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司嫣兮的压力很大。
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出门在外要和占琴落保持距离。
穿梭在热闹街巷,占琴落天生一副好相貌,无疑是最惹眼的。其他人无论做什么事,正买首饰的,挑拣碗陶的,和道侣聊着贴己话的,在占琴落经过时,都有极大概率,会忽然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若有似无瞄一眼温润男人,两眼冒光,神采奕奕。毕竟好看的人和事总让人赏心悦目。
再看到挨在他身边的她,又变成暧昧祝福的打量,揣测两人关系。
今晚更是双重压力。
司嫣兮脑里绷紧一根弦,如何让何雨胭和占琴落单独相处。
忽然,面前飞过了几只扑闪的小夜晶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如闪动流沙光。
司嫣兮:“哎呀,夜晶蝶真好看。”
何雨胭:“好漂亮呀。”
占琴落:“师姐想要?”
司嫣兮正要脱口而出,那我和江词翡去给你们抓来——
一转头,江词翡的手指上悬停一只漂亮的夜晶蝶。
用灵符圈成的戒环,形成困住夜晶蝶的捕捉小结界。
江词翡将夜晶蝶往司嫣兮面前递,被无形的空气壁困住的小蝶正茫然地乱撞。
司嫣兮:“……”
见司嫣兮非但没有要接的意思,还很愤怒地看他一眼,江词翡顺手递到何雨胭面前。
何雨胭本被另一群夜晶蝶吸引注意,一回头,见江词翡递来的夜晶蝶,很是开心地道谢。
司嫣兮:……
很好,在她的努力之下,官配加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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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热闹的路,走过东市又到了西市,终于又一次让司嫣兮抓住机会。
放孔明灯许愿的时候,司嫣兮故意松了手,高放的孔明灯随风飘起,等飘远了,她才故作后知后觉地“哎呀”一声,“江词翡你干什么撞我一下。”
她抓住江词翡的胳膊,大胆发表碰瓷言论,“江词翡!你之前伤了我师弟,现在又故意撞我,害我的孔明灯飞了,今天你必须给我——”
把孔明灯追回来。
话没说完,本溜跑的孔明灯如被绳索勾引,慢慢悠悠地又飘了回来,落在占琴落手里,交给司嫣兮。
占琴落声音温柔:“师姐若有什么想要的,和我说即可。”
他的视线盯在司嫣兮攀着江词翡的手上,司嫣兮被看得感觉手要烧着似的,赶紧立刻收回。
江词翡冷哼一声。
何雨胭笑容满面:“你们的感情真好呀。”
司嫣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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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有趣的山涧湖秘境夜游,司嫣兮逛出了心累、疲惫、不堪重负。
原剧情里,占琴落在桥下,遥望桥上的何雨胭和江词翡。
她觉得能让占琴落和何雨胭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聊一会,就算超出剧情指标的大成功了。
怎么就那么难。
无论如何都没法分开两拨人。
好不容易让她逮住机会,拉着江词翡挤进看舞龙灯的队伍里,她猜到占琴落不喜欢跟着人挤人,只能和何雨胭在外围看着。
可没得意多久,听何雨胭叫江词翡出来,远处有人闹事要去处理。
一刻钟都没到,官方cp搭档干活不见人影,司嫣兮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进度二点五。
她累了。
司嫣兮无聊地东看看西看看,消磨时间等何雨胭和江词翡回来,眼角瞥见隐秘的小树林里,有不正常的动静,仔细瞧一眼,紧挨着的两人拉着手,耳鬓厮磨地说着悄悄话。
另一边小巷街口,乍一看漆黑一片,仔细看,哇,那边也有道侣在偷偷拥抱。
越黑的地方故事越多啊,司嫣兮连声在心底感叹不愧是风岚节,走着走着,她的额头撞上占琴落的背,她揉了揉额头,“怎么了?”
占琴落停在一处小摊前,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不多,司嫣兮立刻凑过去看一眼是什么。
司嫣兮:“……”
琳琅满目的药罐,各色不一的小黑盒小木盒,色彩奇异的草药,一看就是少儿不宜的小玩意儿们。
偏偏占琴落好奇宝宝似的盯着没见过的药罐,摊主见是十二门的门主,积极地起身拔开药罐,奇异甜腻的香气立时萦绕在空气里。
司嫣兮捂住鼻口,没眼看地扯了扯占琴落的衣袖,占琴落难得不为所动,只注意到药罐里甜腻的香气和师姐身上的有几分相似。
摊主立刻掏出一个储物袋,往里头塞了好几瓶瓷罐,情真意切地递给占琴落,“您拿着,我回头会找石副门主讨灵石的!”
交易完毕,速度之快,令司嫣兮瞠目结舌。
清泉宗各个人精,做生意一流好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占琴落还在好奇地打量瓶罐,司嫣兮扯了扯嘴角,“交出来,代师父没收了。”
占琴落微拧着眉,“师姐不是说,庆典的时候可以——”
“……”
确实是她说的。
司嫣兮问:“就这么好奇吗?”
“嗯。很少有我从未见过的毒。”
司嫣兮心情微妙,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或许……它就……不算毒。
占琴落:“石念赤说我会喜欢的。”
司嫣兮:……
新年新气象。
她迟早要刀了石念赤。
占琴落认真研究瓶罐,白皙的手搭着青蓝瓷瓶,还想打开再嗅气味,又碍于她不悦的样子,让司嫣兮看着又好笑又心疼。
好可怜。
这算不算事另一种意义上的饥不择食。
因为很少感受到其他气味,偶尔嗅到特殊气味的,就容易上瘾,爱不释手不肯放。
“好吧。”
司嫣兮让步,拍拍他的肩膀,温婉贴心:“回去再交给我。”
占琴落:“……”
她真是个好师姐。
逢年过节的,就让他再多捧一会儿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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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江词翡和何雨胭总算回来了。
两人狼狈不堪,浑身上下缠满凌乱的红色线绳,伸出来的四只手臂上,更缠绕数十圈。
在风岚节里,道侣们互绑这红色的灵力线绳在手上,有点是红娘或月老钦点姻缘的意思。
江词翡脸色铁青地解释:“方才三对道侣大打出手。”
何雨胭垂丧着脸,“我们刚一过去,就被他们发现是巡视的,一股脑把红绳全丢过来了……”
江词翡咬牙切齿,“别让我再抓住他们。”
他看向笑不可支的司嫣兮,“帮忙解开!"
何雨胭也伸出双手求救,“司嫣兮师姐,拜托了。”
司嫣兮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帮忙解开,解着解着,她脸色一变,大叫不好,“啊啊啊占琴落,我的手被捆住了。”
正出神望着另一个毒药摊的占琴落闻声,立刻回到司嫣兮身边,他的手刚一抬起,被司嫣兮反手抓住,下一秒,司嫣兮用红色线绳绑住占琴落和何雨胭。
她拉起江词翡跑,“欸那边好像也有闹事的人,我们去看看——占琴落你和何雨胭好好逛啊!”
占琴落看着司嫣兮牵着江词翡的手,还没完全解开的红绳在黑夜里一闪而过,跟着两人消匿踪迹。
午后还曾倾洒在他身上的温暖阳光,司嫣兮坐在他身旁,认真地绑住他的手,褐色的线缠绕在两人的手上,交叠的双手仿佛是永远不会分离的紧贴……画面在一瞬间褪去温暖的色彩,变得冰凉冷硬,裂成数片割裂的碎片。
何雨胭:“司嫣兮师姐跑起来好快啊……”
“嗯。”
纤长的眼睫毛轻轻盖下,占琴落勾了勾唇。
毫无预兆地就会挣脱开来,迫不及待地,要和别人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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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吵嚷人群,喧嚣与嗡鸣被甩在身后,司嫣兮一路带着江词翡跑到石桥下。
明月悬空,夜晚僻静,桥下流水涓涓,仰头一轮明月,绝佳不过的幽会地点。
江词翡低头,看向司嫣兮抓着他的手。
司嫣兮伸展懒腰,虽然这地方最后是她和江词翡来了,但也没白踩点,风景很好。
见江词翡的手随着她抬起而抬起,司嫣兮后知后觉,干笑两声,松开了手。
江词翡看向河边飘摇的长草,“你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吗?”
司嫣兮:“?”
江词翡嗤笑:“你一晚上不是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你师弟?”
直男啊,是一点没看出她要做红娘的意思。
司嫣兮扯了扯嘴角:“我们师门关系好着。”
她在通往河面的排排石阶上坐下,江词翡跟着坐在她身旁,司嫣兮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年月酥,分了一个给江词翡,“吃吗?”
江词翡正要接过,司嫣兮说:“我下过毒的。”
江词翡的手顿在空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司嫣兮笑出声,年月酥塞给江词翡,“我开玩笑的。”
江词翡抿着唇,犹豫片刻,咬了一口年月酥。
司嫣兮冷不丁补了句:“下了吃三口必发的毒。”
江词翡:“………………”
他有种被司嫣兮恶整又无可奈何的气郁感,因为先前占琴落的事报复他么。
江词翡三两口把年月酥吃完,司嫣兮捧场地鼓掌,“勇士啊,当真不畏惧死亡。”
分明无毒,装得和真的一样。
江词翡指腹擦掉嘴角的一点酥皮,没好气的看司嫣兮一眼。
司嫣兮咬一口年月酥:“亏我还想威胁你做个交易。”
“你要什么?”
“要你把它收回去。”
司嫣兮晃了晃手腕,有一根看不见的灵线缠绕在上面,她开口:“承担不起,你取掉吧。”
她也是在藏书阁无意间扫了一眼,才知道江家灵线的不得了之处,以一个人的命帮另一个人抵挡伤害,这谁有福消受。
视线从纤细白净的手腕上移,对上司嫣兮漂亮的眼睛,江词翡淡声:“你救过我。”
“我有危险可自救,你告诉我禁林的事,我心里有个底也好想办法。比抓瞎要你的命来换命,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得好——至于报恩,你以后别找占琴落麻烦,我就谢谢你了。”
司嫣兮将手腕往江词翡手边递,“至于灵线,留给未来的江夫人吧。”
司嫣兮说得坦荡,心里还是有点虚的,毕竟现在,未来的江夫人被她“暂借”去走剧情了。
见江词翡看着她的手腕不做声,司嫣兮又问了一遍,“嗯?”
巷道外,不知何人发生争吵,推搡辱骂声一波高过一波。
江词翡起身,没有要解开细绳的意思,他提起佩剑,走往吵嚷闹事的巷道另一边,只留给司嫣兮一个背影,和淡淡一句,“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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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嫣兮站在桥下边道的巷口处仰望月亮,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吹起耳边的发丝。
高悬明月亮而圆,桥下的河水闪烁晶莹的光芒,如同铺上一层银色的布料,璀璨明亮。
司嫣兮拨拂开扎脸的发丝,孤寂空荡的石桥,弯曲沉默,如同和高挂的月亮毫无关系。
她忽然想起原文里,占琴落站在桥下,仰望何雨胭。
当时他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怀揣着隐隐的,从未有过的期待,盼望她能转过身来,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都好吗。
在何雨胭转头看向他时,心里隐隐要破土而出的悸动,又被江词翡的出现浇灭喜悦,只能看有好感的姑娘同他人牵手。
尽管知道,这些不是她所认识的占琴落会经历的事,司嫣兮还是莫名心疼了一下。
短暂的伤感时刻结束,司嫣兮抬手,看着满格的数值心情好上许多。
数值很安全,或许占琴落和何雨胭相处得还不错。
尽管她有种强行摁cp的感觉,但强扭的瓜不需要甜,让她保命就行。
微风仿佛都跟着流动的河面星光一唱一和,忽而天空炸开烟花,白光如箭一般向漆黑的夜空直去,高飞到要看不清时,炸出惊人的声音,洒散满天花雨。
静静欣赏完这阵烟花,司嫣兮四处张望,江词翡怎么还没回来。
……
他该不会去搞破坏了吧?!
一颗心高悬起,可目前数值又很安全。
司嫣兮焦灼地来回走动,她深呼吸,行,耐心等等,别她跑去找人,反倒坏了事。
左等右等不见人,司嫣兮慌了,不行,还是她自己去找。
刚要往巷外跑,听见匆忙的脚步声,司嫣兮欣喜扭头,“江词翡,你怎么才——”
眼前的人是占琴落。
他喝醉了似的,脸颊微红,难耐地微皱着眉,“师姐……”
司嫣兮:“???”
他的身上没有酒气,有的是甜腻的香气,像极了今天才闻过毒药。
占琴落身形一晃地倚靠着墙,站立不稳似的,连声音都带着轻微急促的喘息,“师姐,我好难受……”
“不是什么毒都要试的!”
司嫣兮懵了,伸手要去看他的储物袋,纤细的手腕被温热的手捉住,不肯放,好像这样能让他减轻不少难耐。
水光潋滟的眼眸无助似的望着她,可桃花眼尾上挑,酥麻带电,愣是成了撩人勾魂的一眼,看得人心痒意乱,司嫣兮一时看入了神,再反应过来时候,天旋地转,她被占琴落压在墙上。
占琴落压上来的身体滚烫,她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如同触碰炙热灼烧的火焰。
他不是不会被毒药影响吗?!
司嫣兮:“占琴落,你……”
漂亮的脸冷不丁地凑近她,纤长浓密的眼睫近在咫尺,闪着情|欲的眼眸湿漉漉的倒影着她的样子,充满渴望,乞求她帮他减轻些难耐。
司嫣兮的下巴被修长的手托住。
璀璨烟花炸响在夜空,所有人都仰头欢呼,感叹如星河流光美丽。
深深阴暗的无人角落。
司嫣兮大脑一片空白。
占琴落的唇贴上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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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炸响在夜空,一声高过一声。
江词翡把惹事的人抓到禁闭室才匆匆跑回,为走近路,他抄了条小径,看见石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庆幸没找错路,正从桥上过去。
余光不知瞥见什么,忽然浑身僵硬地停下脚步。
从桥上看往桥下,深深巷口边缘,一对幸福拥吻着的道侣。
占琴落不染纤尘的皎洁衣摆在夜风里翻飞,纯白洁净,亮得刺眼。
被他压在墙上的司嫣兮,纤细的手腕垂落在身旁,紧紧攥紧衣角。
炸开满夜空的烟花光彩夺人,璀璨耀眼,如同一朵朵生长在夜色里的妖冶花朵,饱满惊艳,让人移不开视线。
烟花帷幕落下如星星光点,让本就好看的两人更明艳,再般配不过的一对璧人。
江词翡几乎一下子握紧佩剑,青筋暴起。
想起拥抱司嫣兮的那天,没想到转眼,只能看着的人成了他。
占琴落修长的手摩挲在司嫣兮的腰上,如同做过千百遍一样熟悉,背脊上如何轻柔的抚摸,会让她战栗到不知所措。
两人唇贴着唇,呼吸也是热的。
像是察觉到充满敌意的视线,妖孽男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对视上桥上人冰刀似的视线,他轻轻勾一勾唇,漆黑的眼眸里浸染慵懒,散漫,清醒,唇边的轻笑妖冶至极。
他抚摸司嫣兮欲别开的脸,轻咬她的下唇,不知在她耳边呢喃什么,缠在腰间的手更拥紧,薄唇擦过侧脸、下颌,顺着白皙的颈侧线条,意乱情迷地亲吻她的颈侧,仿佛要留下永远标记归属的痕迹。
烟花骤然炸裂在夜空,天际灿烂绚烂。
落时层层如星帘,遮挡缠绵又缱绻的两人。传送符的灵光闪现,巷口的两人消失了踪影。
再无人可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