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阳光明媚,天气灿烂。
司嫣兮双手一拍,“逃生联盟第一届全体决议大会第一次集体会议,现在开始!”
“……”
廿然偏头看占琴落,“她在说什么?”
“砰”得一声。
司嫣兮用力拍桌,皮笑肉不笑,“会议期间请保持安静,禁止交头接耳!”
“……”
廿然扯了扯嘴角,老老实实地坐直身体。
“廿然,发言,打算怎么跑。”
“你改主意要和我们一起跑了啊?早说啊——”
廿然松一口气,刚要舒服翘起腿,被司嫣兮凶巴巴的目光盯着,只得放下腿来。
他不明所以地看占琴落,无声地问:司嫣兮疯了?
占琴落语气淡淡:“坐好。”
廿然:“……”
两个都疯了。
心不甘情不愿,廿然笔直端坐,说出打算。
司嫣兮抱臂看着占琴落,纤弱少年安静地听着廿然说话,神色平静,仿若事不关己。
占琴落毁了预言石,走是一时半会走不了,堵不如疏,打不过就加入。
想到这件事,司嫣兮又气又无奈。
眼神射出杀死人的光线盯着占琴落清俊的侧脸。
占琴落轻轻抬了抬纤长的眼睫,司嫣兮冷哼一声转开了脸。
廿然跃跃欲试:“……隔壁镇好几个小孩欺负箬箬,我给他们准备了三种死法。”
“等等。”
司嫣兮打断他的话,看一眼坐姿最为端正的箬箬。
廿然不明所以。
司嫣兮微笑:“你们平常聊到后面的详细步骤,也这么当着箬箬的面?”
“嗯啊。”
廿然正色:“到了她这个年龄啊,现在学都已经晚了——”
“砰”得又一下,一块烧焦的年月酥砸向廿然。
他侧身闪开,再一抬头,司嫣兮牵着箬箬往外走,没好气地看他们一眼,“散会!!”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好像是可以出去玩,箬箬快乐地冲廿然摆手,“哥哥再见。”
廿然:“……”
热闹的院落只剩下两人。
廿然挠了挠脸,司嫣兮牵着箬箬,头也不回地离开,连背影充满愤愤不平的怨念。
他看一眼占琴落,“你得罪她了啊?”
难得天气好,阳光温柔地照在占琴落的脸上,侧脸冷白,轮廓线条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眼睫轻颤而变化,纤弱无害。
廿然笑了起来,他被司嫣兮弄懵了,稍稍想想就知道,占琴落听话又乖顺,怎么可能会惹司嫣兮生气?
按照司嫣兮一反常态的愤怒程度,估计是她自己把预言石给——
“我把她的预言石捏碎了。”
“……”
廿然咋舌,心想光看脸,还真看不出来,他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啊。
司嫣兮对预言石的重视程度,连他都知道,还特意提醒箬箬,千万别泄漏偷石头失败的事。
“没藏好啊?捏碎的事怎么就被发现了?”
占琴落沉默一会,安静地看向廿然,没说话。
廿然扯了扯嘴角,“你应该、没有、当着她的面、捏碎吧?”
“……”
廿然倒吸一口冷气,佩服得不行。
还是缺乏教育啊。
按照他说,邪修生存必备小技巧之一的伪装能力,就该从小教起。
“做坏事不要被人发现,再小的坏事也要藏好,像你这样天然具备让人心软的外表,最好能装一辈子纯良无害。”
再一次被占琴落躲开拍肩的动作,廿然无所谓地抛起手中煤炭一样的年月酥。
“就像箬箬永远不会知道,阿爹阿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廿然弯了弯唇,笑容有一点诡异,“……没有人再会打她了。”
占琴落抬眸看一眼廿然。
廿然看着远处的小土堆,昨晚发生的事在脑海里闪过。
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不知道拳打脚踢何时会突然落在身上的生活,他没法让箬箬过下去。
廿然深呼吸,不再去回想混杂的血腥画面。
阿爹阿娘的酒肉朋友很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其他人察觉之前,他们必须赶紧走,逃离所有的人。
廿然盯着地上的一点光斑,开口道:“你也小心一点。儒叔也该回来了。”
-
河边。
箬箬捧着糖人,半天没咬一口。
她看着司嫣兮手里,滴滴答答淌着的血,犹豫,“姐姐,不疼吗?”
“不会哦。”
司嫣兮强装轻松笑容,背过身,立刻变了表情,疼得呲牙咧嘴。
也不是她愿意的,可现在,预言石碎了,别说摧毁炼鬼牢狱,她都不一定能回去。
司嫣兮沿着河边走,四处寻找类似裂缝的灵力流动。
两次,都在河边,预言石有反应,只能猜测或许神渊之缝会出现在附近。
本依靠预言石看见未来神渊之缝的出现地,现在只能抓瞎,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出现。
要不是时间赶,她一定让莫沧珑写一本《神渊之缝在哪里》给她打包带走。
沿着河边来回走了两遍,血流得有点多,司嫣兮身体发寒。
打开储物袋,正要用所剩不多的治愈灵符疗愈。
河风吹拂脸颊,她望过去。
“……”
或许,会在河中间?
司嫣兮朝前走,水刚没过膝盖,背后传来箬箬的尖叫,“姐姐!!”
小小的身影丢下糖人奔来,司嫣兮想起箬箬还在,赶紧返回河岸。
她三两下除去手上的血迹,“我捡东西呢!”
箬箬不信:“东西呢?”
司嫣兮:“没捡到,被冲走了。”
箬箬扯着司嫣兮的手往外走,说什么也不让她再接近河边,并坚持要送司嫣兮回家。
看箬箬小大人一样守着她,司嫣兮想起兰衣烟,心中涌上担心,也不知道清泉宗怎么样了。
听莫沧珑说,两边的时间不一样,可能是一天比十天,算一算,是不是半年过去了。
箬箬忽然停下脚步,司嫣兮回神过来。
平日里无人的破房,大门敞开,磨刀声从里面传来,阴阴森森。
“别怕。”
司嫣兮安抚地摸摸箬箬的小手。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手持屠宰刀。
他第一眼看见司嫣兮,粗粝的手握紧刀柄,全然戒备的应战姿态。
她剩的灵符不多,也没什么好用的,硬碰硬绝不是上乘之策。
但她心情不好,也非常非常厌恶眼前的人。
司嫣兮很少有冲动行事的时候,可这一瞬间,她满脑子理智全无,恨不得能徒手把他撕成两半,大家前仇旧恨,一起算。
她轻声对箬箬说,“你先回去。”
箬箬很快镇定,小步往外挪。
见她要跑,儒叔扬起手里的刀,一道灵符打在上面,打飞的刀直直插入背后的墙。
儒叔扬了扬眉,并不轻举妄动,阴鸷的眼观察着司嫣兮,看她不慌不慢地取了墙上的刀。
儒叔看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轻蔑着盯着司嫣兮,笃定她没有杀人的勇气。
司嫣兮微笑,握紧手上的刀。
忽然,她浑身一痛,强烈地感到,自己的灵力在消失。
几乎是一瞬间,司嫣兮失去了意识。
箬箬回头的一瞬,只看见司嫣兮直直地倒在地上,像断了线的风筝。
她抖着双腿,忍着眼泪跑得更快。
-
另一边的清泉宗,已过半年。
平静无波的日子,被炼鬼牢狱的震动打破。
只有一瞬的震动,却频频传出流言蜚语,有“东西”跑出来了。
宗门上下一时人心惶惶。
何雨胭捧着栽培的灵药,走在主殿廊道,听见大祭司正在和司枝涟说话,声音气急败坏。
“你们邪修,当真是一天一个样,当初严紫郸请你回来,你不是还计划着除了占琴落?是,你是把他关进去了,怎么,现在他跑出来了,你不做声了?甚至都不着急!”
司枝涟懒懒靠着栏边,手边一排凌乱翻倒的喝空酒盅。
龙阑颐来回走动,拄杖敲击数下,也不能换来司枝涟的一眼。
龙阑颐不明白,为何炼鬼牢狱会忽然震动,为何严防死守之下,还能让占琴落从中逃跑,魔宗里的那些人,短短半年就渗入宗门,必然是宗门内有人接应!
司枝涟轻笑,“你真当占琴落管事的时候,对宗门尽心尽力?他背地里没少发展势力,里外接应配合,偶尔一震,足够他逃出来了。”
“你早知道!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去加强灵印!”
修长的手挑起酒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你是不是早想让他出来?”
龙阑颐怒声:“因为只有他能找到司嫣兮?!”
“……”
司枝涟的表情冷了一瞬,抬眼,“只有我能找到司嫣兮。”
被链条捆在角落的莫沧珑忽然晒笑,像是听见多么荒唐的笑话,表情讥嘲司枝涟死鸭子嘴硬。
司枝涟扯了扯手边的细链,本就缠绕在莫沧珑身上的链条捆绑得更紧,他痛苦得皱起眉,咬牙不肯泄漏一丝败意。
看见莫沧珑这样,龙阑颐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家毕竟多年前同门一场,为何最后成了这副样子。
他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廊外的气息。
拄杖重重一敲,“谁在外面!”
门扉响动,何雨胭推门而入。
她一身粉色衣服,低眉顺眼,乍一看像极了司嫣兮。
龙阑颐立刻皱起了眉,“现在八门,不是只让穿白色宗门服吗?”
何雨胭慌乱抬头,“我想着让师父心情好一点……”
本就烦躁至极,龙阑颐直截了当地斥责,“他什么时候收得你。”
何雨胭的视线越过龙阑颐的肩,看向仿佛事不关己,举杯独饮的司枝涟。
她不卑不亢,“司枝涟门主手把手教我药修入门,难道还不是师父吗?”
龙阑颐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出去!”
“进来。”
懒洋洋的声音。
龙阑颐不可置信地回头,司枝涟调笑地看他,“请大祭司让一让。”
“……”
龙阑颐忍了忍,举着灵仗走往门口,“别的我也不奢望了,你记得你答应过师父的事,清泉宗绝不可以毁在我们手里。”
司枝涟只当没听见,他招了招手,何雨胭在他身旁跪坐下来。
司枝涟静静打量何雨胭,此文由腾讯群斯咡尔二呜酒意斯泣整理上传如玉的手指细细描绘上何雨胭的脸庞,指尖挑起寒意阵阵,何雨胭看着司枝涟的眼眸里,映着她不知所措的脸,莫名的,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惧意,她想往后退,又强行忍住冲动。
终于有那么一次,在司枝涟的眼里,看见的是她。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师父?”
司枝涟声音很轻。
何雨胭的脸上一痛,清秀的脸上被灵力烧出一道细长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流下,何雨胭瞪大了眼。
“不过是个替代品。”
司枝涟勾唇,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茶布,嫌脏似的,细致地擦净指尖的血迹。
“滚。”
-
昏暗的光线。
何雨胭站在房内,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上一道长长的伤口,从眉边到下颌,渗着血的丑陋。
如出一辙,兰衣烟对她的脸下手,司枝涟也顺着痊愈不久的伤再来一次。
她紧紧咬着牙,心里的不甘与怨恨争先恐后地爬上心间。
耳边回响着司枝涟的话。
他对她好,他救下她,他教她药修,原来这一切的一切,被宗主说中,当真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司嫣兮。
他轻笑着说出口的“早该想到的,怎么可能有人能代替得了嫣兮”将她推入无边黑暗的深渊。
何雨胭闭了闭眼,又睁开。
原来,信念真正崩塌的时候,人是会格外冷静的。
她轻轻拿出几张灵符,交叠,念动灵咒。
逐渐,在她的床上,显现出一具女性躯体。
正是消失大半年的司嫣兮。
或许说躯体不太准确,
是一堆由灵力构成的幻影,仿佛只是停留在这里显现的影子。
那天在神渊之缝,正当她轮值。
神渊之缝的灵力太强,干扰性十足,没人留意到她的接近,等她走近,看见的是两人的坠入。
奇异的是,占琴落消失了。
而司嫣兮,被一根细细的灵力线勾绑住,她顺着那根线往回扯,没想到那线留着的是她的灵影。
尽管不知道司嫣兮的本体去往何方,但显然,灵影确保她能回来。
她不知道,是谁给司嫣兮系上的牵引线,如此了解神渊之缝的人,据她所知,只有已经消失不见的神渊之主。
看着司嫣兮,何雨胭心情复杂。
曾经也算交好,帮过的忙她当然记在心上,可人的情感哪有那么容易区分得理智清楚,她对她好,可其他人又因为她而对她不好。
好坏如药草混杂在一起,成了五味杂陈的苦药。
曾经的嬉闹交谈,司嫣兮请她吃面的傍晚,与她研习药草的深夜,都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在灵影的手腕上,绑着两根线,看起来一模一样。
一根是司嫣兮和占琴落的契约线。
另一根是灵影绑定着的牵引线。
炼鬼牢狱震荡,她担心占琴落会找到这里,她必须解开一根。
她不能解错。
倘若错了,司嫣兮和灵影断了关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何雨胭抬起司嫣兮的手,看着手背上的“兮”字,忽然想起,宗主曾经提点她的小恶作剧。
她摊开掌心,看着那道迟迟没有去除的灵印。
一瞬间,何雨胭的脑海里闪过,司枝涟轻蔑睥睨的表情。
“……”
只要将灵力换一下,她可以是司嫣兮。
可以让司枝涟看看,他一直等着的司嫣兮,是怎么亲手杀他的。
原本在纠结取一根绳子的手,将两根绳子一齐拉起,轻轻一扯,两根灵力细绳从司嫣兮的手腕落下。
何雨胭深呼吸,在心中向司嫣兮解释,她只暂借一下,等她报复司枝涟,一定倾数交还给她。
主殿内,被锁链层层困住的莫沧珑忽然抬起了头。
他看向栏外,紧紧皱起了眉。
何雨胭低着头,看着手背上清晰浮现的“兮”字,抬眼看镜子里和司嫣兮一模一样的人。
有两根灵线傍身,足够以假乱真。
她拿起手边的长剑,眼里溢出恨意,下定决心。
忽然,背后落下气息,她被更强的灵力压得动弹不得。
铜镜内,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她的身后。
何雨胭浑身僵硬着,通过铜镜,错愕地对视上妖孽诡谲的漂亮眼眸。
清冷疏离的男人淡淡开口,温柔的嗓音里,藏着无尽的杀意。
“……师姐的气息,在这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