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读书?”秦枫愣住了。
这时, 秦慧君也走了过来,颇有些急切的问:“现在有学校了吗?”
秦晚点点头:“咱们云山市已经开了一个小学和中学,枫枫现在可以去读小学。”
八岁这个年龄是有点大了, 但无论是秦晚还是秦慧君都有在闲暇时教他,只不过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不成系统。
如果可以还是去读书,交一些同龄人朋友。
不等秦枫作出反应,秦慧君难得的表现出了家长强势的一面,断然道:“之前是没这个条件,但既然已经有了学校, 枫枫一定要去读书。”
然后还看了一眼秦晚。
那意思不言自明,她也是读书的年龄。
秦晚哭笑不得:“妈, 别说现在云山市没有大学,就算有,课堂里教的东西也未必有我自己自学的多。”
她现在权限很高, 基本上需要的资料都是对她开放的,当然有一些有版权, 得花钱买。
一家人吃过早饭来到铺子里也才八点多, 本来秦慧君是打算做早点的,但秦晚劝她,如今天气热又没有冰箱,半夜就得起来准备食物。
这太辛苦了。
他们的身体不像秦晚已经治好了, 本就亏空着又熬夜,难道等熬坏了身体再付出大代价买天价药?
秦慧君想到当初秦晚买药花的钱, 立刻就被说服了。
考虑到酸辣粉品类比较单一,这回她准备经营麻辣烫。
麻辣烫的难点就是食材种类要求多。
但秦晚这边有渠道, 无论是赵老板的玉山农场,还是在交流会上结识的宁显平等人以及自己背后站着的农科所, 凑齐倒是容易得多。
她带着秦慧君把提前打点好的渠道走了一遍,商量好价格。
不知是考虑到秦晚还是看好麻辣烫的发展,尽管秦慧君目前要的东西不多,也拿到了批发价,比市价低个一成半。
等采购完食材回来已经是十点了。
帮着洗菜切菜等处理一番,十一点半有客人进来了,是熟客,秦慧君去招待她。
“若不是你说了地点,我还真不敢认,你这装修的也太好看了吧。”
秦慧君就笑笑:“环境好,大家吃着也舒心啊。”
“那倒是,你的手艺还有卫生习惯我都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同一道酸辣粉吃了那么久。你现在是做麻辣烫了?那更好,我要选点新鲜的。”
秦慧君就带着她走到了玻璃柜子这边。
这是云山市的第一家麻辣烫店,只在老客间宣传过,但还是有不少新客人看着门口的招牌走了进来。
秦晚和陆泉都没闲着。
不过因为陆泉那张脸太冷,担心吓着客人,秦晚打发他去收银了。
陆陆续续的人越来越多,桌子都坐满了。
等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人才渐渐走光,一家人累得够呛。
不过想到这么多客人所代表的利润,又觉得这累值得了。
秦晚道:“妈,店里人太少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今天秦枫一直在厨房洗碗,秦慧君给人做麻辣烫,秦晚在旁边招待,告诉对方素菜多少钱,荤菜又多少钱。
等到秦枫去上学了,仅秦慧君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这个问题秦慧君当然考虑过:“我想着聘用你李婶还有她小女儿,这人也就差不多了,等再经营几天看看情况,如果还红火的话再继续招个人。”
洗碗要一个,收拾桌子也要一个。
合理的说,秦慧君应该自己来收银管钱,但她更喜欢待在厨房,聘用李婶一家的话倒还可以,卖出去多少碗麻辣烫,她心里都是有数的。
有对应的餐牌叫号,再买个可以出小票的机器,就不怕有问题了。
这不是不放心李婶一家,而是别去考验人性。
账目清晰,彼此都省事。
*
经过激烈角逐,第一个非主食类的S级出来了,出乎大部分人的预料,是桑榆水葫芦。
这个一开始他们并未放在眼里的木灵植物。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结果才正常。
不仅是因为它的影响力并不逊色,更有政治考量。
世人会深深记住的只有第一名,南八区和北八区都想争这个第一,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陆正刚仿佛无可奈何般提议秦晚。
卓越只沉默了两秒,在一种心有灵犀的共识下,答应了。
经过南八区和北八区的全体投票,一致通过。
尽管陆正刚对秦晚似乎很赞赏的样子,为此还派出自己的孙子去当警务员,但警务员和木灵师不是一个系统的,它属于军部,不属于研究院。
他们执行任务是看上头发布。
严格来说不应该有私心。
当然,木灵师和警务员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的偏向某一方的可能也是有的,
此时的秦晚严格来说,不属于南八区和北八区的哪一方阵营。
选她这个中立人员也能很好的平衡现在研究院的局势。
会议结束,系统当场变更。
原本在A级库里面的桑榆水葫芦顺利进入S级,之前还吵的跟菜市场大爷大妈一样的研究员们已经恢复了从容镇定的姿态,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觉某些人脸上甚至有着了然。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过,中立阵营的不止秦晚一个,有影响力的木灵植物也不止桑榆水葫芦这一款,最终为这个选择增加最后一个砝码的很难说不是秦晚给的礼物。
无论是原始种的特殊,还是她很会做人……
S级的评选并没有因此落下帷幕,相反,这是一个开始,不过对于更多的木灵师来说,他们并不关心这个。
*
曲一阳是一个很平庸的木灵师,是千千万万个底层木灵师中的一个。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端上国家饭碗,成为种子流水线上的一员。
然而,悲哀的是,这个铁饭碗也不是谁都能端的。
云山市人才少,如李麦穗这样刚觉醒的新人只要答应签合同就能走马上任,但在帝都,木灵师就不太值钱了。
最优秀的一批进入研究院,第二批填充木灵师总部,其中会有一部分和第三批一起接受各大种子公司或者豪门招揽,最后也是金字塔底端的那一批要么入职小公司,要么去农场,要么自己创业。
曲一阳就是自己创业的一员。
他们瞅准帝都的风潮,什么种子火就立刻构建,然后或是拿去农科所上市或是自己转卖。
可惜的是干这一行的人太多了,大部分人都只能勉强温饱。
他们占了出生大基地的东风,一转移到地面户口就直接落在了帝都,然而好多人却发现与其死死守着这个户口穷困潦倒,还不如去别的城市——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作为优秀引进人才。
于是一部分人就这么走了。
曲一阳也陷入了这种挣扎。
理智告诉他坚持下去,等生活越来越好,他这个帝都户口也会越发值钱,可是迫在眼睫的是生存问题。
尤其是有帝都户口又如何?他们根本买不起房,赚到的钱有一半要砸进房租里。
买不起天然蔬菜做保养,体内堆积的污染与毒素越来越多,这毫无疑问会影响寿命。
曲一阳还有一个妹妹,先天不足,就更加致命了。
就在他都下定决心要接受猎头的招揽、跟着对方离开时,桑榆水葫芦面世,他决定拼最后一把。
幸运的是,因为桑榆水葫芦的孕育期不知怎地用珍贵物资能缩短的时间不长,母株不能在收割种子后就马上开花,那些天生就站在比他们更高平台上的木灵师没办法快速占据市场。
这就给了普通木灵师们机会。
靠着这一波风潮,曲一阳直接给他妹妹攒足了半年的滋补药费。
于是等牛奶葫芦和牧草出来后,他也毫不犹豫的选择跟上。
看到这两款木灵植物顺利在丹田内扎根,接下来就只等开花结籽了,曲一阳松口气。
按理说这时候的他没法动用本命种,就不能构建下一款植物,应该去找额外的兼职补贴家用,可此时的曲一阳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要试一试?
这个想法是在构建桑榆水葫芦的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
然而那时的他选择了暂时隐忍下去。
家里有一个要吃药的妹妹,就注定他的抗风险能力比别人更弱,他不能冒险。
可要说心里没有原创植物的野心那是不可能的!
哪个木灵师没做过因一款原创植物一举成名天下之的美梦?
“指导灵师说过,除了一些天才,绝大部分的木灵师都是从模仿、半原创、原创一路走过来的,我已经模仿了五六年,我不能再模仿下去了,我得学着去原创,我不能让我的思维定式……开头很难,但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模板摆在我面前。”
他嘴唇干涩起皮,心跳如鼓,喃喃自语,是在跟自己对话,也是在说服鼓励自己。
“所有人都说桑榆水葫芦的设计图非常精妙,所以即便是我后期在上面添加了一些不怎么厉害的线条,应该、或许也能构建成功吧……”
他拿出了两张纸。
其中一张是桑榆水葫芦的设计图,另一张却是一款草莓。
目前帝都的水果并不丰富,尤其是树上长的,即便是木灵水果也不可能在一年内就成熟开花结果,所以现在的水果更偏向于这种一年生的。
比如草莓,比如秦晚心心念念的属于夏天的西瓜。
“我不是那些大人物,也不是天才妖孽之流,我见识浅薄,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事物。”
曾经这个事实让他很自卑,让他羞于提起,他也不想当一个坐井观天的土包子,可他能怎么办?
没有足够的天赋,没有足够的背景平台,不管他怎么拼命都越不过这阶层。
直到现在,他终于学会了释然。
“秦晚女士也出生于底层,她也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事物,但她用桑榆水葫芦告诉我,没关系的。作为木灵师,不正是要在天然植物无法解决问题时研究出能解决的木灵植物吗?”
曲一阳苍白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笑容,
“我只要能解决困扰我和我身边人的难题就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就了。”
“所以如辛朝研究出巨型葫芦帮助官方减缓暴雨的财政损失,如诸葛明兰研究重金属葫芦在工业领域发光发热,他们都是高大上的、令人尊敬的存在。可他们不会想到,普通人、底层人最需要的滋补身体的牛奶。”
“但是,即便只是民用领域,又何尝能说它不光辉不伟大?”
于是在那些大人物都觉得牛奶葫芦是个搭头,是秦晚在吃老本时,他最关注的却是这一款植物。
因为他忽然想到秦晚能做出牛奶葫芦,他能不能做出一款果饮葫芦呢?
比如他妹妹很喜欢吃草莓,但即便是家里种了几株,也总是很懂事的说自己不想吃,因为她知道这些产品都是要拿出去卖钱的。
“如果是草莓果汁葫芦的话,在这个葫芦寿命到来之前,妹妹都能一直喝草莓果汁了!”
最重要的是目前的帝都还没有一款果汁葫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抢占先机!
不用很艰难的追逐风潮了,他可以自己去掀起这风潮,让所有人都来跟风自己!
这个事实只是稍稍一想,就让他激动的全身都在发抖。
他一定要成功!
他也一定会成功!
曲一阳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的时间不多,他能开辟出这一思路,其他人也能。
而如果想成功,就要抢在所有人前头。
*
“好了,卡车到了,大家辛苦一点速速装箱,争取在今天把活干完,我明天请大家吃大餐。”
秦晚吆喝道。
在这几天她已经把营养钵的营养土配出来了,三千多株的西瓜苗,整个木灵师大楼送一遍,赵家、李家,宁显平宁家还有曾经帮忙联络、购买到药的叔叔谭家都送了。
不过最终能不能结出阳台西瓜来,谁也无法肯定。
但没关系,做个对比实验。
剩下秦晚在工作间放了几株,在江谷小区又放了几株,接着要移栽去实验田的西瓜苗凑了个整,三千株。
大卡车上搭了架子,跑了好几趟,才终于把三千株西瓜苗运去了实验田。
实验田的后勤人员都被秦晚的大手笔给吓到了。
怎么说呢,之所以叫实验田而不叫农场,就在于一个是精耕细作,一个是粗放种植了。
见状,秦晚解释道:“别看数量多,但最终能活几株还不一定呢,我这是第一次培育天然植物,多弄一点免得最后颗粒无收。”
工作人员表示自己懂了,殷勤地问:“秦灵师,这么多天然植物光两个助手是不是不太够?要不再调些人过来?”
秦晚道:“还是之前挖坑的那批人,先让他们做个兼职把这些西瓜苗都种下去,至于具体加不加助手再看情况。”
“秦灵师放心,我这就去摇人。”
等天彻底黑透,才总算将所有的西瓜苗种下,秦晚跟他们说了明天请客的事。
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去秦家麻辣烫,喜欢的随便点。
为此秦慧君特地腾出一天时间,专门接待他们。
亲母女明算账,秦晚给她付了包场费,秦慧君还不想收,秦晚一句“你先以我这情况打个样,以后有人包场就用这个价”把她堵了回去。
又过两天,秦枫读书的事也安排好了。
秦晚特地腾出一天送秦枫去上学,结果才刚办好,小郑就急匆匆过来告诉他,实验田那边出事了。
“你快回去,实验田更重要。”
秦晚鼓励了秦枫两句,匆匆走了。
*
路上,匆匆赶往实验田的秦晚得知西瓜苗大面积的开始死亡。
尽管她昨天和前天就已经隐隐察觉到这西瓜苗不如在实验室时长得旺盛健壮,变得萎靡了很多,但她只以为是移栽到实验田后必定要经历过的坎坷。
从温室般的环境到野外经历风雨,总是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的。
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便是这个道理。
但小郑告诉她的信息让她知道,她低估了对于天然植物而言外界的可怕。
秦晚一到实验田就快速检查起来。
一开始她还心存侥幸,想着会不会是谁嫉妒自己在实验田做了手脚。
可仔细检查后,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宁可是有人使坏!
人为的困难总是比天灾更好解决。
但不是。
西瓜苗长得很快,它的根系已经突破了营养钵,接触到了外界的土壤。
这是它们变得萎靡的开始。
哪怕秦晚已经给它们打了足够坚实的基础,可还是有大片的西瓜苗,因为接触到外界贫瘠的缺少元气的土壤,自身也跟着衰弱下去,直到今天终于全面爆发。
秦晚竟然无可奈何。
她将枯死的西瓜苗拔除,煅烧成草木灰,加上其他肥料经过快速发酵处理,填埋到实验田里。
西瓜苗还是一株株死去,只不过这个死亡的速度减缓了。
有用,但用处不大。
接下来秦晚几乎住在了实验田这边,根据土系异能探测到的土壤的变化,时不时就调整一下。
期间她又拿到了两葫芦灵液,被稀释过后,灌注进土壤里。
葫芦灵液果然是有用的,这一天没有西瓜苗死去。
可让秦晚遗憾的是,葫芦灵液中蕴含的元气并不能彻底的改变土壤,只不过让土壤短暂的变得充满生机了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它的生机也在一点点的流失,也不知道是这生机流入到旁边的土地里,还是消散在了空气中。
生机流失,西瓜苗死亡的概率又变大了。
这般辗转反复,折腾了大半个月,三千株的西瓜苗死得只剩下六百多株。喜人的是,这些西瓜苗无一例外都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看着就很壮实很能折腾的样子。
而事实也是如此,接下来西瓜苗偶尔会死一株,偶尔会遇到平安日。
秦晚却是松了口气,直觉告诉它:这一栽到野外的第一劫,西瓜苗们算是熬过了。
只不知下一劫又会什么时候出现?
但这大半个月,秦晚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它已经完整的观想出了西瓜的木灵图谱。
——所有西瓜涉及到的木灵因子。
“天然植物到底还是太娇嫩了,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西瓜,看来得等到土地元气复苏,可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秦晚目光沉静,“所以接下来的木灵植物,就以西瓜为开端吧。”
她要搞木灵西瓜,当然不只是单纯的西瓜。
首先秦晚想融入到薄荷的木灵片段,加强西瓜的消暑特性,其次,她觉得辛朝的巨型葫芦设定很有意思,她也想把这个设定融入进去,搞出巨型西瓜。
想想看,路边的行道树都由一株株西瓜树组成,渴了累了,被晒得快要中暑了,就随手从行道树上摘下一颗西瓜,用勺子挖了吃。
由于西瓜太大,一起等车的行人大可以分一分。
还有的人比较享受孤独,不喜欢跟人分享。
那他就可以摘下一个小个的西瓜,这西瓜更甜,汁水不如大个的多,可分量却是刚刚好,不至于撑的慌。
*
秦晚在为天然西瓜焦头烂额的时候,帝都这边,中产家庭的老百姓已经喝得起西瓜果汁、西瓜味牛奶了。
谁也说不清最开始是什么时候。
只记得某一天,街面上忽然就多了一些小推车,男人和女人沿街叫卖:
“现取的草莓果汁,新鲜的草莓果汁,五毛钱一小杯,一块钱一大杯,好喝又解渴的草莓果汁……”
一开始众人都觉得,这又是哪个黑心的小摊贩拿添加剂勾兑的饮品骗人。
但等看到这个小推车,他们顿时惊呆了。
因为这个小推车里不是他们所想的装了很多饮料的大桶,确实有一个大桶,可里面却栽着好几株木灵植物,那外观不是葫芦藤是什么?
有路人好奇,想着五毛钱不算多买一小杯尝尝。
结果老板直接拧开葫芦,往塑料杯里加了满满一杯,然后用旁边的机器封口,又拿了个吸管递给他。
“你你你,这真的不是勾兑的?”
老板好脾气的一笑:“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木灵植物,您若不信,可以上来摸一摸?”
那客人还真摸了摸葫芦藤和葫芦叶子。
虽然木灵植物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人工制造,但它们跟纯粹的人工制造又有区别,介于人工制造和天然创造之间,那质感完全不同。
叫一句半天然不为过。
即便是帝都,完全天然的植物也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用得起的?最多逢年过节去奢侈一顿。
更别提价格低廉到五毛一块了!
当这位客人发现这一事实的时候,简直跟捡了宝一样,迫不及待的将吸管插入到塑料杯里,猛的一吸。
咕噜咕噜。
然后一抹嘴:“好喝!味道特别天然清新,也就比天然的草莓果汁差一点!”
那真心实意欢喜的表情是演不出来的,顿时被吸引的路人纷纷伸出了探索的小手:“给我来一杯,一小杯,先看看。”
“好嘞。”
老板也不废话,利索的开始给众人灌草莓果汁,期间在路人们注意不到的位置和第一个吃螃蟹的客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没错,这位是托。
但托不假,草莓果汁却也是真好喝。
之所以这么做是不耐烦慢慢等口碑发酵,干脆用托直接吸引客人,然后就不用做什么了,草莓果汁自然会帮助他们达到目的。
这一天,帝都的各处都出现了这样的小推车与奇观。
没过两天,草莓果汁就在整个帝都风靡了起来,占据矿泉水市场、饮料市场等大公司的高层才急急慌慌的去查,想知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黑马!
结果一查才知道——
人家背后并没有什么大靠山。
但也不是轻易就能动的。
因为涉及到的人数太多了。
是一群底层的木灵师搞出来的!
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联合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类似工会的组织,组织的首领也不是什么老谋深算之辈,而是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
这款草莓葫芦的设计图就是他最开始研究出来的。
在此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他甚至忍住了,没有去农科所登记版权,直到草莓果汁开售,才慢悠悠的露面,这让人不由得惊讶他的大胆。
要知道如果这期间有任何一个木灵师背叛了他,这设计图就到了别人手里,荣耀和金钱也变成了别人的。
可他竟然能忍住!
他手下的木灵师也没有谁背叛组织,抢先申请,他们制造出了大量的草莓葫芦种子,才有了草莓果汁推车的大面积铺货,其他人想做这个生意,就只能等下一轮了。
期间,构建木灵母株,得到种子种下,等它结果,再向市场供货,这么长的一串轮下来,这个组织早就赚够钱了。
而且更有聪明人意识到,与其去学着构建草莓葫芦,倒不如尝试一下其他水果葫芦?
不少大佬感叹:世道真的变了。
接二连三冒出来天才木灵师,有秦晚只十六岁,辛朝十七岁,诸葛明兰二十岁,目前这个初露峥嵘的曲一阳也不过二十四,这将是一个年轻人的天下了!
但是和其他人所想的曲一阳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城府深厚不一样,他控制手下木灵师不告密,并非是他多么的会玩弄人心。
他用的是最笨的方法,那就是把所有的木灵师集中在一个地方,不许外出不许对外交流,专心构造草莓葫芦。
那些在街边推着小推车卖的摊贩,则是曲一阳领着可以绝对信任的好兄弟一起联络的。
期间也不是没有木灵师生了歪心思,但曲一阳不会给他们机会。
因为提前做好的铺垫,木灵师的家人们也没有怀疑他被非法拘禁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这个背叛的木灵师不仅要面临所有人的唾弃谴责,还得面对高价的赔偿金。
名声坏了,他在这一行想做下去就难了。
相反的是,曲一阳和许多木灵师靠着这一波先机赚得盆满钵满,都发了财,即便是后续西瓜果汁、草莓味牛奶甚至是人们此时很陌生的橘子、柠檬、蜜柚等味道果饮陆续出现,他们也能在这百花齐放的局势中占据一席之地。
工具——小推车,人手——摊贩都是现成的,他们只用在内部系统里购买对应的设计图,就能摇身一变售卖西瓜果饮,橘子果饮。
因先前打下的口碑,路人也更愿意选择他们。
*
“秦灵师,你母亲过来了。”
当秦晚听到这话时,她正蹲在实验田里观察着西瓜苗的长势。
“我妈?”秦晚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恢复冷静,“我妈怎么会过来,她一向不打扰我,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站起身来,立刻往外走。
实验田这边只有办了出入证的才能进,可秦慧君手里只有她给她的通行证。
陆泉道:“秦灵师不必担心,我观您母亲脸上并没有着急慌乱之色。”
“这样啊……那应该不是坏事。”话是这么说,但秦晚往外走的步伐还是很快。
陆泉便不再劝。
到了实验园门口,秦慧君果然一个人站在那里。
秦晚赶紧迎上去:“妈。”
“你别急。”秦慧君安抚的握住秦晚的手,“明天是你谭爷爷的生日,别的事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但你谭爷爷不一样,当初就是你谭爷爷帮忙牵了线,我才能买到药把你救回来,他的生日你该去一趟。”
她本来是想挑一个时间和秦晚说说的,结果秦晚这半个月都没回去过。
闻言,秦晚才放下心来:“那礼物买了吗?钱够不够?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已经买好了。”秦慧君笑着道,“你明天只用出个人就好。”
“枫枫呢,明天也去吗?”
“去,一起去,我已经提前跟他学校那边请了假。”
秦晚想了想,让秦慧君等等,她进入实验田对着两个助手交代了一通,目前西瓜苗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就不必日日守在这里。
然后秦晚跟秦慧君回江谷小区。
“妈,你跟我说说谭爷爷的事吧。”
秦慧君露出回忆的神色:“你谭爷爷啊,他是个好人,当过一段时间你外公的助手,那时他们和你外公一起去地面上做实验,你谭爷爷的老婆就是你王奶奶经常过来看我,给我带吃的。”
“除了你谭爷爷,你外公还有好几个助手,可惜随着你外公去世,避难所坍塌,我们匆忙被转移到新的基地去,就分开了。”
她眉头皱了皱,想起了很令人不悦的前夫,没有频繁炒冷饭,只将之一笔带过:“后面我和你弟在新基地安顿下来,是多亏了你外公的一个学生,不过他是个很厉害的木灵师,转到地上后去了别的城市,还问过我要不要去,我没去,他就给我留下了一些钱。”
“正是有了这些钱,再加上以前的积蓄,我们才能迅速在云山市站稳脚跟。”
秦慧君神色柔和起来。
她对这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如果不是他当初留的那些钱,凭他们的积蓄实际上是不够打通渠道买到药的。
她更没有告诉秦晚,在他们落魄的现在,谭叔之所以愿意耗费那么大的人情,给他们打通渠道,只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爸,更多是因为这位学生。
她并不怪谭叔,至少对方是真的在救回她女儿这件事上出了力。
而且他告诉了她真相。
“慧君啊,当初你爸是个好人,帮了我许多,我也愿意帮你们。但是呢,我这一把老骨头能做的事不多,这回能帮你们买到珍贵的天然草药还是承了侯灵师的人情。我老了,说话也不管用了,我那儿媳妇儿也是一心为了家里说了些难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以后你们就好好过吧……至于你那个女儿,你也尽力了,你还有儿子不能不管啊……”
——秦慧君是个心思灵巧之人,自然也听出了这一番含含糊糊的话里面的潜意思。
除了至亲的家人,谁愿意沾上个无底洞呢?
她的本性是有点好强的。
如果不是被逼到极致无能为力,她也不愿意去求人……
所以后来她带着秦晚和秦枫搬到了棚户区,哪怕快要被逼的去喝矿物营养液了,她也没有再上谭家的门。
不过女儿能活过来,她记谭家的人情也记侯灵师的人情,想着谭叔今年六十岁了,在老人中算得上高寿,谭家不说大办肯定也要请亲戚庆祝一番。
她去一打听果然如此。
谭叔的孙子已经娶了媳妇,那小姑娘也挺热情,开口邀请了她。
秦慧君答应了。
亲戚本就是能救急,不能救穷,她也只把谭家人当做亲戚来往。
*
“谭家这排场可真是大,这席面都摆了有十多桌了吧?!”
“谭老虽然是木灵师,但能活到六十岁的高寿也是难得,足见儿女孝顺啊!”
“我倒是听说这谭家不过是面上风光罢了,实际上要倒大霉喽!”
突然想起的阴阳怪气的男声让热闹的氛围一滞。
有人八卦的凑了上去:“莫非你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这哪是什么内幕?你可听说过几个月前这谭家的儿媳妇儿在家里狠狠闹了一场,差点就要离婚了!”
“对对对,我还记得那一回谭老被气晕直接送去了医院。”
“这样大不孝的儿媳,怕是要被休了吧。”
“哪能啊,人家儿媳的娘家也不是好惹的,而且她给谭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伺候老人,照顾家里,说休就休,也太不近人情了。”
“谭老的身体本就差,那一次也不一定是被儿媳给气的。”
又是之前那个男人开口:“上回没离婚,这次肯定就要离了。”
“这儿媳是个败家货,活生生把金疙瘩给推了出去,你说谭老谭老太还有他儿子,这回岂能容她?”
“你们当上一回那儿媳为什么要闹?就是谭老为了救故交的一个孙女,生生把一个大人物的人情给用了出去!这儿媳能甘心?不说她男人她生的儿子可都能用上这人情,他们家也能靠着这人情更上一层楼呢。”
“但谁能想到那个孙女竟有这样大的造化!你们知道桑榆水葫芦吧?”
一说起这个,听着八卦的老头老太、大妈大叔顿时更精神了:
“这水葫芦还有谁不知道?”
“我家也就种了两天,我们一家人都离不开它了,现在是越用越觉得它好,这款人造植物寿命也长,都坚持一个月了也就是转换水的速度变得低了一些,实则那清水照样好喝。”
“对对对,我还寻思着农科所马上又要放出一批桑榆水葫芦的种子,得赶紧催着我那倒霉儿子去领,上回让他去,他还不耐烦,幸亏没依着他的性子。”
男人得意洋洋,一锤定音:“这桑榆水葫芦就是这姑娘研发出来的,你说是不是金疙瘩?是不是天大的造化?可惜这谭家不惜福,娶了个败家精,生生给造没了!”
“啊?”
“居然是这样?!”
有人捶胸顿足:“怎么就不是我家遇上这样的大好事呢?”
有人笑嘻嘻:“你仔细想想这谭家,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也对,至少我只是没这个运,哪像这败家儿媳……啧啧。”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八卦向来是传播得最快的,而幸灾乐祸几乎是人的天性,于是没多久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寿宴。
*
“妈,我跟你商量件事。”
谭伟程是谭老的孙子,所谓败家儿媳于红兰的儿子,当初于红兰费心筹谋也是为了他。
此时虽然是公公大喜的日子,于红兰脸上却没有喜色。
听到儿子的声音,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不是在你爷爷那边吗?商量什么事?”
谭伟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的:“妈,今天爷爷的寿宴,你就不要露面了。”
“你说什么?”
于红兰脸色惨白,直勾勾的看着他。
谭伟程目光闪烁,不去看他妈,只把酝酿了很久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以秦姨的人品,既然她说要来,那没准就是要过来的,只是你也知道,她把她女儿看得那么重,见到你肯定会不舒服的……”
“因为她要来我就不能露面?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这让我这么做,以后左邻右舍该如何看我?”
于红兰怎么也想不到,这话竟然是从自己的亲生儿子口中说出来的?
谭伟程自问是在好声好气跟他妈说话,听到这里那点辗转反复的心思就藏不住了,颇有些怨气道:
“妈,你说你这办得叫什么事?爷爷都已经把那个大人情送出去了,也挽回不了了,你就应该及时止损,帮着爷爷办好这件事,让秦姨更加感激我们,和我们亲如一家,而不是直接大闹得罪对方!”
“你这么做有什么用?白帮了人家还讨不到好!”
谭伟程是真的觉得他妈在这事上很蠢。
于红兰呆住了,下意识反驳:“可是我不这么做,万一秦家缠上我们家怎么办?他们家那个情况,孤儿寡母求上门来,即便是为了你爷爷的名声,又哪能不管?还有她那个女儿没救回来倒是好,如果救回来一个病秧子,秦慧君也肯定不会放弃,到时候她能拿出什么来?还不是只能来求你爷爷……”
谭伟程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知道他妈说的是很有可能的?
他妈是为了他们这个家,才站出来做了坏人,他小声道:“可是妈,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了,你就再委屈委屈自己……”
话还没说完,原本关上的门再一次打开,“谭伟程!你听听你自己这说的是什么话?当初如果不是你没用,你妈至于豁出去像泼妇一样闹吗?你就只会让她委屈自己?!”
谭伟程立刻闭上了嘴。
因为这走进来的人正是他爸。
他爸一向沉默寡言,对待他们几个儿女也很温和,可如果他发脾气,连他爷爷都要让三分。
“辉哥……”于红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谭永辉握住她的手:“没事,你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没得为了一个客人委屈你。”
然后冷眼看向谭伟程:“咱们家就没有这个遇到贵人被提拔的命!你生在这个家里也是你的命!”
“你要么踏踏实实认命,你要么不认命你就自己去闯!人家秦晚之前那么艰难不照样熬过来了?连带着她母亲也跟着享受荣光,别人不敢给她一点委屈受,我看你就是苦吃的太少了,才总想着走捷径!”
谭伟程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却忍不住反驳:你儿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让我去学秦晚?
别说咱们云山市了,就算是在帝都那般人才济济、精英荟萃的地方又有几个秦晚那样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