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凡人军
虞微与老人对视, 四眼懵逼。
须臾，老人先回神，问余烬。“她便是您一直在等的式微君？”
余烬点头。“她是为之前被你们俘虏的修士而来，具体怎么商议你们谈, 我只是给你们牵个线。”
说完, 余烬走到旁边, 用法术垒土为案, 从乾坤袋里取出食物，再取下腰间酒葫芦开始吃喝, 一副你们聊你们的, 不用管我的模样。
虞微看了看老人，发现老人完全没看余烬, 一副自己做主理所当然的模样，确定这些凡人并非余烬为了生活方便而搞的附庸——虽然仙人不吃东西也能活，但仙人也有精神需求，衣食住行娱乐便是获取精神的需求的方法之一，这些都需要人手生产。世家时代修士与凡人的关系便是如此, 世家庇护自己地盘里的凡人不受其它世家的侵扰, 凡人将生产的大部分物资及生下的有灵根的女孩上贡给所属的世家主子。
岁月不仅是一把杀猪刀, 还是一把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化刀，将昔日世家第一仙人改造得面目全非，虞微心中感慨。
虞微看向老者。“大爷怎么称呼？”
“老夫黑洞，凡人军军主。”
这名字确定不是沙雕玩家的ID？
虞微腹诽, 却也明白, 这很正常, 在姓氏被淘汰后，修真世界的人起名风格放飞很正常, 而且比起玩家的沙雕ID，修真土著们已经很讲究了，名字都是一二三四字，很少有五个字，而沙雕玩家若非游戏限制绝对搞得出媲美清朝皇帝谥号长度的ID。
“在下咸鱼。”虞微毫不犹豫的报上自己的ID，拒绝在游戏里透露真名，虞爸虞函人是死了，但他们殉职前捣毁过的毒贩窝点，抓过的毒贩不少，卧底时搞的毒枭也不是小打小闹的喽啰，断人财路甚于杀人父母，就算他们死了也肯定会有人惦记送他们的家属下去团聚。
黑洞讶异。“你不是式微君吗？”
我到底要解释多少遍？
虞微木然道：“出了一些意外，我现在用的咸鱼这个名字。”
“仙人的名字不都在天道那里有备案吗？还能随便换？”黑洞忍不住嘀咕。
虞微：“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们为何抓我的同伴？凡人军又是什么？”
黑洞沉默的看看虞微，又看向余烬，眼神中透着疑惑。
虞微不解：“我说错了什么？”
余烬：“你对凡人军一无所知？”
虞微：“我应该知道？”
“凡人军的存在虽然隐秘，但宗门不当一无所觉....”余烬不解。
黑洞道：“可能他们根本没将我们当回事。”
虞微举手：“二位不如先与我说一下凡人军是怎么回事？毕竟我刚回来启星域。”三合星域的修士更没法指望，和她这个异界人半斤八两。
余烬一句话为虞微解释了怎么回事：“凡人军是启星域志向推翻修士统治的凡人们建立的组织。”
总觉得就算没有纵横子之乱，启星域也要出大事，行星内有照王这类反抗者，太空中有凡人军，修士们的统治模式下简直遍地暗流，虞微腹诽不已。
“....志向很远大，但不现实吧？”说着，虞微看了眼高达。“我不是指个体武力的差异，虽然凡人与修士的个体武力差异确实悬殊，但看起来你们已经克服了这个问题。我的意思是，没了修士，你们搞得定魔物与正在复苏的魔神？而且，你们这高达是用什么做能源的？”
虞微记得自己以前写小说时在网络看到过一个帖子，如果真的有修真世界，不能修炼的凡人可以发展科技吗？
有一个楼层的回答很有意思。
不可能，灵石灵气就是修真世界的能源，只要这两样东西存在，凡人最多搞出凡人也可以用的法宝，如蓝星一般的科技树是不可能的。
不是因为修真世界的凡人蠢，而是人的思维逻辑受到环境的影响，有灵石灵气的存在，很难去研究别的能源。即便有人想到，要搞研究也必然耗费无数资源，而修真世界的资源必然掌控在修士群体手里，而修士没有研究新能源的需求。
有需求的没研究经费，有研究经费的没需求，点个毛线的科技。
虞微有点好奇这个论调是否准确。
黑洞道：“灵石。”
所以沙雕网友猜对了，修真世界的环境会限制科技树发展，虞微心说。
黑洞问：“你说的正在复苏的魔神是什么东西？”
“是末日之灾，以及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始作俑者。”虞微细细说了说魔神尸体、致歉书等前因后果。
黑洞听得半信半疑，余烬却是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黑洞看向余烬。“余烬君此言何意？”
余烬道：“约莫十四万年前，我曾与峨兹喝酒，喝高时打赌，输了便卜一卦，我让他占卜我的仇人何日亡。”
虞微问：“卦像告诉你，九万年后你仇人的时代会结束？”
余烬：“....他算了一卦后不知算到了什么，又重新起卦，连算三卦，最后一卦以星辰为筹，与天地做谶，一条命算得十成去了九成，最后告诉我，众生的未来在十三万年后戛然而止。”
黑洞道：“那他算得不准，如今已过去十四万年。”
虞微道：“不一定是不准，也可能是原本的命运改变了，那一卦的十三万年后是如今的一万年前。”
黑洞反应很快：“末日之灾！”
虞微若有所思：“若是如此，天庭其实也不算失败。”
为何风飞沙留下的声音那么癫狂？
虽然末日还是来了，但比原来的结局好，足以瞑目。
余烬叹道：“在大多数人看来可能不算失败，但天帝们是什么人？皆横压一世的天骄，在他们看来，没让魔神彻底死透就是最大的失败。”
虞微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初中时的同桌与一场数学考试，满分一百二十分，自己考了一百一十五分，欣喜若狂，同桌考了一百一十九分，如丧考妣。
同桌的反应绝对不是为了刺激虞微，而是同桌的考试一直满分，那是她唯一一次不是满分。而虞微数学考试成绩常年在九十分到一百一十分之间徘徊，那是人生唯一一次超过一百一十分。
虽然不认识天帝们，但望君朔著的《人族纪年》里任意一位天帝的记载没一个低于一百万字，人均两部史记厚度起步，足以勾勒出天帝们的形像。
虽然性情不同，但都骄傲。
他们也有骄傲的资格，结束宗门时代，建立大一统的集权天庭，开疆拓土，统治四分之一的宇宙。
他们凭什么不骄傲？
骄傲的他们如何能满意末日之灾的结果？
必须不能，九泉之下，天帝们绝对比自己当初没考满分而如丧考妣的同桌更难过，死不瞑目。
虞微道：“OK，理解了。”
黑洞则恍然道：“若是如此，无怪乎末日之灾后天下大乱，妖都纵使衰弱，妖皇之令难出妖都星域也还是有所作为，天庭却同死了一般，原来是真的死了。”
虞微嘴唇翕动，想说天庭暴毙，势力范围碎成渣，就算这样也坚持到今日，别的不好说，天庭时代攒的底蕴是真厚。但这话说出口感觉怪怪的，而要说别的，她没有式微君对天庭的情感与记忆，终究没法像纯粹的土著一般对天庭陨落后的一切有深刻的共鸣。
黑洞道：“但不论天庭是怎么回事，都不会妨碍凡人军推翻修士的统治。”
虞微赞同：“我支持你。”
黑洞讶异的看着虞微，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啥利益立场？
虞微继续道：“启星域原本的宗门统治模式太他奶奶的不当人了，不造反都对不起这份大缺大德，但现在启星域换了统治者。凡人军既然能知道妖皇之令难出妖都星域的消息，想来也不可能不知道启星域的新变化，比如全民种植人造灵根。我的上司原本就是巨阙宗治下的凡人，六年前种了人造灵根，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在这之前她也是积极造修士的反。这会已经种植人造灵根，前不久突破筑基境，整个人都年轻了一大截。黑洞老爷爷你要不要去试试？我看你和照宣那个混蛋都是先天武者，相信只要有灵根，转入修真并不难。”
黑洞道：“然后底层修士成为新的凡人。”
“黑洞老爷爷你对社会阶级真是一针见血。”虞微惊叹得刮目相看。“但还是不一样的，修真世界修士与凡人的之间的个体差异犹如云泥，但若弱小便不求强大，卑微便永堕尘泥。那巫鬼时代何以终结？世家时代何以终结？宗门时代又何以终结？”
“巫鬼时代，厉鬼横行，妖、修士、凡人皆仰鬼之鼻息，但纵横起源星的鬼族最终被曾经任他们蹂/躏的弱者屠灭。世家时代，世家修士底蕴深厚，有无数代人的积累，比一世苦修的散修更强大，散修被镇压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散修因为自己弱小而认命了吗？他们没有，最终如日中天的世家灰飞烟灭。宗门时代，宗门何其强盛，最鼎盛时，妖皇都斩于剑下，而天庭建立之始，困难重重，一度连立锥之地都无，结果呢？宗门安在？别提现在的宗门，他们都是天庭的分裂产物，没一个怀念昔日的宗门时代，若非魔物阻隔，这些宗门早就吃鸡吃出新的大一统天庭。”
虞微总结道：“世间没有恒强恒弱，弱者也不会甘于卑微，永堕尘泥，昔日的强者终会被弱者宰杀。你对你所担心的新的凡人好歹有点信心啊，而且你真担心，不应该种植人造灵根，看看他....”
虞微一指正在喝酒的余烬，余烬回以懵逼脸，看我做什么？
“世家第一仙人，亲身经历宗门覆灭世家，见证宗门的强大，又在十万年后见证宗门时代的终结，哦，还有天庭的暴毙，看他现在心态多平和。只要修成仙人，长生不老会让你看开一切。”
知道余烬活了很久，但没想到经历如此离奇，黑洞服了。
虞微继续道：“而且你也没必要那么悲观，凡人与修士个体犹如天堑，但不也有一代又一代人去填平这天堑？你们研究的这高达是填平天堑的手段，人造灵根又何尝不是？殊途同归。且高达与人造灵根，有哪个是一代人之功？我觉得，看在这份一代又一代人接力诚意的面子上，现在的代理星君府难道不值得给予哪怕一分信任？”
没有人是真正的傻子，除了铁了心要搞阶级固化的人间奇葩，能修炼成仙的仙人们谁不知道一直压制弱者的后果？
一时非永恒，世间无恒强恒弱。
哪怕是为了避免来日强弱改易时惨遭物理销号，仙人们也会低头见众生，努力填平沟壑。
全世界所有人都会生老病死，独你一人长生不老，你就是实验里研究和切片的对像；全世界所有人都长生不老，独你一人生老病死，你还是实验里研究和切片的对；全世界所有人都长生不老，包括你，你啥事都没有。
对仙人们来说，就算死于心魔劫也好过物理销号，前者本质上是自己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引发的死亡，说是自己选择的销号都可以，后者是纯粹的别人帮你强制销号。
同样的结局，别人替自己选和自己选能一样？
黑洞沉默良久，道：“你说得有点道理，但代理星君府能给我们什么？”
“平等，公平。”虞微回答。“所有没有灵根的凡人都会种植人造灵根，打疫苗防止再有修士搞出纵横子之乱，所有凡人都要工作获取酬劳，而竞聘的工作取决于才华，而非武力。就好比我的上司，我是炼虚境，她哪怕种了人造灵根，如今也只是筑基境，但她始终是我的上司，工作时我得听她的。”
黑洞闻言反问：“你们不需要应对魔物的压力了吗？”
所以你也很清楚启星域的修士们为什么那么祸祸凡人吗？
虞微在心里为黑洞点了个赞。
凡人军的脑子对得起凡人军的志向。
想要推翻一个王朝（或者别的统治势力），绝不能想当然，你必须对该朝代社会模式的运行原理有足够的了解，了解其为何如此才能找到它的逻辑BUG，这才能思考用什么模式来替代它，而更好替代品出来时，被推翻自然是水到渠成之事。
若只想着如何推翻，而不思考用什么替代，并且替代模式要比原来的模式好，哪怕只比原来高出一分也可以，那结局....
最好的结局是东夏历史上的王朝更迭，前朝腐朽，野心家兼各路豪杰通过抄作业与全民吃鸡建立新的王朝，虽然还是封/建王朝，但新王朝前中期的日子肯定比前朝后期有朝气。
最坏的结局在修真世界的史书上有答案，年轻时被现实毒打的白帝后简对此最有发言权。
虞微道：“代理星君府不需要男女交/合繁衍幼崽，我们可以从凡人男女身上提取生命之精与卵，将之组合成最原始的生命，胚细胞，并利用胚细胞会分裂形成胚细胞蒂这一现像，将胚细胞蒂人工分成十六颗单独的胚细胞。每颗胚细胞会发育成一个胚胎，胚胎发育成婴儿。自然生育，自然繁衍下生一胎得十个月，这期间还不会再排出新的卵，效率太慢了。你也不必担心凡人男女会被当成人形产卵工具和人形产精工具，人造灵根种植会将所有人变成修士，用以对付魔物。”
虞微的话语冰冷刻骨，字里行间皆是利，黑洞却没生气。
统治者说我是个善良的好人，所以我要善待百姓，黑洞非得吐她一脸口水，当老子是三岁小儿吗?
虞微这种反倒让黑洞认真思考起来。
虞微看了眼高达。“对了，你们这高达，驾驶难度高吗？”
“这不是你说的生命高达，是战斗傀儡。”黑洞随口道。“驾驶难度很高，驾驶员哪怕天赋异禀也至少要训练二十年。”
“那驾驶员阵亡了，损失岂非要命？”虞微皱眉。
黑洞摇头。“不会啊，战斗傀儡都是远程无限操控，傀儡就算被达成碎片，远在千万里外的驾驶员也不会如何。你是不是看我从它肚子里出来，以为驾驶员必须在傀儡内部控制它？”
虞微：“....”我不是看你从它肚子里出来就这么认为，而是我看过的动漫就是这样。
“驾驶员培养不易，若驾驶员必须在傀儡内部才能控制它，驾驶员死了，在驾驶员身上耗费的心血岂非白费？”黑洞道。
虞微毫无尴尬之色的笑道：“如此神器，与修士合力，收割魔物必将事半功倍，冲着它，我相信代理星君府都愿意做出利益让步，丹曦你说是不是？”
“自然！”
听到第四人的声音，黑洞蓦然惊醒，警惕的看着虞微。
虞微从身上取出一枚一直亮着的玉符。
“抱歉，我事先也不知余烬会带我来见你。”对黑洞说完，虞微又看向余烬，理所当然道：“过去的事我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也只有一条命。”
生命安全不可轻忽。
余烬平和道：“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