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始安城
白玉盘渐渐浮现白光, 星星点点的白光向空中飘去,沿着桌案转了一圈,最后停留于线索上。无人翻动的书卷一页一页翻着, 发出纸质的脆响。
待最后一页翻尽, 书卷自己合上。白色光点向翩云飘过来,排成长条的队伍,最终停于她几步之外。
光点仿佛经过特训般散开,四处飞去,有条不紊地飘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俨然是拼成了两列字。
火神,刘疾, 灵隐居。
水神,荧惑,始安城白家庄。
待翩云记下内容,文字迅速溃散。白光又分成无数光点,排列有序地钻回翩云手中白玉盘内。
翩云当即传讯给辛狸:“姑娘,查到了。”
正是日落时分, 不多不少正好半天。翩云的办事效率,她一向是肯定的。
辛狸回道:“说。”
翩云立即将两人的名姓及所在地叙述出来,末了陷入沉默, 等待辛狸的回应。
辛狸探头看向下方, 正处于海岸上方。跨过此地, 便到鹿城了。
距离子夜还有三个时辰。
思忖片刻, 辛狸传音回复:“你去灵隐居找刘疾, 然后将他带到南海岸口。荧惑离我不远,我去找。”
翩云应了, 即刻动身前去。
灵隐居此地不难找,相反其实赫赫有名。灵隐居地处齐云山后方, 建于昆仑之巅①。若是无事,也不会有人前去,乃是偏安一隅。
而其名声大噪,则是因为此地颇有灵气。无论是否开了智的灵兽妖兽都往那跑。
偶尔有人拜访,只见兽宠,不见主人。
未曾想竟是这体弱多病的刘疾。
而白家庄,则更是显赫。
始安白家、信州柳家、沧海长孙家、落雪傅家,乃是江湖四大名家。
不由辛狸多想,便驶着阿青调转方向。一旁的须穆修见状,出声询问:“怎么了?”
“我要回去找一个人。”她顿了顿,补充道:“水神的转世,在始安城白家庄。”
须穆修立即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辛狸果断拒绝:“你先去南海接应他们,告诉他们事情缘由。”
须穆修有些担心:“可是你......”
辛狸拍了拍阿青的脑袋,阿青煽动着翅膀立即朝着始安城的方向飞去。须穆修还未多言,她已走出很远。
少女的声音穿过层层云雾传来:“放心——”
须穆修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按她所说,只身前往南海了。
辛狸曾跟桓悦竹学过跨界阵,能一印跨万里。可相应的,也极其耗费灵力,因此只在十万火急时分才用。
譬如此时。
从海岸飞至始安城,少说也要半个时辰。虽说不算太远,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然而变故总是来得出乎意料。
始安城有小半个鹿城那么大,地势却远比鹿城要更错综复杂。
辛狸在空中观望许久,都没能确定白家庄在何方。默了片刻,只能让阿青落地,自己下去打听。
阿青将她放至湖边,回过头等待辛狸的发落。辛狸当即明白它的意思,摆摆手让它自己去玩。
阿青没有一点推脱的意思,当即振翅飞走了。
湖面泛着翠绿,仿若一盏镜面。晚霞之下,闪着星星点点的柔光,仿若辛狸钟爱的薄纱面料,绿绸般延展到远处的深山。
四周寂静,唯有水流流动的汩汩声回荡,尽显空灵。
辛狸叹了口气,传音给翩云:“白家庄在哪?”
等了半晌,对面都未曾回复。辛狸沉默片刻,猜想她应当已经在去寻刘疾的路上了,便没多加打扰。
湖面远处飘来一叶竹筏,上有渔翁垂钓。
辛狸掐起驾云诀,踩在水面之上,三两步跨到竹筏上。竹筏不稳,左右晃荡数下,溅起层层水花。
渔翁没多分给辛狸一个眼神,仍凝神于抛至水中的鱼漂。
辛狸上前几步,蹲在渔翁身边:“请问白家庄在何处?”
渔翁依旧没理她。
辛狸撇撇嘴,大小姐脾气就快上来了。但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又强压回去:“伯伯,你可知道白家庄在......”
还未等她说完,横着飘在水面的鱼漂忽然直直立起。渔翁当即直起身,右手比作二指向上一抬,鱼竿竟无端自己向上拉。
一条大鱼摇摆着鱼尾露出水面。
鱼身鳞片乍看是银,然而红霞之下竟泛着金,很不平常。
辛狸这才注意到,天上的晚霞已经由黄转红了。她抬头看去,天空挂着层层叠叠的云,被天光染得极为绚丽,竟与鱼鳞有些相似。
渔翁将鱼竿收回,活蹦乱跳的鱼到他手中竟如死了般一动不动。他端详了一会儿,叹息一声,豪没犹豫地将其抛回湖中。
辛狸:?
辛狸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鱼桶,一头雾水:“好不容易钓到的鱼,为何要扔?”
渔翁则是答非所问道:“天上鱼鳞斑,灾祸绕群山②啊。”
这话来得突兀,听得辛狸云里雾里。很快她反应过来,怒道:“你这老头怎么回事,问你话你也不说,自言自语什么呢。”
闻言,渔翁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向辛狸。和他对视上的那刻,辛狸难得有了心惊之感。但很快,她又平复下来。
渔翁缓缓抬手,指向对面山洞:“那。”
辛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皱眉。
渔翁再次道:“白家庄在那里。”
“你骗谁呢。”辛狸有些无语。
那一看就是个普通山洞,既非结界,也非据点。
渔翁却不由摇头:“洞的那头自有乾坤。”
他坚定的语气倒是让辛狸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是她看走了眼?
她再次看向山洞,外层布满了爬山虎,密密麻麻将其边沿遮掩。洞口下方山层由湖水常年浸泡,已经生出绿苔,看上去又潮又湿。
罢了。
观这附近似也只有渔翁一人,荒郊野岭连户人家都没有,也只能信他一回。
她不情不愿地对着渔翁抱了抱拳,以表感谢,随后再次掐着驾云诀行于水面之上,很快就到了岸边洞口。
始安雨期不定,洞内岩石堆积,毫无积灰,可见不久前水位上涨,曾有少量湖水冲积进来。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确认侧扎的小辫没有散开,便迈开步子走入其中。
初进洞内,还只是寻常山洞的模样。越往里走,洞腔越来越大,便越有些黑,辛狸打了个响指,指尖亮起一簇火焰。
很快便见到了自上向下垂的白色钟乳石。火光照至远方有些微弱,乍一看仿佛有人蹲在远方盯着她,让人不寒而栗。
饶是辛狸,也从来都是行于江湖之上。打的是堂堂正正的仗,见的是风光霁月的人,哪里来过如此阴森可怖的地方。
但这点畏惧很快被她弃之敝履。
笑话,她堂堂天机阁主之女,人送称号云中月,哪里会怕这些东西?
再者,若是让人知道未来的天下第一竟然在山洞内生了畏惧之心,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般想着,她顿时对方才的自己感到不屑,又昂起头向前走去。
洞内阴风吹过,于石缝中穿出,发出嗡嗡声响。前方忽有断崖,她险些踩空,立即收回了脚。被她无意踢下的石子砸在岩壁上,能听出断崖高达百米。
最终,石子似乎落于水潭中,扑通一声仿若溅起水花。
辛狸有些心惊。
这洞里边有水?为何从进来到现在,她从未听到水流的声音。
她最烦水。
然而一路走来,生出的都是些自然现象导致的怪异。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如此看来,确是个平平无奇的山洞。
想起渔翁说的“山的那头”,辛狸决定再向前走走。
一刻钟过去了,辛狸觉得自己差不多走了大半。
在她已经有些焦躁之时,一道铮鸣声忽然响起。空灵且刺耳,传遍整个山洞。这声过后,山洞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部分钟乳石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颤动,纷纷掉落。
如此状况全然在辛狸意料之外。铮鸣声后她只觉头痛欲裂,与武器共鸣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这是她前十九年从未有过的。
辛狸跌坐下去,不偏不倚坐在硝坑之中。硝坑脆弱如纸,与辛狸接触的刹那竟向下陷去。
惊慌之下,辛狸连忙稳住自己,才不至落地时过于狼狈。
然而,却有一股力量轻柔地拖住了她。
辛狸指尖火苗未灭,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正疾速坠落,而后落入水中。刻入骨子里的恐惧使她下意识紧闭双眼,然而却没有水漫入鼻腔。
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虽落入水中,周身却似乎被隔开。水不能接近她分毫。
可她向上游去,也不起任何作用。掐驾云诀则更是无用。
无奈之下,她只能不断下坠。
从铮鸣响起那刻,无法解释的怪事便接连发生。辛狸从不信什么巧合。
她便顺势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妖。
水深则渊。
望向下方,万丈尽是黑暗。
辛狸就这么沉到了底。
四周除了黑还是黑。辛狸蹙眉,根据自己的直觉向左走去。拨开层层水浪,冰凉的触感尤为明显,然而水却不能沾湿她分毫。
她竟然隐隐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畏水了。
行至一处时,她似有所感,停下脚步。前方仍是灰蒙,辛狸伸手向前,竟摸到了树干。
就在这时,又一声铮鸣响起。这次离辛狸极近,似乎就在她的面前,直冲她天灵盖。
她听见水底咕噜声。
周围忽然大亮,十分刺目。辛狸眯眼,适应片刻后睁开双目,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在她眼前:眼前的树木拔地而起,攀天直立。而树根和树枝正不断生长,爬向四面八方。
而光源就在她面前。
是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