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聆月
虞微没聊多久便接到了赵女士的灵符传讯, 忙揉了揉不知道刷了多少卷子，刷得没人色的脸，打起精神，接通灵符报平安。
赵女士听着虞微努力保持精神却难掩疲惫的报平安, 一直没说什么, 直到虞微说完了才问：“你能回来吗？”
虞微沉默须臾, 道：“阿母, 生死伦常是天道的底线，没有天道的允许, 没有死者能重返人间。”
天道不是做慈善的。
积极去偿还总好过来日被逼债。
赵女士想了想, 又问：“可不可以我去？”
虞微不假思索回答：“不可以，只能是我。”
“为什么只能是你？”
“因为我与式微君有着同一个灵魂, 即便我不认为自己是她，我也因她而受益。”
安抚了半天，将赵女士完全安抚好，虞微这才切断灵符，看着灵符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不会死的。”丹曦道。“你会活很久很久。”
虞微笑说：“像余烬一样？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到余烬, 虞微不由露出困惑之色, 出来这么久, 自称式微君好友的余烬居然一直没来看看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说起来怎么没看到余烬？”
“他死了。”
虞微大惊：“太始仙人那么容易死？”
“他用阴阳符灭被魔神附体的姬仲年，但阴阳符用起来需要很大的代价，姬仲年死时他也化作了飞灰。”
虞微有点难过。“这样啊。”
丹曦奇道：“你不是不承认自己式微君吗？”
“我是不承认自己是式微君，但他看我就是式微君, 从未伤害我, 始终以对待好友的态度对我, 这样一个人死了，我如何能不难过？”
丹曦点头赞同。“道理是如此, 但你对自己与式微君的关系很豁达。”
不豁达我还能咋的？现实又不会因为我的不豁达而改变，虞微心说。“我该继续启程了。”
“遂我去一趟合欢宗。”
“去合欢宗做什么？”
“我去合欢宗是去与凡人军继续后续谈判，顺便向合欢宗发起门派战，你去看戏，休息一二。”丹曦看了眼虞微的脸色，炼虚境修士的身体很强大，气血都很正常，架不住虞微的精气神太丧，一副被玩坏的咸鱼样。“你的精神状态太差了，需要休息一下。”
虞微摸了摸自己的脸，炼虚境的身体素质就是这点不好，靠触觉或是内视自身都只能得到气血通畅很健康的反馈，因为身体确实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精神。
“也好。”虞微道，放松一下也好。
合欢宗比别的宗门要做人一些，没搞出养殖场，也不像巨阙宗那般将凡人关在卫星上搞复古，还会给每个凡人打疫苗——之前的纵横子之乱中，因为合欢宗治下都有打疫苗的习惯，基本没损失——当然，这也不代表合欢宗出淤泥而不染。
合欢宗也对修士有着巨大需求，因此合欢宗要求治下的凡人到了年龄就必须结婚。
不结婚？
请缴单身税，并且每过一年，税翻一倍，就算是万贯家财也得破产。也别妄想破产后可以逃避缴税，科技侧的古代的确不向什么都没有的闾左收税，但修真侧没有这份仁慈，会将你逼到活活饿死为止。
每个人都必须生十个以上的孩子，若死前没生够十个，抱歉，你生前积攒的所有财富都会被充公，一厘都不能留给后代。
若是生下有灵根的孩子会有大笔的奖赏，足以让孩子父母与其余孩子一生衣食无忧——虞微怀疑这是增加灵根基因延续与扩散的概率的宏观手段。
但是，横向对比，合欢宗足以称之为纯白。
一路走来，了解了合欢宗治下的情况，虞微一边唏嘘启星域原本的糟心一边好奇问丹曦：“合欢宗在纵横子之乱中的损失并不大，势力保存得很好，是块硬骨头，很难消化，你怎会想吞并它？”
“缺人，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完成重建，魔雾的浓度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还在持续增涨，若不能尽快完成重建，启星域将被魔雾彻底吞噬，化为死域。不对，死域至少还有鬼修，被魔雾完全吞噬的星域不会再有任何生命，连鬼都没有。”丹曦露出了疲惫之色。“合欢宗、万妖谷、阴罗宗是纵横子之乱中保存最好的宗门，有钱，有人。”
虞微：“但大宗门被你吞并，会老老实实干活？”
“就算不干活也没关系。”丹曦漠然道。“我可以再召唤一波玩家，他们可以当充电宝，不会有浪费的地方。”
虞微在心里为三大宗门默哀。
看这架势，合欢宗只是开头，三大宗门一个都别想跑。
合欢宗的总部位于一座天庭时代留下的郡城，与巨阙城（炎黄城）一般，都是能长腿跑的星球型太空城，地表地心都有生态系统，山川河流，天上挂着手搓的太阳。
“天庭好像很喜欢做这种球形太空城。”虞微道。
“也有不是球形的，但球形的最稳定，方的扁的等形状稳定性比不得球形，而且时间久了还会自己向球形转化，需要耗费额外的能源维持它们的形状。”丹曦随口解释。
“这样啊。”虞微了然。
灵舟在合欢城着陆时正是元宵节，落到地表上，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一片红色的海洋，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猜灯谜的地方。
土著修士、凡人与玩家混做一团猜灯谜，虞微也跑过去凑热闹。
灯谜种类很丰富，有猜字的有猜典故的还有猜诗歌的....虞微与玩家一样，全部略过，虽然游戏里的时间过去了七八年，前几批玩家已能简单读写修真世界的文字——修真世界平时做任务与生活中有需要用到文字的地方，却完全不提供翻译，玩家只能自学修真世界文字——但能简单读写不代表精通。
修真世界的文字与汉字一样都是表意文字，随便一个字都有多种含义，一个成语就是一个超级压缩的小故事，东夏国人自己都不敢说看到自己国家的字就能猜到典故与历史，何况修真世界的典故与历史。
一路看到最后，玩家们悲剧的发现自己能玩的只有数学谜题，严格来说不能算猜，而是灯笼上挂着一道数学题，玩家算答案，算对了就能得到奖励。
“尼玛，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游戏里做数学。”
“话说这题怎么算来着？”
“计算黑洞寿命....有天文学家吗？这有个算黑洞寿命的，数据好详实。”
“呕....”
“这不是咸鱼吗？你怎么吐了？”
有相熟的玩家困惑的看着忽然扑绿化带里狂吐里的虞微。
吐无可吐后虞微总算停下来，虚弱的抱着一株柿子树道：“我没事，只是对数学过敏。”
玩家一脸懵逼。“听说过花粉过敏、柳絮过敏、花生过敏，头回听说数学过敏，数学还能过敏？”
虞微坚定道：“当然会过敏，你们很快就会明白的。”
在天下陵秘境里那段时间她也没白呆，有观察其它玩家的遭遇，发现虽然山体有很多洞窟入口，但同一个洞窟入口，不同的人进去见到的墓室不一定是一个，而不同的入口进去的玩家也可能是同一个，即便是同一个玩家同一个入口，下次再进时见到的墓室也可能不同。
最重要的是，天下陵不限制每个人能进的墓室数量，只要匹配得上，精神也受得住，理论上一个人可以将所有墓室都逛一遍。
显然，天下陵的传承有其匹配机制，而笑忘书的传承那么特别，三岁小儿都能学，自己的遭遇，玩家只要进去探索，迟早遇到。
“什么意思？”
“你去过天下陵吗？”虞微笑问。
“还没来得及，怎么了？”
“我跟你说，天下陵可好玩了....”虞微巴拉巴拉起天下陵的优点，全息游戏里玩全息，要PK有PK，不论想玩文雅的还是武的，应有尽有，甚至还可以学怎么做饭，就算自己不做也可以品尝墓主人做的饭菜滋味....各种玩法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没有的。
虞微说完时已经有玩家扔下灯会去天下陵，没马上跑的也跃跃欲试，计划着元宵灯会结束后去天下陵溜达。
猜了不少灯谜，拿着奖励回来的丹曦见了，一边递给虞微一壶水一边奇怪的问虞微：“你为什么要骗他们？”
虞微接过水漱了漱口，面不改色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只是选择性砍掉了一部分。
丹曦道：“你说的是实话，但实话配合话术就成了谎言。”
虞微笑道：“好吧，我就是想让他们体验一下我遭受的痛苦，看他们来日如我一般看到数学就想吐，我就开心了。”
丹曦莞尔。“那你会有很多同伴，笑忘君留下的传承特殊，只要用剑，并且进了天下陵，都跑不掉。”
口腔中无异味后虞微喝了半壶水，问丹曦：“你还要玩灯谜吗？我想去玩点别的。”
不做数学谜，她啥都猜不了，做数学谜又控制不住生理呕吐，只能换个。
丹曦道：“灯谜我已经猜过了，换点新花样。”
新花样有很多，射箭、绘画、唱歌跳舞、投壶....主打一个五花八门，虞微一样一样的玩过去，输多赢少。
原因无它，绘画是艺术，需要多年苦学，合欢宗的修士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非常擅长，据说黄帝风飞沙非常擅长画阵为画卷，以棋盘为阵，这多少影响到合欢宗，除此之外书画亦可做符，琴是音攻的武器...只能说这个世界的修士成功做到了万物皆可做武器。
即便是凡人，生活在合欢宗治下，也多少会涉猎琴棋书画，唱歌跳舞，远非只会画火柴人的虞微能比。虞微只要上场必定输得体无完肤，直到射箭与投壶，这才找回点自信心。
蓝星除了专门的运动员，很少有人学射箭，就算是深山老林的猎户，人也是用□□，二十一世纪还用弓箭的可能只有亚马逊和非洲雨林里的部分食人族与黑人。
虞微在进游戏前就只在电视里看过弓箭，但问题不大，虽然游戏不允许用法术作弊——也防止好好的游戏变成修士当街PK——但修士离谱的身体素质决定虞微就算头回玩弓箭也能迅速上手，最多就是和有同样优势的修士没法比，但赢大部分凡人没问题。
虞微痛痛快快的射空一壶箭矢，赢了大部分凡人，但没任何奖励，仍有一部分修士与凡人成绩比她好。
反倒是丹曦，着实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琴棋书画唱歌跳舞都能行，射箭更能行，不行都对不起游戏每次更新时被爆头的沙雕玩家。
第一名的奖励属于丹曦，是一件蓝宝石额饰，宝石的色泽比青金石更瑰丽，是用一种地心深处百年才长一寸的宝石打磨而成。
正好丹曦今天穿的是一身海蓝长裙，摘下抹额，将宝石额饰戴上，问虞微：“如何？”
虞微竖起大拇指。“倾国倾城....呃，这描述好像有点不对，不用美貌，你一剑就能倾国倾城，反正很漂亮，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虽然修士能通过微调让自己的外形更加好看，虽然合欢宗地盘上的修士一个比一个美，半个歪瓜裂枣都找不到，但丹曦的颜值仍旧不逊任何人。
“我也觉得很漂亮。”丹曦道。
虞微赞同。“其实我觉得你戴额饰更适合，就算喜欢抹额，也可以偶尔换换。”
“我的理想是成为白帝。”丹曦笑道。“你喜欢一个人，下意识会一直学对方，久了就习惯了。”
虞微道：“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过，不想成为她了。”
回忆一下，除了游戏刚开始那短时间丹曦是暗纹白衣白抹额组玉佩的打扮，后来就很少穿白衣了，随着大量蓝星的服装设计师和汉服发烧友涌入游戏，丹曦的衣服也和檀弓一样经常换。
服装设计师们与汉服发烧友超喜欢这些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的修士当模特，设计了什么改良汉服都会送修士一身，修士穿上后再拍几张照转移到蓝星网络上，带货能力比一打直播带货加起来都强大，赚得钵满盆满，还省了找带货直播的广告费，修士们当模特都没收钱。
丹曦在其中最受欢迎，原因无它，脸好身材好气质好，最重要的是强大，当强大与美丽集一人之身，人的慕强与好色天性便有了完美的对像。
——也有设计师想让修士们穿蓝星现代人服装，但可能是两边世界审美差异，修真土著们看现代的服饰完全不感冒，除非玩家出重金，不然都扔一边。
当然，钱买不动丹曦，丹曦的衣服换了，必然是出于自身的选择，就算玩家没给她送，她也会自己做新的衣服。
丹曦颌首：“比起成为她，如今的我更想超越她，要超越她，我得走出她的影响，衣服虽然无足轻重，却可提醒自己。”
虞微闻言只能理解为孩童成长心态。
孩童幼时崇拜强大的父母，想成为父母那样的人，长大后发现父母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强大，产生失望心理。
“我也觉得你这样很好。”美人经常换好看的衣服，看着就是视觉享受。
*
射箭游戏玩够了，又去玩投壶，这一次虞微不仅上手快，还进步迅速，不论修士凡人都一个又一个被击败，剩下的对手越来越少。
“我感觉我在投壶这方面真有天赋。”虞微惊喜不已。
射箭比赛后情绪有些低落，没参加投壶，转而从街上买了份汤圆在吃的丹曦闻言看了眼虞微，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蓝星时训练过双手，即便如今身体换了，但意识仍在？
投壶投到第一千箭时，虞微的对手只剩下了一个，一名穿着海棠红华服，颜值高得不像话的小姐姐。
看这么下去没完了，虞微一箭入壶，同时将之前投入的一枚箭矢批成两半。
红衣女子露出讶异之色。
虞微理直气壮道：“有规定不能这么做吗？”
“没有。”红衣女子道，然后抬手投出一枚箭矢，同样劈开了一枚箭矢。“所以我也可以。”
淦，抄袭可耻，但专利法不保护这个，虞微只能继续投壶，一箭劈一枚之前的箭矢，一边投壶一边与红衣女子唠嗑。
“小姐姐你也是合欢宗弟子吧。”
“元宵节也有其它宗门的弟子来，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你漂亮啊，合欢宗弟子人均美人，即便是在修士中也无一不是中上。”说到这，虞微露出困惑之色。“难道你们收徒专门只挑漂亮孩童吗？不然怎么做到人均大美人的？也不对，孩童时生得好看，长大后长残的一堆，我看你们连半个歪瓜裂枣都没有。而且就算挑孩童颜值，有灵根的孩童本来就少，按理不可能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又要有灵根又要是美人，哪个宗门要是按这标准收徒，也别开山门了，早日关门大吉吧。
“没挑容貌。”红衣女道。“合欢宗的功法修炼得越深，容貌越美，所以你看合欢宗的修士，美貌与实力划等号，便是因为越强大越美貌。”
虞微惊为天人。“我以为修士元婴境时可以调整自己的外形已经很神奇，没想到你们更神奇啊，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蓝星若有你们，整个医美行业都得倒闭。”
“医美行业是什么？”
聊得正嗨得的俩人都没留意到一旁吃汤圆的丹曦表情有些微怪异，一边聊一边投壶，到第一千一百箭时仍未分出胜负，但老板选择认输，二位再这么搞下去，我店里的箭矢全得废掉。
老板恳求两位修士大慈大悲，小店小本生意，放过我们，看俩人犹豫后，火速宣布俩人并列第一，并取出丰厚的奖品把俩瘟星送走。
游戏结束了，但俩人都没玩够。
“我叫咸鱼，小姐姐叫什么？”
“聆月。”红衣女回答。“聆听的聆的聆，月亮的月。”
“聆月，你知道还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吗？我请你。”
“先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一家食肆特别美味，但不能你请客，我是东道主，必须我请。别拒绝，我一见你就觉得一见如故，从未有人在初见时给我如此感觉，说明我们很有缘，必须我请，你不让我请就是不给我面子。”
没觉得一见如故，但也觉得谈得来的虞微：“也行，今天你请，下回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