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天蒙蒙亮。
相拥的两人,炽热的肌肤相贴,司嫣兮浑身酥麻,精疲力尽。
她深刻地意识到美人在怀,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句话是真的,反正她是不想起了。
一整晚的热烈,如疾风骤雨不管不顾。
听见她说“够了”“太多了”之类的话,占琴落也只诱哄着纠缠,亲吻,直到她说不出话来。
之前有多过分,事后就有多温柔。
占琴落细致地替她撩开颈边的发丝,亲吻她的肩胛骨。
司嫣兮扭开不让他碰,滑下的被单将肌肤上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暧昧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她满脸通红,闷头就要躲进被子里。
一声轻笑。
轻柔的吻落在发丝、额头、脸颊,压在手腕上的力道不容抗拒,非要吻到她说话为止。
司嫣兮宁死不屈。
占琴落低声,“……没听够师姐的声音。”
司嫣兮羞恼,“我也没听够你的。你怎么不放开声音让我听个够——”
“好啊。”
柔软的应声,轻快着溢满得逞。
“!!!”
她不是这个意思!
晚了。
被单被无情夺走,更多的话又一次被吞没。
-
等到司嫣兮再一次醒来时,日落黄昏。
她缓了很久才回过神,记起自己睡死过去,隐约记得占琴落有帮她处理身上的凌乱。
房间静悄悄的,司嫣兮裹着被子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细节,愉快地滚来滚去。
她很喜欢抱着占琴落,起伏的胸膛很有安全感,紧致的腰腹手感极好,好捏又好抱,被陷入情|欲的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盯着,他不用做什么她就已经浮想联翩,整个人被水雾裹挟,相拥时的热度和真实感,仿佛拥有一切。
心满意足地发了一会呆,司嫣兮的思绪才重新回到现实。
饿了。
想吃年月酥。
司嫣兮刚推动门,听见熟悉的对话声。
“师兄,你这样放着,小师姐能闻着味出来吗?”
“肯定可以啊,我和你打赌——”
门开的瞬间,站在院落里的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兰衣烟和兰亿年看着司嫣兮,两人一手拿一个红漆食盒。
食盒盖子打开,年月酥的香气飘出,仿佛是要给谁下陷阱,引蛇出洞。
司嫣兮心里一惊,梦回被兰衣烟撞见的她和占琴落共处一室那天。
但她很快淡定,没事,完全没事。
占琴落不在,尴尬的局面不会二次发生的!
三人目光相撞,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开口。
司嫣兮紧张起来,僵硬着脖子回头看一眼房内,占琴落确实不在。
强压下做贼的心虚,司嫣兮上前热情拥抱两人。
兰氏兄妹的视线持续古怪。
司嫣兮干笑着问:“怎、怎么了吗?”
“小师姐。”
兰衣烟微皱起眉,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她身后的房间,“你为什么从小师弟的房间里出来?”
“!!!”
兰衣烟:“你不是住这间吗?”
顺着兰衣烟指向的另一边,司嫣兮才想起来,占琴落好像有和她说,替她另准备了房间。她还捧场他考虑周全,免得她不太好意思解释。
司嫣兮笑容拧巴,“因为……”
兰衣烟盯着她。
“因、因为……”
司嫣兮笑得脸都快没知觉,“……我走错房间了?”
“哦。”
兰衣烟点头,也没太在意。
她把捧着的年月酥盒递给司嫣兮,“喏,特意给小师姐带的。”
司嫣兮抖着手接过食盒,一身冷汗,但没想到居然混过去了。
她正要拿出一块年月酥,忽然旁边传来“啪嗒”一声响。
兰亿年手中捧着的食盒摔落在地上,砸翻一地酥点。
在兰衣烟的阵阵怒骂浪费粮食的指责声中,兰亿年呆滞着看向司嫣兮,震惊不已。
“……”
司嫣兮扯了扯嘴角,咬一口年月酥,看来没混过去。
-
抵达魔宗位于万铘城的暂居地后,兰亿年的震惊就没断过。
第一件事,发生在来找司小师妹之前。
占琴落请求他帮忙一件事。
他跟着占琴落进入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人,走近一看,竟是何雨胭。
还没来得及惊讶,兰亿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想了想,发现是因为何雨胭的容貌,有些过于和司小师妹神似。
听占琴落介绍,他这才知道是何雨胭变成小师妹的样子,而现在灵力褪去,正慢慢恢复原本相貌。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兰亿年想,纵使何雨胭做出的选择不妥当,但小师弟对何雨胭下如此重手,恐怕司小师妹会有情绪。最好的办法,恐怕是永远将真相掩埋,永远不让司小师妹知道这件事……
清冷的嗓音开口:“不能让师姐知道这件事。”
想到一块去了,兰亿年抬头看一眼占琴落,点头应声。
他站在局外人的视角,面对一团麻的现状也有些无措,看着何雨胭脖上的痕迹,用了狠劲,真真实实要夺取性命的,他想不通,这实在不像是温柔善良的小师弟会做的事,下手竟然会如此地狠——
稍微软一些的声音,夹杂着无奈,“……只能找师兄帮忙了。”
兰亿年抬头,正巧撞进占琴落清澈水润的眼眸里。
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干净澄澈,真诚柔软又漂亮。
兰亿年想,啊,小师弟一定有他的苦衷叭。
他应下将何雨胭送回清泉宗的事,等神渊之缝再次开启,将她送进去,或许能救她一命。
谁想,第一件震惊的事刚过去没多久,他就在院落里,看见司小师妹从小师弟房里走出来。
过去种种微小的细节连成一条线,形成大胆的猜测。
小师弟和司小师妹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现在司嫣兮又是一脸摆烂,坐实兰亿年心中猜想。
二波震惊的余温未散,兰亿年坐在茶室里,内心惶恐不安。
足够了,今天别再有更多的刺激了。
许久未聚的三人,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到师父身上。
司嫣兮回忆起司枝涟莫名其妙的行为。
他入她的梦,要她在占琴落和兰衣烟之间选一个。
之后又不见她,让她想找人问都没地方说去。
司嫣兮说:“离开清泉宗之前,师父奇怪的行为,果然是又犯病了吧?”
兰衣烟正泡茶,她学着师父的样子,喜欢将杯盏在热水里烫过两遍,再用小夹拿出,一一摆在桌上,“师姐指的是?”
“半夜醒来突然就想要创死所有人,并认真地认为,这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出路。”
司嫣兮撑着脸回忆过去,“但在以前,他找个雪地里把自己埋一会儿,就冷静下来了。”
难道是因为清泉宗没下雪,司枝涟找不到地方冷静,才比较疯狂吗。
第三重冲击或许要来了,兰亿年紧张地直起身,偷偷看向兰衣烟。
她倒着茶水的动作显然慢了下来,脸上是淡淡的悲伤神色,好似陷入某种回忆里。
兰亿年也是在山林里才突然反应过来,兰衣烟的命盘中写着会伤害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正是何雨胭。衣烟努力地避开发生的可能性,可师父仍将她推向命定的道路上。
今日听司嫣兮说,师父让她在衣烟和占琴落之间二选一,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师父的目的是为了向司小师妹证实,命盘不可逆,让司小师妹对小师弟下手,甚至不惜为此牺牲衣烟。
他们兄妹俩恐怕一早成了弃子,师父或许从没有把他们当作过徒弟,在师父看来,他们俩恐怕只是司嫣兮想养着的灵宠罢了。
兰亿年偷看兰衣烟的表情,生怕会看见受伤的神色。
兰衣烟低下头来,唇角微压,“我其实心里很清楚的,这一切其实都是……”
“那个女修的错!”
兰衣烟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撞得桌角重重一声响,“师父必然有他的道理!”
“等师父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一切就都清晰明了!”
兰衣烟义愤填膺,慷慨激昂,无条件为司枝涟辩护。
司嫣兮被兰衣烟突然的激动一吓,手里的茶水都抖落出几滴。
兰亿年沉默许久,默默拿起眼前的茶水,妹妹缺心眼也挺好的。
另一边,正被谈论的当事人,站在殿中央,慢条斯理地解开莫沧珑身上的链条。
司枝涟:"许久没有出去见太阳了,师弟期待吗?"
莫沧珑:“什么时候,清泉宗宗主得去参加小小的试炼会了?”
“你不想去问嫣兮拿预言石?我以为师弟迫不及待要毁了炼鬼牢狱,和它一起殒身,来赎你的罪?”
“你有这么好心?”
“自然没有。”
“……”
莫沧珑盯着司枝涟,像是试图从漆黑的眸子里探究出他的意图。
司枝涟嫌脏地松开铁链,做作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嫌弃之意几乎挡不住。
莫沧珑好笑,反击道:“真毁了预言石,维持的规则坍塌,世上再无邪修正修之分,你怎么办?”
数年前,他误入神渊之缝,夺得极其强大的力量,自封神渊之主。
也因此窥探到这个世界的本质,由一条正邪规则所平衡——每个人出生自带命盘,有正邪之分。
预言石有着强化规则的作用,善恶正邪之分,在预言石的作用下被放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命盘不可逆。
当一个人拥有足够颠覆世界的力量,却仍然选择不伤害他人,就算命盘再破败,也不会坠入命定之路。
而一旦迷信“命定不可改”,就将坠入预言石的规则里,如同深陷泥沼,逃不出来。
只有不相信规则,才不会被规则控制。
只是,当周围所有人都坚信命盘不可逆的情况下,需要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才能不被影响,逃离控制。
最初的清泉宗宗主,他们的师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建立的清泉宗。
师父坚信,世界上有着许多人,知道自己天生有力量,有难以明说的邪恶想法在心底叫嚣,却仍然选择压下。
只是时过境迁,群体的力量越来越强,传播得又快又歹毒,越来越多的人坚信的是命盘不可逆。
莫沧珑见过的许多人里,能扛住潜移默化影响的人不多。
他记得司枝涟的徒弟中,有一个叫兰亿年的弟子,被判定命盘极恶,却正直得仿佛丝毫不受影响,得是多么强大的心灵力量,遇见过黑暗,也因为要保护的人,而坚定地朝着阳光的地方走。
莫沧珑想过,或许是因为他有一个妹妹,为了给她树立一个榜样,让她明白,他可以做到,她也可以。倘若没有他们插手,兰亿年就成功了。
缠绕的链条落在地上,唤回莫沧珑的注意力。
司枝涟声音散漫:“再无正邪之分,又与我何干?”
莫沧珑笑一声:“或许,你会发现自己长久以来,都在固执坚守错误的事。”
司枝涟冷冷地抬了抬眼。
莫沧珑苍白着脸,声音却饱含笑意,“师兄,你明明有心,却认为自己没有心。明明有情感,却笃定自己淡薄。明明渴望,却强说是邪修占有欲产生的幻觉。你一步步把自己逼到死角。”
莫沧珑顿了顿,“我怕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错过了很多……会受不了。”
“……”
司枝涟一双漂亮凤眸微微眯起,“我从不错过。”
“师兄到现在都不承认吗?”
莫沧珑看着司枝涟离去的背影,声音在殿内回荡,“亦或是说,你意识到了,却不敢承认?”
“……”
回应他的是沉重的关门声。
莫沧珑闭上眼。
他很清楚,司枝涟从原本的不信命,到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的错。
曾经,他意外被江家人捉住,是司枝涟说服他们留下他一条命,信誓旦旦他的师弟绝不会走上命定之路。
然而,他没抗住心生邪念,屠杀江家所有人。
他至今记得,司枝涟抱着江家下一任家主的尸首痛哭的模样。
可他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记忆的最后,是司枝涟拦下走火入魔的他,放走江词翡。
回宗后,司枝涟一人承担所有,向师父禀报是他的错,关入诡谲门,背负所有罪孽,尔后隐入山谷。
是他太懦弱,躲躲藏藏不敢面对。
是他让司枝涟失望,让司枝涟对世间所有的人和事都失望。
是最终走上命定之路的他,让从不认命的司枝涟改变了想法,从此深陷预言石的规则,坚信命定不可逆。
莫沧珑闭上眼,毁掉预言石,让他赎罪,放司枝涟自由。
-
茶香四溢,从黄昏喝到入夜,喝到占琴落到来,司嫣兮越发的胆战心惊。
桌上四人,三人沉默,一人声音高昂,作为司枝涟的头号迷妹,兰衣烟震声:
“师父就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好的人。“
“没有比师父更好的存在了!想永远留在师父身边!”
“以前我们上山连人带雪滚下来的时候,还是师父半夜来找我们的!”
兰亿年双手抚面,简直没眼看,兰衣烟被人卖了还乐呵呵数钱,生怕给司枝涟收少了。
师父可是次日半夜才发现他们俩不见啊,他们前一天清早就上山被困了!
这还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没得到回应的兰衣烟不甘心,转头寻得支持。
她问道:“小师姐,你说是吗!”
司嫣兮还在数着桌上剩三个年月酥,她到底要不要再多吃一个。
突然被喊名字提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嗯”了一声。
这一愣,可了不得。
身旁坐着的人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此时的司嫣兮,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兰衣烟继续慷慨激昂,兰亿年持续以沉默对抗。
谁都没留意到,冰凉的手,从桌子底下,悄悄地碰上她的腰。
司嫣兮浑身僵直,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占琴落。
妖孽男人支着下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似认真地在听兰衣烟说话,可桌子底下的手并不安分,修长的指尖轻勾她的腰侧,若有似无地撩拨,面对司嫣兮震惊的视线,镇定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条斯理地移开。
司嫣兮刚要松一口气,他的手指又绕到前面,碰上她的腿侧,司嫣兮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桌底下肆无忌惮,嚣张至极的手,拨弄开她的抗拒,威胁似的像要往别的地方游走,司嫣兮一下子想起昨晚,这只漂亮的手是如何肆意游走在她身上,抚摸过每一寸肌肤。
司嫣兮搭在桌底下的手差点要拿不住暖灵石。
在她要来个鱼死网破,一脚踩过占琴落,逼他停手时候,占琴落的手精准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顺着指尖轻轻覆盖,非常纯情地交握,很快松开。
司嫣兮:!
好的坏的都他一个人表演完了是吧。
兰衣烟留意到司嫣兮忽然低下了头,问道,“小师姐你怎么了?”
“……”
司嫣兮慌忙地喝一口茶水,刚一开口,差点被呛到。赶紧清了清嗓子,“没怎么,就觉得,我们师门人都挺好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挺好的。”
若有似无的轻笑,占琴落偏头看她,白皙的手指搭在唇边,指尖微微压着唇角,撩人又诱惑。偏偏清澈温润的眼眸关切地看着她,纯洁得像是什么都不懂,清纯得毫无攻击力。
司嫣兮气急败坏。
床上一个样,床下玩点不一样。
她恨恨别开脸,痛苦地发现,她好像还挺吃这套的……
-
和司枝涟的头号铁粉呆在一起,大大增加说错话的风险。
司嫣兮惊觉,占琴落好像有成为小醋精的潜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甚至在思考,要不要让兰亿年帮忙转交预言石,等占琴落彻底打消她会跑路的顾虑后,再和司枝涟见面,关切师父情况。
本来还苦于如何避免师门不和谐的危机,正巧敛磬想请司嫣兮帮点忙,她二话不说跟着去了比试大会现场。
本以为是桩轻松活,听完敛磬的话,司嫣兮呆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透露清泉宗的弱点?”
敛磬点头。
“我以为咱们这个比试是公平公正和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敛磬嗤笑。
司嫣兮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微笑鄙夷。
敛磬不愧是敛磬,他说话相当有技巧,“尊主夫人随便提点一下就好。”
“尽量别让魔宗输得太难看吧。”
“当然,如果咱们能赢,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司嫣兮:“………”
人精啊。
难怪会成为石念赤的头号假想敌。
司嫣兮天人交战。
挥手还是让参加预选的魔宗修士们先熟悉场地,扯了扯环境也很重要云云的话。
然后她找了个偏僻园林角落,决定先晒会太阳,冷静一下,得提点到什么程度。
晒着晒着,司嫣兮倚靠着石块闭眼休憩。
以前在山谷里,她最喜欢在冬天里晒太阳,四周算不上安静,但仿佛灵力流动的声音都离得很远,一种安心的感觉。
忽然,她的手臂被碰了碰。
司嫣兮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来,眼前是一张字条。
字条:[你为什么在这里偷懒。]
司嫣兮半梦半醒,随口瞎扯,“因为我超厉害。”
字条:[要在外面玩到什么时候?]
司嫣兮抬头看了看太阳,被照得睁不开眼,“还早啊?”
字条:[不早了。]
司嫣兮莫名其妙。
她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扭头往身旁看去。
这一眼,一下子醒了。
清俊男人跟着直起身来,唇角微勾,懒洋洋的。
司枝涟笑眯眯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