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辉煌主殿,许久未有如此纷争嘈杂。
成堆的卷宗从左到右排满,交由宗主钦点审视。
期间不乏七门主旁敲侧击地提起要细查占琴落代理宗门大小事务时期的卷宗,又或者是八门主委婉暗示其他事情都可以先放放,当务之急是诡谲门的重启。
九门主神色肃穆提起去支援小宗门魇鬼骚扰的弟子们,纷纷汇报魇鬼数量比往年多出数倍,如今大祭司也安然无恙,理应尽快将炼鬼牢狱宽松些限制,将可能堕邪不可救的修士们,尽早控制住。
九门主的一番话,于邪修的针对性过于强,石念赤还咬着牙忍着不掀桌,隔着几个桌位的三门主严紫郸直接将桌上的茶盅甩了过去。
“啪”得一下碎片乱飞。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各大门主不顾形象对骂。
处于风暴中心位置的占琴落却支着脸,沉默着轻闭着眼。
好似在闭目养神,全然听不见外界的纷纷扰扰,也根本不在意势力分据。
司枝涟轻抿一口茶水,饶有兴致地看着占琴落。
他遮得严实手臂上露出的一小截镇鬼珠,黑色珠子表面微微裂开细纹。
不易轻易瞧见的红色淡淡光线萦绕,穿梭在细小裂缝上,好似要将它们撑得更开。
灵仗重重锤在地上,轰鸣震响,微波阵阵荡开。
不可开交的争吵,以大祭司龙阑颐无声的制止而偃旗息鼓。
还以为事情到这就算了,石念赤默默收回也要趁乱丢出的滚烫热茶。
大祭司忽然又开了口,阴阳怪气地暗示其他事可以放一放,占琴落继续管理十二门确实不太妥当。
宗主紧皱着眉盯着卷宗。
看起来像是已经被满桌满殿的嘈杂事项逼得放空自我。
一时无人应答,倒是次位的司枝涟开口了。
他一番言论将占琴落夸到天上去,如何处事果决,行事不乱。
龙阑颐的脸都黑了,黑色的帽兜遮挡不住他的怒气。
“大祭司再看不惯邪修,也一码归一码,占琴落如此擅长处理事务,却将他的位置换下,其他人接手不过来,宗门必然大乱。大祭司总喜好以个人成见决断,恐怕会妨碍宗门大事的定夺。”
司枝涟轻笑一声:“草率行事,很久以前就和你说过,你会后悔的。”
占琴落抬眸看了司枝涟一眼。
司枝涟却是笑眯眯地看着大祭司。
……
黄昏的摘星楼,余晖照耀。
司枝涟慢悠悠地穿过晕染橘色光芒的摘星亭,破了灵力不稳的结界符,轻易地找到一处光线照不进的阴暗角落。
几乎是宗主宣布今日到此为止的一瞬间,占琴落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主殿。
司枝涟看着眼前这个倚着黑暗,浑身肌肤上铺满黑红色咒符的男人,恍惚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尤其是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藏匿着冰凉的侵略,蔑视生命的冷漠,因与生俱来力量的自大与狂妄,和发作时根本无法控制的自怨。
“好几天不敢回去了?”
司枝涟慢条斯理地在占琴落面前坐下,伸手撩开他眉前凌乱的墨色长发,看着露出痛色的漂亮脸蛋,故作可惜地开口:“越来越疼了吧?”
“咒文爬满身体,力量多到溢出来的滋味,不好受吧。”
司枝涟看着占琴落紧抿着唇,猜测浑身忽冷忽热涌动的力量让他需要很集中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邪气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增加,哪怕是从禁林里取来的镇鬼珠,也终究只能短暂地抑制邪气四溢,到了时间抵抗不过愈发增强的力量,迫不及待要挣破束缚,蠢蠢欲动地应和预言,大肆破坏世间万物证明力量。
占琴落的眼框又红又烫,像是发高烧,司枝涟体会过无数次眼睛灼烧的滋味,严重时还会流血出来,此时见占琴落仍能保持神色平静,心底也不禁涌上一丝佩服。
“为师是不是一早警告过你了?”
司枝涟慢条斯理地抬起占琴落的手腕,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红色的光晕将镇鬼珠的裂缝啃噬得更开,仿佛随时会碎裂。
司枝涟脸上的戏谑也少了两分。
占琴落体内涌动的力量比他曾经的情况严重得多。真没愧对天生坏种的预言。
司枝涟嗤笑,取下自己手上的两串镇鬼珠丢给占琴落。
尽管也撑不了多久,但总比某个小傻子立刻就死了来得好。
出乎意料的,占琴落抬手接过他抛来的镇鬼珠,动作流畅自然,白皙的手紧握镇鬼珠,眼眸里清澈一片,看不出任何异样,和方才有些狼狈的男人恍若是判若两人。
司枝涟微眯起眼,占琴落又诈他。
-
占琴落到了藏卷宗的殿外,在门外就听见石念赤和司嫣兮正在对骂。
石念赤以极其温柔的声音,挤出一字一顿,“司嫣兮,你信不信我真会在占琴落那边吹耳边风!”
“吹啊,吹不出龙卷风,我改叫石嫣兮。”
数本册籍被丢出,一本两本三本漫天飞,夹杂数句石念赤慷慨激昂的愤慨。
司嫣兮烦了:“宗门早烂到根里了,你好歹是个邪修啊,这些玩意儿烧了我都不可惜,你紧张个什么劲。”
又是三四册记录历代门主资料的册籍被丢出,优美的高抛物线再次无情着地。
石念赤一声高过一声:“谁他妈在乎宗门啊,占琴落神经兮兮,你知道他当初整理历年整理了多少天吗?有病似的非得要排布整整齐齐,等他回来,以为我搞成这样,我他妈大晚上来整理?”
“石念赤你是不是傻。你就说是风吹的啊!”
司嫣兮恨铁不成钢:“耳边风你会吹,空穴来风不会啊?”
“……那你不许揭穿我。”
石念赤顿了顿,紧急补了一句,“也不许陷害我。”
“我干的坏事,我吃饱了撑的陷害你?”
司嫣兮:“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在占琴落进门的一霎那。
对比门外的三三两两,门内一片狼籍。
宗卷乱七八糟,仿佛是清泉宗的历史被翻了个底朝天。
看着满地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和规律书籍废墟般的场地,司嫣兮眼里脾气温和的占琴落,抿紧了唇。
坐在高梯上还要往外扔书的司嫣兮:“……”
装模作样开始低头捡书的石念赤:“……”
环视周围一圈,漂亮的脸上眉头也微蹙起来,语气淡淡,“师姐在找什么。”
石念赤无声地张口,暗示司嫣兮: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并在司嫣兮的注视之下,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动,摸着门扉的一瞬,立刻跑没影了。
司嫣兮扯了扯嘴角,愤怒的视线移动到占琴落平静温柔的脸上时,立刻转为了心虚。
她将本要往外扔的书反手塞回了书架上,“我想找找师父的卷宗。”
“宗主和二门主向来是宗门缺不得的左膀右臂,不会有卷宗遗留的。”占琴落看着地上肆无忌惮的乱摊子,也没必要提醒师姐,私翻门主卷宗违背了多严重的宗门铁律。
“所以才要找嘛。”
司嫣兮小声哼哼,“万一有他升职加薪前的呢……”
从司嫣兮踩在梯子上的角度,只能看见占琴落安静地弯腰拾起一本古册,拍拍上面的尘土,放置一旁的桌上。
司嫣兮麻溜地跑下来,“晚点我和你一起收——啊不是,给我几天时间,一定帮你恢复到原样。”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在把整齐的东西打乱这件事上看见占琴落压压唇角掩映情绪的表情。
占琴落抬眸:“师姐有想知道的,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曾经师姐想学药草,也去找的何雨胭,而不是问我。”
“师姐在找兰衣烟师姐时,去找了兰师兄,满宗门地跑,也没有选择来问我。”
司嫣兮:“……”
或许是因为,有意或无意的,她始终对他留有一丝微妙的最坏结果可能性。
司嫣兮:“你会骗我吗。”
“不会。”
司嫣兮问:“我问什么你都会如实回答。”
占琴落颔首。
司嫣兮深呼吸,“当真没有留存师父的任何卷宗?”
占琴落:“嗯。”
“大祭司还是原来的大祭司吗?”
“是。”
“宗主还是宗主吗?”
“无法确定,他身上有神渊之主的气息。”
“……”
看来是什么都和她说真的,也什么都和她说。
司嫣兮沉默片刻,问道:“刚入师门时,你是不是刻意接近我。”
像是有些意外司嫣兮忽然改了话题,占琴落眼神微微闪动,还是很快应声,“嗯。”
“你接近我,因为对我有所图。”
“嗯。”
司嫣兮的心一沉,还真让江词翡说中了……
她抿了抿唇,指节不自觉蜷起,捏了捏手心。
她问:“是因为禁林吗。”
“……”
“不是。”
在准备好迎接最坏结果的时候,听见占琴落的否认,司嫣兮一口气忽然卡在喉咙里,半晌没反应过来。
干净的眼眸看着她,司嫣兮心里的喜悦忽然炸开了花。
太好了。
只要占琴落没有黑化,事情就到不了最坏的结果,一切都还有可能性,命盘也可以逆转,她就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去什么命盘什么无法改变!!
“师姐身上有很甜腻的味道。”
炸开的欣喜还没落地,司嫣兮呆了呆,“啊?”
占琴落想了想,“和楉韫花很像。”
司嫣兮在脑内搜索一番,才记起楉韫花。
是她房间里那盆?司枝涟说是用来防治做噩梦的?
后来占琴落用楉韫花的毒帮她治疗了伤口。
接近她是因为她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
出乎意料的结果太过于离谱,司嫣兮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想了想,问:“如果没有香气的话,你就不会接近我了?”
像是从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占琴落微垂眼睫,竟然认真思考起来了。
司嫣兮气笑了,夺荒唐啊——
占琴落抬眸:“师姐,我——”
司嫣兮微笑:“嗯?”
占琴落迟疑:“师姐生气了。”
司嫣兮笑容温柔:“出门左转去找石念赤玩吧。”
占琴落:“……”
司嫣兮看起来又气又笑,占琴落一时拿捏不准情况为什么突然改变,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再多说一个字。
还没走远的石念赤在门口听完全过程。
他头一回觉得司嫣兮的理念或许是对的,道侣的关系果然还是要从基础学起。
他扶额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对话。
这种简单送死问题,占琴落竟然敢多犹豫停顿哪怕一下啊……
-
司枝涟坐在破败的园林里喝茶,还没享受片刻悠闲,就听见背后传来吵嚷的声音。
大祭司龙阑颐撑着法杖走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惊扰得远处的飞鸟都离枝扑扇翅膀。
“司枝涟你别躲我啊,我帮你那么大一个忙,宗门议会上,你就这么怼我?尽替你那邪气徒弟说话啊?”
“一个风岚节,其他人都阖家欢乐,我漫山遍野地斩断你口中必须要立刻除去的奇异的线。”
“你知道要抢在风岚节结束前,多累吗?”
司枝涟只当没听见,往后倚靠躺椅闭目养神。
龙阑颐深吸一口气,别开脸,不看这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还能再多活几年。
忍了忍,平复下心情,龙阑颐才重新问道:“当真斩断那些线,挽救了一次人间浩荡吗。”
“啊。或许吧。”
“……”
身旁人的气压越来越低,司枝涟瞥一眼,见龙阑颐脸上的耐心尽无,他随口安抚,“你是大祭司啊。无所不能,辛苦一点应该的。”
龙阑颐沉默片刻,“明明你才是那个什么命盘都看得见的人……”
“看不见的多了去了。”
司枝涟支着下巴,又想起将镇鬼珠丢给占琴落的那一瞬间。
黄昏之下,占琴落整个人被暗色裹挟,一点不客气地将镇鬼珠挂在手上,甚至还平静地向他道谢。
占琴落表现得根本不像是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更像是一早有了猜测,故意在他面前表现破绽,引诱他来给他解密他未参透的部分。
难道占琴落仅凭直觉,就猜到了么?
禁林之所以鲜有卷宗记录,只因每个人进去看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显现最迫切得到的事物,以命作交换代价。
司嫣兮入禁林取了镇鬼珠,以命置换,挂在了占琴落手上,倘若有一天镇鬼珠裂了,司嫣兮也就该死了。
听着占琴落戏耍般轻描淡写的道谢着实让人不爽,司枝涟记仇得很,正想着来点无伤大雅的灵符对抗,活动手脚,却惊讶地发现,占琴落自封了经脉。
为了不让邪气外溢,减缓镇鬼珠破裂的速度么?
宗门多少人怕他怕得要死,恐怕不知道他如今正是力量最弱的时候。
司枝涟嘲讽地问:“怕坏了镇鬼珠,进炼鬼牢狱?”
占琴落却看着他,轻笑一声,“我和师父的想法,从来都是一样的。”
……
“司枝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喊,把司枝涟的思绪唤回。
他一晃神,远远看见一个路过的男修,身上的配件尤其好看,灵力的微波震荡在未出鞘时,就吟唱轻灵的声音。
司枝涟微眯起眼仔细瞧了一眼,是江家的剑啊。
有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有人正巧佩了最锋利的剑,天底下总有许多恰巧合适的好事儿。
“司枝涟!!!”
“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没有。”
龙阑颐气急败坏,“司枝涟你!”
话未说完,他浑身被束缚咒绑住,动弹不得,只能看司枝涟笑眯眯地往园林外凑,伸手拦住过路的男修。
每天要忍受邪修气息,江词翡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脸上的表情不要太过分。
眼前的人是司嫣兮的师父,江词翡本能地握紧剑柄。
“江家后人啊。”
司枝涟的笑容乖张且不客气,“剑借我用用?”
-
二门安安静静。
先前的快乐喧嚣仿佛是更久远之前的事。
占琴落宗门事务繁忙,多日没有回来。
兰衣烟因为被司枝涟的一句话伤得太深,一时走不出来,也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暂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司嫣兮一个人坐在院落的石墩上看星星,变天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明明冬天过去,树叶抽出新芽,春天不日将到。
她想起原文里提过的占琴落不爱人,也不会爱人。
想起曾经命盘发癫地告诉世人,天生坏种与命定不可逆。
她以为的既定事实仿佛一夜之间被推翻。
占琴落对她的友好仅仅是因为她身上有甜腻的香气?之后的拥抱与亲昵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展开的互动?
司嫣兮不敢再细想,害怕会得到不想看见的答案。
她看看手背,数值再也没有显现过,仿佛被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死气沉沉的。
现在占琴落连何雨胭都不看一眼,她兜兜转转,仿佛败得一塌糊涂。
背后传来桶子晃荡的声响,司嫣兮扭头看了眼,正对上有些慌乱的兰亿年。
兰亿年:“欸,你今天没有出去吗。”
司嫣兮看一眼他往身后藏的木桶,“大晚上的还去钓鱼啊。”
“对、对嗯。”
兰亿年视线飘忽,经过司嫣兮的时候忽然加快脚步,“晚上的鱼比较多,肥美,好看,借着月光,好钓。”
“哦。”
司嫣兮应了声。
看着兰亿年,她心里忽然放松许多,最起码,在一切混乱无序的时候,只有兰师兄一心一意地只想钓鱼,根本看不出任何要走上既定道路的可能性。
是她这段时间阴云密布黑暗当中,唯一闪耀的存在。
看着兰亿年咧开得有些僵硬的元气阳光笑容,司嫣兮的阴郁一扫而空,她一拍石桌,决定不颓废下去,“那我和你一起吧。”
在司嫣兮要回房拿鱼竿时,兰亿年忽然紧张:“不,不了吧!晚上鱼不多的!!”
司嫣兮听出些不对劲来。
她回头审视兰亿年,兰亿年更将鱼竿往身后藏。
司嫣兮眼尖地瞧见,两根鱼竿。
一向号称真正厉害的钓鱼人,只要一根朴实无华的鱼竿,也可以钓出最肥美的鱼的人,今天带上了两根鱼竿。
司嫣兮抱臂,“碰见女修了啊?”
兰亿年矢口否认,“没有!”
司嫣兮冷笑挑眉,兰亿年扛不住了,“有有有——但我往水里跑了!”
架不住司嫣兮的高压直视,兰亿年移开视线,“真、真跑了!”
司嫣兮一把夺过兰亿年手里的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兰亿年,我没和你开玩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女修了——”
“又欺负人?”
懒洋洋的声音,司嫣兮看向门口,司枝涟笑容轻松,手里还捧着一盆花。
楉韫花。
见司嫣兮脸色一下子变了,司枝涟将花盆放在石桌上,“看来嫣兮想起它了。”
-
把兰亿年赶回房间,清净下来的院落里,师徒两人分别坐在石桌两边。
月朗星稀,冰凉凉地照在两人身上。
司嫣兮有很多话想问,但她看不惯司枝涟一副知道所有的事却偏偏不肯说的样子,坚决不肯先开口。
司枝涟看着一小盆楉韫花,记起他入病严重,差一点真的杀死司嫣兮的那个晚上。
他怕自己再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在司嫣兮房间放了盆气味特别的楉韫花,特殊灵力处理过,让她身上永远会有甜腻的香气,以免他失误下手。
谁知阴差阳错,占琴落容易上瘾的花的气味正巧就是世间极其少有的楉韫花,更何况是经由灵力处理,又被占琴落用以治疗司嫣兮的毒发,上瘾程度远比他能闻到的气味更甜腻。
如同是他亲手将剧毒和灾难放在司嫣兮身上。
司嫣兮沉默着吃了两个年月酥,司枝涟伸手想拿一块,被司嫣兮一手拍开。
她的两颊鼓鼓囊囊,声音模糊,“不想给你吃。”
司枝涟故作受伤神色,司嫣兮顿了顿,别开脸不看他,过了一会,又怕重话会伤人似的,扯扯嘴角地补了一句,“你不是辟谷了吗。”
话音落地,远远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翻出窗外。
兰亿年跑了!!!
司嫣兮“嗖”得一下要站起,被司枝涟以灵力的绳线勾住手腕,又“嗖”得一下跌坐回了石凳上。
司枝涟撑着脸,看着司嫣兮,“一早告诉你了,没有人能改变命运。命盘不可改。”
“……”
见司嫣兮不服气,气得眼眶发红的样子,司枝涟笑出声,“为师试过,失败了。”
“失败过许多次。”
他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她的手背,确认只剩下一个发着越来越明显红光的“兮”字。
司嫣兮强忍情绪,“师父还有何指教。”
司枝涟将一把灵刃放在桌上,轻巧的剑身在月虹照耀之下闪动莹润的光芒。
几乎是立刻,司嫣兮的眼神闪烁,想起曾做过的一个梦。
在梦里,她拿着刀接近占琴落……
“司嫣兮,你梦见过的吧?”
司枝涟将刀往司嫣兮面前推去,“现在刀刃在你手上,你就知道命定,笃定不会发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过去是什么感受。”
司嫣兮抿着唇,荒谬。
刀在她手上,她又是个了不起的狠人,只要她不愿意,就算有人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都百分百确信,自己绝不会伤害占琴落。
不过她算是听出来了,尽管不知道司枝涟的目的是什么,但眼前逃不开的对弈是宿命论与司嫣兮的大对决。
司嫣兮取了桌上另一把小刀,不客气地叉在年月酥上,交替两下,切出一个十字,语气笃定:“我不会。”
任何凶器在她这里,只会是拿来切苹果切梨子切桃子切切切。
司枝涟笑出了声,他慢条斯理地拿过切下的一小块年月酥,声音含笑,“嗯。嫣兮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