不理解了:“你毁他容和直接杀了他不冲突吧?你要是想羞辱他,完全可以在杀了他之前先毁了他容,让他痛不欲生一次,然后再一刀干掉他,最后把他毁了容的尸体挂在人多的地方,比如你们魔宫的宫门前,照样可以达到羞辱的目的啊,还能震慑你的敌人,让他们对你产生畏惧心理。”
梁别宴:“……”嗯,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妖尊。
除了梁别宴之外的其他人:“……”您真不愧是邪/教教主啊,手段太狠毒了!
赵小铭忽然有点儿汗流浃背了,赶忙劝谏:“姥、姥你别太激动,现在都已经是法治社会了,咱们不能动用私刑酷刑!”
月鎏金却说:“人仙鬼三界是法制社会,魔界是么?魔宫是么?齐鹤和他的暗卫能跟你讲究那么多法律教条么?而且你爸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是那个小坏狼先去行刺他的,这就说明这头小坏狼肯定是在齐鹤的授意之下去杀你爸的,意在要你爸的命!你爸不杀他,他就一定会杀了你爸。在咱们非人类的世界,古往今来皆是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若犯我我必须斩草除根,不然势必会被反扑。”
赵小铭哑口无言,根本没办法反驳他姥的话,因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那头孤狼确实反扑了他爸,协助齐鹤害得他家破人亡。
紧接着,月鎏金就又对自己的女婿说了句:“你若想达到震慑敌人的目的,就必须比他还要狠毒还要肆无忌惮,让他畏惧你,不然他势必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迫害你。你当初年轻气盛,可以不计后果地放他一马,现在还可以么?你还能为了一时的潇洒和快意,不管你的老婆孩子么?再害得他们被你连累么?”
赵小铭愣住了,这才明白,他姥刚刚并不是在说气话和狠话,而是站在一位母亲、一位外婆和一位身经百战的强者视角,认认真真地跟他爸分析局势。
他姥这一生命苦,是一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大妖尊,比谁都懂得非人类世界的本质:弱肉强食。想要对付齐鹤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就只能够比他更不择手段才行。
他爸还是太善良了。
对于齐鹤那种没有道德底线的贱人,还是得用他姥的方式方法去对付才行!
赵亦礼也是在此刻才懂得了丈母娘的用心良苦,心怀感激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妈。”
月鎏金却竖起了左手,用手掌对着赵亦礼的脸,冷酷无情:“你先别喊我妈,应了你的这一声妈我就要应了你身上缠着的那一堆恩怨是非,本尊已经不当王者很多年了!”
赵亦礼:“……”
反应好快的老太太。
梁别宴哂笑一声,显然是在幸灾乐祸,心说:你当她是吃素的呀?随随便便一声妈就能拿下她了?她套路人家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赵小铭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比起他姥爷那种感性又矫情的人来说,他姥活得可明白了!
月相桐却有点儿不高兴了,埋怨道:“那你不让我们家老赵喊你妈,他还能喊你什么呀?我是你女儿,他是我老公,他就相当于是你儿子呀!”
月鎏金压根儿就不吃这套,直接回了句:“我又没生儿子。”说完,就转身看向了被扔在一边的高途安,轻轻勾了勾手指,缠在高途安脑袋上的斧丝就松解了下来。
高途安的眼镜已经被斧丝崩裂了,两张镜片上都布满了碎裂的蜘蛛纹,但是在缠绕在眼前的斧丝被解除的那一刻,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赵亦礼。
可此时的赵亦礼,已经不再是他心中完美作品的模样了,丝毫看不出曾被改造过的痕迹。
高途安绝望又挫败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功亏一篑!
月鎏金蹲在了高途安的身边,伸手拉下了挂在他下半张脸上的蓝色口罩,然后,将右臂搭在了曲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气定神闲地开口:“高医生,高城主,做个交易如何呀?”
高途安始终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月鎏金也无所谓,自顾自地说:“当年我们女婿是主动来找的你,所以他这次所受的苦,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咎由自取,我们一家子也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是官方的重点通缉对象,官方不可能不跟你计较。我们要是直接把你交给官方,你的结局肯定就只有死路一条,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将功补过的话,我们也愿意在官方面前替你说说好话,说不定你就能免除了死罪呢?”
但高途安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继续活下去的欲望了,因为他最在意的事业已经破灭了,完全处于了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中,久久地闭着眼睛,十分无所谓地回了句:“死就死吧,杀人偿命,死刑是我应得。我确实罪行累累,也死不足惜。”
他的语气中竟然还透露着几分诚恳与认真,显然也是真的认为自己死不足惜。
他有理智,分是非,不然不会创立出一套督导城中居民遵循道德与法治的城规。但他又实在是太想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有所建树了,所以,清醒又残酷地杀了人。他一直都明白自己是错的。
更何况,他赌输了,就应该挨罚,成王败寇这个世道的运转规则,任何人都不可以突破规则。
他只是遗憾自己功亏一篑,却从不怨恨阻拦、打断他的这一群人,因为他们是对的,自己是错的。
月鎏金也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因为高途安这个人,是个懂规则的事业型疯子,绝非那种胡搅蛮缠之辈:“我知道你现在是因为母体山的阵法被毁而心灰意冷了,你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成功地研究出那种可以令人脱胎换骨的手术了,所以你觉得活着没意思了,你没动力了,但是吧,有句老话说得好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已经是全六界的整容行业里最拔尖的人才了,我相信你只要能活着,未来就一定能够研究出更安全、更保险的手术模式,可你要是嘎一下的真死了,那才是真正的功亏一篑,这么多年来的学习和研究,不全都付诸东流了吗?”
高途安紧闭着眼皮微微颤抖了几下,似是被说动了一些,但并不多。
赵亦礼见状立即顺着他丈母娘的话往下说:“高医生,不管外人怎么评价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感激你的,是你帮助我改头换面,脱离了是非,让我得到了四十余年的安稳日子,所以你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在你们这个行业里,除了您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一点。你的努力从没白费!”
高途安“蹭”的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颤抖的目光中闪烁着强烈激动之情:“真的么?你真的这么觉得?”
所有人:“……”
果不其然,对于真正搞事业的医生来说,患者的评价才是第一生产力!
赵亦礼果断点头:“真的,所以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未来继续在您的行业中发光发热,帮助更多像我一样被原始生活所困扰的人!”
高途安的双眼,一下子就变红了,久久地凝望着赵亦礼,眼中泪光不断地闪烁着,仿若势单力薄、坚持不懈之人,终于得到了来自上苍的认可!
许久之后,高途安再度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
赵亦礼也舒了口气,然后,看了月鎏金一眼,仿若是在问:妈,你看我刚才表现的行么?
月鎏金略一点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也不得不说,这孩子升级了系统之后,脑子都变灵活了,还变得有眼力价儿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儿。
月鎏金暗自欣慰了一番过后,再度垂眸,看向了高途安:“所以,咱们俩是不是可以继续谈论交易了?”
高途安睁开了眼睛,一边叹息着一边点头:“可以,您请继续讲下去。”
呦呵,还怪懂礼貌的。
并且还很识时务,听得进去道理。
妖尊大人都有点儿惜才爱才了,这要是放在踏天教的世代,她必定是要招贤纳士的!
可惜,时代不同喽。
月鎏金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应该是借助了那个小石人的力量创造出来了另外八个时空的医院;也是借助了那个石人的力量,复活了这座五百年前的城池,又建造出了这个母体山;还是借助这个小石人的力量,对齐鹰进行了变形手术,将他改造成了赵亦礼。一切的核心都是那个小石人。你曾经之所以对外宣称你得到了真神的指点和馈赠,是因为那个石人向你传递出的信息如此,它对你说它是神族的遗物,是么?”
高途安点头,如实告知:“是。”又详尽地坦白道,“我用手接触到它的那一刻,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紧接着就进入了一片虚无幻象中,像是观摩了一场立体环绕式的电影一样,身临其境地观看到了它的所有记忆。”
月鎏金毫不意外,因为她早已知晓,第一个接触到圣物碎片的人,可以继承这块碎片本身的记忆——碎片不同,在世间漂泊的经历也就不同,所承载的记忆也就不同。
随即,月鎏金又问了句:“那块圣物碎片又是怎么和小石人结合在一起的呢?”
高途安:“我在幻境中看到的场景是它之前一直在人鬼两界交界处的裂缝中飘荡,后来有一只恶鬼试图从无忧城中逃窜,就钻入了裂缝中,刚巧撞上了它。那块石人当时是无忧城的守卫者之一,叫做玉女,负责监察恶鬼。感知到有恶鬼逃窜之后,玉女就启动了追踪阵法,强行将那只恶鬼追回了,但恶鬼体内携带有圣物碎片,力量无穷,被玉女吸回的那一刻就炸毁了玉女的脑袋,恶鬼也因此魂飞魄散了,圣物却被嵌入了玉女的身体内,和玉女结合成了一体。”
赵小铭和马走田同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时的无忧城官方调查不出玉女脑袋被炸毁的原因呢,这谁能猜到罪魁祸首竟然会藏在玉女的肚子里?
玉女被炸毁后,金童玉女的阵法就失效了,马走田按照官方的要求把玉女的遗骸扔进了西四街的天坑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一点点地被垃圾覆盖、被世人遗忘。再后来,那座天坑就被官方给填平了,彻底将身怀秘密的玉女掩埋。直到途安整形医院建立,地基开挖。
月鎏金却还是有疑惑:按理来说,马走田才是怀揣着圣物的玉女的第一个接触者,它为什么没有继承圣物的记忆呢?而且,玉女明明早就被丢进了天坑里,为什么足足等了五百多年才出世?
但很快,高途安就解答了她疑惑:“正因为圣物和玉女石人残破的身体结合在了一起,所以它的力量也被限制了,因为玉女缺失了头部。”
月鎏金恍然大悟。玉女是用石头做的,比之鱼和画来说,石头的材质和玉石更加接近,又或者说,玉本就是石头的一种,所以圣物嵌入玉女的体内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和它融为了一体,此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月鎏金一边点头一边分析着说:“于是,在往后的五百多年间,它开始努力地调动着体内为数不多可以被动用的那部分力量,又一点点地将自己的头部拼凑、修复齐全,身体完整了之后,力量才彻底爆发?”
高途安点头:“是的。”
月鎏金又问:“那你又是怎么得到那座玉女小石人的呢?看样子也不像是它操控了你,更像是你操控了它。”
高途安也不否认:“确实是我操控了它。”他从头讲述起了这一切的因果始末,“你们应该都已经熟悉了我的那座医院,我的个人办公室就在一楼,分内外两间,外面办公,内间是长年上锁的,里面储存着我从业多年以来的手术资料和研究心得,还有不少我所发表的论文周刊。”
月鎏金点头认可,确实如此,内间一进去全是架子,上面争取有序地摆满了纸质版资料,还有一些人体模型。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私人档案室。
高途安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时,语气中充斥着滔天的怨怒与愤恨:“那天深夜,我正坐在资料室里面整理研究报告,地板忽然开裂,那个石头人自己从地下钻了出来,脸上还挂着一副又诡异又恶毒的笑容,起初我很害怕,刚想高呼救命,谁知道它竟突然朝着周围的几个架子放去了几颗火球,我多年的研究心血在顷刻间付之一炬!它甚至还用火球砸毁了我的电脑!我的论文!我辛辛苦苦写了三年的论文!全没了!一个字都没了!那一刻我只想杀了它,我必须杀了它!我要把它碎尸万段,我要让它去给我的研究论文陪葬!”
高途安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中就燃烧起了比眼前的大火还要旺盛的大火,直接抄起了放在架子上的那支作收藏用的手术刀,搏命与它缠斗了起来。起初我是打不过它的,但我只要一想到我的论文和我多年的研究心血全被它烧了,我就充满了复仇的力量,一刀比一刀狠得朝着它挥砍了过去,最终绝地反击,把它砍服了,然后它就听命于我了,或者说,听命于我的那把手术刀了。”
他们一家子人:“……”
就,怎么说呢,整个过程都透露着一种离谱又诡异的合理感。
又或者说,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不可能,但要是放在高途安这种事业狂魔身上,真是合情合理,整个逻辑链都严丝合缝的,找不到一丝破绽!
月鎏金愣了好几秒钟,才逐渐消化了高途安的话,然后迅速将缠在高途安身上的斧丝全部收了回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只要你现在能够将那个石人召唤过来,我就能保你不死!”
身为天庭十二神之一,这点权利,她还是有的。
“成交。”高途安也很干脆果断,说话做事绝不拖泥带水,当即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舞动了手中的银刀,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同时大喝一声,“玉女,速来!”
月鎏金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调出听风刀的同时提醒所有人:“把各自的武器都拿出来吧,等会儿势必会有一场恶战。”
听外孙儿汇报完有关那三路人马的情况之后,她就猜测到了,那三批人马一定都是冲着圣物碎片而去的。
在今天之前,他们几家八成都已经到了几块碎片。碎片与碎片之间也肯定是着有联系和感召的,不然那群妖魔鬼怪们不可能每次都精准无误地定位到碎片的位置。
所以,玉女石人一旦被高途安召唤回来,紧随其后而来的,一定是那三批追着圣物而来的人马。为了争夺圣物,势必会造成一场恶战。
赵小铭弱弱地问了声:“那要是,没有武器的该怎么办啊?”
月鎏金这才意识到自己遗漏了这个关键细节,当即就补充做出了安排:“旺财照顾好小宝,至于小铭,该由谁来照顾呢?”她的目光在梁别宴和赵亦礼之间来回梭巡着,最终,定格在了赵亦礼脸上,好奇不已地问了句,“小赵呀,你的本领如何呀?够不够厉害呢?”
还不等赵亦礼开口回答呢,高途安忽然转了身,抬起手朝着赵亦礼抛来了一件小小的银器。
赵亦礼精准无误地将其抓入了掌中,低头一看,惊喜地发现竟是自己的储物戒,火速将其戴进自己右手中指的同时,发自内心地对高途安说了句:“谢谢你,高医生。”
高途安并没有回头,却语重心长,情真意切:“不客气,也不必对我道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月相桐:“???”老娘还他妈活着呢!
紧接着,她又酸溜溜地看了一眼自己老公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真是没想到,我和你的婚戒竟然会有一天与其他人抛给你的戒指平分秋色。
赵亦礼却压根儿没往别的地方想,立即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掉出了那把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斩/马刀,然后,信誓旦旦地回复他丈母娘地问话:“妈,你放心,我虽然不敢自诩自己的刀术为世间第一流,但绝对不是孱弱之辈!”
月鎏金点了点头:“行,等会儿就期待你表现了。”然后,转头看向了自家老头子,“那小铭就交给你了哦,你可是得好好照顾外孙儿啊!”
骨刀都已经调出来了的梁别宴:“……”
赵小铭沉默片刻,满含同情地看向了他姥爷,努力安慰了句:“其实吧大爷,你都一把年纪了,还经常贫血,身体素质可能真的没有我的爸爸叔好,我姥安排你退居二线照顾照顾孩子也是情有可原嘛,为了你好!”
梁别宴:“……”你都不如不安慰我。
古往今来,主人的召唤都是最强驱动力,等待了不足五分钟,玉女石人就从那座半球状大山的山顶破洞中跳跃了出来,如同一颗灵活的弹跳球似的,每一次的起跳点都比之前距离他们更近一些,在半空中接连不断地抛出了几条完美的抛物线之后,定定地立在了高途安的面前,像是个向长官报道的听话小士兵。
过不多时,就有一群乌泱泱的人马穷追不舍地赶了过来,有些是沿着山脉表面追过来的,有些则是从山顶的那个洞口里面冒出的。
为首的那一位,身穿一袭纯黑色的西装,手持一柄沉重锋利的长柄大刀。
赵小铭都还没看清这人的脸呢,身边就骤起了一阵飓风,与此同时,一道极为耀目的紫色光芒如同流星似的速度急剧地从他的眼角余光中窜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下,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头紫色灵气凝聚而成的威猛猎豹,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那头猎豹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位身穿西装的男人扑了过去。
在紫光的照耀下,赵小铭才看清了那个西装男的正脸。一道狰狞丑陋的刀疤斜劈而下,将他的面庞一分为二……是孤狼!
猎豹来势凶猛,孤狼在惊愕之余火速持刀抵挡,却还是没能挡下这头猎豹的强猛攻势,如同被泰山压顶了一般,他原本灵活腾跃在半空中的身体直接被它狠猛打压了下去。
但这头灵气化成的猎豹却仅仅只是第一击。
孤狼的双脚才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脚步,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就当头劈砍而下,孤狼火速使双手握住了刀柄,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横在了自己身前,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去抵挡。
这一刀的冲击力却比之前那头用灵气凝成的猎豹还要猛烈。
两兵交击,只听铿锵一声鸣响,孤狼的双手虎口瞬间就被震裂了,当即皮开肉绽,同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拼命强撑着,才堪堪挡下了那柄几乎已经要压上自己前额的斩/马刀。
对上持刀人双眼的那一刻,孤狼浑身一僵,目光中的阴毒与狠戾在顷刻间尽数化为了震惊与错愕。
那是一双极为黑亮矍铄的双眼,浓烈深邃的眉宇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桀骜不驯,看向孤狼的目光中,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强烈恨意与杀气。
那头用灵气凝成的紫豹并未消失,不可一世的当空而立,气势十足地朝着孤狼身后的那群魔宫暗卫们发出了一声贯彻天地的咆哮。
所有人的脚步皆是畏惧一顿。
空气静寂了一两秒钟之后,不知是谁先大吼了一声——
“是、是齐、齐……”
“是二殿下!”
赵小铭惊讶一愣,震惊他爸爸叔武功盖世霸气侧漏的同时,又被这些人对他爸爸叔的称呼震惊了一把。
他们竟然,还是喊他二殿下。
纵使已经过去多年,纵使魔宫风云突变,纵使被诬陷成了杀父弑君的十恶不赦之徒,却还是无人敢直呼他齐鹰的大名。哪怕是齐鹤的拥趸们,见了他之后,也照样得尊称他一声“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