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剑气
纵横子完全没留意到修士军团们的心情, 不在乎，也无暇分心，顶着天劫在魔物中纵横来去。
丹曦观察了一会，确定天道还没完全沦陷。
做为太初仙人境天劫的亲历者, 丹曦可以肯定的说, 纵横子头上的天劫远甚自己当年经历的, 更接近天罚——天劫的本质是考试, 虽然死亡率高，失败率高, 但不会一点及格的希望都没有, 天罚的本质却是挨罚者啥时候死，天罚啥时候结束。当然, 挨罚者可以选择毁灭天道自然不用挨天罚，但天道是由世间所有规则汇聚而成的产物，欲灭天道必先灭世，宇宙没了，天道自然也没——但天劫对纵横子格外留情, 十成功力只给了纵横子三成, 剩下七成是魔物的。
这不玄学。
天道与无情道有着相同的核心本质：天地不仁。
由宇宙众生万物所有规则共同汇聚而诞生的天道有自己的意志, 但如同人、仙人与神祇视野不同造就不同的三观与思维逻辑一般，天道的成长模式与逻辑亦不同于凡人与修士。
不因人圣贤而手下留情，亦不因人十恶不赦而不留一丝生机，就一纯粹的因果业力计算器。
眼前的“人性化”非常不天道。
也不知天道对修士天劫手下留情尽量不把人劈死的人性化是从几时开始的, 一百年前自己修成太初仙人境时已隐约有所感觉。
自己也并非末日之灾后唯一的太初仙人境, 听启星域的宗门说, 妖皇在末日之灾的第二个千年修成太初仙人，不知是凭真本事, 还是同样被天道放了水。若是后者，说明天道起码在八千年前就开始出问题了。
但不论是何时出的问题，天道出问题都不是小问题。
丹曦心中思忖。
倏然看向巨阙宗的方向，说起来，式微君在这个天道人性化愈发明显的节骨眼上回来，真的是巧合吗？
纵横子利用天劫一路火花带闪电搞死半数高级魔物时，战局再度生变。
天劫仿佛出故障的电脑般开始出现卡顿，劫云一会凝聚一会消散，在散聚之间变幻不定。
整个启星域、周围星域的魔雾向魔雾战场奔涌汇聚，形成一道道几乎凝成实质，长无数万光年宽数千光年的魔雾河流，河流中，高级魔物一个又一个化出。
启星羽周围数千星域。
正与魔物打出狗脑子的修士们困惑的看着急速变淡的魔物，视野好的高阶修士甚至能看清数万光年之外的景像。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一名年纪比较大的白发仙人拧眉回忆，不确定的道：“我好像见过相似的情况。”
“相似的？”
白发仙人回忆道：“八千年前，妖皇突破太初仙人境，为了扼杀她，数百星域的魔气涌向妖都星域，形成小魔潮，但当年妖皇突破的动静也没这么大，总不能妖皇又突破传说中的太易仙人了吧？”
另一名年轻仙人道：“这个方向不是妖都星域，肯定不是妖皇。”
白发仙人赞同，很快道：“召集所有仙人，去帮忙。”
年轻仙人困惑的看着长辈。
“不管是谁在突破，魔物想达成的目的就是我们破坏的目标。”白发仙人道。“而且我们帮了忙，只要那人活下来，我们也不会亏，妖皇当初活下来后许了所有帮助妖都星域的宗门与族群三件事。”
哪怕末日之灾前，太初仙人的承诺也是无价，末日之灾后，太初仙人的承诺更加珍贵，每个承诺都是族群与宗门绝境求生中的一次机会。
宗门的仙人很快着急起来，周围星域所有察觉到魔雾变化的宗门与族群亦不约而同做出相同反应。
施恩太初仙人的机会，万载难逢！
***
丹曦嘀咕道：“更正，天道还没败亡，但被侵蚀得离败亡不远了，难怪如此违反常理。”
天道是宇宙众生万物的规则所化，天道本身无谓生与死，但众生渴望生存，凝聚为它的规则中自然也包含生存。
远处纵横子的气息还在继续攀升，不仅攀升，还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俨然化魔的之像，但丹曦已经放弃干掉纵横子中止献祭。
纵横子追着高级魔物跑，高级魔物也同样隔开了他与丹曦，丹曦固然能杀出一条道，但需要耗费的力量太多，等她杀过去纵横子早换位置了。更别提天劫的劫云正在向天罚转化，丹曦也想看看当下的情况，天罚会不会弄死纵横子，以此判断天道的状况究竟有多糟糕。
纵横子的气息攀升到太初仙人巅峰的刹那，完全由仙转魔，而在天劫与天罚变幻不定的劫云也在两股强大力量的撕扯下崩溃。
所有看到纵横子的蜕变为魔，看到天罚与天劫崩溃的人心里不约而同的咯噔，然后跑得更快了。
魔的杀伤是无差别的，这会纵横子人在魔潮里，自然大杀魔物，待魔物收拾得差不多，亦或修士们离得近，祂也不会客气。
最高等的甲级魔物相当于太始仙人，仙人间一个境界的差异与天堑无异，魔物战场基本上是纵横子单方面屠杀魔物，但魔物数量太多了。
杀死的魔物返还为有杂质的灵气，纵横子无所顾忌的一边打一边疯狂吸纳灵气，猩红的眸子愈发疯狂，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人形的魔物。
丹曦立在太空中，以随时都可以出手的手法持着七杀刀，目光紧盯着纵横子，盯了好一会得出结论，纵横子和魔物仇深刻骨，只要自己不凑得太近就没事。
意识到这点，丹曦持刀杀入魔潮，跟在纵横子身后一定距离，纵横子虽然强大，却也不能一剑斩杀高级魔物，得多来几剑，但甲级魔物有智慧，受伤了会躲会跑，通过吞噬中低级魔物疗愈伤势，等恢复了再杀回来。
丹曦给这些受伤并从纵横子剑下逃脱的魔物补了一刀，伤上加伤，再取出一个瓶子将魔物塞进去。
塞到第一百一十五个瓶子时，瓶子用完了。
丹曦立马取出灵符联系檐水。“给我送封印瓶过来，越多越好。”
“啊？”檐水懵逼的看了眼身后的战场，因为化生甲级魔物需要消耗的魔雾非常多，星空中魔雾这会的浓度非常稀薄，一些地方甚至没有任何魔雾，视野非常好，好到能让檐水一眼看清战场上起码万余甲级魔物。
“我是太极仙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要封印瓶，立刻！马上！”
甲方说完便中断了灵符，乙方嘴唇翕动，忍住了问候丹曦祖宗的冲动，避免问候到自己头上，对修士军团道：“你们继续撤，我去给丹曦送点补给。”
说完提着长戟往回走，大部分魔雾化生了高级魔物并不代表中低级魔物就没了，相反，因为魔雾的汇聚，中低级魔物的密度简直要爆炸，檐水走一步就得杀出一步路，走得很慢。
尘岚等修士见了，拔剑。“大成境和渡劫境修士集合，去帮忙开路，其余修士留在这里继续给玩家提供能量。”
大成境与渡劫境都是在魔物战场打滚千百年的老战士，命令一出，几乎瞬间便完成集结，跟着军团长们奔向檐水。
数量最多的低级魔物由数量少但可以无限复活的玩家处理，军团修士们只负责中级魔物，檐水的速度快了，但只一倍，离丹曦仍旧遥遥无期，甲乙丙皆高级魔物，甲乙都在战场中心，但剩下的丙级相当于太极仙人境，数量还多，一点都不少。
丹曦没法来接应檐水，高级魔物留意到了她，特别分出了一部分招待她。
万幸松醪带着万妖谷、阴罗宗以及合欢宗的仙人们赶到——万妖谷主体人口是妖族，阴罗宗全是死鬼，合欢宗打疫苗，是唯三没被超级献祭波及的宗门——虽然对付不了甲级魔物，但对付部分丙级魔物还凑合，然丙级魔物数量惊人，檐水仍旧前进缓慢。
约一日后，其它星域的仙人或坐传送阵或灵舟马力全开或传送阵与灵舟接替使用，亦或乘坐飞行速度惊人的妖修，八仙过海，陆续赶到魔物战场，尽管懵逼魔物战场的情况同自己想像得不同，但魔潮面前众生平等，仙人们抄家伙加入战场。
血条近乎清空的檐水总算在四十六个小时后将一枚乾坤袋交到丹曦手里。
“一共两百二十九个，全部在这，你省着点用。”
丹曦皱眉：“怎么这么点？”
檐水看着丹曦的眼神宛若要吃人。
丹曦忙示意周围的魔物数量，不是她故意找茬，实在是杯水车薪。
“杀掉。”檐水咬牙道。“封印魔物只是为了防止它们死后的污染，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
“不是，我是想到了魔物的新用途，罢了，这次封印瓶不够就算了，等这次的危机结束，你给我炼制几万个封印瓶。”丹曦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吞下，全力一刀在魔物潮水中劈开一线道路。“走，离远点。”
不用丹曦说，任务完成檐水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路，傻子才要留下来。
跑得同样快的还有来援的仙人们，不足十个小时，所有修士都跑没了影，魔物中心除了丹曦、纵横子及高级魔物便只余执着打怪的玩家们。
玩家十二小时游戏时间转瞬即逝。
【如此精彩的大任务，突然被踢下线，想来亲爱的玩家们也不会爽，今天老板生日，游戏大酬宾，可临时延长游戏时间。】
【是，否。】
除残障人士、少部分学生党、无业游民、不需要工作的富家子弟、自由职业者以及拉丁美洲、非洲等极度落后地区出身的玩家，皆选否。
游戏再爽，现实里的身体也要吃饭，要吃饭，社畜就得上班，学生就得上学。
大花是社畜，还是医生，点否点得极其坚定，下线后从床上爬起，拿出手机看时间，还来得及上班，松了口气，然后看到一条来自政府的短信。
疫情期间没少收到政府短信，大花下意识想点掉，但很快发现这短信的开头是全国放假，与疫情期间发的消息不同，不由点开看了看。
由国家一二三号紧急签发的政令，全国所有工厂、公司、学校紧急放假三天，除医院、电厂、自来水厂之类的留守一定人手，所有人都要放假，如果有公司阳奉阴违，鼓励上告，政府会严厉打击该公司，并给上告者奖励五千元。
大花不由拉开窗户看了眼天空。“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呀，政府集体中邪了？”
被怀疑中邪群体成员的东夏国外交官委婉的同一名筑基境修士交流着蓝星与修真世界的生产模式差异。
筑基修士是金星宗的修士，虽然年纪可以做外交官的爷爷，但心眼与外交官差了十万八千里，十足的傻白甜，没十分钟就被人掏得差不多。
只是高阶修士们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乱集体去做了充电宝，无暇顾及外交官，但留下招待外交官的修士们知道的都是不需要保密的情报。
意识到这点后外交官果断换了个方向，交流两界生产模式差异，不露痕迹的暗示全国放假三天会造成的损失，听得傻白甜担心不已。
“损失这么大？”
“也没那么严重，我们的战略储备足够多，扛的过去。”
“都动用战略储备了，怎么可能不严重。”傻白甜保证道。“你放心，不管怎么说你们的损失都是为了我们，我一定会向上面申请补偿你们，绝不会让帮助我们的恩人承担损失。不过我们的钱和你们不同，而且数量肯定很大，传送过去需要消耗的能量特别多，这样吧，我们把所有的炼丹方子都给你们一份怎么样？”
外交官赶紧推辞，炼丹方子无一不是修真世界的宝物，东夏不能这么贪，而且蓝星也没丹修，更不知道怎么培养丹修医修这些。
傻白甜一想也是，便提出自己可以帮忙培养丹修。
外交官矜持的继续与傻白甜推辞，一路推辞下，补偿最终发展为帮东夏建立一套自己的医修培养体系，顺便初步约定了一些贸易条款。
谈得太轻松太有我，以至于外交官开始怀疑这些最后能不能实现，毕竟真正能做主的不是傻白甜，但想了想，觉得仙人们既然让傻白甜来招待自己，必定有过交代，这些补偿应该没超过仙人们的底线。
这么一想，外交官莫名觉得自己亏了。
***
魔物战场，檐水与万仙跑了，却没跑太远，而是蹲在一个安全距离，一边当充电宝一边观摩纵横子与丹曦，准确说是纵横子，丹曦在封印瓶再次用完后便跑一边看戏了。
仙人的战斗方式都蕴含着自己的道，到太初仙人境，每一招都是蕴含天地规则，观摩太初仙人的战斗，只要境界不是相差太大，完全看不懂，哪怕道不同也可以参照一二。
观摩一个月后便有一名太极仙人临阵突破，在天劫落下前被群仙踹得远远的，要渡劫滚远点，之后月余也陆续有几十名太极仙人突破，太素仙人与太始仙人虽然没突破，但也多少有收获。
万仙观摩了足足两月仍旧津津有味，一口气打了两个月怪的玩家却是濒临双重极限，天天对着克苏鲁画风的魔物，掉SAM是一方面，现实里除了吃饭时间都在打游戏，身体受不了也是一方面。
任游戏奖励再如何丰富，战场如何宏大，玩家们也开始下线。
虞微驾着太阳烘炉慢吞吞赶到战场时，战场上仍旧活跃的玩家已低于千万大关，看到太阳烘炉跑了过来都吓了一跳，一群太阳还能长腿跑？
仙人们也下意识握住武器，太阳烘炉虽然能长腿跑，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它跑起来，起码也得是仙人境，但启星域的仙人境都在这。
还是松醪最先反应过来，拿出灵符。“式微？”
“松醪，情况怎么样？”
“纵横子正在魔潮里大杀四方，虽然魔雾一直在化生新的高级魔物，但甲级魔物的整体数量已经少了三成。丹曦在看戏，看起来打算等纵横子和魔潮两败俱伤后将纵横子和高级魔物一起收拾了。”
“那就好，看来用不着太阳烘炉了。”虞微由衷松了口气。“这太阳烘炉也不知道超负荷工作多久了，能量储备相当少，我只是把它开过来，储备能量就快见底了。”
虞微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磅礴剑气跨越亿万光年的空间出现在魔物战场，不偏不倚落在魔物战场中心，落在魔潮中。
纵横子周围的甲级魔物瞬间灰飞烟灭，魔雾被震散，但这一剑并非助纵横子，剑气的目标是纵横子，甲级魔物只是离纵横子太近而被误伤。
虞微与万仙瞠目结舌。
跟在太阳烘炉后的守心瞳孔紧缩：“太初仙人境？不对，这不像太初仙人能做到的，是太易仙人境，真的有人....是魔物达到……不一定是太易仙人境，也可能是特别强大的太初仙人境。”
松醪恍惚的看着剑气下一切有形与无形皆消失，只余一片混沌以及破破烂烂的纵横子的战场中心。
聆月戳了下状态有些奇怪的松醪。“你怎么了？”
松醪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方才那一剑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名太始仙人讶异道：“方才那一剑绝不止太初仙人境，当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太易仙人境，你还认识太易仙人？”
“不是太易仙人，是太初仙人。”松醪。
聆月闻言立刻反应过来松醪说的谁。“你吃错药了？”
松醪摇头：“我知道不像，后简的剑温暖且生机盎然，方才那一剑只有死机，没有任何生机，如同枯骨死水，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感觉有点像。”
一名白发仙人道：“白帝不是先修无情道，后转杀戮道吗？”哪个跟温暖且生机盎然沾边？
聆月：“是杀戮道，但是什么模样我也不清楚，我没见她出过剑。”
松醪道：“杀戮与温暖生机并不冲突。”
众仙：“....”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一直在等待机会做渔人，因而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丹曦惊疑的看向剑气来的方向，无意识摸了下心口：“是祂！”