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张婕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得出来，但真的说出来后，她只觉得绑在身上的那块大石头突然被击碎，整个人变得轻盈起来。
莫丽桦的脸黑到了极点。
“张婕，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和米达离婚？”
张婕已经没有力气，也不想再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她抱着孩子，去收拾她的衣物，收拾安安的衣物还有奶瓶、奶粉，被莫丽桦拦住。
“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两天你什么都不做我都没说你，你又闹什么脾气？”
张婕看了一眼沙发那边，那个男人还在全神贯注地玩游戏。
他不可能没听到她说的话，只不过他打心底不在乎，觉得她是在发疯，觉得等过一会儿就好了，过一会儿她还会继续毫无怨言地服侍他。
这一刻，张婕真的觉得很累很累。
也觉得可笑。
“没错，我要和齐米达离婚。”
对莫丽桦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婕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她都觉得诧异。
原来这两个字并没有那么沉重，没有那么不能说出口。
“不行！我不同意！”
张婕不明白。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吗？从一开始你不是就希望我不要和齐米达结婚吗？现在我愿意和他离婚了，他可以去找你喜欢的儿媳妇结婚，不好吗？”
莫丽桦咬牙。
张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知道在闹什么，居然连这种话都敢当着她的面说。
不过还是要先把人稳住。
当初结婚的时候办酒席花了那么多钱，现在连个孙子都没给她生出来，离婚不是亏大了吗？
而且她是喜欢云市本地人。
本地人有钱有房，可以给的嫁妆多，能让她赚一大笔。
但那也要等到儿子找到下家了再说。
不然张婕说走就走，家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谁来做？
她可不愿意再打扫卫生。
莫丽桦带着这些考量，努力平息怒火，好声好气地说：“小婕，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妈妈最喜欢你了，不然当初怎么可能愿意花钱把酒席和婚礼办得那么好？”
张婕以前也这么以为。
但后来不了。
酒席和婚礼是莫丽桦办给外人看的，让那些人知道她儿子出息，知道她家有钱。
其实，张婕根本不喜欢吵吵嚷嚷的酒席，也不喜欢那个尴尬的婚礼。
没有一个是她喜欢的。
那个时候，莫丽桦还有其他人都说，花了那么多钱是看重她，她要是摆脸色就是不知趣。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对，所有人都忘了那是她的婚礼，却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没有人关心她喜不喜欢，开不开心。
不。
有人。
妈妈觉得不好。
妈妈很生气，说婚不结了，要带她走。
但是那个时候，张婕真的很爱很爱齐米达，认定下半辈子要一起走的人就是他，只能是他。
所以她和妈妈吵了一架。
后来，她生孩子，妈妈来照顾她坐月子，也说离婚，说要带她回家。
她也和妈妈吵了一架。
那个时候，张婕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她是最勇敢的人，在努力捍卫自己的选择，捍卫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小家。
她觉得妈妈就是故意和她作对，只要是她选的妈妈都不满意，妈妈想要控制她。
她甚至对妈妈说出了很伤人很伤人的话。
如今，张婕在和齐米达的婚礼里走了这么些岁月，经历了那么多，决定不再继续和他走下去，眼睛里看他看这个家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恋爱滤镜，才明白，偏执的是她自己。
不是妈妈。
张婕继续收拾东西，突然，沙发那边传来砰的一声响。
是齐米达把手机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
“妈，让她走！整天不回家做饭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还有，这是我的房子，是我家，不是你家，你滚出去就别回来了！那些衣服、奶粉都是我花钱买的，你一个都不许拿！”
放在以前，张婕听见这些话一定会哭，会难受到喘不过气。
现在，她心脏的位置也传来了刺痛，但她早就已经习惯。
习惯了就不痛了。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只抱着女儿安安，目光从落到地上的手机屏幕上扫过。
果然，游戏输了。
她就知道，齐米达不会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不是因为她觉得他还爱自己，而是因为知道他不爱，他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感情，所以她就算要走他也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张婕一句话没说，抱着安安往外走。
齐米达大步朝她走过来，眼睛里有骇人的红血丝。
是长期熬夜打游戏留下的。
“安安给我，她也是我的！”
张婕抱紧女儿。
齐米达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一个丑女人，找不到新的男人接盘，也没有工作，没有住的地方，就算闹到法院去打官司，安安也只会判给我。”
“你从来没带过安安，你有什么资格！？”
张婕气得脸色发白。
“我有钱，有房子，有体面的工作。你呢？”
齐米达的目光从张婕的脑袋上移到她脚上，再移回来。
真丑。
他当初怎么看上的这个恶心的女人？
齐米达懒得再看她，伸手去抢孩子。
张婕抱着孩子就跑，但在她把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被齐米达拽住了衣领，整个人被往后扯着重重摔倒在地。
“还想跑？你走可以，但不能带走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齐米达脸上带着笑，伸手去抓安安的手。
安安被扯痛了胳膊，哇哇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
齐米达用力吼到，拿手去捂她的嘴。
“不许碰我女儿！”
张婕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的手打开，把安安紧紧护在怀里。
“你女儿？她明明是我的。”
这一次，齐米达的手落到了安安的脚上，用力往外扯。
他不在乎安安痛不痛，不在乎安安才几个月大而已，甚至不介意把她的脚扯脱臼，断掉也没关系。
但他绝对不会允许张婕带走她。
张婕的力气比不过齐米达，大声喊着救命。
但没有人敢出来看。
好不容易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开了门，说：“家暴犯法，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齐米达狠狠瞪着她。
“有本事你就报，以后我会天天盯着你。”
女孩儿被吓得一抖，不敢再说什么。
她也怕齐米达这种人，她怕被报复。
“救命——”
张婕被齐米达往里拖，眼看门就要关上。
而门一旦关上，她就永远出不去了。
她知道。
叮——
电梯抵达的声音响起，突然，已经只剩下一条缝的防盗门被什么东西抵住。
被按在地上的张婕费力地朝缝隙里看。
门被一点点推开，她终于看清了抵住门的东西。
一根手指粗细的小木棍，木棍上绑着长长的线，线的尾巴上是一个编织老鼠。
那是逗猫的小玩具。
张婕的眼睛里迸发出璀璨的光。
“我已经报警。”
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响起，一直没有哭的张婕瞬间泪流满面。
“店长……”
防盗门被彻底推开。
丁喵坐在轮椅上，身旁是幸福乐园的朱春娇朱阿姨，还有黎真和那雅。
黎真手里拿着手机在拍。
张婕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但她面对镜头完全没有躲闪，很配合地露出她被齐米达打伤的那半张脸，还有安安被弄伤的胳膊和腿。
“快起来。”
朱春娇第一时间抱起安安，那雅则扶起张婕。
她们都被带到了丁喵身后。
张婕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轮椅上的丁喵，感到前所未有地安心。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家的事，我劝你们少管！”
丁喵没理他，而是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去下面等我，很快就来。”
“但是店长……”
丁喵给了那雅一个温柔的眼神。
“没事，交给我。”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那雅虽然还是不放心店长一个人在这里，却还是依言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张婕不肯走，但还是被朱春娇和黎真带进了电梯。
丁喵确定电梯已经离开，才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想跑出去追，被她的轮椅挡住了去路。
“别以为你是个残废我就不敢动你！你抢走我的老婆和女儿，你在违法！”
丁喵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在面对张婕时的所有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隐含着无边疯狂的冷意。
如同从地狱深处而来的修罗。
齐米达一个手脚健全的大男人，在面对这种疯狂时也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旁的莫丽桦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拼命降低存在感。
那种感觉像是被猛兽盯住了一般，让他的背后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那是来自潜意识里的害怕。
是人类祖先面对极端危险时会做出的反应，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他浑身都绷得很紧很紧，甚至觉得他如果敢轻举妄动，会被瞬间撕碎。
丁喵淡淡地扫了他和莫丽桦一眼。
两个只会欺软怕硬的东西，没威胁。
轮椅往后，转弯，进电梯，远去。
一句话都没说。
但就算是这样，也过了很久很久，齐米达和莫丽桦才敢正常呼吸。
他们双双跌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疯子，那是个疯子！”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就那一眼他就知道，如果他再敢出现在那个人面前，再敢去找张婕的事，他会死。
真的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