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柯箫都不用回忆, 初中关于钟曦之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她虽然避着钟曦之不跟他产生任何交流,但却会暗中关注他。
都在一个班里,这并不难。
“班上很多男生女生都喜欢他。”
柯奶奶笑呵呵地又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来。
柯华强和曾月娥出去打工以后, 就是柯奶奶和柯爷爷在家里照顾三姐弟了。
知道的关于柯箫和钟曦之的事情也不少。
柯箫听了一会儿, 索性去把笔记本拿过来, 给奶奶看看老家新房子的设计图。
柯爷爷本来在客厅里听戏,牛阿姨和七奶奶也都在, 三个人一边听一边讨论剧情, 热闹得很。
见柯箫进进出出的, 还拿了电脑, 柯爷爷问了一句,知道要看设计图, 他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说道:“我也去看看!”
石青雨出了图第一时间就给柯箫看了,后来一起回老家实地看了房子, 她又给柯箫详细讲解了一遍。
柯箫拿着设计图, 给爷爷奶奶讲楼下哪里是老人房、里头都做了哪些方便老人的设施。
别的不说, 卧室里的洗手间里安装的智能马桶已经是对柯奶奶和柯爷爷最有用的东西了。
老人有高血压高血脂, 上厕所蹲下去再站起来经常会头晕、眼前发黑,很容易摔倒。
马桶消除了一大堆隐患,大大增加安全感。
而且洗手间在屋子里,也不用在大冬天跑到外面去上厕所了, 柯奶奶就是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摔的。
洗手间在卧室里, 安全又方便。
还有其它设施,听得柯爷爷柯奶奶直点头, 浑浊的眼珠里都散发出光芒来。
两个人一边听还一边嘴里小声念叨着, 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好的东西、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享这样的福。
柯箫又给他们讲了哪里是储物间、哪里是影音室,影音室听戏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两个老人也高兴极了。
最重要的是新房子用了新建材, 密封性会非常好。
到时候冬天用电壁挂炉、夏天也有空调,在老家里也能做到冬暖夏凉。
三楼的阳台上、院子的前面和左右两侧都留了小片的地出来,让柯爷爷柯奶奶种点花花草草、葱蒜之类的。
院子外头到时候也会种上月季、院子口那里会搭葡萄架……
“这住在里头过的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享福喽、享福喽!”
柯爷爷以前没有享受过,不知道冬天开了暖气有多舒服。
他身体不好,冬天一开始降温,他就会开始咳嗽,喝了冷风咳得更厉害,有时候夜里能咳得睡不着觉。
冬天老头儿在村子里又是帽子、又是把扣子扣到头儿把脖子嘴巴都遮得严严实实,还是会吹到冷风咳嗽加重。
穿得太厚实了,人也变得笨手笨脚,下了雪或者是外面结了冰,出门就得格外小心,因为很容易摔跤。
老人家摔一跤也是大问题。
清河村有两个老人都是摔了跤没了的。
而且这种都不是一下子就痛快摔死了,而是摔断了骨头又动不了手术、或者没有做手术的钱,在家里头哀嚎着受一些零碎的罪,一直熬到死。
柯爷爷和柯奶奶老两口说起这些,心里也后怕得很,他们都希望死也要死得痛快点,别这样受罪。
今年被柯箫接到了她的大房子里。
老人在家里跟过春秋天一样,只需要穿两件薄薄的长袖长裤,走到哪儿都很舒服。
家里头草莓、葡萄、提子这些水果都没有断过。
老人都有些便秘的毛病。
家里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火龙果、香蕉各种水果。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人跟柯爷爷柯奶奶提过要买什么什么东西。
老人只是坐在那儿看戏,就发现桌子上果盘里放了洗干净的水果,可以直接拿起来吃。
以前老人不愿意到城里来,是觉得进了城里一天到晚都在一个小屋子里,出了门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哪儿哪儿都不认识。
没有人带着的话,他们连楼都下不去。
可是要找人带着,他们又觉得给孩子添麻烦了。
两个老人进了城里就只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在小屋子里,什么也干不了,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柯箫的房子里开着暖气,可以听各种戏曲。
最重要的是,牛阿姨的社交能力一流。
柯爷爷无聊了可以让牛阿姨带着他下楼去,物业大厅里、还有小区的健身房、休闲室里头都有不少老头老太。
牛阿姨带着柯爷爷过去,分分钟就能跟那里的老太老头聊起来。
每天都能认识新朋友,一点儿也不无聊。
柯奶奶从医院回来需要修养,暂时出不了门,牛阿姨也有办法——她做保姆的,社交能力很强,认识一大堆同行,听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八卦多得是。
只要不说是哪个人、哪家的事,单纯聊聊八卦,也没什么大不了。
柯爷爷和柯奶奶也不会去追根究底是哪家发生的事情,只当听戏了,经常听得连连发出惊呼。
观众捧场,牛阿姨个说得格外有激情。
连七奶奶都听得很投入。
皆大欢喜。
有一次柯箫坐在一旁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说是有一户人家,单亲妈妈一手带大了儿子。那个儿子挺有出息的,顶尖大学出来,做的金融行业,年薪好几百万。
在大城市里跟本地的大学同学结了婚,生了小孩以后,他把她妈也接过来,请了月嫂和保姆,一个照顾孩子,一个负责照顾他妈、干家里的活儿。
儿媳妇工作能力也强,在家用电脑一个月都挣不少钱。
她生的还是个儿子。
再挑剔的婆婆对这样的儿媳妇应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按理说这一家子应该和和美美的吧。
不是的。
月嫂带孩子睡觉,那个婆婆天天盯着儿子和儿媳妇的卧室,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关门超过二十分钟她就要去敲门,一声一声叫她儿子的名字。
连夜里睡觉都不让她儿子锁门,不然她就会在外面敲门叫儿子名字,说自己哪儿哪儿不舒服。
她还让儿子跟她睡、说是她身上不舒服,儿子睡一起方便照顾她。
儿媳妇当然接受不了了,男人也受不了他妈这样,但他一说他妈就哭,说他长大了出息了有本事了看不上妈了。
这样折腾到孩子一岁多的时候,那家女主人提出离婚,男人急了,当天就把妈送回老家,把家里密码全换了。
柯爷爷他们听得目瞪口呆。
连天天网上冲浪、经常在小说里看到奇葩的柯箫都觉得这个婆婆很炸裂。
这样的故事,在牛阿姨这里都是小意思。
什么样的都有。
也没有人追究她讲的是遇见的真事儿还是自己加工出来的。
反正大家听得开心就行。
这一回,柯爷爷柯奶奶在城里住了这么些天,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无聊。
一次都没有闹着要回乡下。
柯箫啥也没说,只是在回家一开门就听到爷爷奶奶在笑的那天晚上,给牛阿姨转了三千块钱过去。
备注的过年红包。
牛阿姨爽快地收了,更加用心地照顾几个老人。
柯箫给爷爷奶奶看完房子的设计图,又告诉了他们房子预计的完工时间。
正好是在冬天彻底过去、清河村暖和起来的时候。
春暖花开,到时候新房子里种的那些花花草草都准备绽放在春天里,院子一定会很漂亮。
柯爷爷笑眯眯地说:“那等我们回家,看到的就是一个新院子、哪儿哪儿都好的新房子了!”
柯箫补充道:“是去外头见过大世面的、跟以前不一样的爷爷奶奶,住进哪儿哪儿都好的新房子里。”
“是是是。”
两个老人高兴极了,使劲儿夸柯箫。
夸着夸着,难免又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来。
因为这些说的次数太多了,两个人就开始夸张:
“啊哟,箫箫出生在子时刚过的时候,我们那儿的仙姑都说,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有大出息!”
“箫箫那个额头,会看相的见了都说她有福。”
“还说咱们箫箫能找和和美美的婆家,男人出息,儿女双全,一辈子大富大贵,享不完的福气。”
说到婆家、儿女。
柯奶奶就难免关心起柯箫对象的事情来。
“箫箫,以前亲戚们给你介绍的那些对象不靠谱,那是咱们自己就没什么大出息,认识的人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说给你,肯定是委屈你了。那你自己呢?你自己认识的,有没有好的、看得上眼的?”
老人家没有上过学念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在他们的观念里,人就得结婚生孩子一辈子才算圆满、幸福。
他们都七八十岁了,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不可能改变。
柯奶奶这时候身上还打着绷带,一股子药味。
柯箫不想惹她不高兴,随口说道:“有认识的。”
柯奶奶立刻坐起来一些,看着柯箫问道:“有啊?在哪儿认识的?多大了?长啥样,有照片吗?”
柯箫摇头:“才认识不久,就我有点想法,人家可能没那个意思。”
柯奶奶“哎哟”了一声:“怎么会呢?咱们家箫箫这么好,个头高、长得水灵灵的,人也孝顺又懂事,谁能挑得出毛病?”
柯箫哭笑不得:“不是我人好,人家就一定会喜欢的。这要看缘分。”
柯奶奶倒不是不讲理:“是是是,这个也得看缘分。”
她笑了笑,把柯爷爷赶出去,笑眯眯地问道:“箫箫,你悄悄的,就跟我一个人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柯箫还真想过:“首先要长得好看。”
柯奶奶点头表示赞同:“那是的,咱们箫箫就长得好看,不能找长得丑的。长得丑了,第一眼印象就不好了,很难再有后面的事儿。”
“要个头高,也不用太高,至少别站在一起看着比我还矮。”
这个柯奶奶也赞同:“男人个子矮了就很难显出男子气概来。跟姑娘家站在一起比姑娘还矮,的确有点不好看,惹人笑话。”
“最重要的是人品要过关。”
说起这个,柯箫说道:“有两次亲戚给介绍的相亲对象,我们见面一起吃饭,那人对服务员吆五喝六的,自己打火机掉地上了都要叫服务员来给他捡。我不能接受对服务人员态度不好的人。”
柯奶奶摇摇头:“箫箫说得对,奶奶支持你!男人的人品要是不行要不得。对你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好,对你冷下来,那他对别人做的事情,对你就也做得出来。”
柯箫说:“是啊,我觉得,最少要尊重所有人,对人有同理心,对小动物有同情心。”
柯奶奶可能没有听懂什么叫“同理心”,但这不妨碍她觉得大孙女儿说得对。
她听出来柯箫并不是不想找对象,而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她大孙女儿条件好,挑一挑那也是应该的。
那些男人有点钱、条件好一点,都挑成什么样儿了,恨不得照着天上的仙女儿找。
她大孙女儿这条件,不愿意凑合,要找个哪儿哪儿都合意的。
她这当奶奶的觉得她做得对。
这个时候不挑,等结了婚发现找错了人,那就晚了!
柯奶奶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就没有再继续追问柯箫了,而是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你们都是上过大学、有文化,又去过大城市见过世面,知道啥样的好啥样的不好。奶奶相信你的眼光。”
过完年后,就是拜年时间了。
这是第一次,柯箫没有回爸妈那个家里去过年、拜年,但她也有正当理由——爷爷奶奶在她这儿一起住着呢。
以往她们这些孙辈要在大年初一拜年,也是先给爷爷奶奶拜年的。
爸妈他们那一辈的人也得给爷爷奶奶拜年。
其他人都要排在后面。
柯箫没有告诉爸妈、小叔一家她家里的地址,爷爷奶奶也没有要替她做主的意思,她不说,弋椛他们就谁都没说。
只有小姑知道,大年初一就带着表妹一起过来给爹妈拜年了。
爷爷奶奶一大早起来就给了柯箫压岁钱,小姑过来也给了柯箫一个。
她当然也早早准备好了——但她是小辈,不可能反过来给爷爷奶奶压岁钱,这说不过去。
她是在前一天准备了两个超大红包递给爷爷奶奶,说这是过年孝敬他们的钱。
以往爷爷奶奶不肯收小辈的钱,都是买东西,买那些退不了的东西硬给爷爷奶奶。
今年不一样了。
柯爷爷和柯奶奶都知道柯箫不差这点钱,孙女儿愿意给,这是她的一片孝心。
他们乐乐呵呵地收下了。
果然送红包的和收红包的都很高兴。
主要也是柯爷爷和柯奶奶在这儿住的太满意了,哪哪儿都好,还有听不完的八卦。
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好几十年,反复聊的都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哪有牛阿姨那一个个五花八门的故事来的刺激。
日子过得身心舒坦,就是让他们自己想,两个老人也想不出来自己还缺点什么。
柯箫连两个老人的牙口都想到了,带他们去口腔医院做了检查,给爷爷奶奶都配了一口假牙。他们不知道花了多少钱,问柯箫没说,但装上确实很好用,吃东西再也不用挑什么软烂的了。
一点儿也不会不舒服。
两个老人现在一到吃饭时间就自动去洗手把假牙戴上了,不用任何催促。
衣服鞋子也是从内到外都买的有。
他们现在真是什么都不缺。
柯箫给红包,他们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大年初一收了爷爷奶奶和小姑的压岁钱以后,柯箫也是早有准备。
她给表妹准备了一个红包。
那个红包被装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多。
小姑就拦着:“你们是同辈的,没有你给你表妹红包的道理!”
表妹柯思阅也慌忙摆手拒绝:“箫箫姐我不要。”
小姑小时候家里还在勉强吃饱饭的时候,她没有念过书,十几岁就去南方打工,在厂里认识的杨建军,杨建军当时一直缠着她,过年的时候直接追到家里送礼。
满村的人都以为是女婿上门了,打趣柯家人又要办喜事了。
没有办法,小姑跟杨建军结了婚。
结婚后才发现公婆都很难缠,尤其婆婆最擅长钝刀子割人。
小姑又是个直肠子,在她手底下吃了数不清的亏。
就这样,还是杨建军找了小三,提出的离婚。
当时小姑还觉得女人离了婚丢人,不愿意,杨建军直接把小三带到家里去,婆婆当着面给小姑难堪。
她才不得不离婚。
离婚的时候小三都已经怀孕了。
杨家嫌弃杨思阅是个女儿,不肯要。
小姑离婚后,母女俩一起过。
那时候杨思阅还刚刚开始上小学,小姑给她改回了她的姓,因为带着一个刚刚上小学的女儿,她没有办法再出远门打工,只能在南雁市里找工作。
不识字,没有文化,她只能找清洁工、服务员这种没有技术含量、工资很低的工作。
她还要租房子住。
母女俩一直过得很苦。
好在表妹柯思阅很争气,念书成绩一直很好,据说很有可能考上一流的大学。
小姑一直为这个女儿骄傲。
以前柯箫自顾不暇,帮不上忙,现在有能力了,当然可以帮帮她们。
她直接把厚厚的红包塞到表妹手里:“给你你就拿着,你们都知道我不缺这点钱的。你们要是觉得平辈不该给压岁钱,那就当是我奖励表妹有骨气,没有对渣男心软!”
她没有说渣男是谁,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杨建军。
他拿小姑柯瑞香没有办法,就想去找女儿。
老婆离婚了是前妻,几十年没联系,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他突然找过去,对方不给他好脸色也很正常。
可是女儿身上流的他的血,再不联系也是亲生的、也得叫他爸。
杨建军就去找了柯思阅,教她怎么从柯箫那儿借钱。
他嘴里说的“借”,那意思是根本没有打算还的。
柯思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听他把话说完,一个字没说,扭头就走了,还把杨建军找自己的事告诉了柯瑞香。
柯瑞香转头就打电话把杨建军痛骂了一顿,还找柯爷爷和柯奶奶说了。
柯箫也就知道了。
据说后来杨建军估计回家说起这事儿了,他妈,也就是杨思阅法律上的奶奶,也想找杨思阅打感情牌。
被杨思阅讽刺了几句,气得高血压都发作了。
柯瑞香听说以后高兴得那天中午特意去买排骨多加了一道硬菜。
柯箫自然而然也知道了这事儿。
她觉得很爽!
必须夸奖表妹干得漂亮!
柯箫认为,表妹就算没有听她爸和奶奶的话来找她开口借钱,只是对他们心软了,就是对她妈妈的一种伤害。
而表妹做得特别好,不仅没有伤害到她妈,还让她妈高兴了。
听到柯箫这么说,柯瑞香也忍不住笑了:“既然你箫箫姐这样说了,那你就拿着吧。”
柯思阅把红包接过去,有点脸红地说:“谢谢箫箫姐。”
柯箫一挥手,爽快地说:“不用谢。你只管念书,以后上大学、考研究生、出国留学,读到哪儿学费我都出了。读书出来了找个好工作,以后带着你妈一起享福。”
柯思阅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念书的。”
柯瑞香连忙说:“箫箫你别……”
柯箫摇摇头:“思阅说不定以后是我们家学历最高的人,我有能力,出点钱怎么啦?小姑你让爷爷奶奶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应该?”
柯爷爷柯奶奶年纪大了,最喜欢看小辈们和和睦睦有出息。
当然一个劲儿的点头。
“好好好!”
“当然应该了!”
“以后思阅读书出来了,有能力也可以帮到箫箫,姐妹互相帮忙,这是好事儿,瑞香你就别拦着了。”
各行各业基本都是要到初七初八才开始工作。
大年初一到初六初七这几天里。
大家就是互相走亲戚拜年。
柯箫倒不用到处走动,以前她不动,她妈就会念叨说她白长这么大了,连人情往来都不懂。
今年当然不会了。
柯箫耳边清静得很。
当然,为了让柯爷爷和柯奶奶高高兴兴的,她也接连安排了好几天全家一起在酒店里吃饭。
虽然柯华强和柯箫还在闹别扭,父女俩互相当看不见对方。
但外人不知道。
在大家看来,柯箫有出息了,柯华强这个亲爸当然也长脸、跟着一起享福了。
从柯箫中奖的事情爆出来以后,柯华强一家的人缘突然就好得不得了。
几乎天天都有人打电话约他一起吃饭喝酒。
曾月娥、柯裕和柯笛几个也有人找。
曾月娥是娘家那边的亲戚们,喊她过年回家走动,多数也是为了打听能不能借点钱。
柯裕和柯笛认识的都是年轻人倒是还好,大多数人就是好奇,知道中八亿大奖的事好朋友的姐亲姐姐,会忍不住问问他们中奖后家里有什么变化。
毕竟隔得有点远,现在的年轻人又都要面子,他们不会想到套近乎借钱什么的。
一家人里,人缘涨得最快的还是柯华强。
连柯箫都没有他现在的人缘好。
一天八百个电话打给他,开口就是兄弟、哥们,约他一起喝酒、一起打牌。
毕竟在他们那一辈的人眼中,家里孩子没有成家,肯定不管什么事都得听一家之主的。
柯华强答应了借钱,柯箫这个亲女儿不可能不顾他爸的面子,非说不借——她中了那么大的奖,他们才借几个钱啊,九牛一毛罢了!
稍微跟柯华强熟悉一点的人,就都知道他有多好面子。
这样的人,酒桌上多叫几声哥、把他捧得高高的,开口借钱,简直不要太容易。
然而他们盘算得挺好,却不知道现在的柯箫不是以前的柯箫了。
父女俩闹崩了,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柯华强这个人就是要面子,死犟死犟,爹妈劝他都不听,更别说其他人了。就算为了面子,他也不愿意找女儿低头。
他也不会跟那些联系他的亲戚朋友说女儿不听话,因为这样也很丢人。
这几个月打他电话约他喝酒、打牌的,他一律硬邦邦的拒绝了。
只说自己没时间,别的什么都没说。
没时间算什么理由?
那些自认为了解他的人当然不死心了,总以为多联络几次,他迟早会不好意思再拒绝,答应一起吃饭的。
这都过年了,哪儿哪儿都在放假,柯华强总不能再说自己没时间了吧!
过年坐在一起吃饭喝酒打打牌,这不是他们这些人每一年的固定节目么。
柯华强要是再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从过了小年开始,一直到过了除夕大年初一以后,每天柯华强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响,一天下来最少几十个人给他打电话约吃饭。
柯华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说没时间了,但他也没脸说实话。
于是每次柯箫带着爷爷奶奶去酒店里叫上小叔、小姑一家一起吃饭,他和曾月娥也都会早早到场。
家里有聚会,这也是正事儿。
就又有理由拒绝那些打电话约他的人了。
柯箫还约了两个舅舅一起吃饭。
柯爷爷柯奶奶年纪大了,就喜欢见亲戚、见小辈,觉得见一次少一次。
看见谁都乐呵呵的。
柯箫两个舅舅都过得还不错,一个舅舅跟舅妈在外地开培训机构,还挺挣钱的。
人家从头到尾没想过跟柯箫借钱。
只是有点好奇真有人能中这么大的奖——他们一直以为彩票中奖这都是体育局、彩票中心那些人搞的托儿,为了刺激人去买彩票的呢。
发现是真的以后,惊叹几句运气真好,也就算了。
另一个舅舅在工地上当包工头,虽然辛苦,但一年挣得也不少。
也从头到尾没提过跟柯箫借钱的事。
外地的舅舅一家一年也就回南雁市这几天,大家一起吃饭聊得还挺愉快。
就是聊着聊着话题又到了柯箫身上。
“箫箫找对象了没?要不要舅妈给你介绍一个啊?我们湖南那边挺好的哦!菜好吃,当地的人也都很热情。”
柯箫又换了个说法:“我认识了几个不错的男生,正在相处,看看哪个合适。”
舅妈当即“哇”了一声:“几个!”
她很八卦地说:“相处了好几个啊,那真不错,你现在的条件,有挑选的权利!慢慢挑慢慢选,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柯箫很赞同地点点头。
转天,曾月娥就跟柯箫发微信说:“羲之可能快要回广州上班了,他妈说咱们明天中午再一起吃个饭,你看行吗?他妈说上回说好了他们请客,你把单买了,这回他们一定要买单。”
正巧爷爷奶奶也在家里说起钟家。
几十年前,爷爷奶奶都还年轻的时候,钟家爷爷帮过家里一个忙。
钟爷爷两口子人都挺好的,可惜一个比一个走得早。
柯箫就答应了。
这几天柯爷爷在学着帮柯奶奶推轮椅,不要别人帮忙。
“我是她老伴儿,我不干这个谁干?以后出去了、回老家住了,也是我们俩天天在一起、互相帮忙。”
柯奶奶也让他学。
柯奶奶用的是电动轮椅,并不是真需要人用力帮忙推。
见两个老人都这么说,柯箫就让柯爷爷推轮椅了。
柯爷爷还有说法:“那个酒店离家里也不远,我们这几天天天去,站门口那俩小伙子都认识我了,进大厅里那个小姑娘也认得我,一口一个广叔的。我们试试自己过去,箫箫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管我们,到点儿了去吃饭就行。”
正巧张卉纯憋不住了,约柯箫出去看电影——今年春节档上了好几部电影,张卉纯和柯箫都挺感兴趣。
春节这几天场场电影爆满,张卉纯也是好不容易才抢到上午的两张票。
俩人一见面,张卉纯就开始大吐苦水:“不知道我的亲戚们是不是觉得我年龄太大了,今年催婚催得格外恐怖!每一个见面的人都会问我有对象没有、还有的见了面直接问我啥时候结婚、生几胎了,就离谱!”
她看看柯箫。
柯箫家里、小区里都有健身房,柯箫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去运动,吃东西也会有意识去挑选一些干净的食物。
她回来这段时间体重也并没有增长,体型还是很完美。
“让我像你那样天天健身,根本不可能的!”
张卉纯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说:“我妈昨天还在嫌弃我胖!说我连个对象都没有,也不注意形象,越来越胖越来越不修边幅,这样怎么可能找到什么好男人。她光知道说我,也不看看给我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平均体重一百八,平均身高一米七。我妈不挑剔男人,转头来挑剔我?我最多也就一百二十多斤,在她嘴里好像两百斤了一样。”
看得出来她过年这几天要被逼疯了。
“过年太恐怖了。我又不放假,还是跟平时一样隔天上班,休息的那一天,就要被所有的亲戚挑三拣四、说我这不好那不行,难怪找不到对象。再不找对象,以后就得找二婚的、找别人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了。”
张卉纯动作很夸张地摊开双手:“说得好像现在她们给我介绍的就不是歪瓜裂枣了似的!”
柯箫等她发泄完了,才把刚到手的奶茶递给她:“喝奶茶放松一下。”
张卉纯果然接过去狠狠吸了一大口:“再不找你吐槽一下,我不是跟我妈吵起来、就是跟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吵起来了。”
最可怕的是,她知道吵也没用。
吵完了她们只会说得更狠。
两个人看了一部两个多小时的喜剧电影,电影又搞笑,男女主角的爱情又动人。
结局的时候,漂亮又可爱的女主两只手贴在帅气男主的脸上,狠狠地“mua”了他一口。
男主有点脸红还有点紧张,这一紧张,给女主买的心形气球飞了。
他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抓。
女主哈哈大笑起来。
电影结束。
张卉纯和柯箫跟着散场的观众一起往外走。
张卉纯道:“好想要甜甜的恋爱!”
不等柯箫说话,她就又说:“社畜只能想想!不过富婆就不一样了!你有钱有时间去甜甜的恋爱!柯箫你赶紧的,去谈恋爱、睡八块腹肌的男人!体验一下不同的功夫、粗细,别浪费了老天爷给你的机会。”
她这车开的太突然。
柯箫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老天爷让我中奖,就是为了让我体验不同功夫的啊?”
张卉纯还振振有词:“这是中大奖附带的嘛。你不能否认,不中奖我们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现在你可以了,对不对?你说,咱们俩从高中就天天看小说、看岛国漫画,理论经验一大堆,从来没有机会找真人试试,现在有机会了,总不能白白错过吧?”
“网上看那些有钱的富二代,因为很多好玩的东西他们都体验过了,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太无聊,只能去找更刺激的东西,证明生命的意义。所以就去玩那些极限运动、去各种冒险。你总不想也去弄搞什么翼装飞行、洞穴探险吧?这种真的太危险了,出意外基本人就没了啊!”
“谈恋爱睡小奶狗多安全啊,你又没有体验过,试试不是很有意思吗?”
她朝柯箫挤了挤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想知道现实里有没有一夜七次狼啊?我还挺好奇的。”
柯箫:“……张卉纯女士,注意这是公共场所。”
张卉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凑到你耳边说了吗,耳朵都给你吹红了。对了,试归试,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咱们都是关注了许超医生的人。”
说到许超医生,很难不想到他微博里的各种“菜花”。
张卉纯立即“yue”了一声。
柯箫:“……”
只能说俩人不愧是多年的好姐妹,她一下就get到了张卉纯“yue”的点,也有点想yue。
刚刚被张卉纯勾起的一点兴趣,顿时全都消失无踪了。
这还在很多人的年假期间,在长辈们眼里,这个年还没有过完,张卉纯中午要回家吃饭。
两人在商场里随便逛了一会儿,就准备分开了。
柯箫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张卉纯:“新年礼物。”
张卉纯也给柯箫准备了礼物,所以这时也没有跟她客气,接过去问道:“是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打开了礼盒。
里面黑色的绒布上,放着一个布灵布灵的项链。
吊坠是一轮弯月牙上头镶着一颗星星。
“哇!星月吊坠!真漂亮!”
柯箫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新年红包,仪式感。”
她们俩以前买彩票幻想中奖五百万的时候,说过谁要是中了大奖,过年的时候要给对方准备厚厚一沓现金,比转账有真实感,就很爽!
现在柯箫来实现这个梦想了。
作为准备钱的人,她觉得把崭新的现金从银行里取出来、塞进红包里,递给张卉纯,的确很爽。
比给她买新年礼物还要爽。
张卉纯当然也很爽:“哇哇哇!有礼物还有钱!发财啦发财啦!感谢富婆!我爱你!希望你快点找到合心意的小狼狗试试能不能一夜七次!”
柯箫:“咳咳!”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她还有点脸红。
离得不是很远,柯箫就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去往酒店。
一走进酒店,就看到柯爷爷正推着柯奶奶的轮椅在大厅里。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过年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来,这家酒店的迎宾、大堂经理、前台收银都认识柯爷爷和柯奶奶了,大堂经理正站在轮椅旁边跟他们聊天。
两个老人都是满脸的笑容。
柯箫走过去,钟曦之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也到了。
倒是钟曦之不见人烟。
见柯箫来了,一行人上楼,进了早就定好的包厢里。
柯华强和曾月娥也已经到了。
柯箫一进去,柯笛就笑着走过来说道:“谢谢姐姐的新年红包!”
柯箫朝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坐在轮椅上的柯奶奶已经问道:“羲之呢?怎么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